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334章

作者:衣冠正伦

在確定了這一思路後,李潼也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接見了一下過去這段時間裏兩縣衙役並諸坊街徒中維持治安、表現優異之人。

這些衙役街徒們大多出身底層、流外胥吏,做夢都沒有想到竟能獲得雍王殿下親自接見,以至於在進入莊嚴肅穆的行臺皇城後,都飄飄然如在雲端。

中軍將領們負責將這羣街徒代表引入一處殿堂,殿堂中早有宴席設置,腥瞬粺o忐忑的小心翼翼入席,又等了大半刻鐘,纔等到中官唱呼:“雍王殿下駕到!”

“卑職等恭迎殿下!”

殿堂中羣員起身作拜,因爲心情激動、動作拘謹,迎拜禮節不免就顯得有些參差不齊。

“諸位免禮,且入席。事務纏身,有勞久候了。”

李潼自不在意這些禮節上的小過失,登堂落座後便笑語說道:“長安街坊清靜與否,在於吏員恭勞肯事。行臺施治以來,街市井然有序,今日宴席犒勞,唯是盡歡。令考選結束之後,行臺將會加設小選,着重錄取流外優等,授給官身,解褐入品!”

聽到這話,一干衙役街徒們不免更加的激動,他們雖然也算官家人物,但不過只是流外胥員,只有入品纔算是真正官身,可以自誇一句光宗耀祖,一時間不免叩謝連連。

待到腥饲Ф魅f謝、各自入席之後,李潼才又微笑道:“萬年縣不良帥馬芳是哪一位?”

聽到這話,馬芳連滾帶爬的出席叩拜道:“萬年縣不良帥馬芳,叩見殿下,恭待教令!”

看到這不良帥馬芳幞頭下額纏白紗,李潼又微笑道:“馬令史勤在緝捕,英勇事蹟我亦有聞,據說令妻生產,尚入坊察捕偻剑瑐樗冢闶悄侨账摚俊�

“卑職閭里頑徒,父老不以器才相視,幸在殿下揀用授給法刀,豈敢因私廢公!”

馬芳聽到這話,更是一臉激動地說道。

“母子是否平安?”

李潼看着這馬芳又說道:“行臺用士,不拘一格,但有報國之志,定有得用之時。但也絕不會催人骨肉分別,毀於家室教養。今日宴後,暫解職事,歸第安養妻兒,以待小選,察錄授新。”

“多謝、多謝殿下厚愛!卑職定肝腦塗地,以報殿下!”

說到這裏,馬芳又一臉忐忑地說道:“小兒新入人間,未有字號指稱,今日斗膽請求殿下賜給一字。”

李潼聞言後稍作思忖,然後便不無惡趣的笑語道:“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雅取‘雲’字贈給令郎,盼其成人之後,不違父輩壯志。”

馬芳聽到這話,不免又是連連叩謝,但在稍作掙扎之後,卻突然又有幾分決然的頓首高聲道:“殿下厚恩垂及卑下,卑職領受此恩,無懼性命相報!日前在事昭國坊,偶逢上衛甲兵護人入坊,其人帳幕厚遮,不似好樣路數,竟能指使上衛甲兵跟從出入,殿下用士雖有鷹眼明察,但卑職職在如此,無論善惡,應當奏於上聽……”

李潼聽到這話,臉上笑容僵住,片刻後才幹笑兩聲,並說道:“稍後出堂且入宿衛直處詳錄此事,內衛用事不便傳告於校巧剖菒海杂袑彶臁!�

他心裏有股衝動,想要問問這傢伙,你他媽究竟那隻眼看着老子鬼鬼祟祟、不是好路數?老子大凡氣量小點,還給你帶薪休假、等待升職,直接讓你996幹下去!

他又在堂中短坐片刻,然後召來行臺其他官員代替自己主持宴會,並吩咐一定要優加款待,傍晚之前不准他們離開行臺。

交代好這些,李潼才從夾牆返回王府,方待要登車,卻又想起那馬芳的話來,轉頭吩咐道:“準備儀駕,出訪西康王邸。吩咐社監署,着令香行社召集諸制香名家往西康王邸,計議採買事宜。”

第0734章 知己幸遇,長託此生

朝廷正式冊授西康國後,行臺便又在長安城西的長壽坊專造邸業,爲西康女王府。

當雍王儀駕抵達長壽坊時,西康女王葉阿黎並一刑妻瑔T佐早已經於坊門內等候多時。

“臣葉黎,恭迎雍王殿下!”

