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腦海中如此作計,夜色更晚,李潼也不再去打擾家眷休息,索性便在這居室中入宿休息。
第0666章 金銀爲錢,成都金都
第二天一早,李潼又邀兄長共進早餐,並順便了解下蜀中如今的狀況。
蜀中是關內重要的補充,就算神都朝廷再如何封鎖大行臺對外的交流聯繫,但因爲地理的緣故,也無法切斷關中與蜀中的溝通。
此前姚元崇便提過要在適當時間裏將漢王招到長安來,以加強行臺對蜀中的管制與經略。所以這一次李光順入京,並不僅僅只是護送蕃國公主,更主要目的還是要將蜀中正式納入大行臺的結構中來。
儘管朝廷並沒有明確的指令將蜀中歸入陝西道,但也禁絕不了大行臺對蜀中實際的管控。除非朝廷能夠派遣一名身份、名位乃至於權柄都不遜於李潼兄弟的人選,坐鎮蜀中以取代李光順。
這樣的人物並不多有,身份上無非李旦的幾個兒子,但幾個小豆丁也只能遙領其職,具體坐鎮管理蜀中,還需要資望深厚的大臣,起碼也得是李昭德、狄仁傑那種級別。
但不說已經被架空的李昭德,狄仁傑在朝情局勢如此的情況下,是絕不可能出都的。崔玄暐剛剛身死,無論實情死因如何,都讓朝情局勢變得撲朔迷離。就算狄仁傑本身願意離都,單憑皇帝李旦一人威望手段,也並不足以主持朝情秩序的調整。
皇帝李旦還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他的姻親長者。但這由牽涉到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嫡長子豫王李成器並沒有母族親長,劉皇后一家幾乎被武則天殺得滅族。
如果不是由豫王外族親長擔當益州官長,換了任何一個皇子外戚,都分分鐘有可能將局面引往奪嫡之爭的氛圍中。雍王兄弟已經讓皇帝李旦頭大不已,若再滋亂於家門之內,那真是要他老命。
其實這一類的苗頭,眼下就有了。比如說王美暢,此前在神都就不乏鬧騰,後來託庇雍王才避免了被流放邊遠。
如今大行臺創建,以他這樣的身份是絕不適合繼續留事行臺,神都方面也的確有專門針對王美暢的召令下達長安。但也不是李潼要刻意搞事情,王美暢自己便來求見,不願意返回神都任職,希望能繼續留事大行臺。
李潼對此自沒有拒絕的道理,且頗爲豪爽的將王美暢任命爲正式的萬年縣令,至於原本打算授任的許敬宗之子許景,則以主簿佐事。
王美暢能力、品德高低且不論,但在萬年縣令這個位置上,也真的不是閒散不事,整治其長安城中那些勳貴豪強們手段強硬,不留情面,而且其態度階段變化頗爲明顯。
竇氏的竇孝諶此前歸都,王美暢便率領縣府衙役遊走治下諸坊,狠狠整頓了一下市容。一些勳貴人家爲了出入方便私開坊門、或者破壞坊牆,都被王美暢狠狠懲罰了一通。
