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又有人開口問道。
馬芳聞言後也有些爲難,沉吟半晌後才低聲說道:“方纔那駕車遮掩厚重,瞧着不似什麼良善來路。雖有上衛員徒隨從,但若真是正經使命,爲什麼不能堂堂正正往來?我擔心行臺內裏有在勢者藏奸,唉,此事你們千萬不要外泄,但要記住,來日我若橫遭什麼不測……不說了,今日暫且如此,這一戶人家,以後不要輕易靠近,但他們有什麼物料、人事採買出入,更要着重盯防!”
講到這裏,馬芳已經很有幾分捨生就義的慷慨,摩挲着腰際佩刀嘆聲道:“雍王殿下不以我卑鄙不堪,親自垂令授我法刀,既然警覺隱惡,此身當爲殿下捐獻,豈因強勢而屈!我馬九雖然生人潦草,但就算是死,也要死一個壯懷激烈、不負王恩!”
此時上官婉兒隱在堂內窗後,腦海中仍然盤旋着方纔芯錅コ龉皬能囻{快速離開的畫面,臉色變幻不定,時喜時悲,口中喃喃怨念:“三原李潼、三原李潼……你掇皮換面,仍要來玩弄我……”
直至府外人型耆⑷ィ沧硬庞址祷貜d堂,視線一轉行至上官婉兒身前,神情嚴峻道:“娘子,就算你不願,這事也該奉告貴邸!那三原李潼、呸,那浪蕩子人勢聚大,連縣官衙役都不懼怕,他若真對娘子有貪想,今次還能憑街徒驚走,轉日再來、準備更足,咱們恐是應付不了啊!”
“他來便來,去便去,坊居不在王法之外。我既然投身王教裏,餘生處境如何,還不是任人擺佈,寵辱無怨!”
上官婉兒深吸一聲,轉又說道:“去將他詩稿取來,回想起來,倒也不失趣致……”
第0731章 諸邊備甲,以待上元
時近十一月,喧鬧多日世博會終於落下帷幕,雖然籌備起來不失倉促,但也稱得上是圓滿落幕。
最初籌備這一集會的時候,行臺內部不乏反對聲,畢竟商貿諸事終究不屬於政治根本,行臺如此大張旗鼓的宣揚物利,於民風教化恐有偏差。
可是當最終的一個結果經社監署統計遞入行臺後,見到區區一場集會達成的商貿總額竟有千萬緡之巨,行臺諸司官員不免大生“真香”之感。不再糾結於這世博會對民風教化的影響,而是連夜開工、加緊覈計來年開支預算。
行臺戶部尚書李元素,本來是比較反對此事的,可是當世博會落幕之後,前言絕口不提,甚至開始親自覆盤這首次集會得失,並擬定出一個更加周詳的方案,以備來年做大做強。
世博會達成這樣一個相對圓滿的結果,可不僅僅在於單純的財政收入,更關乎到幾十萬戶人家的生計問題。若衣食尚且不繼,教化從何談起?
這一次世博會雖然達成上千萬緡的交易量,但在扣除各項材料、人工、管理與儲叩瘸杀締栴}後,真正能夠落在行臺賬面上,可以用於度支的不過三百多萬緡。
但這三百多萬緡,可以說是憑空生財,是在原本收支之外所開闢出來的新財源。且不說未來還有多大的發展空間,單單眼下而言,三百多萬緡的巨資可以讓行臺緊巴巴的財政得到極大緩解。
行臺諸項開支,其中佔比最大的就是邊務開支,可如今邊疆屯田已經初見成效,甲伍徵募與練兵也已經在有序進行。且眼下諸邊戰略優勢已經相當明顯,吐蕃被封鎖在青海以西,黃河九曲再次納入大唐版圖,耕牧潛力正在逐漸開發。
至於西北方面,突厥可汗默啜敗逃之後,至今沒有確鑿的去向,據說鬱督軍山的突厥牙帳已經掀起新一輪的權鬥,更加沒有餘力入寇河曲。河曲周邊雖然也有一些胡部躁鬧,但還在可控之內。
而川西生羌的問題,在有了西康國這個直接依附行臺的實體政權存在後,諸事也都能有一個整體的統籌管理。
所以今年的邊務形勢較之去年將會有一個大大的緩解,並不需要再作更大的投入,因此在今年的度支計劃中,戶部所提出的方案就偏向於政治民生。
可這方案提交不久之後,便被雍王打了回來,責令重擬,並且着重批示于軍費方面還要繼續擴大投入。
