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逼退對方兩步,李守禮也有幾分力竭,有些喪氣的癱坐在地上,學着李潼日常舉動、抬手對楊思勖高高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健僕真是好壯力,能在我撲擊下如此穩健,你還是唯一!”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笑出聲來,什麼叫輸人不輸陣?這麼一說,李守禮好像勇冠三軍,禁中無敵一樣。
他低頭在身上摸索片刻,卻發現身上沒有適合打賞的器物,抬手抓過李守禮外袍,摘下兩粒墜壓袍服的金珠,抬手拋向了楊思勖:“壯力當賞!”
楊思勖探手一撈,金珠入手後卻跪下來兩手托起:“下僕、下僕……”
“大王雅賞恩惠,領受即可。門僕畜養,阿耶薦用敬事大王,性命本就恩主傢俬,或刑或賞,有你推辭的餘地?”
楊緒上前訓斥楊思勖一聲,又忙不迭趨行扶起李守禮,轉又一臉諂笑的望向永安王。他是看出來今日安排大投永安王喜好,補償舊日劣跡之外,或還能有幾分邀賞餘地。
李潼心情大好,以至於望着皮肉肥白松弛的楊緒都覺有幾分眉清目秀,見楊緒如此神態,便笑語道:“此前闊制新曲能誇美禮日,楊給事勤勞盡力也不可忽略。”
一如他奶奶只是誇他一句佳孫,他便能收得許多利好,此前訪而不得的人、物都紛至沓來。
現在他誇這個楊緒一句,本身就是一種犒賞了,對方能憑此活動爭取什麼利好,也是各憑本領。至於更具體的犒獎提攜,且不說他根本不知這些卑品庶械眠M細則,也沒有必要躬親瑣細。
楊緒聞言後,也是樂得眉開眼笑,至於心裏轉着什麼樣的念頭,那就無需細表了。
意外收得楊思勖這樣一個宦官悍將,雖然忠斩冗�有待培養,但李潼有的是時間。
此前身在禁中只覺得苦悶,可是現在確定獲得他奶奶的包庇之後,他也不怎麼熱衷智笸獬隽耍吘雇膺吋诧L驟雨、諸多險惡,遠不如禁中悠閒度日,順便蒐羅一些他奶奶看不上的邊角料,初步組建起一個自己的小班底。
楊思勖的出現,又給李潼一些啓發。
他眼下處境雖然有所扭轉,但仍然沒改小胳膊小腿的處境。無論是安身立命,又或搶班奪權,手裏掌握一支忠湛煽康能娛铝α坷u是根本。
這個道理誰都懂,正因爲誰都懂,所以兵權在任何時期、任何年代都是最敏感的時代焦點。
他現在這種處境,想在南衙北衙搞什麼小動作,那是找死無疑。唯有邊緣滲透、非常規的發展,才能智笠欢䝼让嫱粐澋莱嚨目赡堋�
略作沉吟後,李潼便又吩咐楊緒道:“薛師囑我編新佛曲,他是愛極飛舞技藝,稍後轉訴太樂署,多選尋橦健卒入坊待用。”
尋橦伶工對於膀力有很高的要求,在不能直接豢養軍卒武士的情況下,這些樂工中的健力者便是李潼眼下能夠接觸且組織起來的最好人力。而且這些樂工例數賤籍,不起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更好控制。
李潼也不指望短期內就組織起一批敢打敢拼、敢跟隨他搞宮變的亡命徒,他現在也沒有發動宮變的需求,但總是有備無患,有沒有成果還在其次,主要還是試探、磨練,增加一些經驗爲主。
少王本身已經不容小覷,再加上有薛懷義這一名頭,對於永安王的吩咐,楊緒自然滿口應是。
李潼也不是隻借勢不做事,雖然薛懷義也沒有催促,但他還是先將佛曲小作框架,提供幾個備案供其選取。
彼此也算有了交情,薛懷義前幾天還派人通告言是出了元月便要正式起築慈烏臺,李潼自然也要投桃報李,幫助薛懷義風光獻經。
李守禮對楊思勖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李潼構思佛曲的時候,他便纏着對方討論角抵技巧。至於長兄李光順,李潼短期也不打算讓他再去內文學館,不如留在內教坊幫他編曲。
如此在內教坊混到將近傍晚,三王才起身離開。途中李守禮眉飛色舞,拉着李潼說道:“楊九實在壯力難得,巽奴你也無需健力驅用,就讓他隨我遊戲吧。”
李潼聞言後想也不想便擺手拒絕:“娘娘本就不喜你浮浪遊戲,阿九日後只隨我左右,閒來可以敲打一下你的躁氣,日常你是不可糾纏他。”
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好不容易招攬到這樣一個悍徒助力,哪能丟給李守禮天天肉搏培養感情,要不然日後家業混大了,你們倆玩意兒到底用還是不用?