及見雍王落車,身着一襲士子袍服的葉阿黎便趨行入前,躬身作拜。

李潼見狀後便彎腰虛扶並笑語道:“西康王是我良友,賓居長安,直在中堂等候,何須如此多禮!”

雖然葉阿黎一副士子裝扮,但終究男女有別,李潼自不便把臂同行,手指在其臂彎一觸即收。

葉阿黎便也順勢起身,高挑身姿側立於雍王身後,僅僅只比李潼矮了半頭,在女子當中已經是極爲出挑的身高,英氣之中略有柔媚,即便不言不語,已經是一副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

“殿下若有垂教,使人走告即可,臣自走拜受命。王駕幸臨府前,臣敢不恭敬出迎!”

葉阿黎兩眼直望雍王,眼神中自有一份不加掩飾的喜悅。

兩人寒暄之際,西康王府諸員佐也都紛紛入前見拜。葉阿黎這個西康女王雖然客居長安,但卻絕不只是一個虛銜,其國其民本就是行臺邊務經營一個重點,所以也是一應員佐配齊,人員結構僅次於雍王府。

這其中既有行臺爲其選配府佐,諸如蘇約在長安縣尉任滿之後,便擔任了西康王府長史,田少安也借聘爲王國國官。除此之外,還有葉阿黎入唐時所攜帶一干屬員,以及在長安城所聘任的數名蕃官。如今出府迎接,足有二三十員小�

長安城中,不是沒有番邦君主、酋長客居,但講到規格待遇,卻沒有超過葉阿黎的。其人本身便身份不俗,以吐蕃公主入唐,如今這西康女王封號又是行臺從無到有的咦髌饋怼H绻f諸羈縻勢力也有親疏之別,西康國無疑就是行臺嫡系了。

即便拋開親疏不談,西康國的歸屬也給行臺帶來實實在在的惠利。單單在不久之前的世博會,西康國的外貿採購就貢獻了不下三百萬緡的貿易額,於諸番邦中都是一騎絕塵。只憑這一點,就值得李潼禮賢下士,親近優待。

川西藏東之間,溝嶺縱橫,相對於蜀中、關中等地,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窮山惡水,但這並不意味着西康國本身就沒有經濟價值、沒有購買力。

彼鄉雖然多是土羌蠻荒之境,但其社會結構仍然屬於部落奴隸主狀態,諸部落酋長們在各自部族內部擁有着絕對的權威,對其屬民人身、財產擁有着絕對的支配權。

耕織恆產或是微薄,但靠山喫山,方物所出也是頗爲可觀。諸如金銅、丹砂等礦產,犛牛、馱馬等牲力,麝香、餌藥、食鹽等物出,也都是價值頗高的商品。

而且此境位於大唐與吐蕃兩大強國之間,戰略位置自不必多說,單單茶馬商道的貿易得利便不容小覷。後世中唐時期,川西山嶺間便崛起以生羌爲主體的西山八國,就是藉着戰爭與貿易而壯大起來,號爲兩面羌,日子過得不要太滋潤。

吐蕃論氏掌權以來,因爲圍繞吐谷渾的攻略與經營,與大唐之間的關係已經跌到冰點,官方的商貿活動自然無從談起,但需求卻並未因此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旺盛。蜀人行商,起碼有三分之一就是靠着茶馬商道走私而賺的盆滿銤M。

人對利潤的追求,那是無止境的。川西地理形勢複雜,想要堵那是絕對堵不住的。如果朝廷真的能派駐大軍把茶馬商道完全封堵住,那還查個屁的走私,直接衝上高原幹掉吐蕃那都夠了。