李元素對此自有幾分不解並不滿,拿着這份被打回的度支計劃便直往政事堂去,當他來到這裏的時候,才發現包括兵部尚書姚元崇在內相當一部分軍方人員已經在堂,甚至還有剛剛入京不久的安北都護府長史解琬。
“知李尚書必有不忿,我與諸員於此已經等候多時了。”
及見李元素闊步登堂,李潼便笑語說道。
李元素聞言後不免略有赧顏,但還是拱手說道:“行臺度支,內外兼重,所計或有異同,需要從長計議,臣確是心懷不解,但也不敢妄作意氣之悖。”
李潼起身示意李元素入席,又笑語道:“唯專情職事,才能恪盡職守,一時戲言,李尚書見諒。”
李元素見這麼多軍方人物聚集在此,已經猜到行臺今年軍計仍是宏大,但還是說道:“今次世博會商貿旺盛,物利甚豐,但也難稱圓滿。行臺能給之貨,遠不足以滿足內外諸方所求,此困已經清晰可見。
方今諸工百業,尤以長安周邊爲盛,餘者州縣,仍待開闢。新附之民,墾荒乏力,農具、糧種諸類尚需盛儲。河東河西,鹽鐵之力未得於盡。民生諸況,仍是艱難,若仍窮民富兵,無益政治啊!”
聽到李元素如此陳述,姚元崇也起身對他笑語道:“李尚書請稍安勿躁,我方登堂,所論也是偏此,但在軍計推定之後,倒是贊同殿下所計。”
李潼抬手示意員袙炱鹨粡埓蠓泩D,然後指着川西北方位說道:“今年行臺兩樁軍務大計,一是於川西松、茂等幾州加駐兵事,暫定員數兩萬人。於此加駐兵員,一則側翼鞏固隴右通道,二則震懾地境生羌諸部,三則策援九曲之地,四則鎮撫西康屬國,五則可爲蜀中壁防。”
松州、茂州等地位於隴南川西,是秦嶺以南進入青海地區的重要通道。大唐與吐蕃有史記載第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衝突,就發生在松州甘松嶺附近,松贊干布在統一高原、消化孫波並佔領木雅党項之後便進圖吐谷渾,此役以吐蕃退出吐谷渾而告終。
此後數年,大唐在此設立松州都督府並長時間維持駐軍,只是到了武周時期由於各種原因,諸軍或廢或置,並沒有完全發揮出其戰略價值,特別在與吐蕃的對抗中,遠不如河源軍發揮的價值大。
這一次行臺打算重新設軍於隴南區域,正如李潼所言,原因諸多,所圖甚大。即便拋開這些戰略價值不談,對於這一屆世博會所初步形成的商貿體系也極爲重要。無論再大的財源,如果沒有充足的武力保證,同樣也不能獲得健康有序的發展。
武周舊年,已經有了大開松潘山道以討伐諸生羌以及吐蕃的議題,對此陳子昂這個四川佬兒還相當激烈的反對過,認爲這會對蜀中民力使用太深又未必能受到足夠的成效。
可是現在局面則不然,即便不考慮商貿所帶來的附加價值,單單如今吐蕃東域劃成西康國,名義上歸屬於行臺,於此開道駐軍,可以將整個劍南連成一片,並獲得與黃河九曲乃至於隴右、西康互相呼應、成於犄角的戰略形勢,由此封鎖吐蕃向蜀中、劍南滲透、開拓的道路。
歷史上的中唐時期,大唐已經喪失了對隴右的控制,儘管在劍南節度使韋皋的經營下,此境戰略價值得以凸顯,但因爲大勢上的不能協調,終究還是沒能恢復盛唐局面。
去年秋裏,論欽陵再次鼓譟於青海,這也是因爲在大唐與吐蕃的對抗中仍然沒有完全取得戰略主動,以至於吐蕃在青海一鬧,無論打不打得成,唐軍都不得不緊張應備。
可如果隴南這一戰略防線構建起來,大唐兵力可以循西康直探吐蕃腹肋,你敢瞎折騰,老子瞅準機會就爆你菊花!打不打看我心情,你沒有資格瞎嗶嗶。
當聽完這一構想後,李元素雖然在軍事上馬馬虎虎,但也能夠理解如此佈置對於行臺戰略上的補益,的確是能越早佈置,越早見利。
關於川西、隴南防線講述完畢後,李潼又指了指解琬說道:“至於北部防務,就由解長史講述吧。”
解琬聞言起身,直於河套之外劃出一條線,然後才說道:“臣歸京述事,也是受殿下創見啓發,才深感如此防計的確大利朔邊……”
