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37章

作者:衣冠正伦

廂殿內,李潼等兄弟三人同樂部腥艘黄鸨桓艚^在殿堂側後方的邊緣,層層帷幔垂下阻擋了視線,不能見羣臣登殿的場面。

鼓吹諸樂響起,宣告着神皇並近侍諸械诌_廂殿,之後便是山呼贊拜之聲。帷幔後一袠凡咳说纫苍诙Y官的指引下,向殿中御座方向再作遙拜。

李潼跟隨着腥艘话逡谎鄣倪M行着參拜大禮,心情可謂忐忑又微妙。一方面激動於與武則天這一帝國實際的最高統治者,距離得到前所未有的拉近,不過幾層垂帷與不足十丈的距離。另一方面則感慨於,這麼短的距離便是人前人後的兩個世界。

大殿中除了鼓吹樂聲之外,尚有羣臣起伏雜亂聲響,在這空闊的大殿裏面傳播迴響,營造起一層莊重肅穆的氛圍。

腦海中諸多雜亂思緒不提,聽到這些聲音,李潼卻又冒出一個新的念頭,這大殿佈局自有聚音、攏音的效果,一會兒大麴上演效果應該不錯。

他用種種雜亂的思緒去沖淡心中的緊張,大殿中典禮已經正式進行起來,李潼並沒有聽到什麼高傲冷酷的聲音說“免禮平身”,只能聽到禮官們稍顯呆板乾癟的語調,似乎在朗誦一篇艱深晦澀的詔文。

因有垂帷阻擋隔音,李潼聽不清楚那些詔文的內容,但想來也知無非在英明神皇領導之下、國力蒸蒸日上、諸君努力共勉之類。

誦讀詔文的時間不短,李潼也漸漸聽出一些味道出來,每誦讀到一定的節點,羣臣就要起拜山呼,當整篇詔文讀完,殿中便也沒有了別的雜音。

而在這個過程中,樂部腥耸冀K都要跪拜在地,不能起身或抬頭。禮定尊卑,大殿中進行的禮儀那是大大小小統治者們之間的遊戲,樂部諸欣龑儋v籍,連參與其中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默默地不斷以首叩地。

鼓吹樂停,殿中羣臣悉數入席,直到這時候,大殿中才響起一個聲色渾厚的女聲:“百官用勤,社稷祝幸,典合古禮,酒食俱備,與諸公饗。”

李潼本以爲拜禮已經結束,兩手剛剛撐離地面,隨這聲音響起,帷幔之外又響起一串的起拜聲,心中不禁大生感慨,這些當官的混頓飯喫可真不容易。

禮數再冗長,總算是有了一個結束,這時候,初升的朝陽光線已經打入殿中,但卻令帷幔之後的這一處空間光線更顯幽暗。

兩名禮官引領一部立部伎登殿行祝酒樂,賜爵布餐,一番往來,時間又過去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近畔響起禮官低喝聲:“樂部列行,登殿獻樂!”

李潼聞言後,精神頓時一振,站在他身後的李守禮卻驀地一拉他衣角:“巽奴,你、你緊不緊張?”

“去吧去吧,多日勤習,用在此際。滿堂人校阒划敓o物。”

李潼拍拍他肩膀,小聲打氣。兄弟三人,各有所用,李守禮需要入奏琵琶,李光順則需要與禮官協調樂部登臺秩序。至於李潼則就作爲獻樂者,等到大麴演奏完畢與太樂署諸械堑钛p。

諸樂者自帷幔後魚貫行出,李潼站在帷後,聽到殿中不斷響起控制不住的短促驚歎聲,心中不免一樂。想必是樂部人袑嵲谔啵呀涍h遠超出這些人的固有認知,人多勢屑軇葑悖木褪沁@種效果。

