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旁側柳安子聽到這裏已經按捺不住,剛一開口,上官婉兒便疾聲道:“住口!”
“卑職膽略,未可稱奇。未王命任使,無可稱懼!”
類似的場面,劉禺面臨不止一次,因此回應起來也是遊刃有餘,自有一番有恃無恐的氣勢。
其實這一份禮單交易,所涉價值也並不大,折錢不過十幾緡而已,更何況也不是隻出不進。上官婉兒也不過是因爲剛剛接觸家計操持,一時間對這一方式有些牴觸。但放眼世道凡有爵封的人家,誰也不會將這樣一樁小事放在心上,沒必要因此小項得罪行臺。
但區區一個縣君外命婦便被敲詐十幾緡,那些正式的封爵如郡公、國公之類,所涉起碼也得百緡起步。長安城勳貴扎堆,由此可以估算行臺逐年從這些人家身上扒皮,可以收得多少,絕對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這發錢瘟的李慎之!”
上官婉兒低罵一聲,然後又忿忿道:“給他錢!以後隨時遞給,不準再登我家門!”
主人動怒,劉禺卻仍不爲所動,繼續在堂說道:“既然貴人以卑職所使爲厭,爲免近時再作滋擾,另有冬祀諸事,索性一併遞告。”
入冬年關,尋常人家尚且需要祭祀先祖,更不要說天家了。如今皇帝雖然遠在神都,但關內的祖陵可不能任由荒廢長草,當然還是需要祭祀。從去年開始,便由朝廷專使宰相入關與雍王一同主持祭祀。
諸爵封人家,號與國同榮,在這樣的時候,自然也應該有所進獻。像漢時的酎金,便是諸侯獻金祭祀之用。皇朝雖無酎金規定,但依禮也要各備文物以助祭祀。當然,祭祀所用文物多是禁器,哪怕行臺都不敢逾禮畢制,自武周以來,尋常爵門索性給錢交差。
不過到了行臺這裏,令式又有了變化。諸涉禮人家並不需要直交錢貨,只需要依照品秩進奉行臺所規定的官樣澹物樣式是有嚴格規定,不可逾越樣式,否則便是大罪。
更要命的,這些官樣宀蝗胧芯挥行信_所規定的官市有賣。換言之,想在大禮交差,只能敞開私庫任由行臺宰割。
“這李慎之,錢瘟真是發的不輕!”
當上官婉兒瞭解到這一規定後,不免又是目瞪口呆。她原本還思忖着,行臺這樣變着法子的巧取豪奪,早晚要把長安這些勳貴人家統統逼到神都去,我都不留在長安了,你又怎麼來強買強賣?
結果沒想到行臺技高一籌,跑得了活人跑不了死人,你就算跑了,祖墳還他媽留在長安,我就看你回來不回來!只要你回來給你家祖宗上墳,皇陵祭祀這麼大的禮事,你敢缺席?
“長安居,大不易?長安居,大戶不易!神都那些人,真是沒有罵錯!”
上官婉兒雖然心中忿忿,但還是如數交錢,並此前強賣加上祀禮進奉,這萬年縣令劉禺一次性就在她家帶走了上百緡的錢財。雖然也得了幾十匹官樣澹蛇@些辶蠣懠漓雽S茫私o她母親這個有品在身的縣君夫人裁作禮衣之外,別的一無所用!
“官造鍢邮畮追N,今年如此,明年未必啊!如此作弄,難道就不怕怨聲沸騰?”
上官婉兒望着送入府中那十幾匹無用的辶希滩蛔@息道。
旁邊柳安子則說道:“長安食祿人家,滿算能有幾千戶?可單單咱們昭國坊織場賴此稚陀猩锨Э椆ぃ萍皾M城百坊,那就是十萬織工。若是一工一戶,十萬戶的生民以此爲生。有這樣的底氣,雍王殿下會畏懼那些慳吝爵門?”
這簡單的算術,上官婉兒當然算得清,心中忿忿之餘,又是嘆息道:“還是要趕緊智笊嫞贌o所進,恐真要被敲骨吸髓、榨個乾淨啊!”
