冠冕唐皇 第83章

作者:衣冠正伦

楊家幾個兒郎也只在門外叫嚷,並不入內。

正僵持之際,膀大腰圓、體態魁梧的楊思勖已經又率一批府汹s來,他大手前推,便將堵在坊街上的楊氏族衼K家奴們推開,那些楊氏族人們雖然怒視,但卻不敢擅自出手。

“桓參軍安在否?楊居仁已經自投門內,大王派我來引你等歸府?”

楊思勖站在楊居仁家門正對的坊街上,旁若無人的對着門內叫喊道。

“不能走,不能走!若無一個交代,今天別想踏出坊門一步!”

楊氏家人們並不善罷甘休,紛紛叫囂。

楊思勖往人羣中一衝,抬手抓住一個叫囂得最厲害的楊氏子弟,嘴裏笑道:“足下要留客?不走也好,我手裏拿着是楊居仁親筆信件並貼身配物,你們自己驗看真僞。不讓我們走,那就去楊相公廊下排列求食。到時候可不是你讓我走便走,讓我留便留,總要求得楊相公一句話。是留是走,不在你等閒言!”

說話間,他將楊居仁的信件、配物一併塞進那人懷中,並順手將他推回人羣,然後振臂對着門內大吼道:“桓參軍,行出吧,咱們去楊相公府前問禮求食!”

“且慢,且慢!”

在場楊氏族须m都羣情激湧,但也不乏老成持重者,眼見王府仗身們已經各自舉起棍杖,連忙舉手發聲穩定住局勢。

同時有人上前仔細辨認一番,才臉色有些難看的對其他族袀冋f道:“是七公手筆、信物。”

聽到這話,周遭楊氏族袀儦庋骖D消,白熱血沸騰了,沒想到楊居仁那個傢伙自己先投入了河東王邸,他們又在這裏鬧騰什麼?難道真把這些王府仗身們扣留下來,管喫管住?

“讓他們走!”

一名楊執柔府上管事越卸觯瑪[手說道,並又盯住楊思勖凝聲道:“雖不知東坊大王何事有請,但我家自非尋常門第。你等歸邸轉告大王,近日請留心門傳,等待相公書問。”

楊思勖聞言後打個哈哈:“王府雖然門高,但楊相公若是走訪,自然隨至隨傳。至於大王留心何者,哪是奴僕能問。”

說話間,楊氏族袀円惨呀浄珠_一條道路,桓彥範等人得以行出,與楊思勖匯合之後,便從南坊門徑直行出。當然也有楊氏族腥匀恍拇鎽嵖桓剩S行而去,想要探問一個究竟。

王邸中堂內,楊居仁寫完信件之後,李潼便舉手吩咐奴僕將楊居仁的家人們引至此處。

楊居仁的家人們被扣在王邸一個晝夜,雖然沒有受到刑責,但也是忐忑有加,神情多有委頓。被引至中堂門外,看到站在裏面的楊居仁,他的妻子、一箇中年肥胖婦人登時變得激動起來:“夫郎總算來啦!那個小賤……”

“惡婦,敢在王邸中堂失禮放肆!”

楊居仁健步如飛,抬臂劈手一個耳光抽下去,那婦人頓時被抽得摔在了地上。不待安撫家人,楊居仁又疾行返回,拱手深揖:“拙妻醜陋,恭禮不具,無弄惡之心,卻有冒犯之罪,門規不肅,見笑於人,歸家後必作嚴懲,請大王見諒。”

“楊君不必這麼說,尊夫人品性如何,不在我的度量之內。但她犯我門儀,卻不是你家自懲能夠了事!”

李潼見楊居仁身手如此敏捷,下意識看了唐靈舒一眼,看來這娘子不獨只是將門之女那麼簡單,母家的基因也不可忽略啊。

他不願讓唐靈舒留在堂上過於難堪,便抬手示意她暫且退到屏風後,並用手指點了一點側方坐席,並說道:“我知楊君已訴公門,巧得很,昨日我也讓家人報官。既如此,請楊君暫居席等待,讓縣官入府裁斷。”

楊居仁聽到這話,臉色更加慘白,撲通一聲跪伏在地:“舊事隱深,請訴大王一二。家門楊相公少弟……”

李潼聽到這話,嘴角泛起冷笑,抬手抓起案前瓷杯,劈手砸在楊居仁肩上:“老物終於忍耐不住?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你既言到楊相公,好得很,即刻修書,讓楊相公登門爲你申訴,他若不來,我自請朝廷奪你出身,縣官入府觀刑,妻兒打殺庭前!王者安居外坊,與你幾分恩怨?入我門前犬吠,那就收你狗命!”