竇孝諶繼承竇氏莘國公封爵後,王美暢又化身環衛使者,繞着長安諸勳貴門庭周邊一通遊走,若街曲植株被破壞,自是一通威罰。若院舍內外植株太茂密,那更不得了,你是要用樹蔭遮擋藏匿什麼?直接拿入縣衙一通審問。
王美暢辦案全憑意氣,這自然不好。但這一份意氣怨情,李潼也實在不好插嘴干涉,勸王美暢大度一些。畢竟勸人大度,天打雷劈。只要其人能保證基本的政務不荒,偶有一些遷怒行爲,也在容忍尺度之內。
說到底,終究還是皇帝李旦在家務處理方面過於多情軟弱,沒有樹立起一個說一不二的強硬形象,才讓這些親戚門戶各自生出許多斤斤計較的怨情。
拋開這些皇帝家事不談,李光順講起蜀中的情況也是井井有條,其人能力或許不強,但做事勝在用心。
而且蜀中由於其閉塞環境,本身又遠於朝廷核心的利益紛爭,在事的官員得以專注於事,沒有受到太多外界時局動盪的干擾,政治還算清明,民生也算穩定。諸星闆r彙總起來,不失作爲一個穩定後方的條件。
對於蜀中這樣的情況,李潼也頗感欣慰,眼下的大行臺需要的就是這種能夠切實助益的補充,而不是利害糾纏、雖然利益不少但麻煩也一大堆的板塊。
蜀中成都平原,雖然也有天府之譽,但周邊惡劣的物流環境,並不利於大規模的錢糧外調,如果只憑常規手段進行管控,也並不足以成爲關中的大糧倉,咻敆l件實在是達不到。
但蜀中物產豐饒、宜於囤聚,兼之外部環境相對安全,這又是其他地區所比擬不了的優勢。正常情況下,蜀中這種優勢可以使其成爲一個絕佳的避難所,周邊有亂可以避難其中。
如今,時局中有了飛錢這種兼具一定金融屬性的新事物出現,蜀中又可以作爲飛錢的本錢金庫所在,成爲一個絕佳的承兌中心。
金融或者說資本的力量,在當下這種中古世紀的生產力水平下,當然是沒有強大到能夠成爲一國之命脈的程度,否則歷朝歷代便不會以重農抑商爲根本。
農耕政權中,土地的產出就是維持一個政權的基礎所在,其他任何獲取資源的途徑都不能與之比擬,因爲土地恆有所產且不失度支。任何中原王朝的覆滅,都與土地政策的得失休慼相關,哪怕是自嗨過頭、亡於外族的西晉。
當然也不可否認,商貿政策的合理應用,對於朝廷行政手段的不足也是一大補充。特別是大唐這種幅員遼闊、戰線綿長的強大帝國,單純農耕爲本的行政手段,遠不足以維持長期有效的統治。
李潼要把成都打造爲一個金都的想法並非起於一時,當他提出飛錢這一概念的時候,心裏就有相關的設想。不過當時的他剛剛結束喪期,仍然面對一個前途未卜的問題,縱有想法,也沒有嘗試的條件。
現在雖不至於說條件完全成熟,但起碼也是擁有了極大的自主權,一些設想可以放開嘗試。
蜀中的人事調整,自有大行臺在經過充分權衡後拿出一個整體方案。至於眼下,李潼則就跟李光順商討一些具體的設想細節:“未來蜀中勾連各方的商貿事宜,必然是要做一個統籌監管。之後行臺會於益州大都督府之外,加設一個市榷使職,徵取榷稅,以金銀爲錢,量貨取資。”
“金銀爲錢?那絹、錢又將怎麼行用?”
