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41章

作者:衣冠正伦

表面看來,一家人處境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仍是生活在禁中仁智院,難與外人接觸。神皇雖有犒賞,但也只是一些用處不大的珍物財貨,實質性的獎勵卻幾乎沒有。

不過李潼對此也並不失望,他本就善用機會、狐假虎威,現在蒙上了這樣一張虎皮,自然沒有安分的道理。他心知想要有什麼收穫,那都是需要自己試探出來,這可不是什麼攻略遊戲,過了一關,獎勵就會明明白白的擺出來。

人的主觀能動性纔是最重要的,武則天的喜愛、庇護僅僅只是提供了一個前提,如果自己沒有本領將這一份眷顧變現,無非像武氏兄弟一樣、終武週一朝只能給幹姑父們捧臭腳,活得渾渾噩噩,死得糊里糊塗。

初七人日接連參禮,幾天時間下來,李潼雖然以觀摩爲主,沒有做出什麼引人矚目的舉動,但心力耗損也是嚴重。初十禮畢之後,返回仁智院便矇頭大睡,一直宅了幾天時間,只爲休息並思忖接下來該要做什麼。

其實元月還有一場典禮,那就是上元節。但這一天武則天駕臨北衙玄武城,檢閱北衙軍校瑏K集南衙賁士組織軍演,沒有人來通知參禮,李潼便也只能蹲在仁智院聽熱鬧。

上元節之後,新年的節慶氣氛才逐漸消散,但對仁智院諸卸杂质且粋�新的開始,舊年門庭冷清一去不返,每日訪問禮拜者絡繹不絕。

這些瑣細雜事,自有親長處理。閒下來之後,李潼心情復又蠢蠢欲動,每天摩挲着腰際那個小金龜,總想往玄武門去逛一逛。

即便不考慮未來更長遠的算計,眼下丘神勣所帶來的威脅仍然懸在頭頂,李潼是真的很想在北衙禁軍方面打通一條交流的渠道。如去年那個與他私下聯絡的百騎軍士郭達,此前不敢接觸,現在倒是可以試着稍作交流。

可是他這裏一個念頭剛剛生出,旋即一個消息傳來便讓他打消這個念頭,那就是武則天任命其堂侄武攸宜擔任右羽林將軍。

此前明堂側廂衝突,李潼是不怕武三思與武攸暨,但那是因爲明堂的特殊場景。可是得知武攸宜入掌御林軍後,他便在心裏明智的將玄武城劃作暫時的禁區。

玄武門可不只是一道宮門那麼簡單,而是有着軍營、馬廄、城防等一系列配套設施的軍城。在這座軍城發生什麼事情,外人是很難得知,李潼沒事去那裏溜達,武攸宜要栽贓他那太簡單了。

現在的他,是仗着他奶奶那意味深刻的眷顧以及身在大內這一特殊場景,可以暫時不必忌諱得罪武家。但非要跳到在人家眼皮底下搞小動作,那就是找死了。

不能前往玄武城,於是李潼便悲催的發現,他仍然還是隻能往內教坊去混日子,甚至內文學館都不宜多去。因爲內文學館太靠近南衙,右衛武攸暨就活動在這片區域。

認識到這一點之後,李潼不乏氣苦,覺得整個世道都在刁難他。在外有左金吾衛丘神勣虎視眈眈,在內有武家兄弟圍追堵截,他這是能量不大、仇人不少,而且還都是掌兵大將,以至於他危機感空前爆棚,只覺得人身安全都全無保障。

活動範圍被鎖死、不能擴大,又不願在仁智院待着浪費光陰,他奶奶還忙着殖畚弧]空搭理他,李潼也只能臊眉耷眼繼續往內教坊去,繼續幫薛懷義編他的《蓮生》大麴。

考慮到自己這四面楚歌的處境,在前往內教坊去的時候,李潼也是學他姑姑前呼後擁的儀仗。

大酺刷出存在感後,尚宮局與司宮臺對三王也不敢再小覷,諸導引、掌扇、步帳人員一應配給,以他一品郡王的身份,前呼後擁二三十人不算逾禮。再加上李光順和李守禮同行,前前後後四五十個隨從人員。

當然,李潼也不奢望這些宮婢、宦者們就能保他周全,無非前前後後多安排一些目擊證人,讓他後姑父武攸暨不敢借着職務之便對他動手動腳。

這禮後第一次出行,那金龜符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不必再折轉道途,路程大大縮短,前往內教坊只用了半個多時辰。

一腥撕坪剖幨幍诌_,早有內教坊諸直事人員長立坊外迎接等候,與年前第一次來內教坊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語。

