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77章

作者:衣冠正伦

這也沒什麼可計較的,你們不瞭解我,纔會誤以爲我是隻憑顏值和出身混日子,瞭解的多了纔會明白我的才華同樣令人驚豔,一點心結也就解開了。如果還解不開,那就自己憋着。

話雖如此,李潼對這些官場愣頭青們倒也並不過於倨傲,說不定其中就蘊藏着什麼幹吏、文豪之類的種子選手,比如陳子昂之類的大手子。滿腹華篇,李潼可是很期待能夠跟陳子昂碰撞一點火花出來。

不過當李嶠向他介紹一绪肱_官員之後,李潼卻沒有聽到陳子昂的名字,一問才知,原來陳子昂早在月前便升官離開麟臺了。

算你跑得快!

第0174章 天恩浩大,不敢辜負

就算陳子昂已經不在麟臺,但是麟臺仍然不負士林精英集萃之地,經過李嶠一通介紹,李潼還是聽到幾個比較熟悉的名字。

麟臺大監一人,少監一人,除了李潼這個員外少監之外,另一名正編的麟臺少監名爲薛克構。

薛克構六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比大監沈君諒還要更蒼老幾分,河東人士。沒錯,正是去年被幹掉的駙馬薛紹的族叔,其人最爲後世所知便是薛紹將尚公主時,告誡家人“娶婦得公主、平地買官府”。

薛紹兄弟爲人做事不謹慎,去年捲入到李氏宗王謥y禍事中,雖然也波及到一部分薛氏族人,但這個薛克構居然還擔任麟臺少監,可見受到的影響不算太大。

“少俊名王入事蘭臺,上下諸幸捕几`懷歡欣。憾在老夫今日還要入直內署,不能久作陪伴,請李學士導引、小通故事,老夫便不久陪了,請大王見諒。”

對於少王的到來,薛克構表現的中規中矩,既無冷落、也無過分的熱情,上前通過姓名便舉手告辭。

薛克構再往下,便是麟臺丞王紹宗。王紹宗同樣六十出頭的年紀,出身同樣非凡,是江南琅琊王氏族人。

李潼也算見過不少的在朝高官、道德人士,但見到王紹宗時,仍覺眼前一亮,這真是一個罕見的老帥哥,一部美須垂至胸前,得體的官袍穿戴在身,兩眼炯炯有神,渾身上下一絲不苟,使人站在他面前都頗感侷促,唯恐失禮。

“王丞自出禮儀高族,久爲冠帶領袖,時流矚望贊稱麟臺儀表。”

李嶠或是擔心少王會因王紹宗年高位卑而有所輕視,特意作了比較莊重的介紹。

不過李嶠的擔心也是多餘,李潼或是不知王紹宗究竟是怎樣人物,但以貌取人、人之通病,見到王紹宗如此儀表不凡,雖然年齡相差懸殊,但也惺惺相惜,舉手抱臂笑語道:“人之幸,近賢而思齊。小王衝幼之齡,湵‰y免,君恩授重,惶恐負大。及見王丞,心絃始松,日後並事一堂,不盼人皆誇美,但得長者一二斧正,可稱不虛此任,餘生都感受用。”

“大王言重,朽態癡長,難較韶齡。大王風姿俊雅,使人慚於形穢,惶然自察,單此一警,便不負聖眷。”

王紹宗拱手笑語,談吐姿態仍是端莊儒雅。

李潼聽到這話,更是笑逐顏開。他聽人吹捧倒是不少,但如王紹宗這種能夠把憑顏值混日子說的這樣含蓄高雅的還是第一次聽到。

雖然細思之下不排除老傢伙笑他謇C草包的嫌疑,但他不會計較。畢竟才華藏在胸腹中,我單憑顏值就閃瞎了你們的狗眼,以後接觸下來還了得。

接下來讓李潼比較熟悉的還有與李嶠一同執掌著作局的另一名著作郎魏知古,與李嶠年紀相差彷彿,這也是一個宰相種子選手,武周後期將會擔任他四叔李旦相王府司馬,並在睿宗二次登基時拜相。

