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91章

作者:衣冠正伦

黑齒常之率領河源袑⑷肭白靼荩滓码m然已經經過了一番清洗,但仍殘留着一些大戰所留下的痕跡。

李潼入前扶起了黑齒常之,並對袑⒄f道:“蕃國久躁於邊,此前雖有用事,但卻憾難全制。今燕國公與袑⑹看笃妻於青海,再次揚我國威,能與諸位相朱妒隆⒊纱藟压Γ乙嘈疑酰∮写司录孜椋覈鼜秃螒n!”

城外迎師,歸府奏詳。返回鄯城州府後,黑齒常之並袑⒈汩_始就此戰的過程與斬獲等等諸事進行詳細的奏報。

當講到吐蕃放棄莫離驛的優勢地形、主動向王孝傑米柵發起進攻時,黑齒常之又不吝對雍王計略大加誇讚:“此戰吐蕃本以勢校嬷鲌鰻憫穑舴瞧渲鲃忧髴穑瑒儇搶嵲诳皯n。今戰事初步了結,述論功績,雍王殿下應以呋I居首!”

這麼說也絕不是在拍雍王馬屁,此戰之所以能夠得勝,其中一個最大的契機就是吐蕃被迫放棄其本來的陣地。只有做到了這一點,纔將不可能變爲了有可能。

特別袑⒃趹饒錾项I略到吐蕃軍械暮酚聝春葜幔瑢Υ擞凶鸥畹母杏|,絲毫不覺得此戰雍王居於首功是什麼誇大之辭。

聽到袑⑦@麼說,李潼也只是矜持一笑,心裏自然也是高興得很。

這一場戰事他雖然沒有親自上陣督戰指揮,但也的確可以稱得上是殫精竭慮。眼下這樣一個結果,除了一番努力收得回報的滿足感之外,他也依稀感受到面對欽陵這樣的對手,該要如何克敵制勝。

欽陵在戰場上自有一股近乎直覺的敏銳天賦,能夠打出各種常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輝煌戰績。但與此對應的,則就是他的大局觀有些相形見絀,起碼不如其軍事才能那麼光輝耀眼。

欽陵所有的功業都是建立在其父兄所開闢的大局基業之上,在祿東贊父子大權獨攬、內外配合之下,吐蕃迎來了第一個擴張的高峯期,在區域周邊戰績輝煌至極。

可是隨着父兄離世,當欽陵開始主持大局的時候,其能力上的短板便凸顯出來。儘管在西域方面與大唐反覆糾纏,但始終都沒能獲取到戰略上的優勢,一旦大唐提高了對西域的重視、加大投入,四鎮秩序便重新建立起來。

至於在青海方面,基本也就是維持着承風嶺之戰後的局面,幾乎沒有了什麼新的開拓。大唐在隴右僅僅只是以河源軍爲中心構建起防事體系、沿赤嶺進行設防,至於青海南部的黃河九曲之地,則就幾乎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管控。

但就算是這樣,吐蕃的力量仍然沒有向九曲之地滲透太多,反而九曲之地的胡部們對吐蕃多有牴觸。

十幾年時間裏,外戰上幾乎已經無功,國中更是叛亂叢生,大大破壞了祿東贊與贊悉若在位時所營造的秩序與局面。欽陵因此被國中的動亂牽扯了大部分的精力,未能集中全力繼續向外開拓。

導致這一情況的原因雖然有很多,但也說明欽陵在執政的大局觀方面的確是天賦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差。

哪怕其人在戰場上仍然表現優異,但權傾一時、執掌吐蕃國唛L達將近五十年之久的噶爾家族,最終也毀滅於這個吐蕃戰神之手。

講到兵法韜略,李潼自不是欽陵的對手。但兩大強國交戰,決定勝負的元素從來都不止於此。大唐同樣新經政變動亂,特別作爲關中核心的長安也是亂局方定,對於隴右幾乎不能提供任何的有效幫助。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李潼能夠更快捷、更有效的將隴右人物集結調度起來,使得唐軍有足夠的力量向青海進行開拓。