解琬所講述的,自然就是三受降城這一攻防體系。聽着解琬的講述,李潼忍不住看了一眼仍然一絲不苟、端坐在堂的張仁願。
歷史上張仁願作爲這一防事的首創者,是在坐鎮朔方深刻結合情勢、地理之後纔有的創舉。不過眼下張仁願都還沒有前往河曲任事,這一次入京也是作爲西河行社那一羣胡奸的負責人蔘議此事,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創建了。
三受降城的建立背景,一則是武週中後期突厥默啜越發勢大難制,二則是後突厥專向西突厥故地攻略、尤其是與突騎施惡鬥不斷、爭奪西域霸權。趁着漠南突厥勢力未能兼顧,張仁願將三受降城建立起來,自此之後便阻斷了突厥的南下之路,並化守爲攻,保障了河朔安全。
現在修建三受降城,如果說是將突厥作爲假想敵,其實是有些小題大做了。隨着河曲一敗,突厥勢力已經極爲萎靡。如果不是因爲國中分裂,加上還有吐蕃這樣一個西面強敵,行臺甲兵甚至可以直接出徵強推,直接撲滅東突厥這一點復國火星,封狼居胥。
不過就算是短期內突厥勢力不成威脅,但河曲六州東突厥降戶與陰山以南的鐵勒諸部同樣也需要一個震懾並嚴管約束。三受降城一旦建立起來,對於河曲周邊也是一大震懾與控制。
此前朝廷將吐谷渾王慕容忠送還行臺,一直便在監押中,李潼就打算借慕容忠的人頭爲三受降城奠基,自此以後,河曲諸胡,順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一定亡!
而且眼下的東突厥雖然不足爲慮,但默啜敗逃之後始終下落不明,至今已經一年有餘,儘管行臺也懷疑其再次潛回其勢力所在的南牙黑沙城,但單于都護府並不在行臺控領之內,很難獲得確鑿聲跡。
再加上朝廷突然使派竇孝諶前往幽州,這更讓李潼有種莫名的忐忑,與其頭疼醫頭、臨時救火,不如未雨綢繆,先把三受降城建立起來,確保西北安全,就算後續變數發生,不至於兩難兼顧,多線開戰。
當然,還有另一個因素,那就有點玄學成分了,如今已經深冬十一月,距離明年上元節已經不遠。
自己都能來到這個世界,李潼還真不敢拍着胸口保證不信邪,總之今年誰再阻他上元節戲樂,弄死沒商量。老子他媽的小號都開了,就看哪個王八蛋還阻止我抄詩!
第0732章 民爵普授,兩稅試行
隴南駐軍與修築三受降城,都是關係到行臺軍事戰略格局的大事件。特別是後者,因爲要在河套之北的漠南地區修築城防,工期上又有不低的要求,可以說是對整個西北地區軍事格局的一次改變,前期的人物投入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據。
歷史上張仁願趁着突厥默啜西征突騎施之際,用了兩個月的時間便在河外將三受降城修築起來。其中一個基礎背景,就是景龍年間大唐與吐蕃再次恢復了和親,雙邊關係一定程度的有所緩和。
所以武周後期趁契丹作亂而壯大起來的突厥便成爲了大唐最主要的戰略對手,人物兵馬盛集於河朔之間。
可是現在,行臺對外的軍事中心仍然在隴右一線,圍繞青海周邊,對於河曲方面投入就不足,僅僅只是維持了武周以來的攻防態勢。所以要在短時間內把三受降城體系打造起來,就需要繼續追加投入。
在人事方面,今年的開邊戶將主要發往河曲地區,儘快恢復豐州、勝州等地的屯墾規模。同時加大對河曲周邊的諸胡管控與徵發力度,諸如已經壯大起來的回紇,這一次要將其族地向東遷離幾百裏,作爲懲罰與壓制。
鐵勒諸部內部也是分爲各種小圈子的,回紇的壯大過程就是一個賣隊友的過程。最初其部在鐵勒諸部中並不算強,最初是跟隨薛延陀一起幫助大唐攻滅東突厥,之後又夥同其他部落瓜分了薛延陀。
