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哪怕爲了防止宰相們伺機反撲,武則天也應該不會在此際就對丘神勣下死手。
此前的小動作,僅僅只是爲了廢掉丘神勣的南衙軍權,讓他不能再仗勢左金吾衛來對自己一家進行施壓。無論武則天相不相信李潼給丘神勣安上的罪名,剝奪其人南衙軍權這都屬於基本操作。
想到這裏,李潼不免暗歎一聲,他的根基仍然太湥洜I的時間太短暫了。否則,單憑他提前泄露掉徐敬真北進這一件事,當中仍有大把潛力可挖,甚至於給他奶奶塑造一個信延H離、誰都不敢相信的局面。
至於眼下,他雖然把這個導火索引線點燃,但具體效果如何,只能側身事外等待事態的進一步發展。
當然,除掉丘神勣這個基本目標是一定要達成。如此良機,如果他全無動作,已經不叫恬淡無爭,而是懦弱無能,只怕他奶奶武則天都不會看得起他。
有的時候,適當的折騰並不會讓處境變得更加兇險,反而可以表示他沒有什麼城府,有什麼小心思都擺在表面上,讓人可以一眼看破。
當然,折騰也要有一個度,否則就會落爲不作就不會死。
傍晚時分,有中使入坊通知,新平道大總管薛懷義塞邊創功,大軍凱旋,歸洛在即,神皇下令在都內凡五品以上勳散爵並職事、供奉官明日都要參加大朝,並具賀表,共慶此功。
薛懷義所謂的塞邊創功,李潼自然明白是一個什麼成色。但也不得不說,在這樣一個形勢下作此虛張聲勢,對於穩定都邑人心是有很大效果的。
別的不說,單單三王府邸人性诘弥@一消息的時候,都是多有喜樂。畢竟薛懷義與少王交情不湥醭鲩w之後在很多方面都受到對方的照顧。其人戰勝歸國,相應的三王也能借勢更多,處境會變得更好。
李潼也順應人情,夜裏在王府加餐慶賀,並藉着這一次的由頭,又給府佐們發了一次財貨犒賞。
當然他最主要的意圖,還是感謝過去這兩個月時間裏,在丘神勣步步緊逼的壓力下,府佐諸腥阅軐λ麄冃值懿浑x不棄。
無論這些人能不能感受到李潼的真實心意,最起碼財貨發出去也能鞏固一下人心,告訴大家王府或有諸多不足,但起碼在福利方面是很好的。
至於所謂的賀表,李潼也沒有浪費自己的心力去搞什麼文抄,只是吩咐進士出身的劉幽求代寫三篇熱情洋溢的賀文。
除此之外,他又吩咐劉幽求加擬一表,以長兄李光順的口吻請求入值禁中,就近督造慈烏臺:我們兄弟年紀已經不小,也都懂事了,昨夜裏坊間吵鬧,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希望能憑薄力爲奶奶站一班崗,讓你能睡個踏實覺,順便緬懷我爸爸。
武則天提前公佈薛懷義凱旋的消息,可以想見面對這一錯綜複雜的局面也是有些技窮。變故被提前引動,肯定也是疑心大生,會對身邊一羣人產生猜疑。
這種“總有刁民要害朕”的心理,李潼時常會有,由己度人,雖然他們兄弟也未必可信,但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兩句便宜話,人情、面子都有,即便混不到太大好處,但也不是什麼壞事。
而且他們兄弟三個身爲武則天的孫子,也是目下李氏宗王代表,那存在感並不會因爲埋頭當鴕鳥就沒有了。
與其被人暗室密值牡胗洠蝗缢餍灾苯诱驹诿魈帲耗棠棠愦竽懙耐白撸H孫子給你站場,就算能力不行,態度槓槓的,絕不給你拖後腿!