麟臺郎元行衝,是天皇寵臣、營建東都的韋機外孫,本身也是一位學術大能。

麟臺郎劉光業,這是一個負面人物,唐書酷吏傳排名第一,還要在周興、來俊臣等人前面,主要事蹟就是殺嶺南流人,一日之內屠戮九百餘。

不過現在的劉光業還看不出酷吏的暴戾一面,李嶠對其也是比較鄭重的介紹一下,二者可以算是同期入仕,在李嶠擔任畿尉期間並以文采著稱。

李潼也認真打量這劉光業幾眼,心裏倒生出幾分自身已經在引導歷史進程的奇異感覺。天授年間,武后遣六道使殺嶺南流人,始作俑者乃是早前剛被幹掉的合宮主簿傅遊藝。

如今傅遊藝已經死了,這個劉光業還能不能夠完成其酷吏行徑還在兩可。但也不排除他奶奶就是不放心那些嶺南流人,或會有別的人做出建言。

李潼自己倒是跟嶺南那些流人沒啥交情,但同情之心人皆有之,本着達則兼濟天下,防患於未然,儘管這個劉光業對他態度還不錯,甚至還隱隱透出幾分熱切阿諛,但他心裏已經在思忖之後要不要給這劉光業穿一下小鞋。

這也不算是斷人前程,畢竟這個劉光業也沒啥光輝形象流傳於後,憑其殘殺行爲求幸一時,但卻遺禍子孫,等到他們李家人重新上臺,搞清算的時候被列爲酷吏第一,重點清算的對象,可以說是終唐一代全無前程,家族氣呖芍^是透支到了極點。

麟臺人事構架,共有大監一人、少監一人,當然現在還要加上李潼這個員外少監,另有丞一人,麟臺郎四人,校書郎八人,正字四人。這只是流內在品的官員,正字之下還有主事、令史、書令史等等流外佐吏共上百人之多。

除了這些麟臺本署官員之外,麟臺原本還下轄太史、著作兩局。

太史局主司天文曆法並玄象器物,唐代著名的玄門家族李淳風一家,便因祖孫三代俱都擔任太史令而爲人稱誇。

李潼王府長史李仙宗,本來是擔任麟臺校書郎兼任太史局司歷,原本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將會循此家學方伎而擔任太史令,不過現在其家三代太史令的美名還能否實現,李潼也不敢篤定。

不過太史局早在光宅年間便更名爲渾天監,這麼霸氣的名字不是尋常人能夠掌控的,所以已經被拆分出麟臺外,成爲獨立的事業單位。

所以現在的麟臺除了本署事務之外,只轄著作局一局。但就連這一局的職事,其實也早已經大打折扣。

“國朝肇始,著作局原本還領史館,著史、司天一省領之,所謂清要,名副其實。”

沈君諒這個大監也實在是閒得慌,等到李潼見過麟臺一泄僮翎崧渥碧茫谷灰沧讼聛恚蛏偻踔v述麟臺淵源並歷遷。

李潼聽到這裏,也忍不住點了點頭,國亡而史成,信史傳統傳承數千年之久,這是用時間與歷代史官苦心所營造起來的偉業,講到信史傳統,這是任何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爲之驕傲的事蹟。

至於司天曆法,上應於天時,下接於農事,這也是一個文明之所以得以傳承的重要事業,絕不只是所謂的觀星占卜那麼簡單玄幻。

麟臺一省領此兩事,本身還肩負着藏書編典這樣關係到意識形態構建的重要任務,言之清要實不爲過。

“正因如此清要,麟臺於貞觀之際也是名臣輩出,如先臣虞文懿、魏文貞、顏戴公之類,俱爲一時儒宗言帥……”

講到這裏,沈君諒原本恬淡知足的臉上也閃爍神采,可見本身也有要爲一代名臣的願望,可是很快這神采便黯淡下去:“但貞觀年間,史館別立省外,俱爲宰相直領。光宅之後,渾天監也判出省外,至如今,麟臺已是徒負清名,而無事系,號爲病坊。如老夫之類清散不堪度閒之所,身雖在朝,不異在野,大王宗枝雋才,志趣高標,還請不要嫌棄署任清閒無聊。”

李潼聽到這裏,不免瞪大眼,你這叭叭一通講得我熱血沸騰的,原來現在麟臺職權已經被剝離到只是高幹養老院?