講到戰略大局上的調度,李潼也完全不必妄自菲薄,他就是能夠吊打欽陵。

當然,發現欽陵這一能力缺陷的,也並非只有李潼。起碼歷史上以反間計成功搞掉這吐蕃第一權門的郭元振,還有吐蕃那個少時繼位、壯年集權的贊普赤都松贊,他們對欽陵的缺點都有着深刻的洞悉,並各自做出了出色的針對。

你動輒在戰場上開無雙、戰無不勝又怎麼樣,老子們弄死你,甚至都不需要刀兵施用。

當然,具體到今次這一場戰事上,李潼對隴右的調度整合也僅僅只是提供了一個可能的基礎而已。之所以能夠獲勝,黑齒常之與袑⑹總冊⊙獖^戰纔是最直接的原因。

特別當聽到欽陵主動放棄對王孝傑米柵的攻打、以此引誘唐軍出軍追擊的時候,李潼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倒並不覺得欽陵此舉只是純粹的誘使唐軍來攻,畢竟追不追擊主動權在於唐軍,勝負如何並不可完全寄望於上。

假使唐軍繼續持戰略保守的姿態、不作追擊,可能欽陵也就直接撤回了海西。若勢不可強爭,懂得適時放棄也是爲將者應當具備的基本素質。

對王孝傑米柵的進攻雖然無果,但起碼也讓欽陵認識到唐軍此番進逼青海並非輕率妄舉,是的確有着與這一目標相匹配的戰鬥力,接下來再作攻戰時便需要更加的重視。

但唐軍還是攻了出去,這也給了欽陵一個反敗爲勝、扭轉戰事的機會,自然是要加以利用。

對唐軍而言,能夠在王孝傑米柵成功擊退吐蕃的進攻,當然也算是初步完成了戰略意圖,鞏固住了唐軍對海東地區的佔領。但也只能說是基本完成,海東這一塊雞肋之地,並不足以徹底扭轉青海周邊兩國對抗的優劣局面。

所以在敵軍頹勢盡顯的情況下,勇作追擊、繼續擴大戰果也是一個當然之選,哪怕這是一個明明白白的計帧�

但當聽到袑懥苏垜稹⒕尤恢苯佑|犯黑齒常之這個主將的威嚴,李潼還是隱隱皺起了眉頭。但他也並沒有就此發作出來,因爲這件事本身就很複雜。

所謂的軍法如山、令行禁止,僅僅只是存在於兵法理論上的一種狀態,現實中一旦要如此要求,那是完全不顧與抹殺了人的主觀能動性。

所謂的軍隊就是一個純粹的殺戮機器,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這也只是鍵法論戰的一個標準,不要說做不到,即便是能做到,都要破壞掉。