他也轉頭叮囑楊思勖:“阿兄浪性頑戲,他若強要糾纏,不妨狠力敲打,留下傷痛安養舍中,太妃也不會責你。”
楊思勖聞言大汗,不知該要怎麼回答,只是縮着腦袋緊跟在永安王身後,他也實在不敢與少王忘形遊戲。
太監好結乾親,雖然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但他們彼此之間長幼行第仍是有序,這大概也算是一種自欺欺人。通過與楊思勖閒聊,李潼才知老太監楊衝乾兒子就有二十多個,楊思勖排行第九,李潼便也直接行第稱之。
返回仁智院後正值晚飯時間,李潼用過晚飯不久,又有訪客到來,正是前掌直徐氏。
第0098章 禁宮隱細
由於三王在大酺禮日大出風頭,與其一家有關人事也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徐氏今次來訪,又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她已經由司燈處典直再次升官成爲司苑女官。禁中女官分六局二十四司,下設典、掌諸校凰九僖呀浛梢哉f是女官羣體中的真正高層人物。
對於徐氏的升遷,李潼也爲其感到高興:“舊時掌直院事,便知徐司勤懇縝密,如今再加重職,足見尚宮諸械湫蚍置鳌!�
徐氏聞言後便自慚一笑:“賤妾愚拙,只當大王錯賞應當。今次能得升序,全憑舊事大王的餘惠提攜。任勞不問輕重,只盼能恪盡職守,不讓人笑大王門僕愚鈍。”
禁中二十四司,司苑處不算極好去處,但徐氏能夠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從一個荒院掌直連跨幾階,成爲從六品的女司,也實在是羨煞旁人。這一份機緣何來,她自然很清楚,對於永安王的感激也的確是發自肺腑。
升遷之事小作交代,徐氏轉又神態莊重說道:“大王禮日邀得神皇嘉賞,也真是苦盡甘來。可恨外間醜惡傩牟凰溃砸嫘募雍Γ∩显粘鲆婇T親,妾之拙夫竟陰言道我,盼我能助丘贅嬒荽笸酢�
李潼聽到這話,面色又是一寒,只是示意徐氏繼續說。
“狗賽簶O,威逼利誘,多有宮官家人受其騷擾。妾近來慎查,已知宮官數人受其利誘,家中閒子或蒙薦入爲仗內宿事,錄名在此,供大王審用……”
說話間,徐氏便從袖裏抽出一份名單擺在了案上,並又說道:“爲蒐羅狗僮餇睿睬Y名錄幾人,他陰結宮校鄦柎笸跖f病前後事蹟,恐有奸衷卺劊笸醪豢刹环馈�
李潼聞言後,心緒又是一沉。他常年生活在禁中,日常行爲舉動想有大錯也難出,唯有死而復生一事涉於神異,想要抓什麼罪名把柄,由此入手最合適不過。
但丘神勣這些舉動,總體還在他預料之內,煩躁是有,但不至於因此驚恐。
外臣想要在禁中遙控操作什麼神異厭勝的罪名,談何容易。而且大酺禮日後,隨着武則天再次申明建造慈烏臺,他的死而復生在一定程度上已經獲得了他奶奶的忽略、容忍。
丘神勣這些操作,不會給李潼帶來什麼大的麻煩,反而他這種大肆陰結宮官的舉動,是真正觸犯了武則天的忌諱。
不過現在,李潼想憑徐氏蒐羅這些罪證便搞掉丘神勣,也沒有可能。這種層次的大臣,而且還是關鍵的掌兵大將,他們落馬與否,真的跟他們有沒有罪關係不大。
初八禮日,丘神勣甲衣上殿,看起來似乎只是失儀的小罪。但事後李潼細想,覺得單單這一樁,他奶奶真要認真追究的話,就足以要了丘神勣的小命。
如今永昌元年,距離武周代唐滿打滿算一年多的時間,甚至不排除在今年就已經有了具體执塾媱潱鋭t天面對的阻力仍大。
在這種情況下,丘神勣作爲武則天心腹大將,居然執迷舊怨而做出亂禮挑釁的舉動,其囂張跋扈已近失控!