他是知道麟臺祕書省的名氣,但講到具體的職權沿革,瞭解卻並不怎麼深入。現在聽沈君諒一通解釋,纔算明白麟臺現在的尷尬處境。

麟臺在初唐時期,的確是很牛逼,像虞世南、魏徵之類,更是以祕書監官位而直接拜相。可是著史事務被剝離,太史局又被拿走,就算是本職工作的藏書與編書,還存在弘文館、崇文館等單位競爭,事權方面是真的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

“小王出閣日短,歷事湵。路被蚝啠氈鼗蜉p,不能辨明、不在度內,唯識天恩浩大、不敢辜負而已,雖瑣細之勞,不敢辭任,恭待大監不吝驅用。”

要不就說李潼也不愧官場浸淫幾年的老油子,沒有閱歷說不出這種話。

我年紀小你別欺負我,就算麟臺被剝的只剩一個空殼,可爛船還有三斤釘,你總得給我點事幹、分我點權力。老子年紀輕、精力旺,正是要幹事業的年紀,就算是給你們老幹部買茶葉、瓜子,你們喝茶嗑瓜子的時候還得看我眼色呢,誇幾句小李真能幹。

老子爲了當這個麟臺少監,已經被冷眼譏諷挺久了,你要讓我來這裏只是喝茶看報紙,閒人一個,這不能答應!手裏沒點權,不能鉗制住人,我還怎麼挖我四叔牆角?

聽到少王這麼說,沈君諒便低頭沉吟起來。他倒不覺得少王有主動討要事權的心機,之所以爲難,主要還是他自己這個大監本身就被架空的嚴重,少監薛克構出身河東薛氏,綿裏藏針,麟臺丞王紹宗士林表率,統管省內庶務,再往下還有李嶠之類少壯派。

麟臺事權只有這麼多,突然加塞進來一個少王,如果只是六品麟臺郎還好安排,隨便分派一兩個書庫你守倉去,可是現在直接空降少監,就不好劃分職權了。割了誰的一點,別人未必敢挑釁少王,但對他這個大監肯定是要冷眼待之。

另外沈君諒還有一點遲疑,那就是少王弱冠未及,究竟能力多少、分派給他的職事能不能夠勝任,這也非常值得懷疑。

正當沈君諒還在遲疑不定之際,另一側陪坐的李嶠已經笑着說道:“大王長於禁中,受教椒殿,或是案牘不習,但大內儀軌已是起居常例,直日待詔內署正合其宜。”

聽到李嶠這麼說,沈君諒眸光微微一閃,只是看到少王仍存稚氣的臉龐,一時間仍是遲疑難定。

第0175章 索性以身相許

麟臺祕書省之所以能夠在士林中清譽獨享,拋開其歷史淵源而着眼於今朝,大體可以分爲三個層次去看。

對於底層官員,特別是那些初解褐的年輕俊彥,麟臺校書、正字乃是最爲清貴且值得驕傲的地方。

這些人並沒有什麼資望可恃,唯一可誇者便是自身的學識才器,麟臺藏書豐富,享有極高的學術地位,能夠居任其中,便是所謂的久居墨室、身亦流韻。

而且麟臺靠近中樞,魏晉以來此類清職便是士族子弟起家首選,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則祕書。除了這些歷史流餘之外,國朝以來官場又有重內輕外的流俗。

像是剛纔李潼所見一名麟臺校書郎倪若水,關於其人還有一樁軼事,開元年間,倪若水擔任汴州刺史,於州境中接待一名歸都擔任大理少卿的官員,便發出這樣的感慨:班公是行若登仙,吾恨不得爲騶僕。

