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還有狄仁傑腹計深刻,聖皇在位時幾無匡正之言,垂手朝中無所事事、任由國賶汛螅阶钺嵩瓉硎强v惡養奸、以此爲功!
這些人話語權本身或不算太大,但卻勝在人多勢校呐轮皇切∪ψ友Y流傳,也實在讓人煩躁不已。
以至於不乏朝士進言,讓尚書都省趕緊開始今年的省試並加開幾場制舉,給這些閒人找點事幹,若再放任下去,真是他媽的頂不住了。
但這一提議即刻就被宰相李昭德否決了,他在朝情最危急的時刻都敢跟武家諸王頂着幹,又怎麼會畏懼區區邪言,甚至提議暫停今年省試。只聽那些閒人妖言,即便那些閒人應試,又能選出什麼好貨色?
省中這樣的議論,也通過不同渠道流散出來,很多士人聞言後,自然是大爲憤慨,但絕大多數人也都認清了事實,分出了莊閒,不敢再恃奇論而搏求關注。
但也有一些人,抨擊的論調不免更加尖銳起來。李昭德身爲宰相,使國中賢遺遍野已經是大罪,竟然還敢因言論罪,阻撓朝廷選士、志士報國,實在是其罪可誅!
言論激烈到這種程度,其實政斗的苗頭已經顯現出來。李昭德於政事堂大權獨攬,本身行事風格又是強硬無比,自然招人嫉恨,羣起攻之也只差火候而已。
現在李昭德被輿情針對,甚至行在道途都遭人辱罵,這已經影響到朝廷政令的頒行。
在這樣的情況下,難能可貴的是皇嗣李旦對李昭德仍然信任無比,每與論事都席前相候,出則執手相送,更加派兩班親事出入拱從。李昭德所受的恩寵殊榮,一時間更是風頭無二。
對於皇嗣所給予的恩遇,李昭德本身也是感激不已,反映在實際行動上,那就是在皇嗣繼承大位的問題上做出了極大的態度讓步,不再堅持皇嗣以皇太子身份繼位。
有了李昭德做出的讓步後,皇嗣繼位的流程得以大大流暢起來。早在四月初,便完成了一系列的重要大禮,皇嗣已經以君王禮數在紫微宮舉行朝會、處理國事,所差的僅僅只是西行祭祖與制告天下。
武周代唐的時候,對於唐諸先王陵寢都進行了極大的調整,這些改動要完全更正回來,必須要由皇嗣親自返回關中長安祖陵所在。
可現在的朝情局勢,並不允許皇嗣親往關中。這並不是李昭德一人讓不讓步的問題,而是滿朝羣臣對此幾乎都有不同看法。
還有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如今留守西京的雍王李濟究竟態度如何。此前雍王雖然遣使表態,尊重朝廷所作出的一切決定,但也並沒有明確表示支持皇嗣繼承大統。
這一點言有未盡的留白,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就能給人以無窮的解讀空間。特別雍王不久之後便西進隴上,親自監督與吐蕃的交戰,這更讓朝中不敢輕易做出刺激雍王的舉動。一旦影響到隴右與吐蕃對抗的戰事,誰都好不了。
當然,事到如今,皇嗣繼統事宜也僅僅只差皇陵祭告祖宗與正式制行天下這一程序。雍王無論作何表態,基本上已經無阻這一大勢,除非他敢與天下爲敵。
至於此前其人態度上的曖昧,也只被朝士們解讀爲主動放棄在這種大事上的表決權,甘心退出大唐最核心的決策層面。
如今時入六月,天下大勢漸歸安定。許多人提起雍王,其實都是一副不乏惋惜的感受。世道能夠進行到當下這個局面,雍王帐枪Σ豢蓻],但是由於其人尷尬的身份,使得雍王縱使功大,也很難在時局中找到自己理想的位置。
雍王率兵前往關內,看似分陝而治,權柄極大。但事實上,帝國只能有一箇中心,君王所在便是社稷所在。
雍王退出神都,或是明哲保身,或是心有不甘,但都無改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已經被排斥出了時局最核心的位置,以至於在最重要的君王繼統問題上,其表態如何都不太受見重。
關內雖是大唐關內祖庭所在,但除了這一些政治上殘留的象徵之外,實際的力量已經大有衰退,甚至一羣亂民都能佔據長安城、爲禍月餘之久。
雍王所面對的已經是這樣一個爛攤子,偏偏突厥、吐蕃這兩大強敵都不約而同的弄武於邊。僥倖突厥也是新君繼位未久,沒能全力入寇,得以暫時解決。但吐蕃方面的威脅則就更大,以至於雍王在長安初定未久,就不得不匆匆親身赴隴。
但即便雍王到了隴右,又能發揮出多大的作用?