至於爲啥要讓李光順代表三兄弟上書,原因也很明顯,李守禮這傢伙明顯不行,李潼則還要留在宮外搞點陰炙阌嫛�
兄弟一起上書的話,他怕他奶奶太感動了,直接把兄弟三人都提溜回禁中,他這裏事業剛有點起色,怎麼甘心再被弄回禁中圈養起來。
第二天朝日,仍是天還未亮便動身。沒有了坊外集結的金吾衛遊騎們,本就不乏偏遠的履信坊周圍顯得更冷清,以至於李潼都隱隱有些懷念。
兄弟三人策馬行入定鼎門大街,明顯感覺氛圍不一樣。寬闊的天街兩側火炬通明,並廣有遊騎步卒往來穿梭遊弋,也不知是爲了巡警示威,還是要宣賀軍功。
不過對於李潼這種心向光明的人而言,這樣的氛圍還是讓他感覺有點踏實的,反正接下來要倒黴的也不是他。至於說他乏甚同情心,這也沒道理,畢竟他們兄弟被金吾衛一堵兩個月,也沒見有什麼人出來仗義執言。
端門班列,然後羣臣向大內行去,這一次卻不是直趨明堂,而是在則天門外便停下來。則天門前同樣也是燈火通明,且神皇儀駕早已經抵達城樓上方,城樓前諸衛大將軍各引司戈、執戟標立於此,氣氛莊重,威風凜凜。
眼見這一幕,李潼也是不免感慨,他奶奶這虛張聲勢的功力真是不弱。如果他不是那個幕後黑手,且明白前夜那場動盪對局勢撼動有多深刻,說不定真要被眼前這架勢唬過去,以爲前夜那場動盪僅僅只是一般的突發事件。
在禮官導引之下,羣臣在則天門外山呼萬歲,並進獻賀表。李潼一邊行禮,一邊傺圻�在滴溜亂轉,很快便在諸衛大將班次中發現了同樣身披甲衣肅立的丘神勣。
不過此刻的丘神勣,可完全沒有了年初大酺那甲衣登殿的威風,雖然仍是甲冑鮮明,但明顯看得出滿滿的喪氣,就像是一副精甲杵在那裏,甲衣裏邊的身體則完全沒有了生氣。
似乎是爲了掩飾丘神勣的喪氣,他的站位被安排在兩處燈火邊緣、略顯陰暗的區域。在其站位左前方則站着另一個魁梧身軀,乃是新任左金吾衛翊府中郎將武攸暨。
武氏諸子之中,唯武攸暨賣相絕佳,此刻又是特意的引人關注,其人風光更是完全掩蓋了丘神勣的存在。
但丘神勣既然還能出席眼下這莊重場合,可見武則天對其人仍有仰仗並縱容。最起碼還要藉助丘神勣久執左金吾衛的積威,給她侄子武攸暨扶送一程。
不過李潼對此也並不擔心,拋開他那開掛的炙悖膭忧鹕駝薜南聦偃z舉揭發他,本身就是讓他奶奶感受丘神勣的御下無能,業務能力明顯不行。
強塞進街使陳銘貞家的那些宮貨禁器,則就是說這老小子技能樹點錯了,御下無能不說,還監守自盜、連喫帶拿。
就算不能證明這些宮貨是丘神勣從禁中盜出,但他陰結宮人是真,嚴查之下必然無所遁形。
這方面的黑材料,禁中女官徐氏與老太監楊衝可都收集了不少,此前不用是沒有多大效果,可是現在便有可能形成致命一擊。
第0154章 宰相入刑
則天門前,羣臣進獻賀表,自有禮官入班蒐集。
這個工程量絕不算小,因爲今日朝會是爵散勳五品以上凡在都者全都需要參加。所有人都是冠帶整齊、班列於則天門前,李潼粗略觀望,在場人衅鸫a是兩千人往上,甚至三五千人都有可能。
這其中水分最大自然就是勳官,李唐立國以來,勳官便已經存在濫授的問題。