汴州可不是什麼偏僻遠州,而是唐前期屈指可數的雄州之一,直當吆铀h天子之居。在這樣的大州擔任刺史,絕不屬於卑職貶用,即便是這樣,倪若水仍然感慨恨不能給歸都擔任寺官的同僚擔任車伕。重內輕外的流俗觀點之深刻,可見一斑。

所以對於新入官場的年輕人而言,麟臺校書、正字這樣的官職雖然品秩不高,但吸引力卻是極大。一旦放到外州擔任什麼縣尉、參軍之類,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機緣或是過硬的背景,想要再升回朝中擔任美職遙遙無期。

武周之所以能夠代唐成功,相當一部分原因就在於這一時期官員的內外流通實在頻繁。對於一些渴求仕途上進的年輕人而言,他們是不會過多關注國統在誰,天大地大、機遇最大,朝中動盪越頻繁,他們得以攫升的機會就越多。

這裏又要舉一個例子,還是陳子昂。其人於682年進士及第,但開始也是如劉幽求一樣守選待任,等到高宗駕崩上書《諫靈駕入京書》,得到神皇武則天的賞識,所以授爲麟臺正字。

如果沒有這一次的上書,陳子昂一個蜀人土豪子弟能夠擔任麟臺正字這種美職的幾率微乎其微。

天授年間武周革命,陳子昂又上書《大周受命頌》,算是直接鼓吹武周代唐,繼而加授右拾遺。

所以武則天能夠代唐,絕不僅僅只是依靠酷吏大殺特殺。她臨朝執政有一個特色那就是對寒門庶人所開放的政治資源獲取途徑前所未有的大,甚至還要超過南北朝與隋唐交替的戰亂時期,當然泥沙俱下、良莠莫辨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李潼也不是在洗他奶奶,事實上從唐代立國貞觀時期開始,他太爺爺李世民就一直在打壓山東世族,到了他爺爺李治也是接過老子手裏的刀,直接砍向那些關隴勳貴集團。

接下來就算不是他奶奶上位,只要想坐穩江山,這種歷史脈絡是不會改的,只是他奶奶手段要更加激進一些,下藥太猛,個人私慾與歷史潮流糾纏在一起,反而不好評判是非。也正因爲這一點,到了武週中後期不乏人抨議武則天,往往援引隋煬帝禍國的例子。

扯遠了,講回麟臺。中層官員如李嶠這樣已經積累了一定資歷、名望的壯年派,他們所看重的麟臺資源,是待詔內省的資格。

魏晉以來,承旨詔誥便漸漸成爲鳳閣中書省的特權。這種態勢發展到如今,特別是光宅年間宰相裴炎藉着與武則天配合廢掉皇帝李顯的餘韻,直接將宰相政事堂轉移到鳳閣之後,鳳閣便成了當之無愧的外朝首樞。

皇權與相權,是一個天然的矛盾,皇帝如果權威過盛,宰相形同虛設。宰相如果太過勢大,皇帝則就被直接架空。

武則天代唐履極,首要打擊的也是宰相這一羣體,對李唐宗室的剪除其實還要擺在次要位置。去年的越王李貞等人作亂也說明,沒有宰相等朝臣們的支持,就是一場笑話。這種內重外輕的局面和印象,一直持續到安史之亂才被打破。

皇權要穩,中書就必須要進行分權,於是便有了知制誥這一制度的產生,爲的就是分奪中書省中書舍人擬作詔敕的權力。太宗時期的溫大雅、魏徵,高宗時期的許敬宗、上官儀,包括武后臨朝時期的北門學士,便是因此而產生。

武則天女主臨朝,雖然培養了一批待詔女官,但這些女官們往往身在禁中,並不能完全取代朝臣。所以如麟臺、兩館這樣的機構,便需要有官員入事大內,充直待詔。

麟臺對於中層官員們之所以有吸引力,就在於這一點。雖然沈君諒訴苦兼自嘲,言是麟臺職權被剝離嚴重,號爲病坊。這雖然是一個事實,但也僅僅只是麟臺外署的情況。

麟臺是有外省、內省的區別,其中外省位於皇城中,史官、太史局被先後剝離,僅僅只剩下一個半殘的著作局,編書注書這樣的本職工作也出現了兩館這樣的競爭者,基本上可以說就是一個面向外朝開放的圖書館。