楊居仁前後所見,少王都是雍容自得,哪怕剛纔已經挑明是非,雖然不假辭色,但也並未失禮。卻沒想到少王還有如此暴怒一面,當瓷杯砸在背上時,喫痛之下,整個人都懵了。

不待他反應過來,堂外已經衝入數名壯卒,抬手將他四肢按壓,整個人都緊緊貼在地上。如此一來,楊居仁更加膽寒,顫聲吼叫道:“大王饒命、大王……雖犯門儀,卻事出有因、罪不至死啊!”

李潼舉步行下,抬腿踏在楊居仁肩頭,俯身冷笑道:“事出有因?那我倒要聽一聽,什麼因?”

“大王明知故問!唐家那小賤人,自在屏後,妾都有見,早許家門楊補闕……”

楊居仁不敢說話,可他那夫人卻扯着嗓子叫嚷起來。

李潼聞言,心中更生厭惡,擺手道:“拉下去,打落這潑婦門牙!再敢嚎叫,拔掉她的舌根!”

楊居仁聽到這話,心中更加驚恐,不待開口說話,幞頭已被扯掉,髮髻被猛地抓起,頭顱也喫痛上揚,視線所見少王面容依然俊朗,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猙獰可怕。

“楊君也是官身,我今天就考一考你,唐律哪一條規定,家門父執猶在,外舅能夠妄定婚約?你有這個資格麼?你算什麼東西!你想活命,我給你一個機會,楊執柔、楊執一,你能喚來一人敢登我門邸替你發聲,我就放過你。”

李潼抓着楊居仁的髮髻,讓他臉龐正對自己,並厲聲說道:“若不然,犯我門儀,謗我孺人,若不殺你,能消此恨?”

“賤婦失言、失言……求大王、饒命!求大王,並無前事,並無……今日登門,爲訪貴親……”

楊居仁這會兒是真的亂了心神,額上冷汗直湧,喉頭不斷顫動,更不覺得楊相公會是他的指望。

“放開他。”

李潼鬆開楊居仁髮髻,走回堂上坐定,並又對楊居仁說道:“杖鐥罹裕镒佣饔H在外,畿內唯舅門可望。人情雖有權宜,禮數不能簡慢,我想請楊君立筆爲聘,定此良緣。另王府廣有虛席,也想禮請楊君居在一位。”

“呃……啊?”

楊居仁被鬆開了四肢,但身軀仍在顫抖,頭腦渾渾噩噩,更是跟不上少王思路。

“不要愣着,我來唸,你來寫。”

李潼抬手一揮,楊居仁又被扯到書案前,下意識抓起筆來,隨着少王念說,寫成一書。

書成之後,李潼拿在手中看了一看,這個楊居仁人品雖然不怎麼樣,但書法還是不錯。可見弘農楊氏作爲隋唐之際大世族,教育方面還是有保證的。

這一份聘書,其實也只是一個幌子,拿來應對楊家之後或會有的糾纏。他與唐靈舒雖然草定情緣,但哪怕不考慮唐家親長的面子,也要顧及那娘子感受,自然不能這麼倉促簡慢。

如今的他,婚姻大事其實不能自主,還是要看他奶奶臉色。即便是要自主禮聘,也只能是孺人側室。他奶奶掌控欲那麼強,對兒子已經不友善,殺兒媳婦則更狠,孫媳婦就更不用說了。

眼下的李潼,還不能說完全立穩腳跟,暫時也只能這麼曖昧着處下去。

不過想要徹底解決這一件事,根源還不在楊居仁,而在楊執柔兄弟倆。

至於楊居仁也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反正那個唐家小娘子,他肯定是不會交出去,楊居仁得罪楊執一那是肯定的了。如果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那也只能傍住少王。

“收拾一下,稍後帶你入省領一告身,日後本職之外,便留府中聽用。至於尊夫人那牙……”

“賤婦狗齒可厭,冒犯大王,滿口砸落又有何惜!”