劉禺攜帶財貨出門後,於街鋪召來不良帥,指着上官家庭門說道:“這一戶給錢多不爽利,恐私裏有觸行臺令式,日後巡坊要小心盯防!”
那不良帥生具胡態,聞言後哈哈一笑,拍胸保證道:“府君請放心,我馬九生就一副察奸的鷹眼犬鼻,舊年官身未得,已經能於坊間察奸。這一家是人是鬼,早晚扒個通透!”
第0724章 賀八入京,技驚四座
金秋九月,長安城中又是人物匯聚。拋開行臺至今仍在與朝廷進行扯皮、尚未定論歸屬分配的諸州貢賦不談,諸州選舉人也在陸續向京中匯聚。
不同於去年神都大選之年、哪怕陝西道諸州選舉人在長安都只是過路,主要目的地仍是神都那種情況。今年冬集伊始,許多人便將長安當做了首選之地。
一則相對於褒貶不一、頗受非議的神都選舉,長安城在今年上半年也建立起來了一系列的考選制度,且選拔的規模較之神都還要更大。簡而言之,就是西京給予諸選舉人的機會更多。
二則今年神都負責典選事宜的乃宰相韋承慶、吏部侍郎姜晞等,這些典選官出身已經地域色彩濃厚,而且因爲今年又牽涉到朝廷大肆封獎舊臣的一系列朝事活動。這也不免讓時流質疑,今年的神都典選究竟能不能夠秉承公正。
甚至有傳言說,諸州選舉人還未入都,有關參選資格的長名榜已經擬定出來。換言之,大量選舉人哪怕是前往神都,但人還未到神都,參選的資格已經先被剝奪了。
各類傳言喧囂塵上,儘管相對於行臺各種考選,只有通過神都朝廷的典選才能獲得正經出身、得以正式解褐出仕,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士流已經放棄了前往神都追逐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機會。
長安城東樂遊原上,有許多帳幕架設,多是京中時流出城迎接遠來的親友。
這其中,有一處帳幕員行多,且多操吳語,很明顯是一羣江南人士。爲首一人三十出頭的年紀,一邊在帳幕中與友人閒聊,一邊不斷的使派隨從外出於郊野張望打聽。
一直到了午後時分,外出打聽的家人們才匆匆入帳並大聲道:“阿郎,賀氏親員已經來了!”
聽到這話,那人頓時便長身而起,笑語道:“請諸位與我同出,咱們去迎接咱們江南才俊!”
一腥诵谐鰩つ唬芸斓劳局斜阌腥苏J出了這人,笑着打起招呼:“原來陸參軍也在這裏迎接友人,未知何者名流竟勞陸參軍親自出迎?”
一現身便引得羣胁毮浚巳水斎徊皇撬琢鳎饲霸紫唷⑷缃竦囊嬷蓍L史陸元方之子陸景初。除了家世顯赫以外,陸景初如今也在行臺供事,擔任大行臺內司參軍並雍王府直學士,是甚得雍王殿下賞識的行臺少壯。
聽到道途相識者詢問,陸景初便大笑道:“是我家吳中親友,眼下或是於京中無名,但方今入京,明年曲江會蜀人恐不能獨美!”
聽到陸景初這麼說,周遭腥艘捕疾幻夂闷妗J袢岁愖影涸娢木銐眩瑏K得雍王殿下欣賞,過去半年多時間來更成長安文辭一道領袖人物,行臺有什麼書令行文,半出其人手筆。陸景初竟然誇言其吳中來客於此能與陳子昂爭美,自然讓人好奇何等人物可得如此評價。
說話間,前方道途行來兩車,車架垂帷看不清內中所載,但車轍深刻可知所載不輕。
遠遠見到這一幕,陸景初身邊便有友人笑語道:“賀八滿腹才實,就連牛車都深受壓迫啊!”