但是麟臺內省卻位於大內,鳳閣官署附近,仍然保留承旨待詔的職能,直省官員幾近於鳳閣舍人這樣的供奉官。

至於麟臺對宰相一級高官的誘惑,那就是已經被剝離出體系之外的史館了。

像是剛剛離開外省前往內省直堂的麟臺少監薛克構,其人有一個伯父名叫薛元超,是高宗時期的宰相。薛元超晚年檢討自己,言是平生三恨,一不能進士及第,二不能娶五姓女,三不能修國史。由此可見修國史這一件事,哪怕對位高如宰相都有着極大誘惑。

李潼在入事麟臺前,也考慮過一番自己能夠在這個職位上做些什麼。

首先是對人誘惑最大的修國史,他其實興趣不大,主要是肚子裏沒貨,擔心露怯,也不渴望能夠筆削春秋而留名青史。就算是讓他修國史,他難不成還能把《資治通鑑》抄一遍?

至於底層官員們渴望的解褐清職,對他也沒有意義。現在的他早已經跨過了這個階段,起手就是麟臺少監這樣的領導崗位。如果有得選,他倒巴不得被貶逐外州,找個角落貓起來猥瑣發育呢。

算來算去,也唯有內省供奉待詔這一點對他還算有些作用。別的不說,起碼能時常見到他奶奶啊。

祖孫親情實在淡薄,他之前捧着薛懷義,無非是希望能夠將薛懷義當作與他奶奶進行對話的傳聲筒。當然薛懷義給他的幫助更多,這又是另話。

但如果能夠入直麟臺內省,獲得知制誥的職權,直接與他奶奶對話,就可以大大避免中間商賺差價這種情況。

而且這種對話還不是那種私情上的溝通,而是在制度之內的框架關係,可以極大程度避免他奶奶那種反覆無常的作風給他帶來的壓力,能夠做的事情也更多:你別再老張嘴嚇唬我,我可是外朝選舉派來跟你對話的人!

所以當李嶠主動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如果不是顧忌着還有沈君諒與其他麟臺官員們在場,李潼真想給這位神助攻的忘年交一個大大的擁抱。

如果這事能成,別的不說,李嶠後半生富貴他包了!別管執政能力是高是低,朕的宰相班子不差你一個位置!

且不說李潼心裏這些小九九,沈君諒在聽到李嶠的提議之後,心內也是大爲意動。

大凡身在官場,誰又甘心被架空?沈君諒本身年紀也不大,未嘗沒有再次拜相的期望。

但他也明白自己弱勢所在,那就是在下沒有根基,在上沒有強援,跟那些歷任內外的宰相不同,他在朝中履歷單薄,幾乎沒有自己的黨羽。

舊年之所以能夠拜相,主要還是徐敬業址催@一個特殊時期,神皇在內殺裴炎等一干宰相,在外需要穩定江南士情,這才臨時將他安排在了宰相的位置上。但是隨着時局趨於平穩,他的相位自然便被拿掉。

早前格輔元拜相經歷,在一懈吖倭t體中也引起不小的波瀾。如今少王成爲自己的屬下,而且聖眷隆厚更勝此前,這也不免讓沈君諒心中大生聯想。

但是內省待詔乃是莊重章制,可不是祖孫親親、私恩授受的小事。哪怕以神皇之強勢,也僅僅只是將少王安排在麟臺做一個員外少監。如果少王才具不配,沈君諒作此倡議必會大受時流抨議,可能連這個二線病坊都待不住了。

李嶠也是仗義,見沈君諒還在猶豫,便又繼續說道:“大王才器久蘊,雖不爲外知。但嶠蒙不棄,頻爲賜席賓客,知大王詞章宏麗,筆功深厚,絕不可以春秋俗念、常眼視之。況大王舊制《萬象》,莊雅豐富,眼耳俱悉,推作此任,必不辜負。”

聽到李嶠這麼力挺自己,李潼心裏對這個未來的宰相實在滿意,如果李嶠閨女不是還沒生出來,他都想直接拍胸脯給娶了,不能讓你爲我白說好話,一筆寫不出來兩個李,索性以身相許!