“得健足奔走來告,坊中奴等滿懷歡欣,都渴大王訓教日久……”

宦官楊緒趨行上前,未及頓足已經撲拜在地,更是膝行上前捧住李潼兩腳靴子以額頭相抵。

李潼被楊緒這過分的熱情與卑微搞得很是不自在,正待抽足掙脫,坊中其他管事又都紛紛上前見拜,一陣人聲雜亂,久久不息。

李守禮這會兒得意洋洋,念及前後迥然不同的待遇,哈哈笑道:“你們這些坊吏短視,舊來我兄弟出入,只作無物,卻不想後來非我兄弟勤策,哪有後來誇美餘事……”

此言一出,在場諸芯愣忌裆樣槨@钿鼊t沒好氣瞪了李守禮一眼,這種想法放在心裏美一美就好了,說出來都不夠丟人的。他們兄弟好歹王爵在身,在內教坊再怎麼抖,那也是威風有限。

但也不得不說,內教坊諸羞@一份過分熱情,除了窺望聖意恩眷之外,對永安王也真是由衷佩服。

武德年間,內教坊初設還是按習雅樂莊重之地,但後來隨着俚俗浸染,定位越來越模糊,雖然仍掛靠於司禮寺下,但漸被視作卑賤場所。

永安王今次於內教坊擴編《萬象》大麴,盛演於大酺典禮前後,內教坊諸幸惨虼双@益良多,形象得有大大提升。

像是李潼慣用部頭康多寶,原本僅僅只是一名樂部部頭,卻因爲在編曲過程以及參禮獻樂中的表現,被正式授爲太樂坊宮教博士,並得到一個將仕郎散階。

雖然太樂博士不屬在品的官學博士,但從樂工升爲博士,正常途徑都需要苦熬十幾二十年的光景。至於將仕郎這一散官,對於樂戶賤籍而言更是一次質的飛躍!

另一部頭米白珠,也得授流外五品的典事,這會兒見到永安王,更是樂得髯須、毛髮直顫,恨不能五體投地以表達自己的感激與恭順。

聽到這幾人各述所獲豐厚,再想到自己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再回內教坊混日子,李潼覺得他又要酸了。

不過即便是酸,也應該歸爲幸福的酸吧,這些人因他受惠,勉強也算是他的小班底了。別看你們現在笑得歡,等段時間要是我被陷害,你們要做好切腹證我清白的準備!

一腥唆[哄哄的將三王迎入坊中,受此氛圍感染,李潼心情也好轉一些,隨口吩咐一些擴編新曲的準備事宜,便與兩個兄長入直堂閒坐。

待到諸懈髯陨⑷ィ鹿贄罹w又讒着臉趨行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壓低聲調說道:“此前人多眼雜,諸事不敢細陳。此前出入因有怠慢,奴至今思來憂恐欲死……”

“免禮罷,閒來走戲,誰又樂意聽你厭聲。”

李潼擺擺手,有些不耐煩。他此前是腹誹得勢了要把這宦官再騸一遍,但也只是噱念,而且說起來,這個楊緒對他們兄弟還算恭謹,內教坊別人都不願搭理他們的時候,唯此人應酬奔走,犯不上沒完沒了的計較。

楊緒聞言後卻不起身,語調更變得悲慼起來:“大王自是寬宏大量,不追草芥疏悖之罪,奴卻不能自恕,晝夜煎熬,並走告門義阿耶。阿耶知我觸犯貴胄,連日怒斥,並請座前告罪,求大王施恩一見。”

李潼聽到這話倒好奇起來,抬手道:“召你阿耶入此吧,可以見一見。”

楊緒聞言後又再拜告謝,然後才膝行退出,不久之後便躬身引領一名緋袍的老年宦官行入進來。

太監自然不可能生兒子,但卻可以收乾兒子,甚至到了唐中期宦官勢大以後,五品以上中官可以收義子一人並繼承蔭祿,也算是身殘志堅,傳承香火繼嗣的意志很頑強。

那名老宦官被楊緒攙扶進來,其身後還跟着另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如果不是因爲身穿宦官服飾,李潼還以爲或是禁軍賁士,但就算是禁軍賁士,都少有如此英武。

但很快,那個老宦官叩拜聲又讓李潼大感喫驚:“門僕楊衝,拜見三位大王!”