陸景初聞言後則大笑道:“哪裏是什麼才實壓車,我這表兄必是途經山北醴泉……”
說話間車後一人策馬行出,一身衣袍風塵僕僕,策馬緩行略有酣然姿態,遠遠便見到人羣中等候的陸景初等人,便打馬疾行入前,於馬背上抱拳歉然笑道:“有勞鄉親良友久候,本來午前應該抵京,途行偶聞藍田縣西有醴泉作釀……”
這人話還未講完,迎接諸幸呀浿缸抨懢俺醮笮ζ饋恚λ徽Z成讖。
陸景初翻身下馬,入前引蓿缸艁砣艘残Φ溃骸凹菊嫘衷瓉硎强停壹热话霠懙刂鳎阆埠茫啡勗缫呀泜湓趲ぶ校蝿谟H取,更讓車於酒!”
那人聽到這話,不免露出幾分羞赧,順勢下馬然後纔對出迎腥俗饕镜溃骸皡侵匈R知章,行途貪飲,竟誤行期,有勞諸鄉友久候。雖有失禮,幸在不是無物酬謝,兩車佳釀,可以暢飲!”
他鄉遇故知,本就人生大樂,腥俗圆粫谝膺@種小事,各自入前見禮寒暄一番,然後便簇擁着賀知章直入原上帳幕之內,自然又免不了一通暢飲歡迎。
此前陸景初於道中豪言,聽到的人不少,所以在這宴飲過程中也不斷有人入帳來訪,想要見識一下這位吳中才士風采如何。
賀知章乍入京畿,不明所以,只覺得表弟陸景初於長安排場真是不小,引得時流爭相迎湊。
陸景初卻勾着他肩膀笑語道:“賀兄還未入京,我已經助你揚名。來年居此可不要惜才,讓我一通豪言成人笑柄!”
得知原委後,賀知章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些入帳造訪者都是爲他而來,一時間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捧杯嘆息道:“陳學士詩文俱壯,我在吳中都有耳聞,乍入京畿,怎麼敢誇言爭美,無非各具顏色而已!”
這一番話語氣或是不失謙虛,但在不知其人者聽來,仍是狂妄得有些過分。陳子昂成名甚早,如今更是長安士林詩文領袖,幾人敢誇能與其各具顏色?
更何況如今長安城中詩文尚健,這賀知章出身吳中,即便有些才情揚名鄉里,但想來也難免浸染齊梁靡靡之風。
長安城關內首府,行臺治下又是四方羣英薈萃,誰無幾分傲氣,專治各種不服。賀知章如此豪言,自然有人不忿,席中便具紙筆,要驗一驗這吳人成色幾分。
賀知章於吳中鄉土已是時名頗著,此一類的場景自然也不陌生,見狀後也是來者不拒,提筆揮毫,一詩即成:“江皋聞曙鍾,輕枻理還舼……”
“舊時離鄉,與親友話別,擬成《曉發》一題。今復見親友于京邑,合聲應題,聊以此獻。”
待到賀知章頓筆,在場其餘人尚在賞鑑聯絕意味,但陸景初等同爲吳中人士卻已經大生感觸,江邊薄霧朦朧,行船解纜待發,海潮隨夜色並退,晨露並朝霞共輝,沙丘鳥雀振翅投雲,恰如我告別家鄉、宦遊陌路,故鄉雖已杳杳,但明晨仍有親朋相隨迎我。
“故鄉杳無際,明發懷朋從……賀兄此義,已經大得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之曠意,聞此鄉聲,讓人感切!”
陸景初等人各自舉杯唱應,雖因此詩薄有鄉愁,但更多的還是他鄉相逢的喜悅。
除了詩辭引人遐想之外,更有人注意到賀知章這一筆草隸合於古義而又破於窠臼,風骨自成,神采奕奕,可以說是近年兩京之間都罕見的妙筆墨香!
長安時流雖不乏文辭意氣,但也絕不是胡攪蠻纏,賀知章露了這麼一手,足以證明所言各具顏色並非狂妄,宴席之間些許意氣較量的氣氛便蕩然無存,腥送票瓝Q盞,並賀長安士林再添風采!