將領爭功的惡性現象,在軍隊中是杜絕不了的。不要說在這冷兵器時代,哪怕在後世影視作品中,獨立團李雲龍還擁有卸鄵碥O呢。

現象杜絕不了,關鍵就要看主將臨場的處理。如果處理得好,那也無傷大雅、甚至還有可能獲得意外的收穫。如果處理的不好,說不定就破壞掉大好局面,反勝爲敗。

別的不說,單單黑齒常之作爲主將於垂拱年間對戰突厥的時候,就被豬隊友坑得挺慘。至於王孝傑,則就更不用說了,熱血上頭莽起來,所謂的戰略配合對他來說就是不存在的。

至於主將要如何處理這一問題,也與各自的性格與處境有關。像是李潼在兵進關西的時候,直接就在藍田縣的藍橋驛砍了幾十人,樹立起其執法嚴峻、軍令如山的形象。

但黑齒常之如果當時敢這麼幹,且不說當時部伍反應如何。後方的李潼哪怕再怎麼信重其人,心裏都要打鼓,你這要上天啊?爲上者,唯生殺之權不可輕予。

軍令如山是不假,但處事必須要有彈性,該要如何統率部伍、確保主將軍令威嚴的同時,還能靈活哂貌课榈哪軇有裕瑥亩@取最終勝利,否則名將便不稱名將。

軍法是死的,但執法的人是活的。賞罰自出於我,恩威自然彰顯,安祿山也是這麼玩的。

李潼早有當家做主、自立門戶的念頭,所以刑賞分明、不作收斂。但他行事如此,並不意味着就樂意將這一權力分給屬下。

既然知道了有着這樣的糾紛,該處理還是要處理。眼下全軍大勝,倒也不宜過分苛責袑ⅰ�

略作沉吟後,李潼便沉聲說道:“事發於戰陣、了於戰陣,不必結成於入奏朝廷的功表。但爾等諸將爭強觸威,則不可不懲。大軍新勝,不宜刑枷折損士氣。這樣罷,無論朝廷封授如何,我要削減你等違令諸將三成賞格。削減之份,幕府絲縷不留,納於長安故衣社,在朝廷恩恤之外對此場戰事傷損營卒另做撫卹。”

當時爭強追擊,結果卻遭到吐蕃軍械姆礆ⅲ恍⿲㈩I直接便戰沒於陣上,憑着主將黑齒常之悍勇無匹的表現激發起將士鬥志,才得以反敗爲勝。

此時回想起來,諸將也都難免後怕。聽到雍王這麼說,有的人自是心悅辗⒏市念I受這樣的懲處。

有的人嘴上雖然不說,但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悻悻不樂,此戰勝果輝煌,可知當時的決定並沒有錯,但雍王卻還計較於這樣的小節,讓人心裏有些不舒服。

李潼見袑⑸袂椴灰唬阋怖^續笑道:“我與諸位,俱名壯此功,彼此也算是情誼頗深,自不會小題大做、橫阻你們的前程。所言如此處決,並非引於刑典,而是循情告誡。是否領受,各憑自願。若你等仍在事隴邊,不必因此小隙損害長情。但若歸朝入直,我也不會私加責言於狀,令辭相送,喜祝前程遠大。”

這話便說得很清楚,諸將如果仍然願意在隴右接受雍王節制,那就要領受這樣的責罰。但如果不願承受這責罰,雍王也自會嘉言舉薦他們入朝。

聽到雍王這麼說,在場許多將領都起身叉手道:“末將追從殿下帳前,爲戰酣暢、痛快殺蕃,不患功途,甘受此罰。”

但也有一小部分將領不乏忐忑的表態道:“離國經年,鄉訊渺遠,能效勞於殿下教命,末將亦倍感榮幸。但思鄉心切、盼能歸國……”

入朝擔任禁衛值宿,對邊將而言也是有着極大誘惑力的。

終究人各有志,李潼也沒有施加阻撓的必要,一邊口頭上勉勵這些選擇歸朝的人,並表態等到功狀擬成之後會先給他們過目一番,以示無私。

第0630章 擴地千里,兵指海西

眼見到雍王對於戰前那場小糾紛的處理,直至其餘諸將退出之後,黑齒常之又忍不住感慨道:“殿下策御有術,不失情義、不沒法度,兼於仁威,朝廷大事相任,確是得人。”

李潼聞言後則嘆息一聲,不乏感慨道:“諸將或任性使氣,但察其精忠報國的殺敵之心,則未可稱惡,不忍嚴令勒之,恐傷志氣。但若不問,又怕驕縱難收。所以小懲大誡,盼能各有所得。”

他之所以如此處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考慮到朝廷對於隴邊此勝的犒獎問題。

於青海重創吐蕃人馬,不獨只是長安幕府因此受益,對於整個大唐社稷而言,也是一樁大喜。但如果考慮到當下時局的具體情勢,這件事對朝廷而言就未必盡是好處了。

起碼長安幕府因此威名大噪,這對於朝中一些有意限制雍王的人而言,將會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關於這一點,李潼近日也略有設想,覺得朝廷對此處理大概會有兩種策略。