其次便是散官,貞觀改制之後,以散階定官品,有職者必定授散,而授散者未必有職。武后臨朝以來,恩賞氾濫,其中加的最多的便是散階。剛纔端門前班列次序,李潼親眼所見單單五品武散官遊擊將軍,便有兩三百人之多。
這麼多人聚在則天門前,每人一份賀表,便是幾千份之多。幾千人湊在一起,爭相進獻彩虹屁,這樣的奇葩場面也令李潼大開眼界。禮官入班收取賀表,半個多時辰都還沒有收完,那些健卒出出入入搬抬收集起來的賀表,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當然這麼長的時間,羣臣也不能幹等着,則天門前還有禮官宣讀詔書,所言都是有關突厥戰事。
李潼也是閒極無聊,垂首細聽禮官的宣讀,漸漸的便聽出了一些味道。
詔文首先是回述了突厥邊患的背景、成因,自貞觀四年頡利可汗被俘、東突厥滅亡開始,之後幾十年間塞邊一直保持平穩,突厥諸部俱統於單于大都護府下。這一情況一直持續到高宗調露元年,即就是公元679年,突厥開始反叛。
李潼能聽出來,詔文之所以追溯這些故事,無非是他奶奶武則天意圖甩鍋而已,宣告天下突厥邊患可不是因爲她女主亂國的原因,而是在高宗時期就已經存在的問題。
雖然李潼對他爺爺李治也沒啥好感,但聽出這些味道後,不免覺得他奶奶有些不地道。
要知道就在去年李唐宗室作亂的時候,武則天還緊緊抱住天皇餘韻,甚至搬回了禁中貞觀殿處理政事。可是到了今年,形勢有所不同,便馬上開始去高宗化了。
當然政治宣傳本就沒有太多道理可講,除了開篇甩鍋之外,接下來的詔文內容着重褒揚了與突厥作戰的黑山之戰、雲州之戰等幾場勝仗。
這幾場勝仗也都是發生在高宗後期,但是所謂天皇久疾、神皇代布軍政,跟高宗皇帝又沒多大關係了。李潼聽到這裏,心裏也是不免暗樂,就想問問他爺爺如果在天有靈,聽到自家媳婦這麼編排,高興還是不高興?
詔文後面又有追封裴行儉與薛仁貴兩員去世大將爲國公,並各擇嗣子襲爵。這其中薛仁貴嗣子薛訥,更是由外州司馬直授爲右衛勳府中郎將,得以入值禁中。
聽到這裏,李潼也不免感覺到他奶奶武則天以女主臨朝的尷尬之處,那就是即便宣揚邊事武功,都不太敢於過分標榜在世且正值當打之年的武將,如黑齒常之之類。
女主臨朝本來就不是政治常態,戍邊大將又不同於在朝宰輔,能夠通過權術去駕馭、制衡。一旦給予他們太高的榮耀,人望自然歸附,屆時一旦振臂一呼,將會直接動搖中央的權力結構。
當詔文宣讀完畢,羣臣賀表還沒有完全收攏起來。但場面也並沒有就此沉寂,接下來則開始宣讀羣臣賀表。首先被宣讀的,則就是鳳閣內史、新封鄧國公岑長倩的賀表。
當禮官開始宣讀的時候,李潼很明顯感覺到不遠處宰相班列中岑長倩已是負能量爆棚。
原因也很簡單,所謂賀表無非就是場面話的彩虹屁,這玩意兒一寫一樂也就完了,甚至於有的人根本就不自己寫,直接吩咐門生,乃至於鳳閣、麟臺並諸學館就有官員直接代替高官寫這些東西。
都是場面功夫,這些賀表文采好不好還在其次,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其中必然會有許多虛飾、溢美的詞句。這種話,大家私下裏傳閱一下也無傷大雅,可若被當行x出來,那就難免尷尬,宰相們不要臉的?