一旦被那些不願武則天踏出最後一步的大臣把握到且加以利用,就會給武則天的履極之路帶來極大的麻煩。
但即便如此,武則天仍是打個馬虎眼,非但沒有追究,反而加以獎賞。可見這一時期,丘神勣是其後續佈局的重要一環,只要不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武則天都不會輕易將其放棄掉。
陰結宮官,窺探禁中少王形跡,這對武則天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但若是打探皇帝李旦一家,那麼丘神勣就必死無疑了。
雖然有這樣的認識,李潼也不敢借此做什麼栽贓,否則他真的是嫌命長,是比構陷他四叔李旦還要更加不可饒恕的罪過。
“狗匐m窮兇極惡,但想恃其兇威加害神皇庇下親校梢娦母[自迷,亡期不遠。”
就像是日常生活的兩口子,終日大吵大鬧,但還能勉強湊合組織一個家庭,牀頭打架牀尾和,但長此以往終會到達一個臨界點,屁大點事便徹底的分道揚鑣。
李潼並不清楚除了針對他們一家的問題之外,丘神勣還有什麼別的猖獗舉動,但也能看得出眼下的丘神勣是在瘋狂試探他奶奶的忍耐極限。
現在的他,自然不具備抗衡丘神勣的硬實力,但他有一點優勢是丘神勣沒有的,那就是他的無害。他奶奶可以放心將他圈養在禁中,丘神勣就是柵欄外一條瘋狗,齜牙咧嘴就是無可奈何。
此前李潼憂心是他們一家對他奶奶而言可有可無,也沒有什麼格外關照的必要,可如今他已經是內外鹹聞的神皇佳孫,如果還被丘神勣輕鬆幹掉,他奶奶不要臉的?
聽到少王篤定言語,徐氏也安心許多。
雖然她丈夫趁着相見的時間裏發力勸說,但她正是因爲不被夫家相容才又不得不返回禁中,彼此間已經沒有了什麼感情。如今她在禁中也是水漲船高,自然也不會背叛永安王。
講完這些,徐氏又看一眼侍立於門外的壯漢楊思勖,眉間隱露思索,開口問道:“大王何時將這異貌閹奴收在舍下聽用?”
李潼聞言後倒是一奇,笑語道:“徐司也識阿九?”
徐氏擺手輕笑道:“我只知他似是司宮臺楊老翁義子,聽人戲笑餐食半羊,諸宮司凡向司宮臺召用人力雜用,都要點名不用此人,實在給食不起。如果不是拜在楊老翁門下,這大腹閹奴怕是早就餓死掖庭了。”
李潼聽到這裏,已經忍不住樂起來,難怪楊衝那個老太監見自己流露興趣便將乾兒子塞過來,想是也被這個乾兒子喫怕了。
一想到這樣一個開元年間威震南域的宦官猛將居然還有這種飽受冷眼嫌棄的黑歷史,李潼噱笑之外,不免也是傷感自身。
“內教坊一直案同是楊衝義子,舊事疏忽不能自恕,請楊衝出面見我。我見其隨從威武,就留用身邊。”
如今徐氏也算心腹,李潼便隨口解釋幾句。
徐氏聞言後便冷笑起來:“那楊老翁幾分薄面,也敢自賣大王座前?大王自無需與這些卑流計較,之後妾入司宮臺,教他尊者不可輕忤的道理!”