垂拱年間,鐵勒諸部中的同羅、僕骨部叛亂,回紇又積極響應大唐徵召、配合平叛,並分領了大量的叛亂諸部人口,以至於後來回鶻汗國西遷,其部族中所收納的僕骨部更取代原本的回紇首領,成爲回紇的王族。
總之,如今的回紇在飽餐幾頓人血饅頭後,其勢力壯大已經不容小覷。而且由於勢力壯大起來,回紇本身的想法也變多,此前突厥默啜之所以能夠直寇河曲諸州,與這些羈縻部落的放縱便有極大關係。
此前契苾明率軍北上,本來是要打算將回紇整體遷離,但之後又發生吐谷渾王慕容忠不奉行臺教令而私逃神都的事情,爲了確保河曲局勢穩定,此事暫且沒有執行。
如今行臺西線穩定下來,得有更大的力量施用於河曲,再結合對河曲胡情更加深刻的瞭解後,李潼便打算將回紇肢解。
回紇內部有九大氏族,其中最爲勢大的爲藥羅葛氏,世領瀚海都督府,像後來的回紇可汗骨力裴羅便出身這一氏族。
現在李潼打算將瀚海都督府廢除,由安北都護府直領其部,藥羅葛氏內遷入質,其部內另一大氏族阿跌氏取代藥羅葛氏領掌其部。
無論在什麼羣體中,老二總是不好混的。阿跌氏作爲回紇內部勢力僅次於藥羅葛氏的氏族,處境同樣如此。眼下彼此間已經紛爭不斷,歷史上藥羅葛繼續壯大以至於建立汗國,阿跌氏被逼的不得不入朝尋求庇護,中唐以後名將李光進,就是出身於阿跌氏。
李潼當然也明白,這樣的安排一定會造成河曲地區不小的震盪,畢竟回紇自藥羅葛菩薩以來便以藥羅葛氏爲首領,貿然肢解其部,制裁藥羅葛氏,一定會引起羣情驚恐,乃至於會被有心人利用、造成更大的恐慌與動盪。
所以行臺一方面在回紇內部扶立阿跌氏作爲藥羅葛氏的對手,另一方面也要挑動其餘鐵勒部族孤立藥羅葛氏。像是最適合招降納奸的西河行社,便經磧口進入河曲地區,作爲行臺的外援後手。
總之,如果藥羅葛氏肯乖乖服從行臺安排而入質,那一切都好說,如果還傩牟凰老肜^續搞事情,那就就地解決。
病向溨嗅t,回紇就是這一次構建三受降城體系的主要勞役對象,想必鐵勒諸部也會樂意這樣的安排,畢竟回紇的獨大,在客觀上也是在擠壓他們各自的生存空間。
契苾明既是唐國大將,又是鐵勒契苾部的首領,父子兩代忠勤王事,李潼對其深具信心。
更何況,三受降城的修建,李潼還打算以姚元崇親自督領此事。至於張仁願,一方面率領着西河行社一羣胡奸們襄助此事,一方面也是放在河套地區深作歷練,如果表現出色,李潼之後便打算將張仁願放在河曲、接替契苾明。
當聽完南北兩樁大事計劃後,李元素一時間也是默然,過了一會兒纔有些可憐巴巴地說道:“邊事營建所支難減,那行臺今年留給民生政治能有幾許?屯耕、工商諸事,也不可就此放任不問啊……”
聽到李元素這麼說,李潼示意姚元崇等軍方屬型颂迷僬摷毠潱粝吕钤兀瑏K召來其他數員民政諸司官長,繼續討論民生事宜。
如今行臺財政,也僅僅只是略有好轉而已,且因爲兩樁軍事一同進行,可以預見來年財政形勢將會更加緊張。
今年以來,諸州縣擴籍形勢良好,使得行臺能夠掌握的籍戶激增。但這些新增戶口,絕大多數都是赤貧,即便是授給土地,也沒有足夠的資本即刻翻墾入耕。
農具、谷種等等,在籍戶激增的情況下,想要滿足所有,對行臺而言也是一個相當沉重的負擔。
針對這種情況,李潼提出一個構想,那就是對於新增戶口,行臺並不直接授給口田,而是採用官屯的集中化生產。官府出具土地、農具等資源,大規模的招收佃戶耕種,先讓民袀儍嵖赡芏嗟耐度肷a,未來三到五年內再將土地逐步授給民戶。
李元素等人聽到這一構想,也都大感興趣,各自陳述討論此法的優劣,絕大多數對此都表示認可。
生民新附,入治不易,一旦發生什麼政令不及的情況,便極有可能再引發大量逃散。眼下行臺並不能專注於內政,邊患之外還面對着與朝廷的撕裂。由官府出面組織生產,可以避免大規模的人地流失,同時抗壓性也更高,水利方面還能不失整體統籌。
