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78章

作者:衣冠正伦

大唐目下這形勢,很難同時應對兩處大敵。至於偏在關西的李潼則底氣更弱,真要兩線開戰那就是在找死!

府員們早有準備,聞言後便連忙將今早送入鄯城、仍然妥善密封的軍報呈送上來。

李潼接過軍報便仔細閱讀起來,片刻後便忍不住拍案而起,大笑道:“契苾明不愧名門之後、塞族壯者,一戰擊潰突厥倏埽刮液铀窡o憂!”

堂中腥艘姞钺嵋矡o不笑逐顏開,特別是劉幽求等員佐老人,眼見殿下反應如此激烈,便猜到原州一戰應該是一場了不起的大勝,於是便也連忙湊趣詢問。

“諸位也都傳看一番,北路行軍新功已創,我等隴邊諸幸惨獖^力勇追!”

李潼抬起手來,將這份戰報遞往下席,已經高興的合不攏嘴。

契苾明一戰擊潰突厥默啜佘姡拇_是讓他喜出望外。雖然從戰略層面而言,死灰復燃的突厥遠不如吐蕃給大唐帶來的威脅大,但突厥與大唐也是纏鬥經年,一如附骨之疽,同樣是個不小的麻煩。

“涼國公積此壯勝,足見殿下授事英明、用則不虛!”

劉幽求等人覽過戰報後,也都紛紛拍掌喝彩起來:“只可惜默啜狡猾,沒能在陣中擒獲、斬殺,使此戰不能一竟全功。”

“已經很不錯了,即便此戰收斬了默啜,漠北仍然不乏弄亂之伲皂毶罱耸幤健Dㄑ巯码m然隻身遁走,但短年之內,已經不足爲患,幕府可以全力西顧!”

李潼倒不覺得沒能一戰搞定默啜是個遺憾,反而認爲默啜逃走是對當下的戰略形勢更加有利。

突厥骨篤祿兄弟三人,默啜得繼其位,如果真的戰死於關內州境中,漠北那些突厥餘孽們自然要擁立骨篤祿另一個兄弟咄悉匐。而咄悉匐若繼承汗位,爲了鞏固其權力,很有可能以報仇爲名繼續向河曲入寇。

現在默啜雖然逃了,但他新繼汗位便遭此大敗,可想而知威嚴必然受損嚴重,可能會讓突厥的汗位歸屬再生波折,最好的結果那就是兄弟鬩牆,直接在漠北火拼起來。

無論如何,只要默啜還不死,那麼漠北的突厥就難免騷亂,無力難犯。而李潼現在需要的就是這種戰略空間,能夠集中力量對抗吐蕃。

原本李潼的設想是,在將突厥佘娭鸪鲫P內河曲後,若默啜仍有寇掠之意,那就要向朝廷訴苦了,希望朝廷能夠承擔一部分來自突厥的壓力。可一旦這麼做了,就意味着他控制不了局面,勢必要交出一部分權柄。

現在既不需要麻煩朝廷,李潼更有了在關西專權的理由和底氣,心裏自然倍感欣慰,也更堅定了要攻入青海的想法。

契苾明軍報中除了與突厥的戰績之外,還詳細講述了一下河曲諸州胡部情勢,並附加了一部分自己的想法。

於是在這份軍報中,李潼便看到了熟悉的回紇、党項等在未來擾亂西疆的胡人部族。

當然,眼下這些胡部都還是一個弟弟,甚至在未來建立西夏政權的党項拓拔部,在契苾明的奏報中,都還僅僅只是順便提及一兩次,甚至都不夠資格去正面分析講述。

這種感覺頗爲奇妙,不過李潼大體上認可契苾明調整諸胡駐地的方案。

眼下他在隴右軍力本就不足,現在突厥又被幹的短時間沒了威脅,想了想之後,他便擬令讓契苾明依照實際情況,抽調一批河曲諸州的胡部丁壯入隴作戰。

這其中,回紇、党項拓拔部自然都是需要重點關注的對象。至於另一個,那就是吐谷渾慕容氏,作爲吐谷渾原本的王族,慕容氏是李潼準備用來攪亂青海局勢的重要棋子。

於是李潼便大筆一揮,着令青海王慕容忠即刻西行入隴,帳前聽命。想了想之後,他又細囑契苾明措辭要嚴厲一些,最好是給慕容忠一種“老子要是答應你,那老子逼臉都沒了”的屈辱感。