有關這一點,郭元振便結合其親身經歷、進行過極爲翔實的報告,認爲堵不如疏。

如果行臺仍要一味打壓茶馬貿易,非但不能禁絕掉這一貿易通道,反而會將那些走私商人逼得更脫離於法律之外,使得這走私貿易更加無從監管。爲了這當中所蘊藏的巨利,甚至有可能走上武裝走私的道路,使得邊患形勢更加嚴峻。

李潼對此深有認同,所以扶立西康女國這一親唐勢力,作爲區域中唯一的商貿對象,通過官方進行的商貿活動去擠壓走私的利潤空間。

正規的商品輸出已經保證可觀利潤,若集中於禁物的輸出,那查起來又便捷得多,畢竟禁物貨源本身就不失管控,客戶羣體也就只有那麼多。卡住這兩個節點,無論通道再怎麼隱祕,哪怕上天入地,一旦發生大量的物流動向,都能更簡潔的查發出來。

一行人入府登堂,王府長史蘇約先彙報了一下此前貿易的交割進度。西康國雖然在世博會上採買諸多,但並不是直接的錢貨兩訖,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原料折計。

真要錢貨兩訖的交易,且不說西康國根本拿不出來這麼多錢,就算拿得出來,李潼也不樂意這麼做。

西康國能夠輸出的諸多方物,本身就價值極高,雙方之間的商貿重點本就不在於彼此之間的錢貨出入,而是由此衍生出來更大的獲利空間。彼此互通有無後,再憑此選擇其他的商貿對象,獲利將以數倍增。

葉阿黎身在長安,只能遙控國事,如此大宗的物貨流出,單憑其留在東域的勢力並不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對於這一點,行臺也充分體諒,陸元方擔任益州長史,其中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整合蜀中民間商賈力量。諸如曾經跟隨郭元振一同前往吐蕃內境的蜀商郭萬鈞之類,他們將會出入於川西,將西康國諸物料咻敵鰜怼_@當中所產生的各類咻敵杀荆匀挥晌骺祰撠煛�

畢竟這些大唐物產一旦叩治骺担傧蛑苓吘秤蜻M行分售,所得利潤也是驚人的。甚至這麼大的貿易量,根本就不是西康國一地能喫得下的。早年那些蜀中通蕃的商賈,已經被整合起來的一部分,他們原本的商貿量也被合並進來。

相對於這一次商貿的利潤所得,葉阿黎比較關心的是隴南的駐軍問題。她如今西康女王的身份,僅僅只是大唐官方所承認,而在吐蕃仍然是東域赤尊公主,而且所領的東域封土也是建立在贊普王室與論氏權臣之間的矛盾上。

這一次商貿,如果大量的唐國商品叩治骺担敳瘎尤诵模绱梭@人的利潤足以令贊普與欽陵都垂涎有加,或許就會擱置此前矛盾,聯手搶上一把。

真要發生這種事情,憑西康一地是絕對守不住的,必然是需要強大的武力保護。唯有行臺深入駐軍,才能震懾得住贊普與欽陵雙方。

“今次商貿,所得尚未可知。但無論能收多少,扣除各類支給後,葉黎願盡捐殿下,以壯行臺隴南軍事!日後逐年奉給,一定保證隴南甲伍恆有豐給!”

等到員佐們彙報完畢、各自退堂後,葉阿黎再次起身作禮並表態道。

李潼聞言後則笑語道:“行臺駐軍於隴南,雖然不失庇護西康的計議,但本身的軍計度支自有計議。我與西康王願長爲賓朋,怎麼能執於短利,負擔重給?”

“臣入唐之前,不過蕃國一介爲諸家權勢逼迫、苦苦掙扎求活的孽類。只有身入唐國之後,得受殿下庇護厚愛,才知生人從容滋味。西康封土,本就已經投獻殿下,領此虛榮,也只是爲了讓行臺於東域更得便宜行事。一身所享,能有幾多?若恃愛生貪、更作妄計、非分專據,這才失於真正的長久之計!”