賀知章詩文筆法已經足堪賞鑑,講到酒量那更加不虛。若非雅好杯中物,便不會道途聞有美釀便專程繞道沽酒。一通豪飲下來,自是賓主盡歡。
及至傍晚盡興,諸猩⑷ィ懢俺踹@半個地主才與賀知章等相扶入城。講到酒量,陸景初自不是這個表兄對手,登車之後便酣然睡去,也忘了跟這表兄介紹一下京中人情細節。
第二天一早,邸中宿醉醒轉之後,陸景初登堂便見賀知章已經端坐在堂,不免大感羞慚。先作道歉,然後便又說道:“賀兄才情,揚名只是早晚,更無拘於東西。只可惜去年受親情所累,否則如今怕是已經馳名兩京了!”
去年賀知章便以舉人入都參加科舉,只可惜受當時時勢影響,甚至連參考的長名榜都沒有被錄入,自然也就無緣科考。
畢竟他與陸氏姻親,而陸元方父子那是鐵桿的雍王系,就連陸元方這個宰相都被奪位,相關的親友也都受累不湣Hツ觋懺皆谖骶┤晕捶�定,不久後便又接替漢王前往蜀中坐鎮,一番波折下來,也沒顧得上關照親戚。
因此賀知章錯過神都科舉之後,便直接返回了吳中鄉里。直到今年行臺考選制度建立起來,陸元方纔又修書,讓這個他頗爲看重的外甥前來長安。
“舊事不必多說,或是命途該當有此波折。我只是感慨,朝廷典選務以博大爲先,其後纔是公正。如今自絕於仕進之途,實在不是良態。”
賀知章講到這裏,又忍不住問了一句:“道途有聞,今年長名榜早已錄定,是不是真的?”
陸景初能參行臺機要,對此自然有了解,聞言後便點點頭並嘆息道:“如今朝中當勢者俱西京舊貴,諸家案事翻新,自然是要求爵祿存續、更作發揚。枝枝蔓蔓,俱踊躍赴選,能給世道餘者留出的進途,已經非常有限……”
神都朝中典選名額已經內定,這在兩京之間上層已經不是祕密。只不過這件事可以做得,一旦公然宣揚出去,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誰也不敢估量。哪怕行臺對於這一點也只是保持緘默,不敢貿然踢爆黑幕。
“這種大勢的取捨,非閒流能夠妄論。幸在如今西京乃雍王殿下當政,今年諸考選都優加錄給,才士不患沒有投效之門。賀兄你先在邸中安養精神、洗去疲憊,我今日還要入府在直,考選正式開始後,安排賀兄入試。賀兄才器,自是身至命歸,也無需圖中彝厩M。”
宿醉醒來已經不早,陸景初也來不及細用早餐,跟賀知章交代幾句後,抓起一張胡餅便匆匆出門。
第0725章 水土不同,或橘或枳
當陸景初趕到王府直堂的時候,早已經是日上三竿,直堂中諸員悉數就位。
一路疾行入堂,陸景初本來是略有氣喘燥熱、額頭汗水隱現,可是隨着當堂學士宋璟抬頭一瞥,只覺頸後似有一股冷風灌入衣袍內,燥熱、汗水頓時消散一空。
他垂首趨行至前,小聲道:“卑職昨夜鄉親入京,情熱忘形,酣飲醉臥,所以……”
“入座吧,缺籤半日,月末折計。”
宋璟聞言後略作頷首,示意陸景初歸席,然後繼續伏案批閱文書。
陸景初聽到這話,心中不無懊惱,但也不敢多說什麼,緩步退後,及入廂左自己的席位坐定,這才小聲問向鄰座的鄭浮丘:“怎麼今天是宋學士當直?我月初已經缺籤,今天再折計進去,今月食補又沒了……”
