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346章

作者:衣冠正伦

韋嗣立一臉爲難地說道,突厥請降,皇帝隱而不告,希望藉此召回河東之軍,而雍王則以此發難,揮兵東歸。這一系列的變數,全都不在他們的控制之內。

朝情混亂,河東之軍即便回師也是鞭長莫及,這還是其次。關鍵是雍王這個不確定的因素也躁動起來,頓時讓他們這一番謩澯辛艘还沈T虎難下、進退兩難的困擾。

“那逆子竟如此狂悖!難道都中的聖人已經全無制衡之計?”

廬陵王聽到這一消息,臉色也是登時大變。他雖然略知雍王執掌分陝之權,但對兩京局面認知終究不夠深刻,再加上一路行來,身邊人卸际窃谙蛩噍敶诵斜囟ǔ晒Φ恼f法,自然讓他充滿樂觀,卻沒想到還沒正式進入河洛便迎頭一記棒喝。

道途之中自然不是細話場所,一行人繼續前行,將廬陵王一家奉入臨時準備的園業安頓下來,韋嗣立才又說道:“雍王未得制令,突然東歸,自是不依臣軌的悖逆之行。如今朝中也在積極交涉應對,希望能阻雍王於潼關以西。只待東西局勢稍作僵持,臣等直奉大王入承符命、元繼社稷。雍王此行本以突厥之擾自爲掩飾,屆時加以河東軍事,使西軍與河東之軍沿河對峙,彼此攻耗。”

“那孽子他、他肯奉從我命?他連、連今上都……”

聽到韋嗣立說得這麼簡單,廬陵王卻有幾分不自信,並又說道:“既然東西對抗,兩京已成沸湯,不若出走別鄉,以河南河北招募……”

“大王乃天皇元嗣,唯居社稷根本方顯尊貴、有定勢之威,若再赴江湖、逐於微末,後路諸種更加莫測啊!”

韋嗣立聞言後連忙擺手道:“西軍雖然兇悍,但年初已有集散之疲,今雍王東出也是倉促作勢。河東之軍本就朝廷設以防備西軍,彼此不能相安。若雍王受阻潼關,可知其勢力仍然虛弱,因有河東肋腹之患,朝中神器更迭,其必不敢來攻!若潼關無阻其行,則東西操戈在即,大王自可漁利於外!”

待到韋嗣立退出之後,李顯仍然有些不安心,召來相對比較信任的裴伷先,忍不住嘆息道:“兩京形勢已經如此嚴峻,諸勳門詐我輕行,至此已經去留兩難。唉,若早知如此……”

裴伷先聞言後稍作沉吟,然後才說道:“如今東西形勢膠着,大王仍然不失事外之從容。雍王既已東來,西京必定空虛,兩京即便鬥起,大王終究不據勢力,若使元息西行,匿於祖陵之中,退則有東西之活計,進則有內外之權重。”

“這、這不失是一良計!”

廬陵王聞言後,眸子頓時一亮,裴伷先見狀後連忙又表態道:“方今諸家仍有勢仰大王之處,不敢強悖旨意,一旦都畿變故再生,則禍福難料,恐失此際從容,大王需從速決斷!卑職不器卑才,幸得大王見重,願奉從王子,奔赴祖陵求乞蔭庇!”

“我還要再想一想、想一想……”

廬陵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便擺手屏退了裴伷先。

第二天的時候,廬陵王終於決定抽調一批卒械z密護送嫡子李重潤繞過都畿,潛入關中皇陵,只是所選擇的護送人選並非獻計的裴伷先,而是此前北行過程中迎拜依附的廬陵王妃韋氏族親。

韋嗣立等人自然有些不喜廬陵王的自作主張,但眼下都畿之間局勢已經詭譎難測,也實在不敢對廬陵王過於強硬的約束,對此只能默許。

第0759章 聖駕渡河,姑且一論

神都大內觀文殿內寢殿中,雖然夜已極深,但仍然燈火通明,殿堂內並兩側廡舍之間多有中官、宮婢侍立徘徊。殿堂周邊的宮牆、甬道,也頻有帶甲佩刀的北衙軍士巡邏宿衛。

突然,內堂中傳出一個急促沉悶的驚呼聲,外堂留直的中官直率數名宦者疾行入內,伏地作叩道:“大家有何吩咐?”

“無、無事,幾時了?”