楊居仁聞言後,連忙頓首說道。

第0188章 愛上一匹野馬

《洛陽女兒行》的傳播速度,實在很驚人。

李潼上午解決了楊居仁,下午帶領其人前往皇城天官吏部官署辦理告身時,皇城內便廣有人在議論此詩。道途中逢見少王,態度也變得更加熱絡。哪怕一些素不相識之人,都湊上來攀談幾句,表達對這一首詩的喜愛。

這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昨夜與會諸校緛砭褪桥_省各司官員們。李潼貢獻了一首新詩,多人蔘與協律,幾乎人人都以參與這場雅集爲榮,等於多了上百個義務的宣傳員。

當然除了因爲《洛陽女兒行》這一首詩品質高的緣故,也在於李潼身份不同尋常,且本身就是當下都邑之內的風雲人物,一舉一動都爲時流所矚目。

來到這個世界,從幽居禁中半年有餘,形同一個透明人,直到新年大酺禮日以一部大麴而一鳴驚人,漸爲世道所知。但出閣之初,這些虛名也並沒有給他太多實質性的幫助,世道諸幸矁H僅只是知道了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而已。

拋開暗中那些小動作搞掉丘神勣,李潼真正爲人所知、踏入時局中的手筆還是進獻《寶雨經》。隨後他奶奶武則天給予他諸種恩寵眷顧,雖然也是有人羨之,有人厭之,但世道中人也終於對他正視起來,兼有好奇,少王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用一句比較中二的話說,戰鬥纔剛剛開始!

李潼給楊居仁安排了一個王府記室參軍的職位,掌管王府書令文檄,這算是比較優待。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宗王開府,府事雖然不如國家大事那麼幹系重大,但也湻譅懚Y儀、賓客、文書、仗衛、錢糧、人事等幾類。

此前王府簡設,府員多缺,雖然有幾個宰相苗子,但眼下都是官場萌新,哪怕是瑣細的府事,其實也都乏甚處理經驗。而且當時在丘神勣威逼下,三王處境都岌岌可危,其實也沒有什麼正經的府事。

但如今形勢又有不同,特別是李潼這個河東王,更成時流矚目焦點,賓客盈門,交遊漸廣,各種事務自然也就變得繁忙起來。

錢糧作爲家事根本,楊居仁這個傢伙也實在是乏甚節操,李潼自然不放心將這種事情交付其人,像是食邑徵封這樣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劉幽求這種已經可稱心腹的府官。

府員職事輕重,還與府主官任何職有關係。李潼本職麟臺員外少監,又判春官員外郎事,官身清貴,主掌文書,加上又要在士林中廝混名望,王府一應文書往來,自然也要受更多關注,需要精熟律令格式的人幫忙。

楊居仁雖然歷任卑品,但任事經驗也堪稱豐富,這一點是張嘉貞那些宰相苗子們當下都有不及的。所以李潼把楊居仁選作記室參軍,也不單純只是面子上的應付,是真有幾分要用其才的想法。

楊居仁雖然並不顯達,但好歹出身弘農楊氏,而且官身早得,擔任王府員佐其實也是屈身。

但凡事又因人而異,少王官身清貴文章,王府文書往來總比他本職河渠署令的魚蝦賬簿受人關注更多。官場上最怕是沒有表現的機會,楊居仁自然也有一顆上進之心,親眼見識到少王賓客盈門、多文章達士,因此對於這一安排也是極爲滿意。

人活一世,無非一個面子、裏子。少王文名愈高,能被其賞識選作記室的人,自然不是俗流,說出去也會讓人高看一眼。積此資望,日後轉遷別官,得任清職的機會也更大一些。

國官、府佐的選配,屬於天官員外郎的職權,正是沈佺期的本職工作。李潼與沈佺期交情匪湥宰躁V府員便能得便利,流程上大大縮短。如果沒有這一層關係,十天半個月的奔走都未必能成。

沈佺期昨夜在少王府上協律整晚,清晨時本來已經歸家休息,得知少王有需要,又專程返回官署辦理此事,親手將告身遞給楊居仁,並對少王笑語道:“早間聽人閒語,說大王與楊相公家起釁,正覺憂慮,原來是名門隱才雅爲所察,闢用府中。”

“楊令才識深蘊,人未能察,我既覺之,自當舉之。”