李光順聞言後自有些不解,開口詢問道。
“絹錢仍然照舊行用,無擾民生。只是官府在榷量的時候,憑金銀爲尺度。”
金銀等貴金屬,長期的不作爲貨幣使用,只是作爲一種高昂稀缺的原料,或是打製奢侈器物,或是用作儲存。一方面金銀並沒有一個長期穩定的產出,另一方面金銀如果作爲貨幣,其物理屬性又決定了朝廷很難就此動什麼手腳。
以銅爲錢並通過濫行新錢來掠奪民間財富,這也是中原政權一個源遠流長的傳統,這其中最明顯就是魏晉三國時期。
魏蜀吳三國除了在戰場上爭權鬥勢,在金融領域也是變着法的比較誰發的錢更爛,魏國搞新五銖,吳國就發當十、當百的大錢,蜀國一看還能這麼玩,當十當百太小氣,老子直接當千。這樣的錢幣,其信用度可想而知,全成一個笑話。
即便不論前朝,本朝高宗行新錢以代替開元通寶,結果也遭到了長安民械淖园l抵制,乃至於爲之罷市。
金銀物理屬性穩定,其作爲貨幣的優越性自不待言,而且也有人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王方慶就曾對李潼講過,嶺南特別是廣州等地,民俗就是以金銀當錢,一則嶺南多有金銀產地,二則廣州又是外貿集中地,參與交易的買賣雙方成分複雜,所以對貨幣的要求度就更高。
大行臺在行政手段上是要遜於神都朝廷,就需要在商業方面進行補充,需要刺激商貿,讓交易頻繁發生。採用金銀作爲結算貨幣,也是促進商貿發展的手段之一。
但是這種變革,勢必需要一個接受過程。所以李潼還是從商賈下手,商賈們販殖爲業、不事耕織、憑本生利,其對風險的承受能力自然要高過尋常小民,而且只要有利潤存在,就不患商業蕭條。
本身抗壓能力不弱,即便新法不合時宜,所帶來的反噬也有限,起碼不足引發大規模的社會動盪,一旦有了成效,又能獲得最直接的反饋與收益,自然是最適合的實驗對象。
李光順對此考慮的自然沒有那麼深遠,總之覺得少弟的決定就是對的,對此倒也沒有提出什麼意見,只是點頭應是。
用過早餐後,楊思勖又來報庭外郭元振求見,李潼舉手吩咐召其人入內,卻見一邊的李光順欲言又止,便笑語道:“阿兄有話要說。”
李光順聞言後稍作遲疑,還是開口道:“郭元振才器的確不弱,但性情卻難恪守恭謹。我倒沒有太高明的觀人之法,也並不是說其人忠義有虧。但此類烈駒,還是需要且策且御。”
李潼聞言後便笑着點頭道:“阿兄良言,我記下了。”
第0667章 川西王屬,豈爲蕃土
用過早餐後,李光順便先離開王邸,前往皇城行臺所在進行一些人事交接,李潼則留在邸中接見郭元振。
不多久,郭元振登堂來見,姿態倒是顯得端莊有禮,恭謹入拜道:“僕郭元振,奉王教外使歸來,叩見殿下。”
李潼放下手中卷宗,垂眼望向了郭元振並笑語道:“郭參軍播威蕃土,着功事蹟,頗有可觀啊。”
郭元振聞言後,臉上卻沒有多少得意之情,仍是頓首道:“日前於蕃土喜聞殿下於蕃土大破悍贇J陵於青海,僕恨未能持殳當陣、爲王前驅,蕃土行事,實在不值一提。”
“所事難易有別,河源將士羣袪懼瀑理所當然。蕃土敵境獨行無援,能直執事機、有所創建,還是值得一誇的。”
很多事情說來簡單,但最難就在於從零到一的突破。深入敵境看似機會多多,但實際情況卻是無處着力,畢竟身爲一個外來者,人事完全陌生,想要與一個政權上層人物展開直接的互動勾連,是非常的困難。
關於這一點,李潼深有感觸,他舊年幽禁於神都內苑,哪怕爲了見上他奶奶一面,都費了那麼大的周折,用了半年多的時間。
這一次派遣郭元振前往吐蕃,他本就沒打算郭元振在吐蕃境中能有什麼突破性的創建,更多的是給郭元振一個歷練的機會,可以更加深入的瞭解敵情,作爲未來用事的經歷儲備。
結果郭元振這傢伙非但沒有空跑一趟,居然還拐帶回來一個蕃國公主,也實在是一樁意外驚喜。所以李潼對之也不吝誇獎,有人能做好本分之內,可以稱得上恪盡職守,有人則能在職事之上更作開創,這就是直接的能力體現。
李光順說要對郭元振且策且御,李潼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也明白,真正有才能的人,做起事來是需要一定自由度的。
世道才士恆有,成就卻各不相同,時勢環境是培養人才的土壤,君王器量則就決定了人才的成長上限,比如大燕皇帝安祿山。