第一種就是專門針對雍王,對雍王大加殊榮犒獎,乃至於直接將雍王召回朝中,尊位待之。但是對隴邊建功的袑⑹總兊年劊瑒t就敷衍應之,不會過分的隆重。

如此一來,既能打斷李潼分陝而治的局面、收其事權,讓他不能再繼續經營私己的勢力。

而對隴邊功士的薄待,則就可以引導這些人覺得雍王只是在用他們的奮鬥爲自己智蠊γ⒆饦s,削減他們心裏對雍王的敬仰。即便來年邊士入朝,有這樣的前車之鑑,怕也不會選擇向雍王靠攏。

第二種則就是淡化雍王在這場戰事中的作爲與存在感,僅僅只是重點褒揚隴右的將士們,通過朝廷的恩賞讓這些邊士們認清主次,不要忽略了洛陽朝廷的正統性。

或許還有其他情況是李潼所料未及的,但只要朝廷不能容忍長安幕府長期的存在,那麼對於青海這一場戰功就絕對不會正常處理,肯定是會有一些手段的。

隴邊好不容易得此壯勝,李潼當然不願意因爲他與朝廷之間一些暗鬥紛爭而影響到朝廷正常的賞格封授,使義士熱血寒涼。

而且有鑑於朝廷目下的財政形勢,怕也很難有大手筆的錢糧犒賞,即便做出一些實物激勵,應該也會讓長安幕府進行籌措。

李潼如此處理袑⒂|犯軍令,同時也是在降低他們對朝廷封賞的期待感。如果朝廷犒獎過於刻薄,他願意承擔這樣一個惡名,讓邊士們不要因爲朝廷的犒獎態度而影響到整體對殺敵報國的熱情。

如果朝廷只是大開空頭支票,卻將籌措賞物的壓力轉嫁給長安幕府,有這樣的前計打底,也可以避免長安幕府驟然承擔太大的錢物壓力。

至於他自己究竟是歸朝還是繼續留守長安、分陝而治,這不是洛陽朝廷能夠決定的。

有關這一盤算計,李潼並沒有向黑齒常之透露,這本也不是便將應該考慮的問題。略過此事之後,便又講起了對於海東佔領區域的經營問題。

王孝傑米柵這一場勝利,讓唐軍直接向赤嶺以西拓地兩千多里。

黑齒常之所率追擊人馬在王孝傑米柵外的郊野正面戰勝吐蕃人馬後,繼續向前追擊,一直將蕃軍追殺到了大非川中段,當吐蕃精銳人馬已經漸有重新集結之勢的時候,才停止了追擊的步伐。

除非吐蕃再次集結大部人馬重新殺回,大非川以東的青海地區已經被唐軍所實際佔領。而且在收軍之前,黑齒常之還在大非川西南側的渴波谷留駐了一部人馬以防控此境。

渴波谷位於青海的西南方位,是黃河上游的一處重要山隘,也是從青海進入黃河九曲地區的重要通道。

歷史上中宗朝以後,吐蕃逐步滲透、侵佔了黃河九曲之地,曾於彼境築有大莫門城,一直到了開元年間,唐軍與吐蕃大戰渴波谷,拔起大莫門城,這才逐步瓦解了吐蕃對於九曲之地的控制,之後又經過多年奮戰,纔將九曲之地徹底收回。

現在唐軍前路已經控制住了渴波谷,這意味着提前封鎖了吐蕃進入九曲之地的通道,這也是青海此戰的戰果之一。

可是對於是否長期駐守渴波谷,黑齒常之仍然心存幾分遲疑:“蕃國此戰雖然大敗,但所損多是其附庸部族,其本部真正戰沒者並不多,因其馬力充盈,多棄器杖而走。欽陵之力雖有折、但未盡,一旦疲敝稍緩,必再生爭強之念。

我大唐將士自不懼戰,但渴波谷所在離境將近兩千裏,且大非川地勢開闊、頗利蕃軍離合遠襲,一旦遠師重設,失於策應,恐勞民傷財、不足長有。”