如果是此前的行臺,還面對一個州縣官吏不足的困境。可現在考選制度建立起來,人才得以源源不斷的加入行臺,派入州縣內組織屯墾,也便於發掘出一批循吏幹員。
當然這一構想也並非完全都是好處,一旦官府組織屯墾,勢必會對原本的耕織環境造成一定衝擊。谷賤則傷農,長此以往,也會累積成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動搖一部分本來穩定的社會基礎。
經過一番磋商後,李元素等人再作提議,除了要給這一個應急性的官屯施加一個明確期限之外,還要給予原本的自耕農一定的補償與安撫。
對此李潼也深表贊同,並將這一補償政策細化爲經濟與文化兩方面,具體到行臺政令方面,那就是贈給民爵與發放丁權。
民爵自然不必多說,遠到秦漢、近到唐家創業以來,甚至武周代唐時期,都賜出卸嗝窬簟=酪詠恚窬舯旧碇皇且粋�榮譽稱謂,並不包含物質獎賞。
行臺如今這財政狀況,當然也做不到普惠普贈,但可以給民爵施加一個特權,那就是不再以租庸調作爲徵稅形式,改以兩稅法進行徵收。
朝廷此前所奉行的租庸調製,是建立在均田制的基礎上,最理想的狀態便是耕者有其田、有丁則有庸、有戶則有調。
即便不考慮關內均田制的破壞現狀,租庸調製首先就限制了民戶們的生產模式,規定了所生產的物資種類,讓民袀冊诮桓蹲庥拐{之後,耕織所出僅僅滿足自身需要而已,除此之外很難再進行其他的經濟活動。
兩稅直接徵錢,不再規定物貨種類,小戶之家的經濟需求就被釋放出來,可以按照自身的經濟需要參與不同的經濟活動。特別是對長安這種地少人多的窄鄉而言,無疑是民力的一大解放。
關內諸州民爵普授,原本有田者生產活動可以不受限制,土地上可以種植其他收益更高的經濟作物。而官屯本身又能確保關內的糧食生產維持在一個安全線上,彼此間達到一個互補而非競爭。
至於丁權,主要就是教育權與宅地權,鄉社普設小學,民戶中男以下都可免費入學,以《千字文》《孝經》《永徽律》爲教授內容。中男以上、成丁之後,官府授給一畝宅地並免三年力役之徵,三年以內若是添丁,加免兩年。
丁權無干新戶、舊戶,只要於所在州縣課役滿五年,便自動獲得。
行臺此前便多有惠民勸耕並鼓勵生育的令式實施,如今則是在此前的基礎上做一個總結。特別是兩稅的初步實施,讓行臺政治進入一個新的維度中,至於具體是好是壞,仍待事實檢驗,在見到具體成效之前,不會進行進一步、大範圍的推廣。
李元素等人本以爲行臺來年用事中心仍在軍事方面,可是在經過一系列民政討論後,才發現來年民政方面同樣任務繁重,更勝往年,一時間也不知是該喜悅還是該抱怨。
第0733章 人事糾纏,有情難阻
行臺泄賹賯冊俅瓮度敫臃泵Φ能娬聞罩械耐瑫r,李潼也並沒有閒着。
這一屆的世博會,雖然行臺實收只有三百多萬緡,而這三百多萬緡的利潤,實際上也並沒有在行臺保留多久,有的僅僅只是留下一份倉儲開支的記錄,便很快被撥用到了其他方面去了。
但也不得不說,成交量高達上千萬緡的世博會,也讓長安城整個商貿行市的相關人員們大喫一驚,並因此而產生了更多的想法。
趁着這一次的商貿會議熱度還未消退,李潼也接見了一批貢獻貿易量排名前列的各方商賈。商賈們社會地位雖然並不高,可當財富數量達到一定程度,量變自然會引起質變。
李潼也並不覺得他以親王之尊接見商賈是有損威儀的事情,特別當他還要算計圖诌@些商賈所掌握財富的情況下,當然是要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
眼下的行臺的確是沒有更富餘的財力去繼續擴大生產規模,這也是李元素深感惋惜的地方。明明相關的市場渠道包括人工等等條件都充足有餘,可是因爲行臺同時上馬多項任務,不得不做出輕重判斷而有所取捨,白白錯過一個繼續做大的機會。