當然這只是戲言了,但在正常的君臣關係中,君王氣度如何的確是能決定臣子的最終成就。衛霍之流若生在桓靈之世,怕也難以鑄就那般豐功偉績。
郭元振本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這一點李潼早就瞭解,雖不至於完全的縱容,但也不會用尋常的標準約束。君臣關係本就是一個動態的磨合過程,若麾下所用千人一面,且不說這本就沒有可能,首先陣營的成長性便被鎖死。
“先講一講你此行經歷,那蕃國公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拋開心頭這些雜想,李潼又開口說道。
郭元振聞言後便連忙講述起來,不僅僅只是單純的述事,更將自己的一些感悟看法一併講來。比如唐蕃商貿的背後緣由,川西土羌人情形勢,以及蕃國權貴內鬥的脈絡。
郭元振言之翔實,兼佐以感悟,李潼在認真傾聽一番後,不啻於自己也親行一遭,對蕃國以及唐蕃民間事宜有了一個更清晰的認知。
郭元振的一些看法,李潼也頗爲贊同。一樣的表象,不同格局、不同稟賦的人會得出不一樣的結論。
當聽到郭元振在大藏地區通過流言去鼓動蕃軍打擊那些民間的商賈,李潼也不由得感慨,他對郭元振另眼相待,也不僅僅只是其人青史留名,彼此之間對於一些事物的看法乃至於處理方式都頗爲契合。
往年狄仁傑出巡江南,整頓民生頗有建樹,武則天對此還評價不高。但直到其人大力摧毀江南淫祠,才盛讚其人有宰相之才。這並不是說武則天罔顧民生、心無仁念,而是相對於民生,意識形態的統合無疑是更高一級的標準。
郭元振這行爲當然達不到那種高度,但其人能夠善用環境資源,正事不荒的前提下收取別的效果,這種作風讓李潼很欣賞。
不過他對郭元振此行已經給了不低的誇讚,也就不再專就此事進行表揚,免得這傢伙小尾巴再擺呀擺。
“僕之所以能內結蕃國琛氏女、即就是如今的東域赤尊公主,多出附國土王所帧F淙伺c蕃國諸權門聯誼深刻,賄結求活……”
講到這裏,郭元振還是忍不住耍了一點小心機,當然他說的也的確是實情,如果不是附國土王這傢伙極力推薦琛氏女可拉攏,他又去哪裏知道蕃國還有這樣的奇貨可居。
其實如果不是臨行前自己這張破嘴啥都敢說,事情做成這樣子,郭元振本也不必忐忑。和親與否,那是蕃國自己的钟嫞c他郭元振又有什麼關係,他的責任就是了解蕃國內情並挑撥蕃國內訌,本來就完成的不錯。
可他偏偏自己大嘴巴,說要爲雍王殿下訪聘蕃女,如今一語成讖,反而又需要極力證明自己絕非刻意。
對於郭元振的這一點小糾結,李潼倒是不怎麼在意,別管蕃國還是土羌,最終還是都要融入中央帝國這個大家庭中來。什麼樣的出身並不是問題,關鍵是要看這人物能夠發揮出什麼價值。當然,他也並沒有什麼擴張領土順便擴展後宮的打算。
本身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對於蕃國是公主來投還是王子來投,對他而言也都區別不大。如果郭元振能把吐蕃王母沒廬氏都拐帶入唐,那自然更好,不就是和親嗎,贊普這個孫子他認了。
不過當聽到郭元振將這蕃國公主身份稍作講述後,李潼倒是不免略生感慨,只覺得這身世與自己倒是依稀相似,對這個所謂的吐蕃公主倒是產生了一些興趣。
能夠在那樣一種四面皆敵、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煎熬出來的人,想來也知必然不是俗類。對於其人選擇投唐,李潼倒是深表理解。
當週遭所有人包括整體大環境都對你惡意滿滿的時候,人就容易產生一種悲觀自毀的想法,投唐未必就能比留在國中際遇更好,但起碼對那些心懷惡意的人是一種報復。
話說李潼當年在深宮大內都還算計着要去突厥耍耍,只可惜突厥太不爭氣,沒給自己營造這種機會,讓他不得不一步步煎熬、成爲大唐如今的分陝權臣,並且還算計着徹底搞死突厥。
接着,郭元振又小心翼翼將他兩頭和尚、各自唸經的想法稍作陳述,表示即便蕃女來投是身負和親名義,只要稍微進行一些操作,也絕不會給殿下清譽帶來什麼影響。
李潼本就沒有就此責怪郭元振的想法,他關注更多還是蕃國欽陵在這件事情當中所持有的態度,稍作沉吟後,便又繼續說道:“這麼說,那蕃女將舊領拱手讓給欽陵,欽陵竟然不收,且與蕃國王室協作此計要滋擾於我?”