特別是薛懷義這一次軍功,本來就水分十足,強吹出來的。或許普通官員們還不明就裏,會錯以爲真是什麼了不起的軍功,但宰相們怎麼可能不知虛實?自己昧着良心拍的彩虹屁被宣讀得人盡皆知,可以想見是怎麼樣的感受。
這樣的待遇,岑長倩並不是獨一份,宰相們一個不拉,甚至就連因病缺席的張光輔,自有鳳閣舍人爲其代擬賀表,同樣也被當行x出來。
如此一番折騰,時間很快到了中午,之後神皇儀駕下了則天門城樓,在羣臣拱衛之下返回明堂,並賜酺食。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羣臣才各自散去。
結束了一天的典禮,武則天卻沒有時間休息。初步穩定住都邑人心之後,接下來便是屠刀高舉的時刻。
秋官刑部與司刑寺並不在今天參禮範圍之內,主要任務自然是連夜審訊一邪阜溉说龋虑閰s進行得很不順利。
徐敬真在昨夜已經被祕密押送歸都,但是畿內形勢已經有所不同。特別是洛陽令弓嗣明已經提前知曉徐敬真事,儘管已經被捕入內獄,但卻不肯配合牽引更多人出來,只在言辭中咬定左金吾衛大將軍丘神勣傳書誘他,一直要求與丘神勣進行對質。
所以儘管徐敬真的供詞已經取到,但是由於缺少關鍵證人弓嗣明的作證,秋官尚書張楚金不肯入案,只是一再要求人證物證。
“弓氏僮訌婍椌茏髡泄皇且鈭D拖延時間,幻想給其外州族袪幦√油觯瑓s不知外州族芯阋驯徊丁!�
負責前往繡州提引徐敬真的武懿宗往來奔波幾千裏,矮胖身軀顯得有些萎靡,但精神卻仍亢奮,他從徐敬真口中取來的供詞,多涉海內名宗人物。一想到自己入诌@樣的大事,可以將這麼多的人一網打盡,他就忍不住的興奮不已。
武則天抬眼看了看這個侄子,沉默片刻後才又說道:“徐敬真供詞,暫不示小!�
提引徐敬真這一樁事被提前泄露,使得局面變得異常被動。特別是她今次最大的目標張光輔被打草驚蛇,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動作,但私下也在發力。
前夜變故發生以來,左右肅政臺所積存奏書已經達到上百份之多,其中八成都是在彈劾北衙禁軍逾越職守,衝入坊間濫行職權,請求追討千騎使武攸寧的責任。
“今次用事,在於速鞫速決,若是押後,諸家有備,恐不能除盡諸惡啊!”
武懿宗聽到這話,小眼瞪得滾圓,擔心自己廢了這麼大力氣的事情無疾而終。
這個道理,武則天又何嘗不懂,她本就是殺伐果決之人,該動手時絕不遲疑。但就算是殺戮,也要講究一個尺度。
特別今次要打擊的範圍實在太廣,不僅僅只是集中在臺省中樞,其中還有多名外州刺史,如果不能達成一個表面上能夠服械乃痉ǔ绦颍煜赂鞯乐T州刺史必將人人自危。而在這種普遍憂恐的情況下會釀生出什麼樣的動盪,誰也不敢預判。
她之所以大費周章將流人徐敬真引回,以此作爲一個清洗的藉口,就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要讓那些外州刺史們明白,這些人之所以死自有道理,至於他們這些事外之人則可以安守職內,不必擔心受到波及。