李潼同樣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在世博會後,頻頻接見各方豪商,繼續進行兜售。此前世博會賣的是商品,而接下來要賣的則就是機會。
世博會過千萬緡的貿易額,這絕對是一個能令各方商賈爲之瘋狂的數據。行臺因此掌握了詳實的貿易數據,對市場判斷更加準確,由此而衍生出來的操作空間也更大。
所以在接見各方商賈的時候,他主要進行的就是三項事情。
第一項就是售賣債券,以這一屆世博會的交易量作爲基礎,向各方商賈們售賣爲期一年的債券,商賈們交付一定的錢財購買債券,行臺則以明年的世博會收益計息償還債務。
只不過,商賈們對此熱情並不高,或許是因爲回報週期太長,或許是本着民不與官鬥,懷疑行臺到期會不會如約兌付這一債券。
所以債券的銷售並不順利,雖然對於雍王的親自接見並親口許諾表現的受寵若驚,但在具體購買債券的時候則就不夠爽利,並不怎麼捨得真金白銀的購買幾張紙片片存放一年。最終也是看在雍王的面子上,實在不好一毛不拔,多多少少購買一些。
最終,這債券僅僅只售賣了堪堪一百萬緡的數量,這已經是雍王的面子加上世博會的成功雙料加持下所達成的一個結果。
不過債券的銷售雖然不夠喜人,但商賈們對於另一個方案則就表示出極大的熱情,那就是官商合作、籌辦工場。由官府負責提供工人、場地,商賈們提供錢財上的支持,用以生產商品、共同掷�
如果說購買債券是真金白銀、明碼標價,商賈們擔心自身體量不足以讓行臺嚴格遵守約定,那合作辦廠就有一點傍上行臺權勢的味道,因此表現的都非常積極。
有了民間資本的加入,解決了行臺困擾最深的財力問題,可以繼續擴大生產規模。而且官辦工場不再只限於京畿周邊,開始向諸州縣進行發展輻射。
當然,行臺也並沒有完全放開各個行業、供民間資本進入,像與軍國民生休慼相關的冶煉錘鍛與織造等行業,是決不允許民間資本介入。但其他諸如陶瓷、印染、煤石、造紙、製茶、丹青、園林花果等等諸行業,全都進行一定程度的開放,選擇還是蠻多的。
除此之外,對於世博會過程中所湧現出來的民間工藝,行臺也並沒有加以忽略。
售賣債券那所得百萬緡資財,並沒有直接納入行臺財政度支中來,而是直接撥在社監署,由社監署操作放貸,用以扶植民間手工生產。諸手工行社如果想繼續擴大生產規模,或者是精煉技藝,可以向社監署商討借貸,以日後所生產交給社監署專營售賣以償還債務。
講到工匠數量,自然是行臺最多,但工藝水平的高低則就未必。所謂高手在民間,行臺的優勢在於人力物力充沛,可以組織大規模集中化的量產,產品達到一定質量標準即可,不必勞時費力的追求更高技藝標準。
民間工匠藝人專注於一家一戶小作坊生產,技藝上的要求更高,也是一些高端商品主要提供者。行臺雖然鼓勵他們上交工藝技術並加入行臺,但也並不是強制性的。
社監署提供資金支持,就是承認且鼓勵他們擴大生產,並掌握一定的高端貨源,從而對整個商貿環境施以影響並管制。
世博會最後的一場標會,各種高端商品進行拍賣,價格屢創新高,在世博會的總交易量中佔了很大的比重。錢帛動人心,那些提供高端商品的生產者們自然也獲得追捧,或是重金禮聘,乃至於下手擄掠。
世博會結束後,相關的惡性事件爆發數起,這自然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針對類似事件,行臺一方面是杜漸防微、嚴懲不貸,另一方面也需要加強對這些高端商品生產者的人身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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