雖然宦官就是帝王家奴,但這所謂門僕可不是能夠隨便稱呼,聽到這老宦官如此自稱,堂上三王俱都齊露狐疑。

楊緒見三王面露疑色,連忙上前解釋道:“天皇儀鳳年間,阿耶曾恭事內坊。”

聽到這話,李潼纔有所瞭然。內坊便是太子內坊局的簡稱,而太子內坊局於東宮便類似禁中內侍省,難怪這個老宦官以門僕自稱,原來還是他亡父李賢的東宮舊人。

第0096章 勇宦楊思勖

武后執政時期,宦官始終勢弱。

禁中內侍省,如今名爲司宮臺,長官內侍監品秩從三品,但四品以上中官不設,正五品下的內常侍便是司宮臺長官。

中官又品秩卑下,哪怕是五品官秩也沒有服緋的資格。譬如楊緒這個內給事,本來已經是中官從五品下,但入事內教坊後,太樂署直接一個流外五品的典事就給打發了,中官之式微卑賤可見一斑。

楊緒這個乾爹楊衝居然能服緋,意味着他不僅僅只是五品的內常侍,而且還是通判司宮臺事的大宦官,放在玄宗朝,那得是高力士一個級別的,可惜錯生了年代。

手裏沒有權柄,說話自然沒有底氣。這個楊衝六十多的年紀,雖然已經混成了司宮臺有數的幾個大佬之一,但是因爲乾兒子楊緒得罪了少王,還是要捨去老臉乃至於攀引多年前的故事,希望能夠求得少王原諒。

李潼本就沒有追究楊緒的意思,待聽這個楊衝自陳居然還是東宮舊人,不免又是大生親切感,便請這個老宦官落座席中,順便聊一聊故事。

楊衝已有幾分老眼昏花,眯着眼打量三王片刻,不知是作態還是真的有感而生,眼望李潼竟有幾分淚眼朦朧:“大王神貌,幾擬先王,老僕榮幸,還能再瞻風采……”

李潼聞言後,臉色頓時一黑,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前不久還險些因爲這個送命呢。如果有的選,他是真不想長得像他爸爸。

不過這個楊衝舊事東宮還能免於牽連,又波瀾不驚在禁中混到司宮臺內常侍的位置上來,自然也是人老成精,不會深入太敏感話題。

他很能揣摩三王興趣所在,坐下後便聊起一些舊年東宮人事瑣細。但李潼更好奇還是這個楊衝自己的經歷,偶爾發問,一個老太監的風雲一生很快就瞭解大概。

按照這個楊衝自陳,其人貞觀年間便已經入宮,從內宮雜使做起,並在儀鳳年間供事太子內坊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楊衝大幾率也會隨着李賢的被廢遭受波及,或死或刑,或是卑事雜役了此殘生。

但是這個楊衝有一點特殊,按照他自己的說法:“老僕本神都閭里野人,舊年國朝建業,有洛陽鷹匠走散,入爲鄉鄰,因習飼鷹戲法,舊時調露年間,裴大將軍走擊突厥,天皇因召匠者隨軍捕捉兇禽以充鷹坊,老僕因是隨軍……”

聽到這裏,李潼對這個楊衝不禁刮目相看,難怪能免於廢太子的波及,這老太監居然還懂得玩大鳥!可見人該有一技之長,走投無路也能絕處逢生。

這個老宦官履歷的確豐富,並不只是在禁中熬資歷,先是作爲捕鷹雜使跟隨裴行儉大軍出征突厥,後來乾脆留在邊地數年之久兼事牧署。邊疆養了幾年的馬之後,頗積事功,後又在光宅年間返回神都禁中,得授內常侍,成爲司宮臺的紅袍大佬。

聽完楊衝自述身世之後,且不說李光順與李守禮的驚歎連連,李潼只覺得自己心態崩得稀碎。他堂堂一個穿越者,論及人生精彩程度,甚至還比不上一個土著太監!

瞧瞧人家,捕鷹玩鳥,種田牧馬,弓刀建事,雖然沒有了男人該有的標誌,但這纔是一個男人該有的人生啊!

拋開這些噱念,李潼只覺得這個老太監楊衝真是一個大寶藏,且不說職權如何,單單其人生履歷、見識經驗,若能盡數瞭解,滿足好奇心之餘,於他也能有極大裨益。

“常侍經歷內外,兼事諸業,於國積功,堪稱耆長!小王等虛尊寡識,日後難免訪問,還請勿辭。”

對於有本領的人,李潼向來心存敬重,對於這個老宦官也是非常的客氣,移席就近,笑語說道。

對於少王禮貌,楊衝也是受寵若驚,半避於席外連連拱手道:“卑賤奴僕,豈敢承禮。大王不厭卑鄙,老僕恭待走喚。”

