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貞觀時期,均田制還有所保證,府兵制也不失組織,物可恆聚、兵可恆出,彼此還能不失於配合。但永徽之後,隨着帝國疆域越發擴大,徵期、徵料都變得越來越頻繁嚴重,本來就是兩個系統的事情,勉強湊合起來,所帶來的虛耗已經遠遠超過了本來的便利。
如今,李潼有關漕吒母锏恼钤缫呀洷黄茐拇M,相關事宜再次恢復舊態咝小�
按照獨孤元節的講述,就是行臺所帶來的軍事威脅陡然增加,然後朝廷催令甲兵加快行程,直接造成了諸州物料堆積於途。而已經湧入南衙任職的受封人家擔心封賞不能及時兌付,所以紛紛請命外派,於是就把南衙本來就已經微薄的底子更作攤薄。
第0739章 廬陵不動,潼關慎出
神都朝廷的亂象不止一樁,獨孤元節剛從神都趕來長安,對此自然是深有感觸,講起相關的問題,自是滔滔不絕。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待到宴席散去後,李潼並沒有直接休息,而是換了一個房間,與長兄李光順繼續就剛纔席中所論諸種繼續深談。
“三郎,不如由我前往陝州代替二郎。二郎他爲人處世不夠謹慎,偶或放縱意趣,或就失於自帧H缃裆穸紒y象已經如此深刻,我恐怕他一時失察或就會遭受加害……”
一俟坐定,李光順便忍不住開口說道。
李潼聞言後只是擺擺手,並嘆息道:“人言可信,但也不足盡信。神都如今確是情勢紛亂,但還未至於完全崩壞。至於二兄,雖然爲人疏闊簡略,但也未必就會有殺身之危。即便有所失察,無非受人執之。若是阿兄相代,我反而擔心阿兄你心思雜細,恐不能善保自身。”
“這、這……莫非獨孤親翁所論還存偏頗曲隱?”
李光順聽到李潼這麼說,不免便心存驚疑道。
“南衙人事駁雜,究竟如何荒廢,我亦不能深知。但北衙諸軍新擴,千騎增作萬騎,諸宗親國爵分掌,對於朝情,還是有一定的壓制之效。”
雖然如今李潼在神都的人事影響越發薄弱,但也並不意味着對神都局面就一無所知,不說私下裏的一些佈置,他姑姑偶爾也會傳遞一些消息過來。
按照他姑姑與獨孤元節各自所述,得出的結論大不相同。像獨孤元節所說,南衙軍事崩壞,使得整個都畿都近乎不設防一般。但是按照他姑姑的說法,北衙軍事建制有序,到如今北衙甲兵已經超過三萬,而且未來還有繼續增加的餘地。
兩種不同的論調,體現出兩種不同的態度。獨孤元節對神都的混亂局面多有誇大描述,察其真實心意,其實是希望行臺能夠儘快出兵於潼關以東,干涉神都政局。
至於他姑姑太平公主,則就不怎麼樂意讓行臺的力量直接干涉神都局面,所以對如今朝廷的混亂局面避重就輕,只說北衙增強。
不過無論雙方怎麼敘述,李潼對如今朝廷局面自有一個評估。眼下的神都朝廷,失控已經成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既不像太平公主說的那樣北衙穩固、根基不動,也不像獨孤元節所說的不堪一擊。總之,皇帝李旦公器下授的弊病已經顯露無遺。
李旦以爲架空老臣、君恩普授,就能建立起一套以他爲中心的朝政新秩序,這想法本就不失天真。有恩而無威,哪怕授給再多恩惠,也只是更加助漲人心裏的貪婪。
更何況這些關隴勳貴、關東名門,都是從南北朝的大分裂亂世中傳承至今,什麼樣的恩惠能夠讓他們心悅辗臐M足?