行臺諸職員多是檢校之職,除了一些高位大佬有朝廷冊授的散職品秩可以直領俸給,類似陸景初這種本秩不過九品,秩俸所給實在微薄。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着行臺待遇就差,除了本品秩俸之外,各種職事補貼纔是收入的大頭。類似陸景初除了內司參軍,還領王府直學士,各種津貼補助一個月足有四五十緡之多。可是這些津貼補助都與考勤掛鉤,每日衙堂簽到,如果缺籤一定次數,補助就要相應扣除。
陸景初宰相之子,家境當然不俗,但既然已經當戶成家,開支也是不小。像昨天出迎賀知章之類的人情來往,也佔了開支的一大部分。
聽到陸景初抱怨,鄭浮丘忍不住笑了起來:“沈學士今天隨殿下巡視學院,宋學士纔來替直。辰時封籤,今天缺籤的不只你一人。唉,偏偏宋學士當直月中,今月能領足食補的怕是沒有幾人。”
王府直學士,規模二三十人,除了處理王府相關事宜之外,還有備問左右的職責,就類似於朝廷諸殿直學士,相當於雍王殿下私人顧問班底。
偶有令式擬定,在正式呈交行臺討論之前,也會由他們這些直學士進行一些修正與評估,所以王府直堂又有一個別號名觀政堂。
能夠入選這一直堂的,都是雍王所欣賞的士林少壯,於此觀摩政治、儲備學識,一旦外授,起步都是檢校縣令。
諸直學士分爲三班,有三名直堂學士沈佺期、宋璟與張嘉貞爲班首。這其中沈佺期與張嘉貞還算比較好說話,遲到個一時半刻也還能討個情分,可若是宋璟,則就全無情面可言,一旦封籤,哪怕前腳已經入堂,同樣不得補籤。
“月中不首不尾,人心最易鬆懈。專以宋學士當直,我懷疑不無刻意,或就是爲了省儉廩料開支……”
陸景初一邊在案上鋪開今日需要處理的文書,一邊小聲抱怨着,並不時怨望鄭浮丘一眼,就差明說你姊夫不地道!
鄭浮丘聞言後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並不無忿忿道:“我直堂以來,還不知食補是什麼滋味呢!”
兩人說話間,堂外突然人影閃過,捕捉到那一絲衣角,鄭浮丘忍不住低笑道:“瞧瞧,精明人在外窺勢,根本就不入堂!反正已經是補籤無望,不如再偷半日逍遙!”
“唉,腳步快了幾分,無地轉圜。”
透過窗戶縫隙,陸景初看了一眼外廊正提着缺胯衣襬、躡手躡腳弓腰向外行走的郭元振,忍不住嘆息道。
郭元振遲到不是什麼新鮮事,不遲到反而讓人意外。堂外偷窺看到直堂者是宋璟,自知補籤無望,索性再偷溜出去。
日常出入直堂,他與門卒也已經混熟,堂外閒聊幾句,終究覺得留在王府摸魚太扎眼,準備牽來坐騎過街去平康坊溜達一圈。可他這裏剛剛行出府門,便聽到儀門外馬蹄聲雷動,頓時端正站姿,大步入前,果然不久之後,雍王儀駕便在甲兵們簇擁下駛入儀門。
於是郭元振便連忙湊過去,與其他員佐們一同操辦防衛交接事宜,彷彿本職如此,絲毫看不出是遲到摸魚兼早退。及至雍王登堂,他又三步並作兩步的躥進了沈佺期等人身後,便走便擦着額頭汗水,似乎是跟着出入一程累得不輕。
宋璟等人匆匆出堂迎接雍王殿下,一時間也無人搭理郭元振,只陸景初、鄭浮丘等知他去而復返者,暗裏向他豎了豎大拇指。
趁着腥擞佑和踔H,郭元振悄悄溜進籤席,方待執筆,便覺身上冷嗖嗖的,抬頭一看,只見雍王與宋璟都直勾勾望着他,乾笑一聲,抬手撣袍退回廂左默立。
“今屆院試,參考者較此前翻增數倍,諸紙筆文物所費更甚,行臺已經批給京南安義倉出具。不過院試場次未定,倉物給出仍需防守。行臺並無閒員,郭某引甲看守,院試不結束,不準離倉!”