隨着佔比最多的各器樂伶人登臺,此處空間就變得漸漸冷清下來,李潼左顧右盼,發現在人羣之後還站立着一些女官,上官婉兒赫然就在其中。

他抬手打了一個手勢,並向對方點頭致意,但上官婉兒只是側首瞥了他一眼,視線則在其腰際香囊處留頓幾息。

第0086章 曲樂動人

此時的廂殿中,羣臣各依班次,分席列坐,各自食案已經擺設了美酒並幾類菜品。

這樣的場合,自以禮數爲主,那些菜品都是提前備好,一番冗長的禮儀之後,奉送上來的時候已經熱氣不多,自然也沒有人飢腸轆轆的大快朵頤。

聽到禮官傳告《萬象》大麴曲目,已經在羣臣當中引發一輪好奇,他們年前年後參加典禮不在少數,可沒有聽過這樣一部宴樂大麴。

大酺場合本就不是一味要求嚴肅,一番交頭接耳之後,很快便有許多人都知此爲梁國公薛懷義轉爲大酺闊制新曲。薛懷義很快便成爲殿中矚目焦點,只是投望向其人的眼神多有複雜。

薛懷義端坐在席,手持酒爵笑望樂部諸人登場。隨着登臺人袧u多,羣臣之中漸漸響起驚歎聲。

實在是樂部登臺人數太多了,一眨眼便有近百人,多達幾十品類的樂器,單見這架勢便已經遠遠超過了許多舊樂。

且不說薛懷義聽到腥梭@歎聲的洋洋得意,沈佺期因爲兼直一部分太樂署事,今日也有份列席。席左不乏同僚,也知沈佺期與此大麴有關,好奇之下不免傾身詢問:“學士擴編此曲,可是大悖往常,究竟何等品色,竟要如此繁多音聲演奏?”

“諸君請安坐等待,今日新曲當不辱耳目。”

雖然不怎麼樂意與薛懷義流爲一談,但是作爲曲簿主要的編制者,沈佺期講到這一作品,也是頗有信心。

腥梭@歎,最開始還只是參演人員的卸啵墒钱斠簧碜谕醵Y服的李守禮懷抱琵琶登場,已經有人控制不住在席中便驚呼出聲。

這也不能怪他們大驚小怪,實在是垂拱四年後半年至今,李氏宗王們處境實在是敏感尷尬。此前洛典還有多名李氏宗王列席,可是年前年後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裏,這些人便又絕大多數淡出視野之中。

那名懷抱琵琶的少王,在場絕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一時間也控制不住好奇左右打聽,殿中便響起一片嗡嗡私議聲。

位列前班的武承嗣自然心知對方身份,此際聽到羣臣議論,又忍不住橫了一眼側席的武三思,滿是怒其不爭。武三思這會兒也是滿腔憤懣,食案下雙拳緊握,眸中陰光閃爍,示意席後侍者上前,耳語幾句。

神皇今日着袞冕、十二章服,端坐御牀,望去精神煥發、威儀十足,旒珠後的雙眼炯炯有神,自將羣臣交頭接耳的小動作收在眼底,其嘴角微微一揚,視線轉垂向陛階之下席中薛懷義,笑語道:“音聲未起,羣情激動,阿師今日曲樂要以勢勝啊!”

聽到神皇所言,薛懷義興致更足,避席而起再拜道:“臣統協才力,恭呈此章,所勝者豈止於人勢。恭請暫退,容臣從容華演,賀我君上嘉時永享!”

“去罷,勿見笑於人。”

神皇抬手示意,薛懷義則再拜而退。

“樂起!”

樂部諸性僮骶窗葜幔愀鳉w其位,隨着禮官一聲喝令,諸僧梵唄聲先是響起。

聽到這聲色佈置大不同往的結構,殿中羣臣神態更異,但還來不及作仔細賞辨,諸聲次第而起,品類、風格豐富的樂章如潮水一般不斷湧泄而出,其綿密細緻給人無暇應接之感,只能被動的去聆聽、去接受。