寫完了給契苾明的回信後,李潼又手寫一道告身,任命其麾下故員慕容康爲青海軍使,並對他說道:“授你青海軍使,爲青海王帳衛隊,即日便隨河源遊弈過赤嶺、招募忠義故從。”

“僕多謝殿下包庇提攜,一定用心任事,不負恩用!”

慕容康聞言後,頓時一臉激動的叩首謝恩,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看着叩在座前的這名屬下,李潼心中一動,又開口道:“你國故主諾曷愀缸优橙蹼y事、器難服校吘故浅允诘那嗪M酰巯挛乙搽y奪其名。來日爲戰,吐谷渾能功復幾許,需仰陣前諸士。今日贈你一字‘復’,以此自勉。”

“慕容復多謝殿下賜名。”

眼見這個慕容復再作叩謝,李潼心裏除了惡趣之外,更有一份滿足感,他被人改名次數就多,現在給別人改名,確是挺爽。

第0603章 因墾爲功,量田授勳

打發走了慕容復之後,李潼又跟幕僚們商量了一下大軍給養的問題。

他這一次向河源輸送的物資不少,足夠河源軍維持到初秋收糧。但前提是河源軍仍然按照此前防守爲主、且耕且戰的方式。可現在整體的戰略有所改變,軍需方面自然也就要有更高的要求。

不考慮一些突發的情況,任何有明確作戰目標、有完整統籌的戰爭,打的就是後勤,包括對後勤要求相對較低的吐蕃軍隊。

按照李潼與黑齒常之的構想,此次反攻青海的戰事,主要分爲三步。第一步自然就是搶奪赤嶺的控制權,爲大軍開拓進攻青海的通道。

這一過程將會持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一則吐蕃在赤嶺的駐軍同樣悍勇、想要完全掌握住赤嶺通道並不容易。二則眼下正是春耕農忙,河源軍主力防守於赤嶺東麓,也能保證屯耕環境的安全,儘量搶種一批屯田。

第二步就是在赤嶺佔據一定優勢後,大軍初步集結通過赤嶺,掃蕩青海的海東區域。

這一步驟投用主力在兩萬人左右,主要還是用諸胡附庸參戰,儘量的鋪開戰場,散兵於外,最大程度的破壞吐蕃在海東區域的各種經營。至於時間,則選在初夏時節。

初夏時節,隴邊回暖,諸水入汛。唐軍選擇在這一時節進攻,還能依託一部分水咪罾m然不大,但多多少少也能削減一些後勤壓力。而且此時氣候宜人,更有利於唐軍戰鬥力的發揮。

反觀這一時節,由於水草環境轉好,各個牧區都進入一年中最重要的黃金時節。牛羊需要剪毛、產崽,回養畜力。因此這一時節就類似於農耕時節的秋收,吐蕃想要徵發牧民爲戰,勢必較之別的時間段更困難。

因此這一時期的攻勢,就算不能痛殲吐蕃軍隊,也一定要破壞其牧區生產節奏,讓青海周邊牧民生活陷入困境。

這一時節的戰鬥目標完成之後,唐軍就要依託赤嶺,就地駐紮於海東,並開始往海東區域咻敻鞣N築城物料,沿青海周邊進行築城。

第三步的戰爭則就選在初秋,但與其說是他們選,不如說是對面的吐蕃一定會在這一時節發起反攻。而唐軍在這一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固守海東區域,只要能夠固守海東、鞏固戰果,那麼這場戰事就可以說是唐軍獲得了勝利。