“小事罷了,無謂糾纏不休。”
李潼擺手表示不計較,對於這一時期的宦官之卑微又有一個新的認識,徐氏不過一名司苑女官,都敢不將楊衝這樣的司宮臺大太監放在眼中。
徐氏卻頗有幾分主辱臣死的剛烈,仍是忿忿不平:“那楊衝也是禁中老人,竟覺進用一義子便能全償舊錯,仍是大失分寸!禁中諸多卑濁,大王自然不知,那楊衝看似淳善,心腸也是狠惡,他多收義子分佈宮門之間,選作謁者、典引、給使、走卒,宮人凡有物貨輸送,過半都要受其索賄,私下惡稱‘扒皮老翁’……”
她言之忿忿,想來舊年也是多受盤剝。
李潼聞言後倒是微微瞪大眼,果然看人還是不能只着眼方面,那楊衝在他面前謙卑知禮,沒想到也有鼠道橫行的一面。
不過聽到徐氏說楊衝居然也能掌握一部分溝通外界的渠道,他一時間倒是動了心,雖然短期內他沒有離開禁中的計劃,但也深知不能一輩子留在禁中,有了楊衝這一條渠道,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起碼,他奶奶賞賜給他的那些財帛,留在仁智院裏實在沒啥用處,不如咻敵鋈ジ阈┊a業。楊思勖這種猛人一頓幹掉半頭羊,未來這樣的人養多了,也是一個負擔,還是得有自己一個小金庫。
於是他又問起徐氏那個小姘頭蘇郎在外經營邸舍情況,徐氏便又正色答道:“幾月來外輸財貨七八萬錢數,蘇郎已在洛南坊裏賃押邸舍一座。往年歲數,這些錢數置業有餘,但近來坊野流傳朝廷將要大遷關隴民戶入洛,神都坊野高戶也都吝於售產,典買不易……”
李潼聞言後,心中頓生奇異之感,沒想到魂穿千數年,要搞點小買賣居然還要受困於古代這些房地產炒家。
徐氏所說的遷民政策,李潼也有印象,武周時期大量外州民戶被遷入河洛安置,特別關中地區更是多達幾十萬戶之巨,這也是武則天時期意義深遠的內政國策之一。
李潼眼下也算是財大氣粗,再想到未來河洛之間人口只會越來越多,購置產業越來越不容易,之後武周革命、家產重組,他也不清楚自己能夠佔股多少,於是便也不再斤斤計較。
“院中多積物貨,稍後徐司再領取一些輸送於外,租賃總是不如固有。”
聽到永安王吩咐,徐氏便笑起來:“大王何須勞動私庫,楊老翁詭道久佔,積貨不知多少,也是惹人窺探。想來也是因此,急於靠傍大王,他想傍蔭乘涼,還想絲縷無出,哪有這種道理!這種瑣細,無勞大王,稍後妾自邀談他,必將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李潼聞言後,不免啞然失笑,略作沉吟後,也沒有多說什麼,算是默認了徐氏的提議。
不過他心裏也是默默算計,未來處境再得寬鬆從容後,還是要注意從頭開始培養一批真正的嫡系才力。如徐氏、楊衝這些雖然現成可用,但也有各自的秉性、算計難改,使用起來終究還是有些不可控。
……
隋唐創業一脈相襲,初期都是堅持的關中本位制度。在創業期,關隴門閥這種集政治、經濟、軍事一體的存在是很強的,可一旦國家統一,這種相對閉塞排外的羣體並不利於整個國家的治理。二聖經營東都,其實跟隋煬帝一些國策異曲同工,對關隴的擺脫完成於武則天時期,這也是說她政啓開元的原因之一。
第0099章 宰相危矣
接下來的時間裏,仁智院除了熱鬧一些,生活節奏仍是照舊。
司宮臺楊衝做事效率極高,那日內教坊見過三王之後,到了第三天便親自領着幾名李潼點名的宦者送到了仁智院。
那幾人入院之後,又是叩謝連連,如今禁中宦者整體卑微,他們供事明堂也未必就有多顯貴,反而稍有不慎便會大禍臨頭。因此對於永安王還記得他們幾個卑流,點名向司宮臺討要過來,這幾人也是感激不已。
楊衝到來,姿態仍是謙卑,還認真拜望房太妃,略述東宮舊事,彼此各有感懷。
李潼也不知徐氏有沒有約談楊衝,也不好當面去問,畢竟他堂堂一個宗王向太監打秋風,總也不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
楊衝離開仁智院前,又將義子楊思勖喚到私密處,叮囑道:“你能從事貴人,不再是禁中無主鷹犬,可謂大幸。永安大王深得神皇陛下嘉賞,仁義端莊,惠及卑庶,眼下雖仍簡居禁中,前程絕不至此。我兒所恃,幾分拙力而已,少有智慧張望人情,既事貴主,就盡忠追從,未來或貴或賤,自仰主上賞賜操心。”
“兒子記下了!”
