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可如果唐國那個少王因渴軍功而催促黑齒常之主動出戰,接着青海周邊的有利地形以及幾次大勝所積的餘威士氣,欽陵還是有把握在青海附近戰勝黑齒常之。
可是在開戰之前,欽陵也需要統籌一下所掌握的力量。
贊普逐漸成年,且幾年前開始便親自出席主持國中的議盟集會,原本由大論所代執的五茹甲兵也逐漸收回。如今欽陵所能控制的本國人馬越來越少,且分散在吐谷渾、象雄、西域和山南等幾處大戰場,留守在吐谷渾境中的,不過只有兩萬多甲兵。
除此之外,還有依附於噶爾家族的一些部族私曲甲兵,這一部分兵力也有堪堪兩萬出頭。但是這些部族對利弊權衡要更敏感,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很難說動他們全力參戰。
但如果以擊敗黑齒常之、衝出赤嶺,洗劫唐國隴右爲理由,欽陵相信他們也會勇於參戰。這一部分甲兵或是士氣不純,但戰鬥力還是要超過那些胡族僕從的。
至於剩下的,便是大量胡族僕從軍,主要以白蘭羌和吐谷渾遺民爲主。特別是吐谷渾遺民,分佈在青海周邊的吐谷渾民凶阌袛等f帳之多,一旦整合起來,這就是一支十萬餘械拇筌姟�
雖然近年來,由於征戰頻頻,吐谷渾遺民畏戰情緒很高,甚至每年都會發生幾起逃亂。但這些吐谷渾遺民本就戰鬥力低下,即便騷亂頻生,也都能及時控制下來。殺上一批鬧亂最狠的,又能安分很長一段時間。
欽陵正打算逐步放棄駐紮在赤嶺周邊的據點,以誘使唐軍大舉翻越赤嶺。
當然唐軍動員起來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畢竟兩次大敗已經讓唐軍對進入青海作戰充滿了陰影,即便有什麼輕銳的士氣,憑吐谷渾故地廣闊的縱深以及唐軍並不熟悉的氣候,也足以將其士氣消磨殆盡。
接着這段時間,撤回的吐蕃軍隊正可以用來鎮壓吐谷渾遺民的鬧亂情緒,狠狠的梳理一番,確保在正式開戰之前,這些吐谷渾遺民能恭順下來。
真正讓欽陵感到擔心的,還是如今國中的人情局勢。之所以點頭同意在西域方向反攻安西四鎮,一則是爲了誤導唐軍的判斷,二則也是爲了將國中的兵力調走一部分,防止他在青海與唐軍作戰時後方不穩。
但這麼做,也並不能在本質上解決來自後方的困擾。
即便欽陵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誘敵計劃,但也不敢說能夠輕鬆戰勝唐軍,哪怕僅僅只是河源一部,也要做好應對各種變數的準備,所以就不得不考慮國中增兵的問題。
如今國中贊普與大論的矛盾已經近乎公開化,想要繼續向青海增兵,對於逐漸收回大權的贊普而言,是絕無可能答應的事情。甚至爲了擺脫噶爾家的限制與影響,贊普都有想法要放棄雅江北部局面,轉而向南開拓。
想要獲得新的援助,只有選擇盟友一途。噶爾家族作爲吐蕃第一權門,本來是有相當多的盟友,可是這麼多年下來,各方盟友逐漸減少,隱隱有種被孤立的態勢。
欽陵生性高傲,此前對此也並不甚在意,甚至隱有不屑與羊羣爲伍,可現在他卻不得不考慮這一現實問題。
“你年紀也已經不小,稍後我親寫一張婚書,你攜去歸國,向羊卓雪家求婚。”
聽到這話,弓仁神情頓時變得激動起來,忍不住顫聲問道:“阿父爲我選定的妻,是琛氏的葉阿黎?”
欽陵聞言後微微頷首,見兒子神情如此激動,便也忍不住笑道:“葉阿黎是羊湖滋養出來的江南明珠,她父曾是葉茹茹本,母則孫波小王,本身還是古仁三部的邦女,自然匹配得上我的兒子!”