帷幄內傳出一個稍顯疲憊沙啞的聲音,方從睡夢中驚醒的皇帝李旦擦了一把額上細密的冷汗,抬手示意略顯驚慌失措的侍寢妃嬪捲起帷帳,繼而便有宮人從榻左外窗炭火細煨的銀壺中倒出一碗定驚的湯藥,小心翼翼入前奉進。

“剛過丑時三刻。”

中官看了一眼銅漏刻度然後便回答道,接着又說道:“夜時仍長,僕等謹在外堂待命,大家體居爲重,請垂帳安寢。”

睡夢中驚醒後,李旦雖然精神很疲憊,但卻並沒有多少睡意,輕啜溫熱湯藥,口中干涉略有褪去,稍顯遲鈍的思路漸漸流轉起來,才又開口問道:“今夜內苑當直者誰?”

“乃北門右屯營長上果毅周安全。”

聽到這個名字,李旦下意識皺了皺眉頭:“這周安全是何身世?記得萬騎有果毅名李順,角抵之技冠絕諸營,十夫難近其身,入北門擇其入直!”

“周安全懷州人士,儀鳳舊年應募長征健兒,功授相州臨漳府果毅,去年三月入參宿衛,給授長上。”

中官聞言後連忙說道,只是介紹完這個果毅身世後卻頓了一頓,暗窺聖人深情然後才又繼續小聲道:“至於李順,因是故衣社黨徒,已經系入麗景門內獄……”

皇帝聽到這裏,眼皮頓時跳了一跳,稍作沉吟後才又說道:“明晨遞書北門,周某值宿忠勤,賜給‘勇’字,授遊擊將軍。”

講到這裏,他仍然睡意全無,索性起身落榻,披袍入席,然後才又問道:“蘇永何在?”

“蘇阿公此夜直守玄武城內閒廄,大家此際要召見?”

“不擾他職事了,去將北門今夜宿衛表記取來。”

李旦聞言後便又說道,等到中官將北衙今夜宿衛籍簿取來後,便於燈下仔細展閱起來,見到北門今夜參直宿衛甲數一千五百餘校@才心緒略定,並吩咐明日交直時一定要湯飯厚給,千萬不要薄待宿衛勞頓的將士們。

“上陽宮處有什麼異動?”

瞭解完大內宮防後,李旦又開口問道。及至聽到中官回答並無奏告,他便又忍不住皺起眉頭不悅道:“時日不同,情勢變遷,怎麼可能全無異態?一定有事不爲耳目所見,速去督問!”

中官聞言後連忙點頭應是,接着又忍不住說道:“大家純孝至德,一日數問起居,兩宮雖奴婢卑員,亦感動肺腑。不如、不如將皇太后奉迎大內,兩處宿衛並作一處,也能更加節省北門宿衛之……”

“住口!天家庭事,豈爾曹能作幹問!”

李旦聽到這話,頓時惱怒起來,拍案低斥道。

中官眼見此態,忙不迭伏地請罪,不敢再多說什麼,然而心中卻是忍不住一嘆。

自雍王東進以來,皇帝便陷入這種高度緊張、疑神疑鬼的精神狀態中,外朝臣員或還不知,但內宮近侍之袩o不感受得到這份緊張,自然也能看得出聖人對雍王東行的驚懼可以說是深入骨髓。

且不說皇帝自己晝夜寢食不安,大內宮人們也都受此感染而苦不堪言,不知這樣的生活還要維持多久。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皇帝對於宮人們的戰戰兢兢感受不多,而宮人們也很難理解皇帝明明已經是天下至尊,何以對一個遠在西京的雍王如此忌憚,甚至都不敢將皇太后接回大內安置。

過往多年幽居生活,包括當年所經歷的那一場政變,究竟給李旦造成了多大的陰影,就連他自己都無從估量。

此前這些負面的感受,都被那種大權在握的強大感所覆蓋壓抑下來,可是隨着形勢逐漸失控,當年那種無力以及無助感再次從心底蔓延出來,而且較之當時還要更加的洶湧澎湃。

訓斥過中官之後,李旦又繼續說道:“明日上陽宮再增派兩百軍士,凡人事相關,一概不準出入。另、汾王等一併遷入上陽宮居住……”