聽到黑齒常之的陳述,李潼也眉頭微皺,看着擺在案上的地圖有些遲疑不定。

渴波谷地理位置的確優越,如果能夠佔據此地,向下可以控領整個九曲之地,向上可以直切海西伏俟城。如果唐軍還想將吐蕃勢力完全的逐出青海地區,此地是一定要控制在手裏的。

但不獨是青海的蕃軍短期內無力再戰,隴右唐軍在經此一戰後,也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休養。伏俟城只能作爲未來的一個戰略目標,短期內是很難揮兵直向。

渴波谷駐兵艱難,主要就是距離唐軍實際佔有的海東區域太遙遠,中間隔着幾乎一整個大非川。就算沒有蕃軍日常侵擾,想要維持長期的駐軍,消耗也是非常大的,一年所廢怕是足以消耗掉兩三次青海這場戰事的消耗。

可若就此放棄此地,李潼又有些不甘心。此戰所得,海東只能算是一塊雞肋之地,潛力與前景都比較有限。但若能將整個黃河九曲都納入唐軍監控之下,那此戰無論是戰略意義還是實際收穫就大多了。

而且李潼心裏自知吐蕃君臣矛盾日漸尖銳,此次欽陵不敗金身被打破,其國中反對噶爾家族長期弄權的聲音肯定會再上一個高度,青海地區隨時都有可能產生新的連鎖反應。

如果唐軍能夠在渴波谷駐紮一支軍隊,那麼青海一旦有變,就能敏銳的抓住機會繼續給予吐蕃重創。

總之,渴波谷此地駐守艱難,但若直接放棄又實在可惜。

沉吟許久之後,李潼纔開口道:“渴波谷繼續駐紮,並着手築城。吐谷渾王族西歸之後,派駐渴波谷,以我大唐甲士佐之。”

既要在渴波谷維持必要的影響力與戰鬥力,還要節省遠駐成本並降低風險,以胡制胡算是一個折中之計。

青海此戰更加劇了欽陵內憂外患的處境,原本在其統率下的吐谷渾諸胡肯定也是人心惶惶,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打起吐谷渾故主的旗號來,自然能夠更加分化削弱欽陵的力量。

而且,讓吐谷渾那些亡國之餘頂在前方,大唐便可以繼續深入經營開發九曲之地,使其地成爲繼隴右之後一個新的進取基地。

至於吐谷渾王族願不願意,這不在李潼的考慮範圍之內,大唐養了你們這些年也算仁至義盡,不回來那就去死。

接下來,李潼又與黑齒常之討論了一下隴右擴軍的問題。此戰大唐擴勢直抵大非川,所需要防控管理的區域大大擴張,像河源軍不足兩萬的編制肯定大大的不足,擴軍勢在必行。

李潼打算在隴右增擴二十軍、八萬人左右的規模,後續再酌情增加。在沒有徹底解決吐蕃這一邊患之前,隴右起碼也要保持十萬人的常備武裝力量。

這一部分擴軍,便不再依照此前的府兵編制,而是直接因地建編、各設番號。這也意味着一旦這支大軍建制成型,將不歸於洛陽朝廷,而是由長安幕府進行統領,讓李潼隴右諸軍大使的官職更加的名副其實。

當然,擴軍計劃雖然宏大,但也很難一蹴而就,單單卒力的徵發以及後勤的維持便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所以在今年這段時間裏,先將隴右軍力擴張到五萬人左右,讓長期屯戍河源的河源軍老卒們得到較長一段時間的休養。

這樣一個規模要達成雖然也同樣不輕鬆,但努力一把還是大有可能的。青海這一場大戰,隴右雖然投入極大,但斬獲也頗豐。

吐蕃拖家帶口的後勤作戰方式,讓唐軍在後續的追擊繳獲中大得便利,所俘虜的蕃人以及諸胡部伍達到了三四萬人之多,雖然其中青壯卒力佔比不大,但也是一筆可觀的勞動力。

除此之外,便是大羣的牛馬了。講到儲蓄豐厚,駐守青海的吐蕃主力又遠非細封部可比,唐軍這半個多月的追擊,除了一些零星戰鬥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是用在了收繳那漫山遍野的牲口上。初步估計,單單牛馬之類便起碼有十數萬頭之多。