講到這裏,葉阿黎抬頭仰望雍王:“臣懇請殿下勿以蕃邦遠客相待,但能長在王教腹計之中,所願足矣!生人以來,所受豪取逼迫爲多,唯殿下關愛爲深。專勢稱孤,實非所願……”

李潼垂首見那眼神真摯熱情,也不由得頗生感慨,不無緬懷的嘆息道:“我也不是生來權勢傍隨,追憶前身,與女王不無曲幽相近,俱有一份孤弱乞憐之情。感此心跡,女王能拋棄所有,遠來投我,並有如此至情的託付,我又怎忍相拒?

但我在世一日,女王可以諸事無憂,無關勢力的取捨,只是知己之人感觸同情。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既先達,遞惠及人,人間並非無情,只是所遇偶或不稱心意。”

眼下的西康國,雖然也得了行臺不小的關注,但目前而言仍然不屬於行臺用事的首重之地。葉阿黎入唐一年多來,公私事務、李潼也與之接觸多次,除了一份欣賞之外,也的確不無同情。

一個女子已經不爲家國所容,寄命於數千里之外的敵國,又受人權勢操弄。看似尊榮倍享,其實道路卻是越行越窄。所謂的西康國,眼下的確給其虛榮不少,但若來年大唐與吐蕃情勢有變,可能就是其催命符。

所以李潼也願意給她一份承諾保證,無論圍繞這個西康國的經營策略有無變化,自己都會給其一份保護。

聽到雍王這一番話,葉阿黎一時間也是感懷垂淚,頓首長拜。

第0735章 千般柔媚,俱獻夫郎

當李潼與葉阿黎還在府內中堂論事的時候,西康王府門前又有一羣新的賓客到來。

“這位西康女王雖然只是一個番邦貴人,但卻甚受雍王殿下禮遇,乃是榮居長安的貴賓。稍後登堂相見,諸位切記不要失禮啊!更何況雍王殿下今日也在此邸堂,稍後若能有幸登堂拜見,一定要應答得體!”

臨入王府之前,香行社的社首曹買金又望着同來的諸香行社成員們鄭重叮囑道。

香行社少不要要與達官權貴們打交道,曹買金身爲社首,倒也頗有從遊權貴的經歷。若僅僅只是一個西康女王,倒也不值得如此戰戰兢兢,但是雍王殿下也在堂中,便讓他有種說不出的緊張忐忑。一路行來,這一番話便已經不知道說了幾遍。

“曹社首請放心,能得雍王殿下召見,於咱們香行社也是一大榮耀,稍後入見,一定不會失禮。”

其餘社徒們也都緊張不已,一番說辭半是回應曹買金,半是爲自己打氣。

曹買金又行到剛剛落車的上官婉兒面前,小心叮囑道:“上官大家雖然入社不久,但一手高藝頗合宮香技法,想必身世不俗。閒言不敢多擾,但稍後若能有幸登堂,還請一定要……”

“妾緊隨社首並諸同業。”

上官婉兒聞言後微笑點頭說道,說話間,視線已經忍不住望向這西康王邸的門庭之內,併攏握緊的指節間已經頗有香汗沁積,心中的緊張並不較之旁人有少,甚至還因爲一些奇妙的情愫而更有過之。

說話間,王邸中已經有人行出,將一腥艘敫∏疤茫杂雄≈袉T佐出面接待。

這一屆世博會中,西康女王採購了大量的香料,手筆之豪闊哪怕在權貴雲集的兩京也是極爲罕見的。這一次將香行社諸姓垇硗踣。瑒t是討論一些香品專供的問題。畢竟西康國採購所面對的主要還是吐蕃權貴,生活品味與大唐人士多有不同,對於香料的喜好也就有另一套標準。

對於這樣的豪客,曹買金等人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但同在席中的上官婉兒心神已經全不在此,頗有幾分坐立不安的侷促感。

這一談就談了小半個時辰,始終不見邸中貴人親自出面接見,曹買金等人對此自然不無失望,但也不敢多作打聽,只是專心記錄府員們所提出的香料品質的要求。

正在這時候,突然又有府中員佐匆匆入堂,環視腥艘谎壑嵊终f道:“在座可有一位上官大家?就是曾得三原李學士賦詩雅讚的那一位。”

聽到這話,香行社腥藷o不齊刷刷望向上官婉兒,而上官婉兒也是霎時間俏臉緋紅,於席中起身望向對方。

“李學士雅好上官大家妙藝,日前冒昧登邸求見不得,深以爲憾。今日登臨王府做客,論及此事,大王有請登堂一見,未知上官大家肯否賞面?”