講到這裏,李旦語調隱有顫意。他對母親的感情很複雜,既有一份濃得化不開的怨恨與畏懼,又有一種發自骨子裏的依賴。

明明如今的皇太后已經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高齡老人,就連他的生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間,但他內心深處對於母親仍存一份敬畏或者說是期望。眼下的他對於大內的宮防都沒有十足的信心,但仍隱隱覺得一旦局勢完全失控,母親或許仍能保障他的兒女安全。

中官領命退出,李旦也並沒有繼續登榻入睡,只是於席中枯坐,腦海中偶爾閃過一絲雜念便召人來問,比如昨日有幾人叩闕請見、比如河東局勢如何,又或者宰相李思訓的行程。

一直到將近天亮的時候,微薄的晨曦投入寢殿中,才略有倦意上湧。趁着這一股睡意,李旦直接伏案短憩。自覺應該睡了很久,可當被殿外腳步聲驚醒時,才發現席側的燭花都還未剪。

“發生了什麼事?”

皇帝本來視線還稍有迷離,待見行入者乃是本該留守玄武城的內常侍蘇永、且神情還頗有焦慮,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連忙發問道。

“是、是河東傳來的信報,狄、狄相公死在了汾州、汾州靈石驛……”

蘇永入前,半扶着皇帝低聲道。

“怎、怎麼……知誰加害?”

皇帝聽到這話,又是一驚,陡地握緊蘇永手臂,咬牙低聲問道。

“不、信報有說,靈石驛雖有偻綕撊脎E象,但狄相公死卻並非爲人加害、而是自縊……豫王使人傳報,應是無疑。”

“自縊?狄公他、他怎麼會、他怎麼能!”

聽到蘇永的回答,李旦神情更加激動,顫顫巍巍從席中站起,焦躁的在房間中徘徊片刻,轉身面向北方,長嘆一息,閉上眼時眼角已有淚水流出:“他怎麼能棄朕、他……朕是何等失德之主,竟讓他寧死不事!朕、老佟腺欺我!當年迎朕於宮中,他、他竟棄朕!家國憂患,朕又該、哈,老偈车摪肷u大於實,原來也只是一個膽怯鼠輩!”

“事情既已發生,傷感無益。臣等必誓死奉從皇命,共赴危難!”

李旦心中確是悲憤交加,但眼下顯然不是放縱感情的時候,他晃了晃有些渾渾噩噩的腦袋,然後又說道:“狄某死於汾州,那豫王又至何處?有沒有到晉州?”

“仍未,豫王仍留汾州北境,爲了等待接收突厥請降進獻的牛馬物料,沒能及時……”

聽到蘇永所言,李旦怒極反笑,笑得腰都彎了起來:“朕的好兒子!倒是深知物力艱深,愛惜一事一物,他、他……都畿情勢已是垂危,蠢物獨戀漠南牛馬!蘇永,朕是不是錯了?有的事,差異懸殊,該當承認,朕門中庸劣之種,確是不及、不及二兄所遺壯種啊!”

“聖人切勿作此言想,豫王殿下開府未久,已經能夠獨當方面大事,假以時日,必能託家國……”

蘇永聽到這話,連忙又說道。

“假以時日?方今世道,誰又肯假時日與朕?”

李旦冷笑一聲,繼而抬手揉了一把臉龐,然後才說道:“今日政事堂留直者誰?”

“是韋、姜兩位相公。”

“召他們入宮來見,還有左臺袁恕己,若仍在衙,一併召見。”

雖然一夜未眠,但在得知狄仁傑死訊並河東之軍仍遠,皇帝自然更加沒有了睡意,稍作洗漱便換衣直赴殿堂。

雍王率軍東來,對朝情撼動深刻。雖然朝內重臣們在經過兩日不眠不休的商討後、做出了派遣宰相李思訓西行安撫並勸阻的決定,但能否成功,羣臣也不敢報以太大的信心。

最近這段時間以來,皇帝深居宮中,不再涉足外朝,外朝也是人心惶惶,許多朝臣心憂局勢或前程、無心於事,諸司缺員嚴重,即便是還返回皇城當直,多數也都是想打探消息,朝事政務也因此基本荒廢。

作爲朝廷執政中心的政事堂,日常時節本該竟日繁忙,處理大大小小的軍政事務。然而實際上連日以來政事堂中都是清閒有加,不要說正常的事務處理,哪怕就連平日裏讓人煩躁不已的御史臺彈劾人事的文書都少有呈交。