很多事情一旦開了一個口,就很難收得住,比如這一次朝士們請求讓豫王李成器入關中祭祖,就是朝臣們聯合起來把皇帝當鍋涮。你既然想拿豫王聯姻剎個車,那就不要怪大家把豫王擡出來當個投石問路的棋子、當個犧牲品。
最初豫王聯姻的對象選擇的是河北人家,這件事雖然未成定論,但也朝野皆知。崔玄暐更因此旗幟鮮明的於朝中反對行臺勢力的擴張,並最終而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崔玄暐身死一事,最終處理的已經是不明不白,讓河北人心懷不滿。結果現在豫王聯姻確定了,這更是一巴掌扇在了河北佬兒臉上,逗你們玩玩,你們還當真了。
武週一朝,河北人士也多出將入相,今年以來朝中各種封賞也都天然的被排斥在外,可以說是官場情場兩大失意。
得不到的就毀掉,更何況這一次還被耍得這麼狠,因此請求豫王西行首先便是一些河北朝士提出。
不僅僅只是給皇帝提出一個兩難的選擇,更是揭開了皇帝李旦的一塊遮羞布:國之大事,唯祀唯戎,你這皇帝當得連你爸都不知道,你到底牛逼個啥?自垂拱以來,你特麼給你爸上過墳、上過香沒有?
無論豫王是否西行,這誅心之問的由頭算是埋下了。如果豫王西行,那麼接下來該不該輪到皇帝?如果豫王不去,你們爺倆這是過得有點飄啊。
如今大量充斥於朝中的關隴朝士們,對此同樣沒有反對的需要。關內本來就是咱們小圈子龍興之地,老子們現在好不容易跑出來,已經不敢再回去了,但總得弄出一個挑頭的來,帶領大家重返咱們的光榮之地啊!
豫王作爲當今皇帝嫡長子,身上又沒流淌着咱們關隴的血,正是試探行臺底線的一個絕佳選擇。說句不好聽的,哪怕豫王直接被雍王弄死,咱們又有啥損失?甚至有可能豫王一旦西行,就註定不會生歸!
可是如果豫王不敢西行,這種事情都不敢擔當,你也配入主春宮?
此前李潼特意避開中使,根本不給正式回應,就是無論怎麼表態,都容易被人借題發揮。你們爺倆愛回來不回來,反正老子蹲在長安,跟我爺爺親着嘞。
他四叔之所以派中使而非朝使前來,大概也懷着送個雷給他揣的念頭,要借他的勢力鎮壓洶湧的朝情。當然真派朝士的話,李潼倒是可以抖上兩把了:你連該不該給你爹上墳都來問我,我就覺得你不該當這個皇帝,你聽不聽?
基於這些盤算,李潼可以確定朝情基本上已經失控,而且就連他也已經無力扭轉,接下來再有什麼變數,也只能順勢而爲。
就連李守禮他丈人入京見面之後,都忍不住要勸說雍王歸朝主持局面,由此更可以推想整個行臺從事諸惺莻�怎樣的態度。
特別是今年行臺甲兵盛集於長安,一旦接下來事態激化到大器何屬的地步,李潼也絕不能再作什麼退讓之計。甚至只要朝廷前腳公佈確定豫王西行祭祖,後腳李潼就必須要傳檄諸軍,咱們歸國問政。
若不然,對於行臺上下他都無以交代,咱們拼死累活經營出陝西如今這幅局面,難道最後真要淪落到給二房東打工?
他眼下之所以無論公私場合都不作明確表態,朝廷方面的影響還在其次,怕的就是一旦態度表現的過於勇進,就會被洶湧羣情推着向前走。行臺剛剛確立的兩項邊防大計,可能就會因此而停滯不前。
“無論之後朝情大勢如何,都不可再作輕鬆計議。阿兄你也要做好留守西京的準備,一旦我爲大勢裹挾,長安必須要有專守。”
對於那些親戚門戶,李潼也都有所保留,他甚至不想讓這些親戚人家直接參與後續各種擴大化的紛爭。此前丈人唐修忠便被安排跟隨姚元崇北去河套,楊顯宗則隨曹仁師前往隴南,至於鄭融本身不涉軍務,則以隴州刺史寄祿榮養於長安。
至於跟兄長李光順,倒也沒有什麼可以遮掩的,這才透露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天下情勢,真是步履維艱。若真來年形勢仍有轉劣,三郎你不得不……你放心,我一定竭力維持住你交代的局面。只是、只是,我不知該要怎麼說,但三郎你志大雄才,用事或是不容拘泥,但若真有兩全之選,有的事情還需慎爲……”
李光順聽到這話,神情也嚴肅至極,但語調則就不免吞吞吐吐,很是糾結。
長兄心意如何,李潼當然明白,既擔心他於倫情之內作孽太深,又恐怕他拘泥仁恕不能大事競成。
“聖人近年雖然漸漸不容我於情中,但我入事以來,也從未以踐虐親員爲威嚇。眼下所慮大計,唯是唐業不墜,除此之外,餘者俱是次計。但若還有兩全能循,絕不孤厲逞兇!否則,將何面目以對祖宗後人、天下百姓?”
