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武則天垂眼看了看跪在座前的孫子,李潼感受到其目光,便也抬起頭來,努力作態坦然同時視線稍顯遊移。
默然片刻,武則天開口笑了起來:“好得很,朕的佳孫,能拾遺補漏,不遜在朝英流,能幸揀法真,可知福緣深厚。庭門有此一二,誰人不稱美滿?守義一名,不足標質,今日賜你真名,憑此顯爲世道雅知。”
李潼公然跟他奶奶討價還價,心中也覺忐忑,但在聽到奶奶要給他改名,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揪了起來,如此他的新名字是叫李門一、還是李二美?
好在武則天沒有讓孫子忐忑太久,揮筆立就“寶雨”二字,然後又書一手令甩給李潼:“速持此敕入鸞臺,即刻用令!”
剛被改名李寶雨的李潼還來不及吐槽他這新名字,垂眼一看敕書內容,臉色也是陡然一變,重重叩首在地哽咽道:“臣、臣謝陛下顧此孤幼厲念,皇祖恩我,臣、臣兄弟剖肝瀝膽,難、難……”
“哈,入奏言久,肯恩稱祖親了?朕的孫子,該有這樣的風格。故事幽久,諸多難言。皇孫親親於祖,祖母怎會不愛我寶雨乖孫?去罷,不留你人情遺憾。”
武則天擺擺手,一臉的和藹可親,饒是李潼明知這個奶奶是怎樣本色,這會兒竟然忍不住心生一點感激。
敕書的內容很簡單,是着令太子右率府左郎將李光順即刻出捕私匿佛典的罪徒丘嗣眨矣芯懿叮攬龈駳ⅲ�
人最難面對,是自己的難堪。李潼設想諸多,但卻仍然沒想到他奶奶竟能做到這一步,讓他們兄弟能夠有機會親手了結這一樁恩怨。
當然,這也是李潼自己換來的。他進獻寶雨經,無論怎樣跟他奶奶之後革命都是撇不清的,可以說是用性命下注,武則天不成功,他就要成仁了。
如此一份敕令,應該也是武則天給自己一個臺階。他們兄弟如果接了,那就掃掉心頭那一份陳久陰霾,如果不接……傻子纔不接!
第0160章 血洗丘宅
當李潼行出明堂後寢殿時,天色已經晚了。
此時明堂周邊諸宮臺之間,禁衛各部也早已經佈設完畢,殿階之間甲士林立,於朦朧夜色中在熊熊火光照耀下,看上去比白天還要英武肅殺。
鸞臺位於皇城日華門的東側,要抵達彼處,需要先穿過萬象門抵達乾元門橫街,再沿橫街往東南折轉,沿途禁衛崗哨也是重重佈設。
因此除了宮官宦者導引之外,另有一名禁軍將領親自護從。這一個禁軍將領同樣也是武家子,乃是擔任左衛中郎將的武載德。
武載德中等身材,面相上沒有什麼特殊,身上也沒有武家子那種慣常可見的氣盛凌人的浮躁。李潼之前望朔朝參,對其印象也只是尋常,談不上好壞。
此際其人身在前方自顧自的行走,也沒有要回頭與李潼攀談的意思。反倒是李潼有些好奇,他在明堂後寢殿待了這麼久,武載德難道就沒有警惕和好奇?