“賞面、賞面!當然……豈敢妄稱賞面,方計小術,竟能得貴人雅賞賜見,榮幸至極!”

不待上官婉兒開口,社首曹買金已經連忙起身說道,並舉步便要隨上官婉兒同往,只是走到門口便被府員抬手阻攔了下來:“請諸位安在詳議事則,稍後府中禮席厚置,大王再出謝諸位。”

曹買金碰了一個軟釘子,自是滿心失望,並又忍不住小聲對上官婉兒說道:“上官大家稍後若有幸能見雍王殿下,請一定敬告我等香行社諸谐缒缴钋椋 �

“要見我的只是那位三原李學士,雍王殿下位高權重,恐是無暇接見我等方計末流。”

上官婉兒此際一顆心都要跳出來,強忍住心情的悸動低聲說道,說完後便不再理會曹買金的糾纏,舉步便向堂外行去。

西康王府員佐在前方領路,院舍廊道之間曲折前行,一直向府中走了大半刻鐘,才指着前方一座閣樓說道:“請上官大家入閣相見。”

上官婉兒微微點頭,然後便舉步向閣樓行去,行至閣樓門前,卻有些緊張的頓足不前,心中雜亂的念頭還沒整理出一個頭緒,門內卻突然探出一手,直將她整個人扯入樓中。

“上官大家倨見王侯、不阿權勢,但也是雅趣富麗,怎麼對我這樣一個苦慕芳影的青年才俊都這般的疏而遠之?”

溫香入懷之後,李潼返身一腳將房門踢上,直將上官婉兒火熱嬌軀強抱入懷,直入廳中。

“哈,青年才俊?色膽包天才是真吧!三原李潼、李潼……換了頭面,沒換這一份壞心腸!”

上官婉兒陡遭擁抱,已是星眸迷離,半作掙扎着兩手捧住那已經深刻於心扉的臉龐,濃熱情意直衝上腦,櫻脣半啓已是主動呈獻,嬌軀更如靈蛇一般扭纏緊密,直欲將一顆芳心都揉入對方胸膛之內。

一番脣齒手足的糾纏,時間已經足足過去小半刻鐘,上官婉兒才掙扎着轉開俏臉,深埋於李潼懷中,顫抖着啜泣起來:“我怎麼配、怎麼配……你又何苦這樣,但凡稍作用強,這一副身心,難道不是你手中的玩物?這樣深情用心,讓我連再怨你恨你的資格都無……三郎,這一副皮肉心腸,都被你用情作刀,刻滿了你的名字!”

懷抱着戰慄不已的嬌軀,李潼聽到這話,忍不住便嬉笑道:“我的名字可是有點多,娘子這樣誇言,是要誘我裏裏外外摸索通透,到底刻寫了幾個名字?”

上官婉兒抬手握住那大手,仍然啜泣不止,但已經不無嬌羞的嗔言道:“你心意都已經用到這般,我又怎麼能逃脫你的指掌?這樣深情時刻,讓我感觸多些,不要這麼羞人辱人,往後餘生,只是此刻,讓我、讓我把你於心底細細刻摹……

那日見你闖門被街徒驚走,我心裏已經怨極了人間,無論李潼、還是李守義,又或李慎之,只要是這一份心腸不變,無論至尊、走卒,你只是我的三郎、是我的至愛、是我的命……若不是仍然貪享同你餘生廝守的快活,我真想此刻就把心剖出給你!人間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妖異,能把女子情懷玩弄得這般深刻……”

聽到上官婉兒一番情言炙熱如火,李潼也沒想到自己這番行爲竟讓這娘子如此感動深刻,撫其秀髮、不無憐念道:“我也只是恃在娘子癡心錯給,些許薄情有的放矢,慚於自誇專給,唯是從容境地之內,絕不拋棄一人!