早在高宗儀鳳年間,吐蕃以一場大非川之勝宣告其強勢崛起,之後幾十年間,大唐與之屢戰屢敗,以至於國中人士或不知邊疆鎮將是誰,但卻都知青海有一個戰無不勝的蕃將欽陵。
所以,儘管隴右的戰況如何也與大唐社稷安穩與否休慼相關,但神都城中輿情對其關注度卻不大。有的人根本不知道雍王已經赴隴、將與吐蕃交戰,而知情者對此則多持不樂觀的態度,也都不願去深入討論。
正是在這種氛圍之下,隴右的報捷露布馳行入都。風塵僕僕的信卒背插迤欤酋r紅的“勝”字迤靵K沒有因爲幾千裏風餐露宿而有所褪色。
“剛纔過去的,是捷報露布?哪裏又有戰事發生?”
街面上神都民袀冄垡娦抛浔称於^,全都好奇不已,直向左近詢問,周遭人也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然而不久之後,後路又有信使路過,這一次人幸啵宠尲残校瑏K於鬧市大喊宣告:“隴右大捷!雍王督軍與吐蕃戰於青海,大破蕃伲 �
“雍王到了隴右,還與吐蕃開戰?打贏了?”
神都城風物繁華,人們更容易淡忘,幾個月沒有雍王聲訊在市中傳揚,許多人已經淡忘了這樣一位少壯宗王。
可雍王卻用這種讓人心振奮的方式讓他們的記憶變得重新鮮活起來,一時間,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神都城都因此而再次沸騰起來!那位唐家逍遙王,這一次不再以詩詞感人,而是用壯功宣告!
第0632章 上陽宮冷,人情炙熱
每至春夏之際,上陽宮自是花木繁盛、美不勝收,雖合城燥熱,此境自有一股清涼可守。
不過今年,上陽宮除了清涼避暑之外,更有一股冷清寂寥。往年聖皇陛下居此避暑,但總有朝臣日參,更有內外命婦頻繁出入,以伴駕爲榮。
可現在,聖皇陛下尊號已經改爲聖母皇太后,雖然仍居上陽宮,但卻沒有了那些繁華熱鬧的人勢伴駕助興,於是清涼便成爲了冷清。
位於上陽宮仙洛門內的觀景遊廊,凌空而設,登上可以直接眺望清波翻湧的洛水,以及洛南諸多繁華風物,風景自是絕佳。
此時,正有一羣宮裝婦人在這遊廊上緩步行走,遠遠望去,倒是給這一副水木秀美的畫面增添了一些生機。
“上陽宮風景的確美麗,只可惜人氣不旺。我幾次央求娘娘入宮短住幾日,娘娘卻只是不願。”
身姿已經漸有高挑窈窕的李幼娘身穿着一襲石榴裙,髮式也結成少婦模樣,雖然仍是未見得有多麼端莊,但也已經不再是往年天真嬌憨的女童模樣。
與之同遊宮苑的乃是雍王孺人唐靈舒,五官仍是精緻秀美,但眉眼間則有一股暗怨盤桓,已經很有幾分豪門貴婦的氣質。聽到李幼娘這麼說,唐靈舒嘆息道:“也幸在娘娘不樂入宮,望朔走拜纔有機會出宮行走一遭。上陽宮雖然美,但美得讓人心慌,實在不如往年家人相伴入情愜意……”
“嫂子你現在說話可比往年婉轉多了,我難道不是你家人?王妃難道不是你家人?我們這些人不是日日伴你?不能讓你入情愜意,這個不是我們的過失,只是你心裏念着的只有我家阿兄。旁人在你眼裏,也只是廊外那些花枝,俗豔的讓人煩躁。”