李潼嘆息一聲,不無感慨地說道。
“唉,世道艱辛,人心險惡,也只有三郎你面對這樣的態勢仍能不失定計。至於我,唯是應命躬行,甚至不敢遐思後事。人言或是可畏,但三郎你還能存有這樣的心跡,已經俯仰無愧了。若真情勢逼於兩難,也不要太爲難了自己。咱們滿門生命,仍須仰你一人啊!”
李光順拉着李潼的手,不無深情地說道。
“聖人入此險境,半是咎由自取。而我眼下仍存幾分忌憚,也不失人情雜枝的困擾。縱然控弦十萬,廬陵不動,我便不可輕動。山南風水,不足埋此貴骨啊!”
局勢發展到這一階段,除了自身的種種佈置尚能有所篤定,至於其他的諸種變化,李潼也不敢誇言能夠料定幾分。比如他三叔大概率會被捲入接下來的亂局中,但會在什麼樣的時機、以什麼樣的方式入局,李潼也都猜測不到。
當然,無論未來局勢如何發展,跟神都革命前夕那孤注一擲的局面相比,眼下的他是不失依仗,已經擁有了左右時局乃至於定鼎社稷的能量。
第0740章 北衙軍壯,聖人不朝
神都城北圓璧城中,隱有鼓聲雷動。
偌大的校場上,幾路甲伍各成營陣,在那迎風獵獵的旗纛指引下,或進或退,井然有序。隨着號角聲吹起,諸營伍間各有精騎衝出,在諸陣線之間離合縱橫,很是威武。
“成軍不過幾月,已有如此精勇姿態,着諸典軍者入前,賞此雄壯!”
大纛之下,皇帝李旦同樣身披光鮮甲冑,扶劍而立,望着眼前壯武不凡的北衙勁旅,心中豪情倍生,拍掌大笑說道。
皇命傳及,不久之後,諸營兵長便趨行來到大纛所豎的高臺之下,各自入前唱名作拜。
眼看着一個個威風凜凜、自己親自挑選出來的禁軍將領,李旦更是喜色盎然,於臺上笑語道:“諸將免禮!萬騎擴成以來,諸將俱勤奮於甲伍,至今已是規矩可觀。將士勤勞宮門內外,朕得安寢於殿閣之間。今上下會武於內城,觀此壯勢,當作賞賜。諸將忠勇既捐於朕,凡所需求,朕當爲了之,且入前各陳心願所疾。”
諸將聽到皇帝如此慷慨之言,也都不免喜形於色,但一時間也都搞不清這豪言許諾尺度所在,不敢貿然入前相請。
片刻後,排頭一名年輕將官才入前深拜叩語道:“臣幸列宗家苗裔,舊年爲妖氛所迫,流落江湖,生人不敢遠計,淚眼難望宸居。陛下壯志潛養,奮起於宮闕之內,使人間正道重歸,臣等瓜葛之屬,亦因此重沐天恩,今更推授宿衛、安危與共,恩重難表,惟願吾皇永持符憲,社稷長爲安寧!”
年輕人名李承況,乃楚哀王李智雲嗣曾孫,如今則爵封楚國公,以右羽林中郎將分領萬騎營事。
聽到李承況這麼說,李旦更是忍不住欣慰大笑,示意其人免禮登臺,撫其項背不無感慨道:“舊世孽情,不堪回首。惟今朕持符布新,領掌宗家社稷,自當察辨分明。楚國公宗家少壯,忠罩园l於肺腑,怎能讓你孤鳴無應!即便還未壯勳於世,宗家亦當深作勉勵!”