“實情僕亦難以探得,但據眼下所知、包括赤尊公主自身所度,應是如此。”
郭元振聞言後便作答道,不敢太過篤言自己的看法,畢竟雍王殿下自有判斷。
“呵,海東一戰看來是不足消其兇焰,這老小子看來是決意要繼續在青海死頂。”
對於郭元振針對吐蕃王室的後計暢想,李潼是不怎麼放在心上,那畢竟還太遠。眼下大行臺切切實實面對的敵人,終究還是留守吐谷渾故地的欽陵。
“蕃國以此爲擾,必然會有後計鋪陳,隴邊或將刀兵再勞。這終歸是那蕃女帶來的麻煩,那她入國究竟有什麼實利傍身?”
李潼這段時間都在考慮着該怎麼跟朝廷耍窮橫,對外雖然不畏懼戰爭,但眼下大行臺這對戰形勢也的確是能免則免。
那蕃女入國,如果欽陵趁此再在青海興兵鬧亂,別的騷操作且不提,李潼真打算直接將這蕃女派往青海,別吵吵、你家公主自己帶回去。老子啥時候想收拾你那是老子的事,纔不會因爲一個女人跟你急赤白臉。
至於面子什麼的,真要幹掉欽陵、擒殺贊普、獻俘乾陵,自然有面子,順便嘲笑一下他四叔,你就啥都不是,唐家基業發揚光大還得靠我,讓位晚了都收拾你。至於別的,都是虛的。
“蕃國以康延川以東境域爲東域赤尊公主湯沐邑,人物版籍俱隨主入國。但川西境域溝嶺縱橫,諸土羌、生蠻散亂雜居,想要切實應用起來,仍需一番長計。”
聽到殿下如此發問,郭元振又連忙說道。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更加不滿:“川西蠻土羌民,本就是我大唐羈縻之屬。蕃國以我資產欲作賄結,豈有此理!我當據此奏告朝廷,索圖明辨川西究竟是何歸屬,若真確定是我大唐領疆,朝廷自當遣使訓斥,大行臺亦需修整刀甲,以備兵問!”
蕃國公主究竟是和親還是其他目的,這是一樁小事,不值一提。但蕃國竟大言不慚將川西領土圈劃私授,這我忍不了,就看朝廷是個什麼意思。
李潼倒不擔心朝廷會順勢指令大行臺出兵宣示主權,反正他本就沒打算跟吐蕃好好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也是應有之義。只要能把今秋貢賦稍留週轉,別的都好說。
“那蕃國公主,殿下還見不見?”