“眼下首計,還是要先取張光輔,鸞臺、鳳閣統合一聲,詔敕所出,俱有理據。”
武攸寧開口進言道:“張光輔舊年縱兵劫掠豫州,頗積民怨,之後惡言中傷狄仁傑。仁杰此前便屢有彈劾,今次引其前論,先讓張光輔避嫌自退。秋官張楚金先入政事堂,奪其推案職權,讓周興力鞫弓氏……”
武攸寧的建議還算有些建設性,武則天一邊傾聽一邊微微頷首,待到武攸寧講完,她才又說道:“張楚金不宜拜相,轉任司賓卿並犒軍大使,往河北去迎凱旋大軍。至於周興……”
講到這裏,武則天便沉吟起來,徐敬真之事本就絕密,所知者不多。她雖然有些懷疑侄子們貪求左金吾衛軍權而故意泄露消息,以求波及到丘神勣,但也並不排除會是別人泄露的可能。
周興雖然並不確知徐敬真之事,但此前武則天便祕密吩咐周興整理垂拱舊年有關徐敬業址窗傅男叹恚瑏K隱有暗示着重整理與弓家有關的內容。按照周興的心機,由此推斷出一些內情並不是什麼難事。
“文昌左丞李元素轉任司刑卿,與周興共推此案。”
就算不考慮對周興的懷疑,武則天也明白周興的名聲實在太差,即便是推理出什麼案情,並不能夠完全服小�
李元素出身趙郡李氏,又是前宰相李敬玄的弟弟,而其弟合宮令李敬一近來又與弓家頗有積怨,正是一個案查此事的適合人選,所推引出的案情也更具說服力。
念及這一點,武則天又發問道:“那個洛陽縣獄中關押的合宮主簿……”
“其人名爲傅遊藝。”
聽到武攸寧的回答,武則天便點點頭,又問道:“那個傅遊藝,究竟是因何身死?他身上究竟有什麼樣的罪情,讓丘神勣不得不冒險傳告弓氏?”
武攸寧聞言後便一臉苦色道:“當時實在不知那個傅遊藝被提入洛陽縣廨,千騎新創,將士難免陌生,事發猝然,入坊後或有搶功私心,不能查清是誰將之斬殺。嚴推之下,恐千騎將士也難免人心惶惶。”
聽到武攸寧這麼說,武則天也是無奈一嘆。薛懷義大軍歸都之前,她在畿內最倚重的力量便是北衙羽林軍與千騎了,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動搖自己的心腹力量。
可是那個傅遊藝一死,與丘神勣有關的事情就變得撲朔迷離。儘管丘神勣口口聲聲說他根本就不認識傅遊藝,也不知徐敬真事,更沒有傳信給弓嗣明,一切都是無妄之災,受人陷害。
但現在已經是死無對證,丘神勣的一面之辭,武則天也不會完全信任。畢竟丘神勣只是一張嘴,而弓嗣明與金吾衛街使陳銘貞都信誓旦旦指控丘神勣。
特別是那個陳銘貞,其人本就是丘神勣舉薦引入南衙禁軍之中,且又掌握丘神勣去年在博州殺良冒功的罪證,彼此失和之後,丘神勣意欲殺人滅口,並不是說不通。
“陳銘貞家中宮貨來歷,查出來沒有?”
武則天又問了一句,羽林將軍武攸宜便上前回答道:“涉事者有司宮臺蘇見铡⑸袑m臺司簿張氏等等,諸人俱已招供,舊年丘某陰結並窺問禁私……”
講到這裏,他頓了一頓後又補充道:“另蘇見者�招供,丘某賄使他私下安排人泄┦滤糜和醺。渥犹K亮目下仍事廣漢王邸中……”
武則天聞言後,臉色頓時轉爲盛怒:“這些賤奴,怎麼有膽量!涉事宮官,俱施醢刑!”