朝情喧噪吵鬧自然不是什麼好現象,可若連基本的監察與維護都停滯下來,那所意味的情況則就更加嚴重了,說明甚至就連朝士們、對於眼下這樣一個朝情局勢都喪失了信心與參與度。

這樣的情況,哪怕在武周革命、朝情局勢最緊張的時刻都不曾出現過,那時候無論支持還是反對,朝中起碼還有爭執和對立。不像現在,表面上一潭死水,然而內裏卻已經是翻江倒海的撕裂。

得到皇帝的傳召後,政事堂兩員宰相以及御史中丞袁恕己前後抵達了大內宮殿中,彼此看到對方,眼神中各自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但更多的還是一份沉於眸底的憂慮與無奈。

當皇帝入殿的時候,三人起身見禮。皇帝也並沒有與他們多作寒暄,落座後便望向郕國公姜晞問道:“西面消息傳回沒有?”

姜晞聞言後便搖了搖頭,但又補充道:“雖無聲訊傳回,但已經可以確定雍王此番東行,所率西軍卒數五千數員,大遜於朝廷此前所估西軍年後仍聚五萬甲數。可見即便是陝西道諸軍,對雍王此番擅進仍存異議,雍王亦不敢盡發鎮卒……”

“當年雍王攻奪北門,軍數尚不盈千。”

韋巨源眼皮一翻,看了一眼姜晞之後便說道,說完這話並不理會堂中幾人臉色,便再次垂首默坐。

“今時豈同往世!姑且不論情勢差異,當年事發驟然,內外少於防備。今雍王行止,內外側目,已經不可再決鬥於幽隱頃刻。今都畿兩衙甲力仍合萬校欠馈m防嚴謹有加。況李相公使命西行說之,朝情不欲雍王歸國,雍王未必敢……”

姜晞橫了潑冷水的韋巨源一眼,然後又繼續說道。

韋巨源聞言後嘿然一笑,然後出席作拜並抬頭望向皇帝說道:“陝西地民,雍王經營深刻,諸勳門東行趨避便爲明證。今雍王簡行,或矯飾以弱、或無悖極之情,其腹計深遠,非臣敢作窺測。但據姜相公所言,明設之陣尚可決勝於戰,幽隱之禍則防不勝防。今都畿人事,多趨於洛南,當中是否禍端藏匿,唯聖人裁斷。”

皇帝聽到韋巨源這一番話,眸中又閃過一絲陰霾,斟酌良久才又開口道:“韋承慶他、他近日起居行止如何?”

許多的陰郑貏e是事關國朝神器的大陰郑鋵崗膩硪膊皇侨珶o端倪可察。就像是舊年神都那場革命,當雍王接觸北衙軍權並統領肅嶽軍的時候,武氏諸王便已經有所警覺,並且開始着手壓制雍王,甚至差一點取得成功。

韋承慶所策劃的事情,如果說一開始還沒有什麼端倪可察,那麼當大量南衙將士在其安排下奔赴州縣的時候,便已經無從掩飾了。

但問題是,有所察覺與能否壓制是兩個概念。韋承慶當時已經是政事堂首相,並且其門下已經聚集起了卸嘌涞脛莸年P隴勳門,就連南衙宿衛都已經不知被滲透成了什麼樣子。

儘管北衙萬騎初見成效後,皇帝便着手開始壓制相權,但是很不巧當時又適逢突厥入寇,應對外患的同時,還要竭力提防行臺。在這樣的情況下,若再發動對朝堂的清洗,無疑是一種自殘,只能奪了韋承慶的相位,維持一個表面的平靜。

如今朝廷所面對的形勢就是,明面上的威脅雍王已經將要行過潼關,暗裏的廬陵王可能已經距離都畿更近。兩種威脅都足以致命,區別只是哪種毒發更早。

聽到皇帝言及韋承慶,姜晞便又忍不住說道:“如今雍王已經兵臨潼關,正需同心阻之。若朝中再妄起爭鬥,恐形勢將更加危殆!”

這會兒,韋巨源也不再陰陽怪氣,而是直接說道:“禍之藏野,雖然不知匿處,但若欲發難,必以韋承慶總領其事!臣請即刻就邸撲殺韋承慶,使其徒袩o所標望,驚悸相擾、與事者必生搖擺之志,或自曝其惡……”

“但若雍王趁勢東行,將何阻之?”