郭元振剛剛歸國,對於大行臺具體處境還不瞭解,眼見殿下因此大動肝火,不免有些莫名其妙,連忙再次請示道。
“擇日安排入京,先見上一見。若朝廷就此爭執難決,適時送其入都。”
李潼聞言後略作沉吟,然後便說道。他所考慮重點還是秋賦問題,如果朝廷還是一味的專圖錢糧、掏空大行臺,餘者不問,那他就要用這蕃國公主把事情搞大,讓朝廷按壓不住輿情。
郭元振雖然不清楚行臺所困,但聽到殿下根本就不糾結這蕃國公主入唐的名義問題,人物事機從容使用,講到顛倒黑白、混淆重點,自己跟殿下相比終究還是技遜一籌啊。
第0668章 鷹苑豹坊,內外編軍
由於雍王殿下還要借吐蕃公主所謂的湯沐邑問題向朝廷進行奏報請示,或者說是糾纏,所以蕃國公主入京也就沒有安排什麼迎接的儀仗,僅僅只是一路甲兵引領兼護送入城。
入城後,行臺也並沒有爲這位蕃國公主安排什麼官邸安置,只是在長安城東選擇了一處此前抄家沒官的閒邸給其居住。
如此低調的處理,以至於除了一些行臺顯職要員,長安城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長安城有這樣一位身份不凡的蕃國顯貴到來。
這倒也談不上怠慢,且不說雍王殿下還打算就此事借題發揮,吐蕃如今與大唐邦交本就馬馬虎虎。甚至就連皇太后武則天那麼愛誇耀威嚴的一個人,早年革命之際吐蕃遣使來賀,都沒有做什麼大肆的宣揚。
吐蕃公主入城坊居之後,存在感就變得更加薄弱,除了駐邸保護兼看守的一路甲兵之外,大行臺彷彿徹底忘了這樣一個人的存在。甚至就連引之入朝的郭元振,都徹底沒了蹤跡。
郭元振之所以不來訪問,除了避嫌之外,也的確是因爲沒有時間。回到長安之後,他便獲得了一個新的職位,即就是長安縣主簿。
對於這一任命,郭元振也頗感詫異。他本以爲按照他的仕途履歷,以及雍王殿下對他的遣用看來,他接下來要麼繼續留任蜀中,要麼便轉往隴右投身戎旅,卻沒想到被直接留在了長安擔任主簿。
當然無論郭元振本身是什麼想法,雍王殿下既然有此任命,他自然也就只有領受的份。更何況,長安縣作爲京畿縣治,這一任命本身就是超格的提拔。
除了有些懷念在吐蕃境中帶着蕃兵去打蕃部的金戈鐵馬的生涯之外,郭元振對此自無半分不滿,一俟領命便美滋滋的上任。長安縣事務本就雜多,眼下又適逢秋季租調入庫的繁忙時節,一旦入事,自然便再也沒有時間與精力去過問其他。
更何況,關於如何處理那吐蕃公主,雍王殿下自有主見,郭元振再怎麼想不開,自也不會再去妄作過問。
李潼雖然表態說要先見一見那蕃國公主,可一旦忙起來,這件事就被拋在了腦後。
且不說與朝廷交涉的問題,各種軍政事務的處理,就已經讓他忙得不可開交,甚至就連迎接兄長入京都需要提前調配事務、抽出時間。
而且行臺眼下還有一項頗爲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親自處理,乃至於全程關注,那就是諸路邊軍選送入長安宿衛的甲伍已經陸續入京。
這是一支直接歸屬於他統領的衛隊武裝,李潼甚至都不想讓行臺干涉太多,諸事都要親力親爲。大到營伍編制的組建,小到每一匹戰馬、每一領戰甲,幾乎都要親自驗看。
諸甲士雖然都是出身邊鎮行伍之中,但眼下大唐還未形成盛唐時期那麼鮮明的邊軍武裝團體,未來李潼也不打算任由此類趨勢發展。
府兵制度雖然已經名存實亡,但其番代宿衛的傳統卻仍值得保留下來,所以對於這一支未來極有可能會成爲真正中央禁衛力量的軍隊,他也自然希望能夠在方方面面都留下自己的個人烙印。
爲此李潼甚至沒有沿襲唐軍原本的營伍組織,而是借鑑後世陸軍的連營編制,將士伍進行更加細緻的整編與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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