不過武載德既然不問,李潼倒也不會嘴賤賣弄親孫子就是比外侄親,只是見到武載德一邊強打起精神行走,還一邊忍不住的打哈欠,便微笑說道:“武將軍值宿勤懇,實在令人欽佩。”
武載德開始沒聽清楚,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轉回頭擠出一絲笑容:“既然忝在職內,自當忠勤用事,不當大王錯贊。”
說完後他又悶頭而行,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李潼見狀,也覺得有些無語。通過這武載德的狀態,他倒是看出來,第一這段時間禁軍宿衛任務真的很沉重,特別武載德這樣的親信肯定是少不了連夜並日的值宿,所以精神才這麼疲憊。第二也並非所有武家子都那麼權慾薰心,像這個武載德甚至有幾分服苦役的意思,職責之外的人事完全不關心。
人有大欲,方有大勇。只有心裏一團火熊熊燃燒,整個人精氣神看起來纔會不一樣。類似武載德這種,就很有混喫等死的味道。
由人推己,李潼也壓根就不覺得他的真實心意如何能夠瞞得過他奶奶。比如此前“唯情活我”的對答,如果僅僅只是爲了活着,按照正常人思路,他根本不必再作什麼加戲,老實巴交閉門過自己小日子就是了。
可是他現在進獻寶雨經,直指武周革命這樣敏感的事情,無論怎麼說,這就是一場政治投機,換言之他已經不滿足於單純親情所帶來的包庇,想要智蟾唷�
武則天給予的回應也很有意思,直接以寶雨經作爲他的新名字,把他當作一個人形的符瑞了。
如此一來,李潼不只是他奶奶補充人倫短板的一張牌,還代表着女主爲帝的佛義合理性,可謂是多種用途,絕不再是可有可無。
對於這一個結果,李潼還是挺滿意,除了李寶雨這個新名字有點難聽。
他也不擔心這會不會對自己未來的道路形成限制,會不會讓那些心懷李唐社稷的大臣們對他鄙夷唾棄。現在在位的這一批,也就這樣了,潛力有限。
至於未來那一批,如姚崇、張說之類的開元名相,包括陳子昂這樣的文豪,底子本來就潮得很,大家一起舔狗上位,興許還能培養出來一點階級感情呢。
最起碼未來這羣人在面對李潼的時候,不需要在道德上有負罪感,當年朕比你們舔得還帶勁吶!俱往矣,讓我們齊心協力,共築大唐盛世!
鸞臺值守韋方質,當見到武載德引着河東王抵達此處時,神情微微錯愕,而當見到神皇親筆所書敕令時,臉上的驚容更加掩飾不住。
武載德本來已經拔足欲走,得知敕書內容後,一時間也是驚愕得呆立原地,眼望着少王,滿臉的不可思議。
見到兩人如此神情,李潼心中暗樂,神皇是大家的,外侄舔得,孫子當然也舔得,我認真起來,自己都能嚇一跳,別說你們了。
南衙兵動,需要宰相的批准,這也是武則天極力爭取要擴大北衙兵力的原因。韋方質驚訝是驚訝,但也沒有阻止其事的理由,即刻傳令錄事抄錄敕書並頒發執行。
李潼在鸞臺等了一刻鐘有餘,長兄李光順便匆匆趕來鸞臺領命,當見到少弟也在此的時候,神情同樣很驚訝:“三郎,你怎麼……”
“閒話少敘,阿兄且先領受神皇陛下敕令。”
另一側韋方質將敕令交到李光順手中,並和顏悅色說道:“大王應是受此外執事務?軍中自有宿將指點分明,不必忐忑疑難。”
李光順看到敕令內容之後,神情同樣激動無比,李潼上前勇力握住長兄手腕,口中則低語道:“格殺勿論!”
李光順重重點頭,然後闊步行出鸞臺,自有吏員導引,將他送到鸞臺南側的會昌門,那裏早有數百軍士奉命集結,驗看符令之後,便跟隨着李光順直出端門,氣勢洶洶往天津橋南的積善坊而去。
積善坊毗鄰皇宮,多權貴人家雲集此中,不獨丘神勣一家。
近日都邑本就氛圍緊張,當這一隊禁衛軍薪虚_坊門衝入坊中時,各家安排在坊街上張望形勢的奴僕們也都紛紛飛奔返家通知,不免更加人心惶恐,不知坊內哪一戶人家又要遭殃。
丘氏門庭高大,直當坊街,根本無需坊丁指引,一眼就可望見。當丘氏門僕剛剛奔回府中,後方禁衛將士早已經衝到了門前。
李光順一馬當先,縱馬躍上門階,宅門裏則有丘氏家人持杖立在門中,頗有幾分色厲內荏的吼叫道:“此爲南衙丘大將軍門邸,爾等軍卒,不可放肆……”
“豪奴持杖拘捕,給我殺!”
李光順坐騎受驚,人立而起,幸在左右禁衛軍卒上前幫助扶穩坐騎,素來恭謹示人的年輕人此刻神情卻有幾分扭曲猙獰,數年積鬱隨此一聲暴喝發泄出來,片刻後他已是淚眼朦朧。
聽到主將喝令,禁衛將士們一個個如狼似虎衝入宅門內,揮舞着刀槍兵器於庭門內恣意奔走,將一星鹗霞遗简屭s到角落中,本來華麗美觀的宅院很快就變得一片狼藉。
丘氏宅中近日本就人心惶惶,家主丘神勣被軟禁在禁中,難與外界溝通消息。家門子弟也都被解除職事,困居宅中,當聽到外間騷亂聲起,俱都神情驚變。
往常這樣一幕,都是他們施加在旁人身上,每每見到遭難人家那肝膽俱裂的惶恐姿態,也都少於同情,往往將之當作談資炫耀。可當同樣的命呓蹬R在他們身上的時候,才知這樣的遭遇真的是讓人驚悸欲死。
丘氏長子丘嗣忠本爲右衛中郎將,今日入門禁衛軍胁环ο嗍煺撸@會兒被家人推舉出來站立在宅內中堂前,指着那些已經衝行至此的禁衛將士們大聲道:“請諸同袍見告,我家人所犯何罪,要受如此驚恐刁難?”