前緣不復贅述,但從此以後,三原李潼與娘子終生廝守,或仍難免聚少離多,但百年之後、不作孤冢。人間情緣糾纏,黃泉不離不棄。不敢誇言生生世世,唯是此生,必須廝守盡歡。無論所在何處,人前人後,絕不容你半分憂喜不因我而生!”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所思所想、所悲所樂,但得三郎有情給我,我不再有半點私己自留!”

上官婉兒啜泣半晌,情緒才稍有剋制,聽到李潼這麼說,又是忍不住將嬌軀逢迎上來,並是破涕爲笑:“人間濫情濫施,不知凡幾。唯是三郎,哪怕如此廉恥全無的薄情聲言,都成了扣人心絃的情話!明知你只是一個薄情狂徒,得勢之後更加驕橫,可我終究捨不得……

因你心腸傷斷,但只是一點蜜糖,我便甘甜得忘乎所以!高高在上的雍王殿下,萬衅笸译m有愛意,但自慚形穢,不敢親近。但是三原李潼,我要一生守傍,誰也不能逼我退走!”

說話間,她更將俏臉湊上,諸分舐吻,濃情膩意之間,已是忍不住迷情呢喃:“三郎、我的三郎……咱們能不能歸自家院邸,妾有千種柔媚,已經按捺不住,全要獻給我家夫郎……”

李潼聽到這話,一時間也是心跳陡快,只覺得懷中嬌軀風情萬種,除此之外,人間諸種此時俱不足戀,以至於忍不住便要劍及履及。

上官婉兒迷情中仍存一分清明,兩手環在胸前,美眸悽楚央求道:“妾生人以來寄養掖庭,半分無有,唯此一珍,三郎愛我,能不能容妾獻給自家帷幄之內?”

李潼聽到這裏,深作一口呼吸,垂首吻在那光潔額頭上,扯下氅衣,裹在了上官婉兒早已經凌亂不堪的衣裙外,然後行出閣樓,喚來隨員吩咐道:“京西大學堂李校理,修撰積功,勞苦深刻,着令王府速賜隆慶坊傍池甲第一所,即刻去辦理!速去、速去!”

隨員見殿下眉眼語氣俱有焦躁,不敢怠慢,忙不迭匆匆出門前去辦理此事。

接着,李潼又吩咐西康王府速速安排車駕禮送諸香行社員蟹祷馗骷遥嚾敫迸c上官婉兒登車同出。至於明面的雍王儀駕,則就直接留在了西康王府。

邸中人事去盡之後,葉阿黎纔行至此處閣樓,吩咐府中人員不得靠近,自己登堂獨坐,看着那頗爲凌亂的坐席,以及被撞倒的屏風,眉眼間頗有幾分落寞悵然。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舉步出堂,召來員佐吩咐道:“雍王殿下不勝酒力,今日留宿邸中。宅內仔細布防,不準閒人出入!”

第0736章 長情在守,不爭短愉

垂拱年間,長安隆慶坊民居井水溢出,並最終在坊間形成一片面積數十頃的湖澤,稱爲隆慶池。

神都革命發生後,朝廷回遷長安,相王五子列第隆慶池北,望氣者言有帝王之氣於此蒸騰,中宗李顯甚至還專門入坊就池做戲,以厭勝此氣。

但在僅僅兩個月後,李顯便暴斃宮中,之後太平公主與相王三子李隆基聯合發動唐隆政變,誅滅韋氏,使得大位重歸相王,也讓望氣者那方術之說一語成讖。等到李隆基登基爲帝,便將隆慶池更名爲龍池,並依坊擴苑,於此修築了南內興慶宮。

去年行臺大力整修長安周邊水利,使得隆慶池與龍首渠連爲一體,彼此水勢互補,共同組成長安漕渠系統的一部分。同時又針對隆慶池圍堰深挖,以增廣蓄水量,清理了相當一部分圍湖而造的園林產業,使得隆慶池成爲長安城北最重要的飲水供給源頭。

因爲隆慶池的存在,隆慶坊也成爲長安權貴雲集的貴坊之一。不過朝廷大勢的變化對這些人也影響頗深,各自變賣產業前往神都尋求上進機會,原本一座熱鬧的坊區居戶漸少,以至於竟有幾分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