李潼聞言後便也笑起來,指着楊居仁說道。人事上的糾纏,無需外訴太分明,他舉手便能召來一名弘農楊氏族人擔任自己的府佐,這在旁人看來也是號召力的一種體現。

至於楊居仁,眼見這麼短的時間便將事情辦妥,對於少王也是更生敬畏。雖然他也見到沈佺期昨日中堂做客,但面子應酬與真實的交情又有差別。

他自己本身還是宰相楊執柔的親屬呢,且日常都有進奉,但楊執柔對他仍是愛答不理,甚至一名家僕對他都能呼來喝去。

如此一來,他更覺得攀上少王實在好處多多。雖然楊執柔權勢更高,但落到自己手裏的好處纔是真正的實惠。在這一刻,他心裏的天平更傾向於少王。

但少王的好處,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分享。李潼自己還被他奶奶折騰的七葷八素,更不會讓楊居仁這個並不可愛的傢伙幹享實惠,也要趁熱打鐵的讓楊居仁交出投名狀。

他並沒有將楊居仁一家放回,仍是扣在王府中,第二天一早,他便將楊居仁喚來,將一份訃告遞給楊居仁,並說道:“獨孤大將軍墓誌銘是我執筆,其家人傳告喪儀,你準備一下,稍後伴從往其家邸弔唁。”

楊居仁聽到這話頓時傻了眼,只覺那一份訃告如火炭一般燙手,但見少王神情似笑非笑,只能硬着頭皮接下來:“卑職明白。”

臨出門前,李潼換了一身素白衣袍,待見一身翻領胡服的唐靈舒俏立於他面前,更覺眼前一亮,上前拉住少女手腕笑語道:“餘者不論,我是要多謝楊記室舊前刁難,若非如此,玉人安能入我宅居?”

唐靈舒聽到這話,俏臉霞紅:“哪有那麼好?只是大王說話總是那麼動聽,我也不記恨阿舅了,只是不再親他。”

離家之際,眼見少女動作爽利的翻身上馬,李潼更有幾分喫驚,忍不住發問道:“娘子究竟怎樣家教,真是大異尋常女兒!”

“早年伯父蔭作牧長,一家人隨在牧場,從小就跟馬駒做伴,翻山涉川。”

講到家門舊事,唐靈舒眉眼靈動,神采飛揚,嘴裏作一呼哨,馬鞭點在馬額,小作驅策,胯下坐騎竟原地人立而起,少女身軀卻如黏在馬背上,倒看得李潼心驚肉跳。

“可惜後來伯父往任安南,大父又久在西邊,一家人便不長聚了。那時候,可是真的開心……”

小小賣弄一下馬技,唐靈舒臉色又變得有些黯淡:“神都雖然繁華,但卻沒有幾個親故,也沒有馬場戲耍。”

說着話,她又望向李潼:“大王肯帶我出遊,我是真的高興。”

李潼聽到這話,才知道感情自己這是愛上一匹野馬,看來家裏得趕緊弄片草原,他也早有想法在神都城外圈個水草豐美的別業養幾匹馬。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一年有餘,他還連神都城都沒出過一次呢。

話說回來,交個這樣的女朋友,李潼也是倍感壓力。他練習騎馬,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到如今也只是勉強騎穩,甚至都還不敢策馬馳行。

“以後遊玩的機會,總不會少,娘子也可教我馬術。”

聽到大王這麼說,小娘子精神頓時振奮起來:“現在就可以教啊,大王這麼聰明,肯定學得飛快!”

兩人並騎出門,後方自有十多名王府仗身跟隨,至於楊居仁,也在王府馬廄中牽出一匹馬騎行跟隨,但也不敢跟隨太近。

看到前方少年男女並騎緩行,楊居仁也是心情複雜。他雖然人品不高,但也出身名門,並不太喜歡那個雖然率性但卻不太知禮的外甥女,對於這種男裝騎行、招搖過市的做法,更是有些看不慣。

但他也沒有發表意見的資格,畢竟人家少王喜歡。眼見少王對他這外甥女包容近乎溺愛的行爲,更覺得少王真是風流好色,乃至於動念自己要不要趕緊生個女兒,也獻入少王門內侍用。

唐靈舒一路上興致勃勃,視線不斷打量街道上過往行人,小臉上滿是驚奇與歡喜,顯然過去一段時間一直深居王邸也是悶壞了,大概早前住在楊居仁家裏也沒怎麼認真遊覽過神都城。

李潼也不急着趕往獨孤卿雲家,索性信馬由繮,領着少女專撿繁華之處遊覽。其實他自己也沒怎麼認真在城內遊玩過,尋常出入只是幾條固定的街道,對洛陽城閭里鮮活的市井氣息很是着迷。