李幼娘聞言後便嗤笑道,她與唐靈舒最是相熟,相處起來自然也更加隨意,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並不需要矯情掩飾。
多年相處下來,唐靈舒自也不是早年羞澀模樣,聽到這話後便也自己笑起來,並指着李幼娘笑語道:“有的人事確是俗豔花枝,但好在幼娘你不屬此類。你是花木間躁鬧的蜂蝶,只會讓人加倍的煩躁。你也是有了自己的院舍居所,常常不居於室,外人見到,怕要誤以爲你家夫郎拙劣的不堪親近。”
“啊……嫂子你也這麼說我,娘娘也是這套說辭!薛大、薛郎自是極好的,對我關懷得很。只是家裏那個阿姑,實在讓人受不了,常在家邸宴客,好好的家院作成鬧市一般。她自己招應不過,還常要召我去應對那些賓客。我識得她們是誰?彼此都不熟悉,瞧着她們挖空心思的琢磨說辭、苦留不去,我都替她們覺得尷尬難受!”
如今的神都城裏,太平公主可以說是最活躍的一批人之一,因其身份高貴,本身又擅長交際,日常門庭若市、宴會竟日不斷。
李幼娘雖然性喜熱鬧,但卻並不喜歡那些場面上的應付。但她身爲太平公主新婦,也算是府上主母之一,一些場面應酬總是難免,爲了躲避這些,索性常常回家或是入宮居住。
講到這一點,李幼娘便頭疼不已,揉着眉心嘆息道:“我又不是沒有別的園業可居,只是娘娘不准我攛掇薛郎治居別業,說什麼母健在、不別居。唉,娘娘這個人啊,端莊得自己不涉邪道,就以爲人人都如她一般恬淡。阿姑召我入席,難道只因爲我是她家新婦的緣故?無非是要由我來借仗我幾個兄長的聲勢,讓旁人更順服她!”
李幼娘若只是抱怨家事,唐靈舒也只是聽着,並不發表什麼意見。可聽到言涉自家殿下,還是忍不住皺眉道:“公主殿下已經是人間至貴,誰又敢對她不恭?殿下如今久在關西,並不在都,還有什麼值得她去借勢?”
“這些事情,我並不清楚,也懶得過問。但阿姑這個人吧,你與她短見也只會覺得她是待人熱情,可若長久的相處,她便會讓你各樣的不自在。每天清早,人還未起,衫裙已經先送進你房間,做什麼妝飾、穿什麼衣裙,她都要代人作主。
我拿此跟娘娘說,她只覺得這是阿姑愛我、無微不至,但我總覺得她是拿人作玩器、未必好心腸。幾次要請二兄過府,都被我暗裏使人攔下了。庭中當面不能忤意,不如不見。我心裏還在盤算着,讓阿兄在長安給薛郎至粢粋�常使的差事。”
成親雖然不久,但李幼娘已經不失盤算:“薛郎這個人,雖然溫和不驕,但卻沒有主見。常在婦人言教,他是很難成器。我又不望他能封妻廕子,但六尺之身,總不能久作阿母腰佩玩物。我兄已經是那樣的大器長才,往後佳節相聚,我也不想自家夫郎只是美器旁充席的瓦礫。”
聽到李幼娘這一通盤算,唐靈舒不免啞然,片刻後才嘆息道:“幼娘你成親後,的確是有內秀長進。我年紀癡長了你許多,許多事情反倒不如你深刻具體。”
“我倒羨慕嫂子你這種無憂無慮,世上能比我兄者有幾人?”