何止匹配得上,簡直就是高攀。欽陵要通過聯姻擴大自己在國中的同盟關係,所選擇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會是尋常人家,只聽這一連串的名頭,便知那個名爲葉阿黎的女子之不凡。
孫波被兼併之後,其王族處境悽慘,其大王被逐、小王被殺,只有王族分支的末農氏因與前贊普松贊干布的姻親關係被保留下來,並且繼承了小王王號,世代爲孫波茹的茹本。
雖然如今的孫波茹已經不是女子主事,但故俗仍存,如今的孫波小王末農氏更是王母沒廬氏所信任的內相,常年伴駕獻策。葉阿黎本就是末農氏的嗣女,未來是很有可能繼承孫波小王之位的。
不過相對於這個小王的虛號,欽陵更加看重那女子父系的出身。
琛氏在吐蕃乃是根深蒂固的大氏族,甚至早在吐蕃還未壯大之前,便是十二小邦的邦主之一。隨着衛藏四茹形成,其首領更成爲葉茹上部茹本,是吐蕃權勢最大的人之一。
如果能夠憑着這一樁婚事達成盟約,就意味着噶爾家族的盟友擴大到山南重要人物,贊普再想對付他也要仔細斟酌一番。給兒子娶了一個琛氏女,欽陵便可直接影響到五茹中的兩茹。
對於父親給自己選擇的這個結親對象,弓仁自然是滿意之際,這從其表情就能看得出來。可在驚喜之後,他卻不免患得患失起來,不乏忐忑道:“國中想要迎娶葉阿黎的子弟,比邏娑川牛羊還要多。葉阿黎生性高傲,未必瞧得上我……更何況、葉阿黎的父親,舊年還是因阿父而死……”
講到這裏,他視線瞥向父親,眼神中不乏埋怨。
欽陵見狀,被這兒子氣得有些肝疼,乃至於懷疑這決定是不是正確,眼下還未論婚成功,這兒子已經要爲那女子打抱不平的埋怨自己父親了!
“葉茹茹本參與刺殺你伯父,我歸國之後,他死是必然的。更何況,他也不是死在我的手裏,是被王母和孫波小王聯手誅殺!葉阿黎就算恨我,但她是一個聰明人,她母擔心山南幾部或要借她侵佔孫波,早已經不準這個嗣女再歸本茹。沒廬氏還想趁琛氏沒有主人侵佔其部邦,更將其血親兄弟發往藏茹作婿子,不準領其部民!”
欽陵細緻的給兒子分析着:“葉阿黎雖然是人人傾慕的貴女,但國中卻也沒有幾人敢迎娶這樣一個麻煩。但她若做了我噶爾家的女人,我自能保護她安全,並讓她繼承父母的部屬權力,難道她還有更好的選擇?”
“可、可如果葉阿黎不是真心跟隨我,我總覺得苛待了她……”
弓仁聽到父親這番分析,自是笑逐顏開,但還是有些忐忑,不忍唐突佳人。
欽陵索性直接忽略了兒子這通嘮叨,吐蕃女子地位不低,特別像葉阿黎這種顯貴出身、美貌盛傳,兒子傾慕又敬重,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只要隨着成長磨練,年輕時對美好情感的憧憬總會被現實的各種權衡所取代。
“王母肯定不會同意這一樁婚事,但兩族聯姻也無須太看重她的意思。你可以告訴孫波小王,我只需要孫波川南一個東岱,但可以分割給她白蘭部五個東岱五千帳的生口和牧場用來迎娶她的女兒。”
欽陵又繼續說道,講到這裏的時候,眼神裏則閃過一絲怨恨。他可以不要琛氏女的所有嫁妝,但孫波川南的東岱莊園卻一定要收過來,因爲那是他們噶爾家的根。
噶爾家作爲吐蕃第一權臣,非但不是吐蕃的山南舊部,甚至不是高原上傳承悠久的大家族,原本僅僅只是隸屬於孫波的下戶家臣,趁着孫波發生內亂、大小王互攻才南逃投靠了山南贊普。
這麼低的出身,也讓噶爾家飽受爭議,特別隨着掌權年久,非議聲越來越大。欽陵的兄長贊悉若,就是當時國中貴族陰忠T商量歸還噶爾家在孫波的故封、才率領不多的部伍匆匆趕往孫波,中途遭到伏殺。
自己祖輩埋葬在不屬於自家的土地上,這是噶爾家的難言之隱,也是國中譏笑他們出身卑賤的一大話柄。如果有機會,欽陵當然要收回這片土地,讓先靈得以安息。
第0601章 選募遊弈,跨嶺殺蕃
完成了對赤嶺周邊諸烽堡的巡視之後,李潼在湟源大營又短留幾日,直到後路大軍並物資同樣抵達此境。
眼見着大批的補給呷氪鬆I,大營內外泻釉磳⑹總兗娂娦χ痤侀_,各處都充斥着感謝雍王殿下仁恩庇護的雜聲。
在大唐諸路邊軍之中,河源軍可以說是承擔着最大的壓力與風險,崛起的吐蕃對隴右一直虎視眈眈,讓他們如芒刺在背、不敢鬆懈。
這些年來,國中對他們的資助便很有限,使得他們只能且耕且戰,如今身上又負擔着安西駐軍這個沉重包袱。如此沉重壓力,已經不是一腔熱血、矢志報國就能應付得了,此前若非黑齒常之這個老上級坐鎮此境,士氣只怕要更加的低迷。
爲了鼓舞士氣,黑齒常之也沒有即刻便將軍資收存,而是直接堆放在大營中心的空曠處。將士們往來之間,抬眼便可見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自有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歡欣。