這樣的戰爭計劃,也說明了李潼與黑齒常之雖然雄心不小,但也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

那就是吐蕃在經過長達三十多年對吐谷渾的佔領與消化之後,已經建立起了其主場優勢,很難再經過一兩場戰爭便徹底的將之逐出吐谷渾故地。

所以也就不必再狂樹“邏娑道”這樣的口號,簡單一點、現實一點,海東道就已經很滿足了,甚至連承風嶺、大非川這些青海南部區域都不敢進望。

當然,這樣的作戰計劃也並非僅僅只是一廂情願,而是結合雙方各自真實情況以及動員模式,做出一種更有利於己方實力發揮的選擇。

吐蕃雖然全民皆兵,但也講究三時耕牧、一時演武,並不能做到隨時隨地的徵發。而且由於單位土地本身產出不足,能夠供養的人也非常有限,所以除了其王都邏娑川等有限幾個區域外,並沒有太多人口密集區,進行動員徵發的週期很長。

吐谷渾情況雖然略優於吐蕃本土,可又不屬於吐蕃本土勢力,這麼多年勞役沉重,喫苦在前、享受在後,難免積怨深厚,徵發效率同樣不高。

當然,考慮到大唐朝廷內部動盪在前,欽陵早有入寇的想法,可能已經提前聚集起了一批兵力。

這也是河源軍不敢輕進的原因之一,控制赤嶺、先期在海東區域派遣斥候觀望戰場形勢。面對欽陵這樣的對手,小心無大錯,此前兩次大敗,主要就是輸在輕率。

如此一來,整場戰爭時間跨度長達半年有餘,既需要考慮到後續的增軍問題,還有在海東築城的消耗,給養方面需要進行的投入也是海量的。

特別是在海東築城的過程中,如果吐蕃反撲過於兇狠,拉鋸激烈,大軍消耗同樣也會激增。因此按照李潼與黑齒常之的估算,這場戰事所需要投入的物資應該在送入河源的物資基礎上再增加三到五倍。

這個數字實在驚人,須知李潼今次爲了確保隴右安全,支持可謂不遺餘力,在神都城的監守自盜加上在長安抄家的收穫,總量的三分之一被他直接拉到了隴上來。

換言之,就算現在他掏空整個長安幕府的積儲,也遠遠達不到滿足這場戰爭的需要。所以對李潼而言,要下定這樣一個決心真是不容易,但這就是高宗一朝輕視吐蕃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李潼一邊思索着,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羅列出幾樁主要的物資需求。

劉幽求等人只知雍王殿下有意要攻出赤嶺,卻不清楚具體的軍事計劃,此時看到殿下所列舉出來的數字時,不免瞠目結舌。

“戰馬五到六萬匹、馱馬十萬匹以上,役力八萬人次,軍糧兩百萬斛……殿下,莫不是要直攻邏娑城?這、這實在是……”

劉幽求眉頭緊皺,爲雍王殿下如此雄大手筆喫驚不已,同時也憂愁不已。

這些軍需當中,戰馬、馱馬等牲力還倒罷了,隴右牧事較之國初雖然稍有萎靡,但擠擠還是能湊得出來。但這麼多牲力聚集在河源一地,需要籌措的食料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至於所需要的役力,安西駐軍已經讓隴右諸州生民苦不堪言,雍王在隴州還頗爲豪邁的表示要削減諸州庸役,自然也是讓人頭疼。

但最麻煩的,還是所需要的軍糧。這是最重要、同時較之雍王要求差距也最大的一項,劉幽求嘆息道:“如今隴右諸州,積穀堪堪三百萬斛,扣除諸州備料防災,能抽補軍用不足百萬斛……”

李潼聽到這一數字,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偌大隴右,官府所控糧物竟這麼少?”