殿上神皇聞聲之後,兩眼精湛有神,幾奪旒珠光彩,特別看到樂部之中懷抱琵琶忘情演奏的嗣雍王李守禮,神態竟也泛起了一絲慈祥。

帷幔之後,李潼不見殿上具體情形,但聽那綿密流暢的曲樂聲,也覺效果遠比排演時更好,實在是迥異於前的視聽享受。

若僅他一人感受如此,還可歸爲心理作用,可是站在數丈外的上官婉兒也頻露沉醉神態,並頻頻轉眼向他望來,視線中多有不敢置信的異彩。

開端反饋良好,李潼心緒也漸漸穩定下來,但很快便發現周遭氛圍有些不同,立在他身外不遠處有兩名青袍禮部屬官似乎在密切關注着他,另有兩名殿中持殳士也在隱隱向他靠近。

察覺到這一點後,李潼不免心中暗笑,只覺得武家人真是不知所謂,搞不清楚重點所在。剛纔在廊舍尚且不敢將他強硬驅逐,此際已經在殿中,擺出這樣一幅架勢還能嚇住他?

現在馬屁都已經拍出去了,如果效果不如人意,就算武家人拉他上前,他都得想一想是不是該龜縮回去另思別計。

可若是效果大好,就算武承嗣他們親自上來阻攔,李潼衝也得衝上去見見他奶奶討點口彩,難道你們還敢在殿上當着羣臣的面弄死我?

心中正想着這些,薛懷義從殿後繞行回來,已經另換過一番裝扮,迎面見到永安王便連連揮手致意,一臉的激動之色。他闊行至李潼身邊,拍着李潼肩膀低笑道:“曲樂動人,羣臣入迷,神皇陛下都讚賞不已。哈哈,這些少見多怪的俗流,真正驚豔處還沒上演呢!”

“這是自然,薛師風采出校徟_升殿,踏花入獻,觀者誰能不感驚豔!”

李潼笑着恭維一句,目送興致勃勃的薛懷義在樂部人引領下入舞臺後方準備登臺。

正在這時候,殿中曲樂又是一轉,正式進入歌頭部分,左中右三重合唱聲起,曲聲也相應的掉落宮位以烘托歌辭。雖然自己終究不是原創,但聽到由自己寫出的曲辭被歌唱於帝國最高端的宴禮場合,李潼心中自有一種奇妙感受。

“大王真是奇異,讓人不敢俗眼望之。”

正閉眼聆聽曲辭歌唱之際,突然一個溫婉女聲自耳邊響起,李潼側首一望,便見上官婉兒不知何時已經邁步走了過來,雙眉微蹙正凝望着他。

“不知才人是言曲辭,還是言參禮?”

李潼小退一步,視線則飄向周遭監視他的幾人,暗示眼下並非從容處境。

上官婉兒似乎沒有接受到李潼的暗示,粉頸微微伸長,一邊聽着仍然在唱的曲辭,一邊打量着李潼,口中則噙着一絲似是自嘲的笑容:“大王自言眷戀於舊,妾也自覺應是舊識故人,但是垂手華章、聯絕頓成,舊日瓜葛,想是方家戲我?”

李潼聽到這薄怨隱露的質問,頓覺頭大,不知該要如何回答,沉吟片刻後才又對上官婉兒拱手致意:“還要再謝才人救我,非才人施庇,守義怕是無幸側立於此。”

上官婉兒聽到這話,嘴角抖了一抖,但視線落在他腰際香囊處,復又幾分陰霾,轉而低語道:“人事種種,寸進不易。大王能行至此,自不需餘子指點。但繁花迷眼,方寸殺機,盼大王能慎之又慎。”

說完之後,她便舉步離開,再次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立定。

李潼站在原地,張張嘴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他自不會覺得上官婉兒這番言辭是見他與韋團兒互動親密而爭風喫醋,他自己的處境加上眼下整體的大環境,也容不下絲毫男女情事的旖旎。這一番提醒,自然還是善念居多,擔心自己會被美色迷亂而失了方寸。

感激自然是有的,但一想到上官婉兒將自己視作一個色劫難渡的中二小子,李潼一時間也是大感哭笑不得。

正在這時候,殿上已經歌行入尾,歌聲漸弱,人語聲轉而嘈雜起來。李潼可以聽到已經不乏與會臣子或吟詠、或讚歎這歌詞之莊重典雅,心中更有一份喜意盪漾起來。

歌聲轉爲斷斷續續,殿中神皇也舉手拍掌表示讚賞,並於殿上點名表揚沈佺期:“曲律謇C紛繁,已經令人難作從容賞觀,並恐聲辭提領不易,擔心會成散篇,使音曲失色。歌行數遍,體例端莊,格式典雅,雕蟲之計華美若斯,學士等所制新篇,至此已有推沒前人之豐美姿態!”