聽到李幼娘這麼說,唐靈舒由衷的點頭道:“這話確是真的,即便不說別的,單論聖母皇太后陛下。陛下眼神有光,被她掃上幾眼,心裏各種的不自在,讓人渾身發寒。這還是陛下權威收斂,仍然有這樣的氣勢。想到往年殿下在如此人物眼前稚芍斨械男量唷�
講到這裏,唐靈舒突然抬手按住了胸口,面有苦色的搖頭道:“不行了,我不能再講下去,心都要跳出來飛往長安。我是真在心裏想過,要不要趁着出拜娘娘的時候,牽了閒苑的馬就直往長安去……”
兩人說話間,遊廊另一側突然衝上來一道人影,正是韋團兒。衝上遊廊後來不及喘勻氣息,韋團兒便大聲道:“長安有新的聲訊傳來,王妃着我請縣主、孺人同歸觀覽。”
“是什麼消息?”
李幼娘聞言後便驚喜道,她對阿兄也分外想念。
韋團兒聞言後只是搖頭:“還不知,王妃說要家人全都在場纔會啓信……”
韋團兒話音未落,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見到唐孺人直從高近兩丈的遊廊上翻入花柵,繼而更彩蝶一般向遠處飛遠。
“這娘子思念成疾,已經是瘋了……”
李幼娘見狀後,嘖嘖一嘆,轉回頭來的時候,卻見韋團兒也提裙往來路疾行而去,不免羞惱:“出嫁的娘子,難道不是家人!我不返回,你們誰敢先覽信件?”
出嫁的娘子,可能真的不再算是家人,總之當李幼娘匆匆返回雍王家眷所居的宮苑時,此處早已經人去樓空,忿聲一問,才知腥硕既チ寺}皇所居的麗春殿。
當李幼娘匆匆抵達麗春殿的時候,發現不獨三兄家嫂子們,甚至就連娘娘房氏並二嫂潞王妃也都一併在此,臉上各自喜色洋溢,整個殿堂中都洋溢着一股歡快的氣氛。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大家、莫非是三兄要回來了?”
李幼娘最後到達,不乏氣悶,顧不上見禮便先忍不住發問道。
見其如此無禮,房氏眉頭一皺,但也並沒有開口斥責,只是眼神示意李幼娘入她席側來坐。
殿堂中,聖母皇太后同樣一臉的笑容,手持一份信件看了又看,幾番張嘴竟不知要說什麼,好一會兒後,才指着雍王妃鄭氏與唐孺人等嘆息道:“你們幾個娘子,真是有福之人。我孫如此雄闊才志,哪怕不生天家,何患沒有出頭之地?”
幾個娘子聞言後,也都顧不上謙辭回應,只是忍不住的滿面笑容。
“唉,過往多年,幾使大將俱不能成,雍王不負、帐遣回摷覈√旎嗜糁鋵O有此雄才,更不知會喜樂成什麼樣子……”
武則天講到這裏的時候,言語略有傷感。吐蕃的崛起與屢敗唐軍,可以說是他們夫妻二人心裏共同的刺。只覺得蕃國勢大難制,幾番用兵都落敗收場,偌大一個帝國,竟找不到能夠制蕃之人。
可是現在,他們夫妻兩人苦尋不得的才士竟然就生長在自家庭院中,這一份驚喜,簡直難以用言語來表達。
隨侍席側的上官婉兒聞言後便笑道:“成此壯事,也並非雍王殿下一人之功。唐家名種生在庭中,陛下沒有荒養,所以才成鎮國定蕃的雄才!”