“奉神皇陛下敕令,捉拿罪徒丘嗣諝w案,敢阻事者,同刑以論!”
李光順在兵士們簇擁下上前,手扶腰際佩刀,望着神情慘淡的丘氏家人們喝道:“丘嗣账偎傩谐觯瑹o禍家人更甚!”
“我、我無罪!我不……阿兄、阿兄救我!這些軍卒,只是欺我父不在家宅、存心構陷……”
丘嗣章牭竭@話,神情更加惶恐,拉着兄長的衣袍顫聲道:“阿兄爲我作證,我一直恭謹在家,哪有什麼罪事需要入案……”
丘嗣忠這會兒還存幾分冷靜,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李光順,抬手拍拍兄弟肩膀,凝聲道:“鎮定些,勿損我門儀!國爵門戶,豈容輕侮,你且先行,我即刻入請陳情,虛罪難實,這些人若真敢失禮爲難,記住他們的樣貌名字!”
說話間,他又指了指一側的家僕說道:“丘三你隨二郎同去,他人事歷湥荒軓娜輵獙Α!�
之所以這麼幹脆交出兄弟,丘嗣忠也是存意爭取一下時間,變故來得太快,讓他家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甚至來不及派人去通知已經被安置在別處的家人速速逃離神都。
丘嗣者@會兒完全沒了主見,被家奴強拉上前,待到行近看清楚李光順的面貌,臉色陡然一變,拔足往中堂退去,口中惶恐叫道:“是廣漢王!我不能……一去便沒命!”
“罪徒竄逃拒捕,殺!”
李光順抬手一揮,身後軍卒便向丘氏中堂衝進去,而他自己也抽出佩刀,大步踏了上去。
“住手!你們都……二郎你不要……”
丘嗣忠還在揮舞着兩臂想要維持住局面,當他正在奔走叫嚷之際,身後驀地疾風驟起,蓄滿了勁力的刀鋒重重斬在他的後背上,他錯愕轉頭便見到李光順那滿是仇恨、幾近怒裂的雙眼。
一刀斬翻丘氏長子,李光順終究不是殺慣了人的屠夫,熱血噴湧當面,下意識側身避開,丘嗣忠已經帶着深深嵌入骨肉的刀鋒倒地哀號。
“阿耶、阿耶,你在天有靈,可見到兒郎今日……”
李光順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水,口中喃喃,已是熱淚盈眶,不同於年幼、記憶模糊的兩個少弟,他是親眼見到當年丘神勣喝令悍卒將其父拘入密室,再見面時,已是一副冷冰冰的屍體!
“拒捕阻事者,殺!”
年輕人又大喝一聲,抬手抓過一名軍卒佩刀,跨步上前,用力踏在仍在哀號的丘嗣忠身上,刀鋒發力下沉,斬下一個血淋淋的頭顱!
第0161章 宰相薦才
李光順率領禁軍血洗丘神勣家宅的時候,李潼仍然逗留在鸞臺。
他奶奶派他來傳達敕命,然後又沒有更多交代,他也不敢私自離開皇城,索性便直接留在了這裏,觀察一下門下省的辦公環境。
出閣之後,李潼兄弟三人雖然也望朔朝參,但基本上都是參加完大朝會後便匆匆離開,也沒有機會在這些中央機構官署溜達。
鸞臺作爲中央三省之一,官舍宏大堂皇,佔地很廣闊,眼下雖然已經入夜,但仍然有不少官員值夜留守,內外燈火通明,人員出出入入,顯得很是繁忙。
值夜的鸞臺侍郎韋方質在發出敕命之後,便告罪一聲返回直堂處理案事,只是留下幾名胥吏陪伴少王。李潼閒人一個,也不好尋人攀談、打擾旁人的正常辦公,廊舍之間遊走一番後,便讓人尋一間空舍入座小憩片刻。
他這裏剛剛躺下沒多久,便聽到外面有人發問道:“大王可在舍中?”