聽到神皇給予這部大麴如此高的評價,殿中少有異聲,不僅僅只是懾於神皇的權威,實在是這評價也說出了他們各自心底的感受。

原本因爲薛懷義參與其中,殿內腥藢@一部大麴心內評價難免降低,可是到目前爲止所呈現出來的內容,的確是氣象非凡。

龐大的樂部、豐富的樂曲搭配,已經讓人目不暇接,羣臣也並非人人都熟知音律,未必能夠完全品味出當中所蘊含的豐富技巧。但是當歌演數遍之後,那豐美端莊的曲辭收入耳中,各在心底激起不同的反響,難免吟詠品評,回味無窮。

被神皇指名稱讚,本來是值得誇耀的事情,可現在沈佺期心情卻有些凌亂。他是眼見到前班武家兩尚書神態的陰鬱,特別天官武承嗣是他直屬上官,那不善的目光令他如坐鍼氈。

更讓沈佺期有些拿不準的,還是神皇的態度。大酺之前,樂部已經將細則呈獻,神皇必然也知這曲辭非出他手,更不要說此刻臺上還端坐着一個嗣雍王,可現在神皇只是點名讚賞他,這究竟存着什麼樣的心意?

第0087章 蓮生獻經

沈佺期尷尬並未持續太久,因爲表演很快就進行到了飛天入破的步驟。

幾十名美裳伶人登臺,或抱琵琶,或舞水袖,舞步千姿百態,如亂花迷眼,場面雖然華麗,但卻無分主次,太多華美的人物堆砌起來,給人以紛繁雜亂之感。

殿中許多臣子們見到這一幕,不免搖頭嘆息。觀樂至此,他們大體上已經能夠感受出這一部大麴的意旨,恰如曲目《萬象》,是取兼容幷包、豐富呈現的意趣。

到目前爲止,大麴進行已經過了散序與歌遍,這兩部分完成度都極高,可以說是將人的視聽感受逐步拔高。散序在編曲方面已經是精彩紛呈,正如神皇所言,讓人擔心後續的歌遍不能憑此拔高意趣。

歌行數遍之後,腥诵闹羞@一點隱憂已經蕩然無存。如果說散序的樂曲排編過於花哨炫技,那麼曲辭唱出後,已經給人以中正醇和、包羅萬象之雍容感。

正當腥似诖邥r,樂曲入破,本該趣調更高,可是所呈現出來的舞樂畫面,美則美矣,卻雜亂無序,欠缺一個主題的引導提領,比如散序中的梵唄音聲、歌遍中的典雅曲辭,如羣魔亂舞,卻全無重點。

尋常大麴,哪怕前部結構平庸流俗,入破收尾之際,也要務求精彩紛呈、以求驚豔。但這部《萬象》大麴,前部已經如此豐美驚豔,入破之後若僅止於那種看似流光溢彩、實則雜亂無序的躁鬧,則就實在令人扼腕失望。

但究竟該要如何使趣意得到昇華,在場諸腥巳丝嗨迹瑓s也都無有定計,實在是前部呈現內容已經將趣意標榜太高,讓人有無從超越之感。

可是許多人還沒來得及嘆息出聲,一陣急促的羯鼓聲如銀瓶乍破,又有琵琶聲一泄而出、如水漿迸流,曲調至此只得一個急促,甚至連基本的節奏板位都蕩然無存,令得在場諸觀者一個個心絃繃緊,唯恐曲勢崩泄!

“呼……哈!那、那是!”