武則天聽到這話,更是樂得眉開眼笑,放權歸宮這段時間以來,她心情常有抑鬱,然而今天卻因爲隴邊這一條信報將心中積鬱一掃而空,心情暢快至極。
正在這時候,又有女官登殿叩告道:“稟陛下,公主殿下攜諸外命婦於宮外求謁。”
聽到這話,武則天神色略有黯淡,但片刻後又笑道:“威重半生,不曾弱人。如今能長勢佳孫,這也是一樁福氣,着她們來見吧。”
大半刻鐘後,麗春殿外變得熱鬧起來,諸外命婦俱華服入拜。太平公主自居其首,入殿作拜後,她便先大笑道:“阿母,你孫再次名震寰宇,使國人再作側目驚歎!我們這些拙長無能,唯走賀勤快,不讓阿母寂寞獨樂。”
第0633章 社稷之喜,君王之憂
隨着一干外命婦入殿,武則天外露的情緒又變得內斂起來。此時聽到太平公主這麼說,她也只是微作溞Γ暰�環視殿中腥藖K說道:“兒郎播威於邊、制凫锻猓y得竟擾動到諸家命婦。既然不辭辛苦的入宮來賀,那便一言相贈。”
說話間,她指了指席中的雍王妃,並不乏欣慰地說道:“誰家兒郎不是親長面前珍物?更何況雍王此等人物才趣,更是天下罕有。人之所珍,莫不只望相守不離,這也是人之常情。但若只是這麼做,則無益內外、無益家國。
爾等諸家大婦,身前多有幼少聽教。器或不器,雖各自有見,但名或不命,終究輿情有論。蕃國遠患,與你等並無切身之擾,倒也無謂一時的湊趣喜樂。
但雍王因此名動天下,成少流翹楚,使你各家藏器相形見絀。不必慕之妒之,唯是法之。金寶置堂,蓬蓽生輝。世道已經有此華美秀才爲鑑,諸家子弟若得侍從,但能映得三分顏色,已經頗得可觀了。”
聖母皇太后雖然大權不再,但卻積威仍深,在殿各家命婦聽完這番話,無論心裏各自感受如何,也無不恭聲應是。
有的人確是動了心思,要激勵自家兒郎也勇效雍王,杖缁侍笏裕芊钟硯追诛L采,也無患時譽不著。
有的則只是面上的迎合,心裏則多不以爲然,雍王那樣的人,並不是俗物能比較,生在天家、分陝爲治,若無這麼出械某錾怼啾鳡懸揽浚乱搽y得如此風采。
“阿母所言極是,在朝羣臣,有《臣軌》爲規,可以不失大體。阿母與嫂子若再著教養的經典,必然也是諸家爭讀。兒郎能或不能,誰又不羨我家慎之如此的才器壯觀?”
太平公主又繼續笑語說道,並順勢與房太妃坐在一席,轉手拉起李幼孃的手腕不無炫耀道:“名家秀姝,我家佔得,盼我家新婦能早施教養之能。”
李幼娘被她婆婆搞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說道:“阿姑殷望滿滿,讓人惶恐忐忑。長計不必急言,兒自蓄力待之。只是夫郎長感雖然親緣可恃,但卻憾不能近,他很是羨慕阿兄逞才揚志,歲月不荒。”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被自家新婦拆了臺,自然讓她很難受。
聽到這對婆媳交流,武則天倒是一樂。她這個女兒生在天家、浸於勢力,往年只覺得秉性機敏剛強、像極了自己,所以多有暱愛。
可是隨着自己失勢居宮,有了更多的閒暇時間可以細品人情,這女兒卻與她不再親近,皇帝登基這一兩個月時間裏,太平公主還是第一次來上陽宮。
武則天這大半生、冷暖經歷,倒也不會因爲女兒的勢利有多傷心。但她閒下來之後,也在回想自己這一生,略作得失檢討。
此時再看到這個女兒音聲熱切、顯在眼前,武則天也不免感慨,這像極了舊年的自己,諸事以利害盤算,自然情義淡薄。
讓武則天生出這一覺悟的,還是那個讓人驕傲又讓人傷心的孫子。她一生不將真心輕給於人,臨老心防不謹、被個小輩鑽了空子。
但如今再論愛恨,已經是複雜。武則天也一直在想,雍王之於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到如今也算勉強得出一個結論,這小子事君則不忠,事親則至眨袡嗤街恚圆皇酥槲丁_@讓人無奈,也讓人感懷。