不待吏員答話,李潼又起身將衣袍稍作整理,讓人上前開門,便見到一個年在四五十歲、身穿綠袍的中年官員站在門前。
中年人面相清癯端正,很有一種儒雅氣質,見到少王起身相迎,連忙舉手作揖並微笑道:“卑職左補闕喬知之,知大王駕臨鸞臺,特來走拜,殷情叨擾,還請大王勿罪。”
聽到對方自我介紹,李潼略有詫異的端詳兩眼,然後才笑語道:“喬補闕才名高著,小王聞名日久,憾不能並席請教,巧逢此中,言何叨擾,快快請進。”
這個喬知之,官位雖然不高,才名卻實在不弱。其最爲後世所知,還是一樁桃色事件,家中有美婢被武承嗣所奪,喬知之寄情詩篇,密送婢女,婢女感憤自殺,由此觸怒武承嗣,被武承嗣指使酷吏將喬知之構陷殺害。
當然那都是後事,眼下李潼說久聞其名,倒也不是虛言。喬知之本有文詞之名,除了與陳子昂相交莫逆之外,與沈佺期、李嶠等人也都關係不錯。李潼朋友本來就不多,偶爾也從李嶠等人口中聽到喬知之的名字。
“大王擴新諸律,卑職常於閭里賞聞,奇致妙趣,大有洗耳娛新才情。日常有憾不能近睹風采,及至得聞大王正在左近,不能按捺情懷……”
喬知之走進房間入席之後,神態略顯激動,張嘴便滔滔不絕說起來:“大王《天仙子》新曲,水調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動情極致,歌入肺腑,卑職愛之至深,常與時流雅客連日弄曲欣賞,只嘆大王新辭擬出,曲子詞才脫俚俗而就工整,章式風雅……”
大概是積攢了太久的心聲,終於有了傾訴的機會,喬知之入座之後便一連串的褒言讚語,竟讓李潼都找不到機會插話。
對於其人熱情,李潼也頗感消受不起。他雖然對文抄大業一直念念不忘,但也一直沒有什麼精力用心去做,尤其此夜更是滿心的陰蛛U計,也實在沒有心情應付喬知之這個老文青。
不過李潼心裏也明白,隨着此夜解決掉丘神勣這個隱患危機之後,未來他們兄弟肯定是要更加深入的走入時局中,什麼樣的人都會有機會接觸到,喬知之這樣的人物或許不能提供直接的政治助力,但在人脈開拓方面則能夠給李潼帶來極大幫助。
所以李潼也就暫時不再去想有關丘神勣的事情,耐下心來與喬知之討論起詩詞創作技巧。
當然,講到詩文真正的精熟,李潼遠遠不如喬知之這個老才子深刻,畢竟對方是能夠與陳子昂這樣的大能情趣相投的。但李潼的優勢就在於思路開闊,有唐一代詩文發展脈絡都能簡記在懷,與喬知之討論起來,非但不落下風,甚至還能反過頭來引領談話節奏。
正談論之際,李潼抬頭髮現鸞臺侍郎韋方質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正負手側耳聽室內兩人談論。
見少王視線望向自己,韋方質便舉步行入房間中,嘴角含笑,望向少王的眼神也帶着幾分讚賞:“大王趣才滿懷,口吐蘭芝,諸多妙語發人警思,老夫途過偶聞,竟然忘行,門前小竊雅趣,實在失禮。”
宰相入門,房間中兩人不敢怠慢,各自起身相迎。喬知之工作時間划水,來跟少王討論詩詞,當着上司的面總有幾分不好意思,陪坐片刻後便起身告辭,離開前又約定擇日邀集李嶠等文友登王邸拜訪。
待到喬知之離開後,韋方質便又說道:“早前歐陽通咆哮鳳閣,使人無解大王等失於學養。年初幸聞《萬象》曲式,已經讓人自知所見偏頗。今日得親近細覽,更知大王美玉良才……”
“韋相公謬讚,小王忝受,雖不能及言中一二,但憑此自警,盼能追比言贊。”
李潼嘴上在敷衍,心中卻有些好奇韋方質何以如此態度。望朔朝參場合雖然難免有見,但彼此之間還是少於言談。
韋方質如此和顏悅色,倒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就算有那一份敕令的緣故,應該也不至於讓一位宰相即刻折節下交。要知道這個韋方質未來倒黴,就是因爲譜兒擺的太大,對權傾朝野的武家子都不假辭色。
“大王才趣深養,憾不爲世道熟視。老夫討巧一步,來日有同宗故義後進一員將入神都,欲薦門下聽教,不知大王可願納之?”