一聲驚呼響起,殿中諸人齊齊仰頭去望,只見舞臺上原本舞姬妖嬈雜亂的畫面變故陡生,竟有四名身披五彩羽裙的舞姬陡地拔地而起,如凌波飛仙,竟然直接蹈舞於半空之上!

嘩啦啦……

殿中首先響起的還非人語驚歎聲,而是一連串杯盞打落的破碎聲,聲音非只一處,而是在殿中各處都有響起。

那驚豔一幕恍如一道驚雷,那種陡然超脫世俗的驚豔給人所帶來的震撼感,實在是難於言表,因是羣臣失態,不乏人直接自席中驚立而起,食案杯盞灑落一地仍恍若未覺!

殿上的神皇武則天雖然早從旁人言語描述中知悉此幕,但當親眼見到時,也是忍不住一臉激賞之色,拍掌讚歎:“飛天驚豔,人間幾能得見!”

帷幕後的李潼雖然不能見大殿中觀者諸畜@歎一幕,但聽那杯盞驚落聲也能想象得出那驚鴻一瞥給人帶來的震撼感,特別負責導引的李光順都喜形於色、回頭向他重重揮一揮拳頭,可見演出效果確是十足的驚豔。

侍立殿左的上官婉兒等一信偻瑯硬荒芤姷钌厦谰埃珔s能夠將羣臣驚愕收入眼底,同時神皇那喜樂失態的言語也清晰傳來,一時間上官婉兒心內也是無比好奇,乃至於美眸流轉嗔望李潼一眼,暗怨這位少王不知編演何等奇美景緻,令人遺憾於不能親眼一觀。

又過片刻,殿中各處才響起一連串的驚歎聲,觀者人人情緒激動,各種議論感嘆聲甚至一度壓過舞臺上的曲樂聲,各種聲音久久不能停息下來。

春官尚書武三思也是怔怔望着臺上那仍凌空蹈舞的飛天舞伎,過了好一會兒陡覺衣下涼溼,低頭去看,才發現是隔席武承嗣酒爵跌落,酒水已經流落到他的席中,並且已經打溼了他的衣袍。

武三思深吸一口氣,稍微調整一下坐姿移席湊近武承嗣身畔,低語道:“少王善弄妖冶景緻,佈置非凡人力,實在不可久縱!”

他不說這話還好,話一出口,武承嗣已經下意識側首望向殿上一臉喜色盎然的神皇,轉回頭來恨恨瞪了武三思一眼:“你但凡有一二守事盡責心意,陛下也難見此奇異!眼下再作厭聲,又有何用……”

武三思聽到這低斥聲,臉色又是陡然一黑,腮邊鼓起的咬肌更如爬蟲一般不斷蠕動,心內更是深深懊悔沒能在禮前將三王逐走。他也實在沒想到,薛懷義與三王所制大麴如此妖異,馬屁居然都拍到了天上!

舞樂繼續進行,此時殿中羣臣早已經沒有心思再去品評這一部大麴好與不好,只是一個個昂起頭、瞪大眼去欣賞半空中那飛天舞伎妖嬈舞姿,唯恐錯失一幕動人心魄的美景。當那舞伎飛天而起,任何評價都已經變得多餘,事實證明他們此前諸羞z憾只是杞人憂天!

腥艘暰�都集中在凌空飛舞的舞伎身上,渾然不覺舞臺上已經香菸瀰漫,將整座舞臺渲染得瑤臺仙境一般。幸在殿中持殳士尚能盡責,察覺到這一點異態後便闊行而出,環繞陛階一週,將上方的神皇拱衛起來。

神皇端坐御席,饒有興致的欣賞着舞樂。

侍立於後的近婢韋團兒這會兒也是激動得臉色潮紅,一邊瞪眼望向舞臺,一邊頻頻目視無人關注、帷幔垂掩的殿堂角落,以至於隱有幾分辛酸,少王趣才動人,擴編如此驚豔美觀的大麴供人驚歎賞觀,自身卻只能隱匿在陰暗無人的角落。

“臺上那是什麼?”