須知河源軍一鎮在全盛的時候都墾田數千頃,年收五百多萬斛。

整個隴右道正州數目足有將近二十個,雖然未必所有地方都像河源軍所在的鄯州這樣適宜屯墾,但像涼州、蘭州、渭州、甘州、瓜州、洮州等等諸州,都有大片適宜耕種的土地。儘管不像河源軍這樣大規模的進行軍屯,但每年租收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相對於隴右這一龐大體量,劉幽求所說的這個積儲數字簡直就是可笑。

劉幽求頂着雍王殿下懾人的目光,雖然這也不是他的主要責任,但還是硬着頭皮解釋道:“所以如此薄儲,一則在於隴邊諸州確是不如關內、河洛善治。二則在於邊事頻頻,府庫積年難存陳谷……”

李潼聽到這話,不免又是沉默,別的不說,單單安西四鎮幾失幾復、以及永昌年間韋待價的西征大敗,就已經讓隴邊元氣大傷。此境形勢本就錯綜複雜,又久無名牧坐鎮治理民生,也的確不稱大治。

諸州積穀三百餘萬斛,這個數字單看很大,可分攤在諸州頭上,每州不過十幾萬斛的積糧,十萬大軍用不了一個月就能喫得乾乾淨淨。

可是這些積糧還要用來維持州府的咦鏖_支,應對各種情況,本來就已經在安全線下岌岌可危,一旦再抽調出來投入軍用,那隴右民生將會變得更加困難,經不起任何波動。

“隴右並非無糧,只是不在官府控中。此境多爲寬鄉,諸州豪室阡陌百頃只是尋常,只因邊勢動盪,慣於積穀備患,不樂市賣。還有諸胡州漸習耕桑,但卻貢賦自量,不上戶部,所以也是積儲豐盛,人不能度。”

李潼聽到這裏,才鬆了一口氣。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如果隴右真的飢困到擠不出什麼油水,他也無可奈何。但只要有錢糧,無論藏在那裏,無非搜刮而已。

當然,搜刮也是要講究策略的。像在長安那種直接抄家的暴力執法,在隴右並不具備普適性。畢竟長安那些勳貴們本就寄生於皇權之下,想逃也逃不了。

可隴右這些豪室、胡酋們,本身順從度就不高,一旦逼迫過甚,可能就會大規模的跳反,所以還是要講究節奏、策略。

想要讓人乖乖把錢糧交出來,手段雖有萬千,不脫威逼利誘。在這方面,李潼可是一個行家,眼珠子一轉,腦海裏便生出許多想法。

“傳告諸州,檢索在籍諸高戶,因墾爲功,十頃一轉,諸州府高戶各自呈報,量田授勳。”

大唐的勳功制度雖然早已經被玩壞了,但在民間還是具有一定吸引力的。策勳十二轉,意味着只要家有一百二十頃田,就能得授上柱國。又不是要讓你們傾家蕩產,只要報備一下就可以,惠而不費的混個上柱國,想想也挺美。

而且只要諸州高戶豪室們肯呈報,就意味着他們對朝廷的勳功制度仍然有着不低的認可度,服從性更高,接下來也更好操作。

按照時下的文化普及程度,李潼估算着知道漢武帝“算緡、告緡”花活兒的民戶應該不多。雖然手法有點不光彩,但這也是爲了社稷大計。

你們既然擁有這麼多土地,就意味着享受了更多邊軍保護的便利,交點錢糧助軍也是合情合理的。否則真等到吐蕃寇入隴右,那真是耗子替貓攢口糧,欲哭無淚。

對於唐人高戶豪室,李潼還要講究一個策略。但是對於那些本就逆骨橫生的胡酋們,就要粗暴的多。

講完因墾爲功的政令後,他便殺氣騰騰的凝聲道:“那些沒有獻禮的胡州酋首名單,整理出來沒有?”