但沈君諒終究還是欠缺幾分銳進氣魄,沉吟半晌後還是覺得有些欠妥,只是笑語道:“大王新入蘭臺,我還想直堂長對,多覽丰神。驟作言別,情有不捨啊。”

如果沈君諒用別的藉口,李潼還好接受一點,可是聽到這個理由,頓時一身雞皮疙瘩:我長得再帥,是給你看的?

話講到這一步,李嶠也不好再舉薦過甚。

至於李潼,人都誇到這一步,總不好說就不給你看,只能一臉假笑的說求之不得。他也看出來沈君諒顧慮所在,明白自己想要獲得對方舉薦,肯定是需要拿出更多東西出來。

不過李潼倒是沒想到,他在麟臺直堂坐定未久,甚至還沒來得及收拾好自己的專屬辦公室,表現的機會就來了。

第0176章 倒黴的獨孤氏

李潼來到麟臺不久,便感受到了沈君諒等人所說麟臺事務枯燥無聊真的不是謙虛。

就比如說這官廨直堂中,雖然也積卷宗諸多,特別是大監沈君諒坐居的中堂,單單各類籍卷便堆滿兩大箱弧�

但李潼湊近去看,才發現幾乎沒有什麼事務性的籍卷,絕大多數都是各類書籍,由此可見沈君諒這個大監工作狀態倒是很符合白居易詩中描述,盡日後廳無一事,白頭老監枕書眠。

直堂中廳最醒目的裝飾便是當堂一面闊大的廳壁,倒與官廨門內璧牆有些相映成輝,這廳壁上同樣寫滿了字跡。

李潼閒觀閱讀一番,發現這一篇廳壁記主要講述了麟臺沿革並一些署內規章,再看那瘦挺的字跡,莫名有些熟悉感,一看落款書寫者,居然是歐陽通這位老先生。

想起歐陽通,李潼思緒不免有些發散,今年年初,這位老先生便從萬州貶所被召回朝內擔任司禮卿。算起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小半年,卻遲遲沒有聽到歐陽通歸都的消息。

念及此節,李潼便開口稍作詢問,對此沈君諒也不清楚。倒是李嶠稍作回憶後想起來,說是歐陽通途中生病,似乎逗留在了蜀中成都,日前還向朝廷上表告罪並請辭司禮卿。由此也可見入直內省的好處,最起碼在消息獲取層面上是有着很大優勢。

聽到李嶠這麼說,李潼也不免隱隱有些擔心。說起來,他與歐陽通雖然始終沒有見過一面,但正是因爲這位老先生建言請求少王出閣讀書,才讓他們兄弟命哂辛藢嵸|性轉機,繼而發生後續一切,這也讓他對歐陽通由衷感激。

不過他現在擔心也是枉然,能做的也是有限,只能在心裏祈哆@位老先生能夠逢凶化吉,平安歸都,到時再登門拜訪,尋機回報。

幾人在直堂閒聊片刻,李潼偶爾望向門外,便發現未到正午便已經陸續有麟臺官員們早退離開,有的人還到直堂來通知一聲,有的人則乾脆直接就溜了。

對此,負責麟臺日常咦鞯镊肱_丞王紹宗也並不多作過問,仍是捧着一份古卷讀得入迷。

整整一上午,只發生了一件麟臺正職事務,那就是麟臺郎劉光業登堂求借一批與文字訓詁有關的書卷,足足借出一大箱坏臅蓛擅魡T負責搬抬離開。

“鳳閣宗相公奉命革創,普取諸館庫籍卷。”

聽到李嶠隨口一句,李潼開始沒反應過來,片刻過後才意識到,他說的大概就是宗秦客奉命造字的事情。

對於宗秦客奉命造字,李潼倒不好奇,只是有些奇怪問道:“麟臺所隸不是文昌?劉郎何爲鳳閣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