眼見這個楊衝如此態度,姑且不論宦官這一羣體名聲好壞,李潼對其都是好感大生。

外朝那些廷臣們政治前景與途徑都很多,對他們李唐宗王多是敬而遠之,而且外廷人事紛繁,牽扯諸多,李潼就算想撩都還顧忌重重,還未必能撩得動,遠不如內廷宮官這麼方便好上手。

楊緒見自家乾爹與少王相談甚歡,也是徹底的鬆了一口氣,便又上前說道:“大王尊貴體格,志趣宏大,或厭煩日常瑣細滋擾,雜務都可吩咐僕等,助養清趣,也是僕等榮幸。”

聽楊緒這麼說,又見其義父楊衝也是一臉附和的點頭,李潼越發有感於宦官羣體在武週一朝前後權力分配格局中的失落與卑微。

這大概就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武則天那麼一個權欲旺盛又手段高超的人,終究也是不能將權力的分配面面俱到,逼得宦官羣體們不得不豁出命去搞革命,也讓她的兒孫們得有些微折騰的餘地。

他大約能夠想到這個楊衝爲何求見自己,除了替他乾兒子認錯之外,大概也存了要搭上他家這條線的想法。而他也的確需要這樣的人,將得自他奶奶的所謂聖眷,逐步變現化作切實可控的力量,積攢下來待時而動。

略作沉吟後,李潼很快想到吩咐交待,然後便又笑道:“近日恰好有事需請託司宮,有中官名蘇延嗣等諸人,我想調入舍下遣用,有勞常侍視問。”

“大王所囑,老僕謹記,一俟有訊,即刻走告。”

楊衝聞言後,連忙恭聲應下。

他今日來見三王,的確正如永安王所想,替乾兒子道歉還在其次,主要還是想結好三王。

李唐宗室凋零,當今聖人幽居難見,他們這些宦者中官,存在意義便是攀附主上,三王特別是永安王於大酺禮日深受神皇陛下讚賞,能與之結下一份良緣也算是窺察上意。

楊衝自己混到司宮臺內常侍的位置,人生可謂是達到一個巔峯,沒有了什麼可見的進步空間。

但他膝下如楊緒這樣的義子不少,彼此之間的關係既可以說是乾親的香火情,也是一層上下的統屬,同爲禁中鷹犬走狗,有主人和沒主人,感受自不相同,團伙內部的凝聚力也不一樣。

或許禁中其他中官頭目還在猶豫嗣雍王一家前景仍不明朗,但楊衝本身就有軍旅從戎的果決,對李唐法統又存忠義,再加上舊年從事東宮的情誼,當然也少不了乾兒子楊緒對永安王諸多讚美的勸說,便果斷出面示好。

李潼交代這幾名宦者乃是早前與武三思發生衝突時在場的中官,本來已經叮囑薛懷義稍作關照,但料想薛懷義不會對這種小事上心,現在既然有了這一層便利,不如將人召到自己身邊聽用,讓他們免於被武三思報復。

這一層緣由,他沒有多做解釋。類似楊衝這種老太監,爲人做事自然不失謹慎,屆時肯定也要仔細打聽。

這件事不大,畢竟彼此剛接觸,遠談不上什麼默契和交情,也難性命相托。所謂東宮舊人,只是打開話題的一個由頭而已,不可當真。通過這樣一件事,李潼也是表達自己仁厚念舊,惠及庶下,不負於人。

聊完了這些話題,李潼視線又忍不住落在跟隨楊衝入堂的那一名年輕宦官身上,實在是太過魁梧,讓人印象深刻。

剛纔幾人拜見,李潼詫異於楊衝自陳,沒有留意到這宦者名號,現在便抬手一指恭立於楊衝席後的年輕宦者,笑語道:“這一名健力,真是孔武難得,英姿罕見啊。”

楊衝聞言後便笑一笑,臉上也流露幾分自豪,抬手示意年輕人上前,那年輕宦者上前叉手躬身道:“僕名楊思勖,多謝大王讚賞。”

楊、楊思勖?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瞪大眼,身體也忍不住由席中半立起來,待見幾人疑色才又幹笑道:“家門舊有健卒也名思勖,緣數巧妙,讓人失態。”

他神態雖然儘量淡定,但心情卻絕不平靜,視線頻頻望向魁梧的楊思勖,那種想要將之招攬的衝動簡直比去年見到鍾紹京時還要更加強烈。

“小兒拙壯癡呆,竟能與大王伏此前緣。”

老太監楊衝將永安王神態變化收入眼底,嘴裏打着哈哈,心內卻在思忖,他看看自己這個乾兒子,片刻後又起身說道:“這孩兒愚魯遲鈍,諸技無成,能誇者幾分薄力堪驅,常患他不能自養,斗膽薦爲大王驅使,不知大王肯否收留?”