終於有人發現了舞臺上的奇異,抬手遙指,驚呼出聲。

聽到這驚呼聲,腥嘶剡^神來,再向舞臺中望去,只見舞臺中央除了羣伎舞動之外,不知何時正有一朵碩大的蓮苞緩緩升起。

樂曲聲轉爲舒緩悠揚,飛天舞伎高度也降落下來,各舞水袖去盤旋纏繞那升起的蓮花,很快便將這朵碩大的蓮花襯托成爲整個舞臺的焦點。

蓮花原本是攏合起來,隨着曲調聲那花瓣次第剝離作盛開姿態,很快又有人察覺到了奇異,再次驚呼起來:“花中有人!”

“花中有人……是、是薛師!”

蓮花終於完全盛放開,薛懷義身披紫金僧衣端坐於蓮臺上,這和尚兩眼緊閉,耳邊聽到殿中腥梭@呼聲,嘴角微微顫抖。但也不得不說,薛懷義相貌俊朗,眼下閉上眼掩去了一對過於油滑的眼珠,真是很有幾分寶相莊嚴的味道。

此時舞臺上諸雜樂聲悉數停止,只有品色諸多的鼓聲此起彼伏,薛懷義自蓮臺上緩緩起身,邁步行下蓮臺。隨其雙足落在舞臺上,諸多舞伎早已經分散列開,窈窕身姿舒展匍匐在地,一步邁出,便有一朵蓮花盛開,那畫面美得動人心魄,令人不忍分神須臾。

薛懷義昂然而行,手中則託着金絹包裹的經卷,步步自有蓮花托足,一直將他送到了舞臺邊緣,然後才蹈舞再拜,口中作歌道:“小僧蓮生三千年,採擷佛言獻陛前……”

帷幔後李潼聽到薛懷義的歌聲,頓時愣了一愣,這可不是他此前所編大麴的環節。而且那歌辭坦露且不含蓄,也根本不是他所寫的。

他雖然偶爾癲狂,但也並非全無尺度,獻經則可,但這麼湴淄饴兜谋磉_是不會做的,即便得惠眼前,但卻禁不住翻舊賬。

現在出現這樣的情況,很明顯自己是被人借橋利用了。只是不知道做出這一加戲的是薛懷義身邊的智囊,又或者是殿中的武則天。

心中雖然有些鬱悶,但李潼也只是苦笑開解自己。他是靠着狐假虎威排出這一場大龍鳳,但主動權畢竟不在自己,被人中途加料,也是無可避免。

此刻殿堂中,神皇已經滿臉矜持的笑容自御席立起。隨着神皇站立起來,殿中氛圍頓時肅然,除了收尾在即的鼓樂聲,只回蕩着薛懷義的蹈舞踏歌聲。

“好!好一個瑤臺仙境,好一個飛天奇觀,蓮生獻經!納經,大賞!”

武則天站在殿上,俯瞰全場,兩手微微平伸,語氣更是亢奮有力。她話音剛落,早有中官趨行而下,兩手接過薛懷義拜獻的佛經,並趨行返回,呈獻御案。

《萬象》大麴至此終結,殿中氣氛一時間卻是寂然。最開始,百官只是沉浸在大麴所呈現出豐富多彩的視聽享受中,可是隨着那蓮生獻經一幕的上演,氣氛便陡然發生了變化。

武則天探手托起黃絹中的經卷,旒珠後的兩眼垂望下來,天官尚書武承嗣推案而起,大禮而拜:“神皇御世,蓮生獻經,體應符命,國業永昌!”

隨着武承嗣參拜贊賀,殿中寂靜不再,羣臣紛紛離席,禮拜贊賀。只是這一環節卻非固定的禮節章程,羣臣反應動作有快有慢,如是者三,才漸漸趨同。

帷幔後的李潼等人自也在禮官監督之下三作禮拜,他低垂着頭,只覺得帷幔外的殿堂上,真是男男女女都不要臉,比他還不要臉。

第0088章 貌類乃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