“雍王進止,尚不失章法。若真直意神器,則畢發西軍甲卒,絕非區區五千之校∑渌暝V,亦止於邊擾……”

“雍王統甲數不盈千,已敢發難!今縱養關內,聲勢壯成,豈止……”

“雍王節鉞,尚爲聖人授給。但野中欲搏殊功之伲呀浟⒅就醴ㄖ猓 �

兩人針鋒相對的爭吵起來,而皇帝則眉頭皺的更深,一時間也是心意掙扎,不知該聽從於誰。

同在殿中的袁恕己始終沒有發聲,望着爭執不休的兩名宰相、眸中隱有暗嘲閃過。等到兩人各自停頓下來、組織言辭之際,他才起身叩拜道:“雍王今東行,的確難阻。而山南之禍,亦與朝情糾纏不清。但若聖人傳檄天下,親征河北躁亂之伲瑧{此大義,能使雍王裹足,聖駕過河北進,能避都畿躁亂之禍,能合河東王命之師,能聚河北人物勢力!”

“這、中丞細說此計!”

李旦聽到這話,眸子頓時一亮。

“萬萬不可!聖駕豈可輕赴於野……”

韋巨源與姜晞聽到袁恕己如此發言,心中已是一驚,待見皇帝對此流露出不小的興趣,則就不免更加惶急,暫時放棄了彼此的爭執,齊聲阻止道。

“那兩位相公又有何計略能定內外?”

袁恕己既然發言,便不再退縮,直視兩人沉聲道:“雍王所以躁亂關西,所借唯突厥之擾。聖駕親征,其勢無所依附。朝情所以污垢暗藏,所趁唯宮闈震盪,否則不足成事。河東之軍難歸,所以朝廷權弱勢輕,勢不就我,我當就勢!”

“胡說!天子宗法所尊,社稷推崇,豈能與俪几倓葺^強!”

韋巨源起身頓足,指着袁恕己怒聲道。

“韋公勿燥,朕亦知此計頗不可取,唯今內外交困,不可再阻言途,姑且一論。”

李旦起身勸和,但眼中卻是一副若有所思。

第0760章 唐家有我,我有一劍

潼關雖爲海內雄關,但唐興以來,此關防於真正的軍事上的職能與意義都大爲削減。

若非天授年間武周代唐,皇太后恐關西躁鬧而波及神都形勢,另擇新址再造潼關關城,隨着黃河水位下切,原本的潼關舊城連基本的形勝之勢都不再具備。

神都革命後,潼關的存在又有了一層新的意義,那就是朝廷與陝西道大行臺的地理分界線。雖然雍王兄長潞王李守禮一度擔任潼關東面的陝州刺史,但行臺也並沒有藉此將影響力大舉向潼關以東進行滲透。

倒是去年,朝廷趁着用兵河東之際,於潼關對岸的蒲州修築了一座鎮水城,用以收聚就近虢州、華州、同州等諸州人物以助河東軍事。當然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用以提防陝西道勢力東侵,使潼關不爲東西獨險。

但再好的城防計略,首先還是需要確保擁有足夠的執行力,否則縱有關防也是形同虛設。

對於朝廷的這一點小心機,行臺的應對方案就是放任乃至於鼓勵幾州士民響應朝廷徵募,大量的關西人士、甚至包括原西軍老卒都循此徵募進入蒲州境內,起碼有兩三千士卒都與行臺有着或深或湹穆摾M。

面對這樣一個局面,朝廷也不能確信蒲州所徵募的甲兵究竟能否對行臺形成制約,再加上當時河東形勢仍然嚴峻,已經來不及再從別州調遣兵力入駐蒲州,因此這個隔河相望的據點最終也沒有正式經營起來。

當然,若河東軍事有所從容之後,朝廷重拾這一構想,假以時日、深刻經營,或許真能將蒲州經營成爲一個與行臺軍事對抗的前線重鎮。但是很顯然,眼下是不能借此對雍王東行的舉動造成有效威脅。

所以,朝中在經過幾日商討後,還是決定通過談判交涉來應對這一次的危機。以宰相李思訓爲首的十幾名朝士不無倉促的馳行西來,抵達潼關,希望能將雍王以及所部西軍成功勸阻於此。

李思訓等人來到潼關的時候,雍王所部纔剛剛進入華州境內,但潼關守軍同樣也是西軍的一部分,守將李湛便暫且將他們接入關城安頓下來,等待雍王殿下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