說話間,李旦更從旁側侍者手中取來一份玉冊,遞在了李承況的手中。
李承況見狀後,已經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伏地再拜,兩手顫顫巍巍這一玉冊。
皇帝身爲天下之主,一事一物都有其非凡意義,玉冊無疑是最爲高級的一種,所謂立後建嫡、封樹藩屏,臨軒冊授。
李承況如今已經是國公顯爵,如今皇帝再親自授給玉冊,所代表的意義那無疑就是封王了,總不能是給他一個蒼蠅拍耍着玩。
當然,冊封宗王這麼大的事情,都有一整套嚴格的禮儀,且不說冊書要經中書門下,起碼也要有一位三品大員臨軒賜冊,當然不可能在校場上這麼輕鬆的完成。
因此皇帝李旦賜給李承況的玉冊也只是一片空白,並沒有文字記載。但這一行爲已經是一個明顯無比的指示,近日之內李承況一定會受封爲王。
眼見李承況激動得涕淚橫流,幾乎要抽刀剖心以表忠義,李旦心中也頗感滿意,微笑着着令中官將李承況攙下臺去。
此時大纛周邊袑⒀垡娺@一幕,一時間也都激動眼熱至極。李承況本來就是宗家子弟,因練軍有功而受封王爵,這樣的際遇他們自然不敢貪望,但見皇帝陛下如此豪賜名爵,那種激動之情自然也都溢於言表,一時間校場上各種表忠獻義之聲不絕於耳。
這樣的氛圍也讓李旦快意不已,北衙萬騎可以說是他從無到有、一手建立起來的嫡系力量,諸將士如此歸心,才讓他感受到手中所掌握的權威有處附着,而非空蕩虛無。
接下來數名練軍有方的北衙將領也都次第登臺受賞,名爵勢位都有了一個極大的進步,以至於整個校場上歡呼聲不斷。
一名將領在得獲賞賜後更忍不住激動表態道:“如今萬騎行伍編成,賁士滿營,唯欠器杖使給。但得諸用給足,臣等必竭力報效皇恩,向天下宣我北衙軍威!”
聽到這將領如此表態,李旦臉上不免閃過一絲不自然。如今萬騎編成,諸營軍令也已經頗有章法,但仍有一點,那就是連基本的甲刀器杖都還不怎麼充足。
包括今日的演武,諸營士袍服不一,所持器杖也多竹木器械,這也難免讓軍容威儀大打折扣。
有關這一點,李旦也頗有幾分無奈。此前神都革命,雍王掌控北衙,北衙庫儲器械幾乎被搬咭豢铡V岢⒇斦恢本o巴巴的,雖然少府、太府等也有官造補充,但始終不能敞開量的生產供給,更何況還有南衙這樣一個吞金大戶亟待補充。
年中陝西道遞咤X貨幾十萬緡,讓皇帝可以繞開南省,親選將員並募聚甲兵。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則,萬騎真就是不打折扣的募腥f數人之多。
新募之軍,操練演武、諸種耗費,陝西道那幾十萬緡財貨早已經花的七七八八。接下來北衙軍事再作增補,就繞不開外朝了。
且不說皇帝現在內庫本就侷促有加,即便是宮財豐用,上萬人的甲刀器械補充也是一個大工程,不可能繞開外朝、直在宮中進行冶鑄。
此前李旦是打算從南衙支用一批器械補入北衙,結果卻遭到時任兵部尚書的王孝傑阻止,王孝傑甚至直在都堂狂言,若真諸邊有患擾及宸居,他當親自披甲持戈、拱衛大內。否則北衙甲士強聚、物料窮用,只是勞民傷財、不切時宜。
也正因爲這番爭執,最終耗盡了皇帝對王孝傑的最後一點耐心,罷其宰相之職。但王孝傑雖然被罷免,北衙增補器械一事在政事堂仍然遲遲不能通過,原因也很現實,就是沒錢!