韋方質又笑眯眯說道。
李潼聞言後,是真的有點受寵若驚了,他直接從席中立起,又對韋方質施了一禮,才又說道:“小王草野閒人,承蒙韋相公雅重,薦用才流充我客席,多謝相公雅意。”
他之所以這麼驚喜,也是有原因。暫且不論韋方質的宰相權位,其人出身京兆韋氏,言之關中第一著族都不爲過。
雖然從高宗時期開始,就一直在嘗試擺脫關中本位的限制,長孫無忌的死意味着關隴勳貴集團政治上一家獨大的局面不復存在。到了武則天時期,手段要更加激烈,但是以京兆韋氏、弘農楊氏爲代表的這些世家豪門,政治潛力仍然龐大。
武週中後期逐漸成型的李武韋楊政治集團,雖然只是學術上的一個概括,但在之後幾十年也一直在實際影響着整個帝國的走向。
甚至一度強大到讓武則天這個締造者都心生危機感,不得不用二張兄弟加以鉗制,更是直接出手逼殺李顯的嫡長子、皇太孫李重潤,但最終仍然沒有逃脫神龍政變被逼宮的宿命。
眼下這個聯姻集團雖然還沒有一個影,但是京兆韋氏影響力仍然不容小覷。單單武週一朝,韋氏走出的宰相便有四五人之多。
這樣的大世族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族人卸啵覍W淵源,能夠源源不斷的提供合格的政治人才。
比如眼前的韋方質,便是一個刑名法律方面的人才,對國朝以來律令格式研究非常精深,所編寫的《風俗廉察四十八條》更是考察地方官員政務能力的主要條款。
李潼欣喜不在於韋方質個人對他的態度如何,畢竟韋方質就算沒有之後不久的橫禍,政治前景也已經不大,而且眼下的李潼也根本不夠資格跟宰相達成什麼政治同盟,就算對方看得起他,他還怕自己折在裏面呢。
韋方質肯將同宗子弟引薦給李潼,這意味着幾位少王的存在終於獲得這樣的豪門大族關注,認爲他們兄弟已經有了可以燒冷竈的潛力!
這對李潼而言,意義就太大了。他以前招攬那些府佐都是啥人呢?這麼說吧,就算他今次挑起事端,讓朝野震盪,但除了自己親自上場之外,也幾乎不能獲得什麼像樣的政治回報。
比如說這一次洛陽縣廨官屬幾乎被掃蕩一空,按照正常政治邏輯,李潼也想分一杯羹。
洛陽令那種赤縣長官他不敢想,給自家門人爭一個縣尉位置也不錯,可問題是,就算他爭得到,門下那些府佐也根本沒有人夠資歷勝任!
如果李潼府中有京兆韋氏這樣的族人供職,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意味着李潼能夠通過其人,在特定情況下借用到韋氏那龐大的政治影響,能夠進行的騷操作空間可就大多了!
李潼還沒來得及細問韋方質將要推薦給他的是什麼人,鸞臺官署外又響起人馬喧譁聲,之後便有吏員奔走來告:“廣漢王入坊執伲呀浄祷兀 �
聽到這話,李潼精神頓時一振,起身與韋方質一同行出。兩人剛剛抵達直堂附近,便見李光順一身甲衣浴血闊步行來,行至直堂前方,視線望着李潼,激動難耐,同時叉手對韋方質說道:“卑職奉命擒伲徒卻怙惡不悛,不肯甘心入案,恃兇頑抗,無奈之下,卑職只能下令格殺,丘氏數子偈拙阍诖酥校问鲁鲥e,恭待韋相公裁決!”
說話間,他抬手一招,自有軍士上前將血淋淋的丘氏几子人頭擺出。
李潼見到這一幕,不免對他長兄刮目相看。他本來還擔心兄長素來謹慎,恐是不敢大下殺手,如今看來這擔心是多餘的,他們李家真的是少有善男信女啊!
幾個血腥人頭擺在面前,韋方質一時間也有些傻眼,張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沉默片刻後才又說道:“請大王暫居署中,臣即刻入陳奏事,請訴神皇陛下。”
第0162章 板蕩識粘迹胨啦蛔灾�
“啓稟神皇陛下,廣漢王入積德坊丘氏家邸,丘、丘大將軍三子兩侄,俱遭戮當場……”
聽到宮婢的回答,武則天眼簾微垂,片刻後才點點頭,說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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