國子監學位與場地有限,所以行臺另設集英書院,位於京中光宅坊,用於給參考學子錄名造籍,以彙總四方學子。
朝廷科舉尚有諸州貢舉人進行遴選,集英書院的院試便是行臺考選的一次初試。當日參考、當日出榜,相當於朝廷典選的長名榜。過了院試,纔可以參加西京國子監監試,監試通過後,便有了正式授職的資格。
當然,如果嫌監試授職過卑,也可以繼續備考參加行臺所主持的堂試。
雖然行臺一系列的考選都沒有朝廷所授給的正式官身,但有一點優勢是朝廷科舉所比不了的,那就是在這考選過程中,並不存在大量蔭給佔據名額,畢竟這也是朝廷才擁有的權力,行臺還是沒有資格對官員子弟直接進行蔭授的。
郭元振聽到安排自己去守倉,臉色不免一苦。不過他小事上抖機靈,大事上還是不敢含糊,連忙入前恭聲應是。
入堂坐定、隨意批閱了一些堂務府事之後,李潼突然一頓筆,想起來一節,抬手指了指陸景初說道:“途中偶聞坊間新辭傳唱,聽說是陸學士鄉親擬作?”
陸景初聞言後連忙起身,將剛剛入京的賀知章介紹一下。
李潼聞言後也頗感興趣,又笑語道:“江南有才士啊,這越州賀知章,會不會參加院試?若是入場,將他考卷取來府中觀詳。”
陸景初聞言後自是大喜,他對自己這表兄才華頗有信心,認爲不必憑着倖進出頭,所以沒向雍王舉薦。但現在是雍王主動垂問,那意義自然就不同了,又連忙講了一些賀知章的舊作。
李潼聽完後也是頗爲高興,賀知章大名他自然不陌生。且不說其人最爲人知、與李白之間商業互吹的互動,單單其人本身就值得李潼另眼相待。
賀知章傳世詩文不多,但在初唐到盛唐這一個唐詩的過渡時期,自有其非凡位置,號稱盛唐之先聲。不說沈宋之流初唐詩名早著,在從初唐到盛唐這一時間點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物就是陳子昂與賀知章。
陳子昂詩文俱壯,可以說是一掃六朝頹聲,但是憾於命叨噔丁⒂⒛暝缡牛愖影弘m然破除六朝遺風,但卻沒怎麼有時間去做更多開創。如果說陳子昂是重在破,那賀知章就是創了,自賀知章以後,唐詩無論題材還是技法,包括詩文名家都呈井噴一般湧現出來。
現在陳子昂已經在事行臺,賀知章這個原本的江南狀元也來到了長安,李潼心裏當然高興得很,並打算找個時間見見賀知章,搞點文抄活動震震他。賀監都已經入世了,羣星璀璨的時代已經不遠,再不抄就他媽沒機會了。
不過相對於賀知章的詩文之名,李潼眼下更感興趣還是陸景初的另一個親戚,就是他的連襟蕭嵩。蕭嵩於盛唐出將入相,也是開元時期一個重要人物。
不過怎麼說呢,相對於賀知章才情外露、乍一入京便引起了一些討論,蕭嵩這人就有點學渣的味道。
蕭嵩去年就來到了長安,看在陸元方的面子上,李潼還免了他的學雜費讓他入讀國子監,但用楊再思的話說這娃就是個樣子貨、繡花枕頭,陸氏名門、不意有此愚親,一點秀氣全都浮於表面。
李潼倒是不怎麼了解蕭嵩未發跡時的經歷,只是將之列在了還能救一救的名單中,打算找個機會將之召入鷹苑栽培。也不說給誰面子,畢竟長得帥的人免不了是惺惺相惜。
午前處理了一些瑣事之後,午後楊再思入府奏事。他是西京國子監祭酒,一應選事也在職內,近來也是操勞有加,看着都有幾分消瘦。
李潼特意將楊再思留在邸中用餐,並於席中遞出一份行卷,望着楊再思笑語道:“這裏一份三原學子行卷,能否有勞楊相公惠評,直免院試?”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