哪怕這些畜力只能保留下來一部分,剩下的只能宰殺剝皮食用,也是一筆頗爲可觀的物資。一旦這些物資盡數呋仉]右,足以讓隴右近日稍有沉寂的榷場再次沸騰起來。

其實若僅只這些收穫,在隴右這個環境而言,戰爭的投入與直接收穫並不成正比。可當國中商貿通道打通之後,諸多繳獲都能快速變現,這筆賬算起來也足以讓人眉開眼笑。

就在隴右各方都在展開轟轟烈烈的戰後建設的時候,西域方面的戰況也傳來了消息,王孝傑於西域大破進犯的吐蕃軍小�

兩場大捷合成一道捷報,自隴右馳驛傳往神都洛陽。

第0631章 露布入都,名王壯功

六月初的洛陽城,哪怕諸水繞城,但也自有一股燥熱難掩。

原本年初的時候,得知朝中發生政變、女主隱退宮中,天下再次成爲唐家李氏子孫的天下,神都城內在經過短暫的騷亂之後,人心也很是振奮了一番。

生人在世,誰也難免幾分不得意,哪怕已經努力生活,但仍無從改變。既然不是自己的問題,當然就有更大的問題,牝雞司晨所以天下不安。

可是當李家君王上位後,時間也過去了小半年,人們漸漸發現世道仍然如此,本來的不得意非但沒有因此削減,生活反而更被攪亂幾分。

比如夜間宵禁的時間延長,比如城中一些街坊長期進行封鎖、以供朝廷舉行各種典禮,比如畿內各種物料價格上漲、使得生活成本激增。一切並沒有像大家所設想的那樣,天下便欣欣向榮、生活便蒸蒸日上。

當然這些許的失落,並不足以滋生出惡劣的動亂,但起碼讓人們的熱情大大削減,不再滿懷期待的討論各種時局新變,只是專心於自己的生活,爲柴米油鹽操心不止。

普通的民袀兓蛟谏宰髌诖徇�能歸於平淡,但有一批人卻並不滿足於此,那就是年前年後雲集於神都城中的士人們。

特別是年後這段時間,得知神都城發生了政變,各地士人幾乎爭先恐後的湧入神都城中,既是以此表達對革命新世的熱情,也是想要爭取一些仕途上的進步機會。

可是當這些人抵達神都城的時候,因爲政變而引起的第一輪朝情調整基本已經告一段落,朝廷內格局已經基本形成。

無論這些人再怎麼熱情的吹捧,時局中那些各擁一派的大佬們當然要將機會留給自己的親信人員,對此並不怎麼感冒。

眼見簡單的吹捧新世已經不足以讓自己獲得更多關注,這些人在失望之下卻不甘心就此放棄,便有一些人反其道而行,專門熱衷於挑刺。

於是,政事堂幾名宰相以及其他幾名朝中大臣們,便紛紛成爲了這些人所抨擊的目標。小到家居、行儀,大到政令國事,幾乎無有遺漏、無由倖免。

這當中,宰相李昭德與狄仁傑算是被重點關注的對象,畢竟他們的權柄最大,所處的位置也最醒目。

比如李昭德用度尚奢,居華宅、坐美車,所謂神都鬥米溢十錢、宰相行車掛流蘇。比如狄仁傑出入儀駕不作鋪張,往往一車數員便行出行入,狄公性巧媚,出入尚魚服,大計此身任,生死委街徒。

像這種日常言行上的挑錯,還算是比較保守的。更有甚者,則是直接從品德入手。

比如李昭德狼子野心,舊年奉命督修神都城牆,結果暗懷險計、私留門戶,搞出了挾逼君王的大事。這樣的人實在不配擔任宰相,久則必爲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