同在殿中的武三思聽到武攸宜的話,本來正待張口說話,但見神皇盛怒如此,一時間也是嚇得有些心慌,乖乖將湧到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之後幾日,武則天一直在忙碌中渡過。藉由狄仁傑舊論暫奪張光輔相位,並將秋官尚書張楚金調離刑司之後,事情逐漸納入正軌。
特別是秋官侍郎周興在審訊過程中拿取到關鍵的證據,張光輔在去年平滅豫州越王李貞的戰事中私論圖讖、陰懷兩端,算是徹底將張光輔送入死路。
因爲這一項罪名,還涉及兩個關鍵的證人,那就是當時同樣負責平叛的中軍大總管麴崇裕與後軍大總管岑長倩。
這兩人一是南衙大將、左武衛大將軍,一是鳳閣內史,都不能或者說不敢舉出張光輔當時忠勤王事的證據。如此一來,就算再有人爲張光輔開脫,也根本就拿不出有力的說辭。
拿下這一最關鍵的目標之後,武則天算是鬆了一口長氣,並有心情關心其餘。
之後武攸宜又送上審訊一袑m官的證詞,武則天特意看了兩眼那個被安插在廣漢王李光順邸中的宦官蘇亮的罪證,發現那個蘇亮潛藏在王邸中數月之久,居然沒能交代出一樁這個庶長孫日常起居有失儀軌的事例。
看到這一份供詞,武則天自然大感滿意。
過去這段日子,她可謂是忙得焦頭爛額,也根本沒有時間與精力關心幾個出閣的孫子,今日來了興致,便尋來宮官御正,詢問三王最近在忙些什麼,繼而便得知過去這段時間裏,三王也並沒有閒着,除了早前賀表之外,還有幾份奏書積在案上。
這其中有以嗣雍王李守禮名義上奏言是慈烏臺即將建成,希望能進獻佛典入臺供奉。
“這幾個小兒,活得也是戰戰兢兢。”
手捧這一份奏書,武則天隨口感慨一句,然後便翻起另一份三孫子河東王奏書,便見也是同一類內容,只是除了請供佛經之外,還有就是進言近日往來魏國寺,多見都邑權貴人家在魏國寺借經但卻長久都不歸還,希望朝廷能夠正視並解決這樣的惡習。
這一類的瑣事,武則天不疑有他,隨手批允,及至翻到廣漢王李光順請值宿禁中的奏書後,她臉上便露出幾分欣慰,神態也變得正式起來,提筆認真予以一段回覆。
第0155章 吾年弱冠加朝散
午後時分,李潼還在邸中跟魏國寺住家的和尚聊天打屁,突然家人來告說是中使已經抵達王府,通知三王即刻入府接敕受命,他也略感意外。
他這裏剛剛行出門口,便見二兄李守禮正神情嚴肅的站在他家邸門前,便隨口問了一句:“二兄怎麼不入府?”
李守禮示意他靠到自己身邊來,低語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前日王府整理後院,我特意讓人留下一個渠口沒有在水底設柵,這是留給兄弟們退路。大兄今次是逃不了,我也要留在邸中照顧娘娘,稍後中使宣罪之後,我會在前堂阻撓他們,巽奴你趕緊由此處出逃……”
李潼看一眼神經兮兮的李守禮:“你不是說要讓肥魚出入,供你垂釣?”
“這種算計,怎麼好明訴於人?此前宮使入捕那宦者蘇亮,我就明白……早前都是你操心家事內外,這一次換二兄給你鋪設退路。”
李守禮皺着眉頭,神態略顯悲愴:“巽奴你放心,就算被即刻入捕,我會咬緊牙關,給你出逃爭取時間。坊正田大生久居閭里,他常在你門內論事,我知你是有辦法的……”
你明白個啥?
李潼沉默片刻後才說道:“二兄你的意思是,讓我由園池潛進伊渠,順流漂出坊、過永通門大街?且不說光天化日會不會被人見,你覺得我有那麼精妙水性?”
“你家那麼大園池,你居然不提前練好水性?”
李守禮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了李潼一眼,一臉爲難、頓足低聲道:“唉,總不能兄弟三人被一起擒住!你留下吧,讓我來!不過我、唉,也只是賭一賭,興許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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