這樣的理由,李旦當然不能接受。朝廷財政窘迫是一方面,但凡所用事也必須要有一個輕重的判斷取捨。朝廷財政再緊張,能比陝西道大行臺還緊張。此前大行臺創設軍器監,於驪山大興冶鑄,以至於流到神都北面的大河之水都帶着一股鐵鏽味,滿朝臣員怎麼有臉說沒錢武裝北衙新軍?
說到底,無非是朝臣們不願意見到皇帝掌握太強大的親信力量。此前北衙擴軍的時候,御史臺已經頻有諫言,所持言論與王孝傑大同小異,但因爲物料諸用俱出宮庫,此類言論皇帝只是避而不談,外朝也很難有實際的手段干擾到事情的進程。
現在一筆外財花光了,凡所物料支給便繞不開南省諸司,李旦對於朝士們的爭議便也無從迴避,以至於北衙物料支給阻滯重重。
不過如今的李旦也並不是剛剛出宮、面對複雜局面束手無策的新人,對於如何迴避爭執並達成自己的意圖,也有了一套自己的方法。
今日圓璧城演武,除了確是需要檢驗一下北衙練軍成果之外,李旦也是希望藉此震懾一下當下正洶湧不已的朝情。
自圓璧城返回禁中,褪下戎裝、換上常服,李旦便召來內常侍蘇永詢問道:“玄武城諸倉點驗清楚沒有?”
蘇永聞言後連忙膝行入近,手捧籍冊奉至案前,恭聲答道:“玄武城諸倉所儲甲刀弓弩等械具,皆詳錄籍中,敬請大家閱覽。”
既然已經知道外朝整體對北衙擴軍都持一種牴觸的態度,皇帝自然也不可能凡事俱仰外朝,還是在通過別的途徑進行擴收,接過中官奉上的籍簿略作翻看,對這數據略存不滿,但也沒有顯露於形,只是沉聲道:“凡所庫儲,嚴令封存,不得禁中手令,不準開倉發給!”
蘇永聞言後連忙點頭應是,李旦旋即又說道:“今日外朝幾人請見?”
“韋相公入請五次、李相公入請三次……”
聽到中官稟奏,李旦眸中厲芒閃爍並冷哼一聲,將諸宰相請見的事則記錄翻看一遍,然後才又合卷說道:“明日早朝,一併省減。着政事堂諸員並太常、光祿、宗正並衛尉等於仁壽殿待召。”
外朝羣議沸騰,都在請求豫王西行祭祖,此中用心險惡,李旦自然有覺。
最開始他還暗示政事堂諸員將此類議論壓制下來,但卻不見什麼明顯成效,索性直接不再參加外朝朝會,凡有事項俱通過中官向外朝傳達,只是專心籌備此次北衙演武。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着他對外朝朝事就全不過問,過去這段時間,單單政事堂人事變動便有數起之多。
“姚璹入都沒有?一旦入朝,即刻授給時節,着其暫領豫王府長史,落聘請期於道國公家。”
姚璹此前擔任汴州刺史,但是此前由於今年秋貢入都失期等諸事而遭彈劾罷免。但李旦卻並沒有直接將之放逐於野,而是以散騎常侍召其歸朝,就是準備讓姚璹爲請婚使出面主持豫王婚禮。
雍王在朝未久,但卻擁躉頗多,這其中姚璹就是一個關鍵人物。特別是在雍王入嗣孝敬前後,時任宰相的姚璹可以說是大量江南人士投往雍王門下的一大媒介。
現在李旦召姚璹入朝,便心存一石二鳥之計,一則繼續爲朝中過於喧噪的士情降溫,二則就是動搖一下雍王的士用根本。
“姚璹車過滎陽之際,馬驚失蹄,落駕成傷,日中奏告恐年前不能入都……”
“老偌榛∏仓惺埂⑻t就縣詳啵v是死也要死在神都!”
李旦聞言後頓時拍案怒聲,打定主意不準姚璹置身事外。吩咐完這件事情後,他才又說道:“召太平明日入宮相見,楚國公擬封廣陵王,明日便要降書兩省。此前約定北邙開設宮造,她也要給我一個回應了!”