除了他們這一隊人之外,長夏門大街上也不乏其他閒遊的富貴人家。一駕高大華美的軒車自街道上行駛而過,半掩的車帷內傳出伶人細唱:“者邊走,那邊走……”

聽到這歌唱聲,李潼心中也生快樂,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必然也會越來越多。

第0189章 洛陽女兒,似在眼前

唐人治喪,禮程不少,地位越高,便越繁瑣。簡而論之,大體可以分爲殮、殯、葬三個流程。

其中殮分爲小殮、大殮,殯則就是停棺家中等待擇墓而葬,同時接待親友奔喪弔孝,葬自然就是棺木出殯、正式下葬了。

當然,禮數簡繁與否也是視情況而定。如李潼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便是剛剛小殮完畢,如果他沒有醒過來,可能那一天就會被一領涼蓆捲起來,叱鰧m去隨便埋在某處。

獨孤卿雲致仕以前,官居右威衛大將軍、並檢校左羽林軍,勳爲上柱國,爵位郡公。如此勢位,自然是名副其實的朝廷大員,其喪葬禮節自然也是莊重有加,由朝廷派遣一名六品京官主持。

昨日獨孤卿雲剛剛完成大殮,朝廷一應追贈哀榮也頒發賜其門第,並在今天罷朝以作示哀。值得一說的是,通常大臣去世,往往罷朝一日即可,但朝廷卻爲獨孤卿雲加溢哀榮,連罷兩日常朝。

雖然僅僅只是一天的差別,但所彰顯的意義卻不同尋常。雖然往者已矣,但其人還有子孫在世,這一份哀榮對其子孫也是意義非凡。

因此大殮完畢,正式停殯的這一天,獨孤卿雲位於洛南道德坊的家宅前也是弔客盈門,左右坊門都懸幡麻,並有帳幕張設,一直延伸到其家宅門前,可謂是極盡哀榮,死得風光。

李潼雖然趕來弔唁,但他其實與獨孤卿雲一家也沒什麼交情,心裏自然沒有幾分悲傷。一路悠遊行至道德坊外,對這坊居方位小作觀察,只覺得怎麼是個人就比他家位置好。

道德坊雖然不如積善坊、尚善坊毗近天津橋那麼顯要,但卻位於洛水南岸的新中橋頭,講到交通便利,絕不是洛南偏遠的履信坊可比。

不過凡事也做兩面看,剛剛被弄死不久的丘神勣家在積善坊,雖然上朝方便,但要是犯了事,被抄家也方便啊。那夜李光順率隊登門,出入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把丘神勣的兒子們殺個乾乾淨淨。

道德坊左右坊門已經被監守起來,不許尋常坊民出入,直供前來弔孝的人家通行。李潼擺手讓楊居仁上前入帖,心裏則感慨一人去世卻連累整個坊的人生活起居都不自在,果然還是做官好,是死是活都風光無限。

尋常弔客,自有朝廷委派在此的下吏導引,但少王身份尊貴,自然不能如此簡慢。名帖呈上後,自有獨孤氏子侄親自出迎。

李潼一行立馬坊門之外不久,便有幾名身披素麻的獨孤氏子弟匆匆行出,並有一駕素板的馬車跟隨駛出。

“家門事衰,哀不具禮,簡慢之處,還請大王見諒。”

一名中年人遠遠便向少王拱手執禮,並上前牽引繮繩將少王坐騎引至馬車前,恭請少王登車。

“得傳訃告,情在致哀,豈敢有勞孝子走迎。”

李潼客氣着回話,轉手拉起唐靈舒小手,一同登上那並無裝飾的馬車,並對有些錯愕的獨孤氏子弟說道:“內人孺子,隨行請入內廳告慰。”

那名獨孤氏子弟聞言後又連忙拱手致謝,然後吩咐身後家人疾告府中。他們不知少王攜女眷登門,所以也就沒有安排內廳接引。

楊居仁隨在車後,看到這一幕之後,更覺得少王實在囂張,竟然如此向獨孤家的女婿楊執一示威。再想到稍後便要見到同在獨孤家協助治喪的楊執一,自己心情變得更加忐忑,情知經此之後,他算是把楊執一得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