李潼聽到這話,那真是心裏樂開了花,幾追早前明堂廂殿被他奶奶贊爲佳孫,只覺得這些太監們纔是他們李唐最忠占遗忾g那些對他們兄弟們冷漠的廷臣們都是狗屁!

他也從席中立起,上前拍拍楊衝手臂,笑語道:“且不說我本就喜愛健勇少壯,老翁能深銜舊義,走拜故庭少郎,所薦人力,哪有推辭的道理。”

楊衝聞言便一拍乾兒子楊思勖肩膀說道:“劣奴還不快拜謝大王收留!”

第0097章 壯力當賞

李潼越來越覺得,內教坊這禁中不起眼的偏僻所在簡直就是他的福地,實在是不能再滿意了。

特別是在看到剛剛收入麾下的宦者楊思勖恭順的站在自己身後,他心裏甚至恨不能現在就領着這個太監中難得的大殺器去捶死他奶奶。

老太監楊衝通判司宮臺事,雜務卸啵竞蒙偻鮼K送出一個乾兒子後便告辭離開。此刻堂中只剩下三王並楊緒在內的一袃冉谭蝗诵,當然還包括被少王熾熱眼神瞥得有些不自在的楊思勖。

李潼也明白他眼下的歡喜真是有種窮人乍富的小家子氣,但是看到楊思勖,就是忍不住的樂。

原本他還覺得楊緒這個死太監沒啥培養價值,卻沒想到這個傢伙這麼能搞關係,引出一個司宮臺大太監的乾爹還不止,居然還有一個幹兄弟叫楊思勖!

且不說未來楊思勖未來威震邊疆的霸氣,眼下李潼最看重還是這個太監的卓越武力。他近來本就困擾於被南衙北衙禁軍合力困在禁中,人身安全都無從保障,出門轉悠都得壯着膽子,沒想到轉頭就得了楊思勖這樣一個太監悍將貼身跟隨。

由此李潼也越發感慨舔好他奶奶真是好處無限,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此前他們兄弟處境尷尬,出入內教坊多次,死太監楊緒也沒暴露出他還有這一層人脈關係。結果在大酺典禮拍好奶奶馬屁後,這太監馬上就拖家帶口來拍他馬屁。

原本他還覺得他奶奶監守自盜他們李唐江山行爲惡劣,可是現在心裏就很平衡了:你能監守自盜,我也能挖你牆角,現在才哪到哪,咱們祖孫就鬥命長!

“二兄不是常困沒人陪你角力對練?現在就有勇武中官陪你練一練。”

楊思勖武力值有多高,終究是耳聽爲虛,李潼自忖他未必能掂量出來,視線一轉便慫恿李守禮上去試一試。

李守禮聽到這話,頓時滿臉躍躍欲試,自席中長身而起,繞着楊思勖打量一番,口中嘖嘖讚歎:“真是少見的英壯中官,你會不會軍戲角抵?”

“下僕身寬體肥,少於靈巧,倒是隨阿耶習技幾年,但實在不敢冒犯大王!”

楊思勖遠不像他乾哥哥楊緒那麼狡黠靈活,加上並不知少王脾性如何,因此分外拘束,跪地回答。

“既習技藝,那就好說。至於能不能冒犯到我,還是要看你本領如何!”

李守禮催促楊思勖站起來,自己已經甩開外袍,擺起架勢,待見楊思勖已經立穩身形,當即便大吼一聲,虎撲上前。

楊思勖一臉的侷促無奈,轉頭望向他乾哥哥楊緒想要求得指示,但是雍王已經衝了上來,將他環腰一抱,他悶哼一聲,下意識要揮臂落下,但見楊緒猛地搖頭,又忙不迭舉起兩手,任由雍王環抱他腰際哼哧哼哧的發力,魁梧身軀只是紋絲不動。

李潼見狀,已經忍不住高聲喝彩起來。

李守禮雖然與他同歲仍是少年,但久來生性好動,也是一米七出頭的大小夥子,往常李潼與之對練,這小子真發起狠勁來弄他一下,能痛得他幾乎背過氣去。

可是現在眼見李守禮臉紅脖子粗的發力,卻如蚍蜉撼樹一般弱小,楊思勖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角抵技藝,但能在大力衝擊下巋然不動,可見絕不是虛有其表的樣子貨。

“嗬、哈……”

廳堂中迴盪着李守禮發力怪聲,如此僵持十數息,楊思勖才無奈退了兩步,但腳步仍然穩健,可見是主動讓步,怕少王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