第0604章 諸胡聚首,桀驁伏誅

就在赤嶺一線戰事緊張、鄯城民戶紛紛出逃的時候,卻有那麼一批人逆道而行,從隴右各處紛紛趕到鄯城來。

這些人便是隸屬於隴右道的諸羈縻州府胡酋們,人數足有近百人之多,再加上各自的隨從,多則數百上千,少也有幾十人,湊在一起足有萬數出頭,看起來氣勢頗爲不弱。

只不過州府雖然任由民谐龀牵珔s並不允許這些胡酋並其隨員們隨便入城,多數都被堵在了鄯城周邊的郊野中。

這些胡酋們對此也不講究,他們雖然已經進入大唐的羈縻秩序中,但本身的習俗也沒有改變多少,本就不太習慣居住在城池中,各自出行也都攜帶氈帳,眼下又是春時回暖,帳宿於野也談不上辛苦。

所以很快,鄯城周邊就架設起了大大小小的帳幕,顯得雜亂無章。不知道的人乍一見到此幕,或還要以爲諸胡暴動已經兵圍鄯城,倒是讓城中民械亩萏又畡轄懼活D,不敢再隨便出城。

但是說實話,這些胡酋們本身也是不想來鄯城。畢竟就連那些唐人居民對接下來的局勢都不抱樂觀,他們內心裏也是非常不想攙和這汪渾水。

可是他們各自都有部屑覙I,想跑也很難跑掉。而且夾在兩大強國之間稚枰拥男⌒囊硪怼�

關上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的確不錯,可他們如果真敢那麼做,接下來的戰爭無論大唐和吐蕃哪一方獲勝,都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所以儘管心裏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湊上來打聽一下局勢的發展。

居住在鄯城內城的李潼也在密切關注着諸胡部酋首們向鄯州城彙集的情況,自覺得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於是便告令州府招引諸胡酋首們來見。

得到進城的許可後,諸胡酋首們也不敢耽擱,按照規定,各自攜帶兩名隨員入城向州府而去。

當一腥藖淼絻瘸菂^域的時候,便見到內城坊門內外已經是甲士林立,城頭牆隘處甚至還架設起了強弩利器,一派緊張肅殺的氛圍。

眼見到這一幕之後,諸胡酋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紛紛感覺那位雍王殿下真是來者不善,看來與吐蕃這一戰是無可避免了。

眼下他們還只是擔心赤嶺一線的戰勢問題,倒也沒有爲自己的安危而擔憂,畢竟他們名義上還是從屬於大唐的州府刺史、都督,而且員行多。如果那位唐家宗王真要頒行什麼苛刻政令,也能憑着人勢交涉、抗拒一番。

一行人各自心裏懷着不同的想法,很快就來到了州府大堂前,繼而便被告知雍王殿下並不在官廳大堂接見他們,而是要在內堂款待。

得知這一消息,腥诵那槁杂惺婢彛幻庥X得那位雍王雖然激進渴功,但也並非全無分寸,還是能對他們保持幾分禮遇。

可是當他們來到內堂宴會大廳的時候,卻見到大廳裏只是擺設了兩百多個客席,甚至就連食案都沒有,至於酒水餐食之類,那更是連影子都見不到。

“請諸官長入堂暫坐,雍王殿下不久即至。”

一身官袍的劉幽求率領着幾名甲士在廳外站立等候,等到腥诵衼肀憬惦A而迎,並拱手笑語道。

然而諸胡酋最前方一名虯髯大漢站在廳堂門前卻頓足不前,抬眼看了看佈置簡陋的廳堂,一臉不悅道:“雍王殿下身份高貴,我們這些邊地野胡不敢盼望貴人出迎。可既然說要宴會百族,爲什麼佈置這樣簡陋?難道唐國的處境已經變得這樣艱難,甚至都沒有酒肉接待前來拜見的屬校俊�

劉幽求抬眼望向其人,認出乃是党項羌細封部首領,如今擔任大唐軌州都督府都督,名爲細封白施。

聽到其人言辭衝撞、並不客氣,劉幽求也並不惱怒,只是微笑道:“今日設席禮待諸位官長,只是雍王殿下私宴。河源整軍用武,諸物在用,殿下不願挪治宴戲,因此席面簡樸。殿下對此也多存愧疚,特囑卑職向諸官長致歉,也允諸位去留自度,畢竟只是一場私宴,無干國計邊務。”

聽到劉幽求這一回答,在場諸胡酋們反應也都各不相同。有的人作恍然大悟狀,甚至還高聲讚美雍王殿下風格高尚,心懷國計、不喜奢靡。但也有的人如那細封白施一般,忿色暗露,自覺得雍王傲慢無禮,怠慢了他們。

但無論各自反應如何,劉幽求也說的明白,去留自定,不作勉強。

一些本就氣勢不足的胡酋並不計較這些,直接舉步入廳,也不在乎幾個大部族首領怨毒的目光。畢竟在隴右這片土地上,終究還是大唐的天下,甚至就連吐蕃都只能裹足於赤嶺之西。

若能討好那位長安來的雍王殿下,那幾個大部族首領縱使不悅,也不敢輕易針對他們、跨境相攻。

劉幽求眯着眼站在廳門一側,眼看着在場泻鮽冴戧懤m續進入廳堂中,心中不免感慨雍王殿下計略使用越發純熟,僅僅只是一個單純的廳堂布置簡陋,便試探出隴右諸胡州之間也是和睦少存、彼此不服。

這樣的小道雖不值得大說,但本身也不需要投入什麼,隨手爲之,就能試探出許多的訊息。

眼見着腥岁懤m進入廳堂,那軌州都督細封白施臉色雖然越發陰鬱,但在默然片刻後,還是舉步走進了廳堂中,入堂後卻不理會侍者的指引,直接一腳踢在前側已經落座的胡酋肘側並怒聲道:“滾開!”

那胡酋自然不忿,但在認清楚細封白施的身份後,還是敢怒不敢言,乖乖退到了另一側。

隴右羈縻州府卸啵ǔ6裕级礁墑e要比胡州更高,可以管制數州。能夠擔任都督的胡酋自然也實力更強,都是大部落的大首領。

比如這個囂張的細封白施,其人就出身党項羌大部落的細封部。舊年與吐谷渾友善的党項拓拔部內遷進入河曲之後,細封部便成了党項羌當中最大的部落,軌州都督府更管制党項羌一十三州,絕不是小部族首領能夠抗衡的。

腥寺渥幔瑥d堂裏還有許多空席。隨着幾聲金鑼脆響,廳中人聲爲之一頓,門廳處甲士便大聲喝道:“雍王殿下登堂!”

李潼穿着一件金線團紋的迮鄢霈F在廳堂門口,在郭達等二十名佩刀衛士的簇擁下行入堂中。

堂內諸胡酋們視線轉來,反應則有些參差不齊,有人直接避席拜迎,有人僅僅只是起身叉手,但也有人端坐席上,只是目視雍王登堂。

李潼對此也不計較,徑直走向廳堂上方擺設的一張繩牀,居高臨下、環視堂內腥艘谎郏会岜闩e起手來,待到堂內秩序稍作恢復,纔開口說道:“小王奉皇命駐節關西,並巡察隴右,因知諸部首領羣聚鄯城,特囑州府置備薄席以待諸君。彼此新識,或是情湥巳罩幔绞乱耍y免要頻繁往來,相知漸深,知己相稱。”

在場中胡酋們不說此前心情如何,但此刻看到這位雍王殿下風度無雙兼又彬彬有禮,心中也是頗生好感。一些此前傲坐席中的胡酋這會兒也站起身來,作聆聽受教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