此時看着那對婆媳,武則天心中一動,指着太平公主不無感慨道:“兒郎若是長隨表兄,此際想是功表有名,省了許多事外雜計之功。”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便沉默下來,心中不無羞惱,也不無懊悔。她阿母觀人,仍有洞皮見骨之銳,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便將她此刻複雜的心情分講透徹。
神都政變後,太平公主存在感陡增,自覺得自己能夠在時局中做上許多事,腦海裏也有各種想法啊湧現出來。
雍王離都之前,也曾詢問過她要不要讓兒子跟隨,但她猶豫再三還是拒絕了。一則並不看好雍王此番西行,二則她在都中聲勢大壯,家中也需要一個子息支撐門戶,並不覺得兒子跟隨雍王西去、收穫能比留在神都更大。
到如今,她的兒子已經是四品殿中少監,可以說除了雍王兄弟之外,無論宗家民家、無有過之。
但太平公主也不得不承認,她這一番爲兒子張羅前程的操作,除了滿足她自己的虛榮心之外,效果委實不好。
本身她的兒子也沒有四品的資望與才能,虛領其職而不治其事,而且還因此引起了朝中李昭德、狄仁傑等宰相們對她的不滿,認爲她弄權太過,對她多有牴觸。
假使當時讓兒子跟隨雍王西進,哪怕不參其事,但只要功表稍錄其名,若再歸都,效果是要遠遠好過她過去這半年沒有頭緒的經營。
且不說太平公主的糾結,此時與她心境相似的還有一人,那就是已經居在皇城太初宮的皇帝李旦。
李旦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在大內文思殿與宰相薛稷等人討論當世詩文。他新臨大位,是要有一些創建以彰顯君王威儀,修書制典無疑是見效最快、相對也成本略低的選擇之一。
腥擞懻摱嗳眨�沒有確定修制什麼經典,中途休息之際,便有待制於大內的官員匆匆登殿,神情激動的入拜道:“陛下,大喜、大喜啊!隴邊露布入都,雍王殿下先勝吐蕃於青海,王尚書復破凫栋参鳌�
聽到這話,殿中腥税ɑ实劾畹┰趦龋畛醵悸杂忻H唬畹└乱庾R問道:“雍王幾時攻入青海?”
但話一問出口,他便反應過來,連拍御案並大笑道:“好、好!雍王並王尚書帐菈咽浚獬t臣是否已知此樁大勝?”
“李相公等已經齊聚政事堂,正待陛下召見。”
聽到這話,李旦神情稍顯複雜,但很快又是一副笑容滿面,先吩咐殿內谐枷刃星巴约焊录慈ァEc此同時,他又將宰相薛稷留了下來。
“內外大事傳達,究竟是什麼什麼流程?何以遇事朕還不知,羣臣先知?”
待到腥送顺鲠幔畹┍惆櫭紗柕馈Km然兩次爲君,但權柄全都不大,對於這種具體的事務流程是真的不瞭解,因有此問。這一次還是隴邊的大捷喜訊,若是別的消息,大內得訊居然還要滯後於朝中,後果則不堪想象。
薛稷聞言後想了一會兒才又說道:“聖皇朝時,知匭使兼領都畿道諸驛,凡有事訊便先呈送大內,再分抄政事堂。”
聽到薛稷這麼說,李旦便有了然。這件事還真不怪別人,是他自己瞎操作斷了自己的耳目。
知匭使顧名思義,便是管理銅匭事務的官員。李旦舊在宮中時,單單銅匭告密其意圖址吹臅疟悴恢矌祝膬茸允窍乱庾R的厭物。
所以在出宮掌權不久,即刻便下令廢除銅匭諸事宜並相關的官吏,並沒想到知匭使居然還兼領如此重要的事情。
略作沉吟後,李旦又開口說道:“我欲使中官出事都畿周邊館驛,薛相公以爲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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