楊思勖垂首恭立,略作沉吟後又說道:“大王真是仁義郎主,兒每日飽餐卻少操勞,大王也不厭棄。”
“這是你的福氣啊!咱們這些廄下奴隸,所望不過一口食料。金碗還是瓦罐,各憑造化。”
楊衝感慨一聲,抬手拍拍義子胸膛,而後便在隨行宦者攙扶下緩步離開了仁智院。
之後一段時間,三王仍是悠遊禁中,仁智院與內教坊兩點一線的往返,雖然單調,但也是自得閒趣。
但時局卻不像禁中這樣的平平淡淡,新年前後,連場典禮,算是維持了一個繁榮祥和的假象。但是一出元月,氣氛則就又變得洶湧起來。
二月初,神皇追尊其父武士彠爲周忠孝太皇,諸先墓俱尊爲陵,並設崇先府配置一應官吏,專管諸陵祭祀。
二月中,肅政大夫李昭德連參春官尚書武三思,武三思免春官尚書職。而之後不久,李昭德便因堂食誕言獲罪,貶爲振州陵水縣尉,即日起行。
二月中人事升貶不只一樁,但最引人驚詫的則是格輔元拜相。
去年年尾,格輔元因受前肅政大夫蹇味道牽連而被免左肅政大夫職,只以左散騎常侍的散階留省,但在二月中旬,先被任爲鳳閣侍郎,後又加同鳳閣鸞臺平章事而正式拜相。
從一介閒散而得授相位,已經足夠誇張了。但是格輔元的鹹魚翻身力度不止於此,就在拜相十天之後,格輔元又被外任西京留守,原西京留守、宰相裴居道返回神都,並加太子少保銜,擔任右鈐衛大將軍。
李潼雖然在禁中鹹魚度日,但是對朝廷大事也都密切關注。如今的他處境大有好轉,消息來源也廣泛,無需刻意打聽,自然有人告訴他這些朝堂大事。
當得知右肅政大夫李昭德接連出擊,直接幹掉武三思春官尚書職位時,李潼很是高興了一會兒。說實話,如果不是他奶奶拉偏架,就武家兄弟能力水平,也實在堪憂。
但他這一份喜悅也沒有維持多久,勝利的果實是苦澀的,果然李昭德被一腳蹬去了海南。不過李潼也沒有爲李昭德怎麼擔心,心知這個大手子還有的折騰。
李潼甚至覺得,相較於後世吹噓不已的狄仁傑,李昭德這個跳貨似乎更有他奶奶武則天心靈密友的資格。
武周前期李武奪嗣,幾場硬仗那都是李昭德干下來的,請立皇嗣、杖斃妖人,包括在武承嗣最紅的那幾年擼掉武承嗣的相位。天授革命這幾年,宰相都是成批次的赴死,李昭德這麼跳,居然還能挺過這幾年,也真的是不服不行。
不過當格輔元拜相且外派留守西京後,李潼便沒有心情感懷別人機遇了。
如果說單純格輔元拜相指向還不明顯,那麼之後又有一道詔令發出,那就是外貶爲萬州刺史的歐陽通復召回朝中擔任司禮卿,李潼便徹底明白了,他這叫奶奶都是小把戲,他奶奶順水推舟、翻雲覆雨的本領那是真的妙,讓人防不勝防。
相對於宰相級別的人事變動,歐陽通回朝不算大事。但哪怕僅僅是集中在宰相層面,格輔元與裴居道的調換,也足以讓李潼體會到他奶奶用心之險惡和對機會的把握,這是準備要對宰相們下手了!
格輔元請築慈烏臺,不久被奪職。不久之後,李潼等三王參禮大酺,並憑《萬象》大麴狠刷了一波存在感。再之後,格輔元便被提拔爲宰相,並留守長安。
這之間已經可以形成一個很明顯的邏輯鏈條,那就是武則天一系列政治行爲,她的兒孫並不反對,她們一家和氣得很。格輔元因爲明見到這一點,因此得到神皇特殊恩賞,成爲鎮守方面的宰相。
如果這一條邏輯仍很單薄,那麼接下來裴居道歸朝並且以太子少保的殊榮執掌南衙兵權,便是對這一邏輯的繼續加強。
裴居道是什麼人?是李潼他大爺李弘的老丈人,他奶奶武則天的親家!
這一出一入的兩個人事變動,會不會讓那些對武則天仍存制衡之力的宰相們驚疑不定,我們中出了兩個叛徒?他們還敢不敢有什麼實際的牴觸舉動?
對於武則天的政治手腕,李潼已經佩服的有些麻木。他是想到幫他奶奶粉飾一下,但卻沒想到自己這一露面就給他奶奶爭取來這麼大的咦骺臻g,直接就瓦解了宰相羣體們之間的信任與默契。
有那麼一刻,他真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社稷罪人,哪想到他奶奶扯皮造勢的本領這麼高明。可是很快,他就有種被玩了還沒收到錢的羞惱。
他身在禁中,並不清楚如今外界對於格輔元拜相與他們家之間的聯繫,但想想肯定也是猜疑不小。可問題是,他自己心裏明白,格輔元拜相與他們一家真是屁的利害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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