第0741章 北衙軍事,分一杯羹
今年年中,左羽林衛撤離上陽宮宿衛,並且雍王家眷西遷,但上陽宮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冷清下來。
因爲隨後不久太平公主就搬入了上陽宮、傍母而居,雖然也引起了一些禮法上的爭議,但因爲當今聖人都未明確反對,再加上神都局勢波瀾翻騰,也沒有人抓住這一問題糾纏不放,事情便就此確定下來。
早前潞王率領左羽林衛宿衛上陽宮的時候,因爲陝西道大行臺的緣故,再加上雍王勢力被掃出朝堂,使得上陽宮格格不入於神都時局,與大內皇城甚至還隱隱有幾分對抗的意思。
不過隨着太平公主搬入上陽宮,這一態勢便蕩然無存。畢竟當今聖人與太平公主兄妹情深,再加上如今神都城的一系列追獎事宜都是太平公主所促成的,諸多因此受惠的時流人家對太平公主多多少少都是心存一份感激。
所以原本幾乎已經不與外界有什麼交流的上陽宮,也因爲太平公主的到來而重新變得熱鬧起來,不獨諸內外命婦頻繁走訪,甚至就連有的朝士間不時也會來到上陽宮拜謁或是參加宴會。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着皇太后就因此重新獲得了與外界接觸交流的機會,皇帝之所以准許太平公主搬入上陽宮居住,其中一個條件就是必須要嚴格限制皇太后接見外臣與命婦,甚至就連皇太后起居場所都做了嚴格的限制,皇太后只能居住在甘露殿中,且甘露殿周邊的護衛力量必須出於大內,飲食奉給同樣必須由大內負責。
對於禁中人事的防備與杜絕,皇帝是有着充足的經驗。
畢竟自垂拱以來,皇帝便被幽禁於大內長達十數年之久,在這過程中不是沒有試圖與外朝聯繫,雖然收效不佳,有的嘗試還敗露了,但也因此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甘露殿內外佈置了大量的宦者,哪怕就連一片殿前的落葉都有一個明確的去處。皇太后想要越過這一層監管與外朝取得什麼有效聯繫,也是難於登天。
當然,這些細節外朝也無從得知。甚至某種角度上來說,皇太后的存在反而成了皇帝監控朝中是否仍有意圖逆反的奸邪的一個誘餌。
太平公主雖然搬入了上陽宮,但本身也並不是一個能夠安居深宮的性格,在外界還有許多人事需要過問,爲了出入方便,日常多在上陽宮南側的仙洛門內起居並活動。
仙洛門也因此成爲了上陽宮人事出入最頻繁的一處宮門,而且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許多新入都畿的時流門戶哪怕還未入朝,都要第一時間趕來拜見太平公主。再加上太平公主眼下對朝局的深刻影響力,以至於時流戲言仙洛門內的宮苑爲西政事堂。
這個所謂的西政事堂,還真不只是說說而已,雖然所處理的事宜不像政事堂每幹軍國大計,但若講到繁忙,卻猶有過之。一些在野才流乃至於朝士,都被太平公主網羅於門下,代其處理卸嗍聞铡�
當然,太平公主自身也並不清閒,每天都要勾批大量的文書,接見卸鄷r流。對於一般人而言,這樣繁忙緊張的生活短時尚可,一旦維持長久,難免苦不堪言,但太平公主卻樂在其中。
廳堂中,書案旁的箱谎Y盛放着卸辔臅惺膛鹨粧》钪涟干稀L焦饕贿呴喚砉磁贿厡μ弥卸俗闹心晡氖空f道:“年尾諸司度支覈計,比部司職勾檢,張郎中撥冗前來,我也就長話短說。司農寺所涉錢項雜亂,府中屢催會賬、遲遲不來,你去轉告司農宗少卿,他貪染多少我不想過問,但若是節前短了庫錢點給,誤了飛錢兌計,那這個司農少卿,他也就不要做了!”
席中端坐者乃比部郎中張晉客,聞言後連忙恭聲應是,但又忍不住說道:“宗氏兄弟貪鄙之名人盡皆知,本就不該授用司庫之職。日中徐俊臣見我便有告言,已將宗氏罪狀審定,隨時可以訟問。我兄梁客不日便要入都,隨時捐用……”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