原本在這邊州之境還頗有陌生的雍王之名,在這幾天時間裏也飛快傳開。河源軍營伍上下人人皆知,有這樣一位唐家宗王,不辭勞遠的傾盡府庫、押呶镔Y遠行赴隴,親自入營犒軍。
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李潼還是黑齒常之,都極有默契的沒有過多宣揚朝廷的存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朝廷除了給李潼一個隴右諸軍大使的虛名之外,幾乎沒再有別的贈給。
而且朝廷針對隴右軍務,態度也不夠鮮明、堅定,過多的宣揚朝廷制命,也不利於對軍心的整合、士氣的振奮。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李潼出入之際,多見將士傾慕迎拜,可謂好感度爆棚。儘管這份好感是拿海量的真金白銀刷出來的,但這份滿足感也讓李潼頗爲自得,感覺遠比神都城裏的勾心鬥角要充實的多。
趁着補給入營、軍心大振之際,黑齒常之也是打鐵趁熱,提議由雍王殿下親自選募,擴大前線遊弈部伍的規模。
所謂遊弈之軍,即就是遊擊博弈,通常是三百人以上、一千人以下的隊伍規模,活躍在大唐與吐蕃接壤、交戰的緩衝地帶。
他們既承擔着斥候打探消息、窺望敵情的任務,遇到小股敵軍或者是對方附庸的胡部後,也會上前交戰,逐殺對方。隨着彼此對峙年久,前線區域基本的水文地理狀況也都摸清楚了,後者的意義便漸漸超過了前者。
因此遊弈部伍便是雙方各自最有戰鬥力的一批將士們,若非精銳,在這殘酷的逐殺襲擾中也根本就活不下來。
此前由於儲備給養不足,河源軍只能被動防禦,遊弈部伍規模削減數倍。爲了保持對赤嶺戰線的控制力,黑齒常之不得不採用折中策略,僱傭一些私人武裝獵殺活躍在赤嶺山區的吐蕃遊弈。
此前登隴作戰的敢戰士,便是其中一股重要的力量。因其作戰勇猛、屢有斬獲,黑齒常之甚至有將之收編爲正式部伍的打算。但他畢竟體會過朝廷政斗的殘酷性,不敢在這種敏感問題上犯錯,所以也只能將這想法按捺不表。
現在李潼既然已經來到河源前線,再加上關內的故衣社也已經開始洗白,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顧慮,大大方方的將隴上敢戰士們編入部伍中。
這其中還有比較驚喜的一點,那就是雖然黑齒常之不敢違規收編敢戰士,但敢戰士在隴上活動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卻把河源軍滲透個七七八八。
畢竟故衣社的社號對這些河源老卒們的誘惑力實在不小,尤其在看到敢戰士們勇武敢戰、彼此關愛互助,這些河源老卒們也深爲那種袍澤情誼所感動,因此多有河源軍營士加入故衣社。
換言之,就算沒有帶來大量的補給收買軍心,李潼也有別的渠道對河源軍施加影響。當然,影響的手段不必嫌多,數管齊下,李潼雖然入隴未久,但對河源軍的掌控卻快速建立起來。
即便不說底層士伍的滲透力,單單營主以上的中層將官,便有超過一半在之後幾天時間裏陸續入拜雍王殿下、表獻忠心。這其中既有故衣社徒,也有單純對雍王的仰慕。
如今營儲豐富、軍心可用,自然是搶奪赤嶺關隘、擴大出入通道的好時機。
所以,接下來在李潼的主持之下,原本幾乎已經廢止的河源軍遊弈又開始選募組建起來。
這個選募的標準也規定的極爲嚴格,騎術精湛、能開石弓、力摜重甲那是基本的。因爲活動的區域廣闊、地形複雜,且戰鬥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還要應對各種突發的狀況,自然是優中選優。
李潼向來信奉皇帝不差餓兵,尤其在瞭解到遊弈士卒的兇險艱辛之後,在撫卹方面也全無吝嗇之想。他眼下還不能堂而皇之的繞過朝廷、以功爵犒賞將士,所以在物質方面的獎賞就極爲優厚。
遊弈甲士給俸是尋常營士的三倍,而且要在鄯城西側專闢一營供遊弈甲士歸營休整,每人配給五名胡奴雜使,確保遊弈甲士除了巡遊作戰之外,一旦歸營,生活諸事一概不需操勞,全有專人料理。
基本上除了官面上的職稱有差別之外,將士們只要入選遊弈,各方面的待遇就等同於入品的縣尉。想要讓人效忠賣命,自然要拿出足夠的找馀c熱情。
如果不是鄯城那些胡族女子們還要用來敲打製衡各族酋首,李潼甚至都想將她們直接編入遊弈營中,以豐富遊弈將士休整時期的文娛生活。
當新的賞格待遇在營中公佈出來的時候,整個湟源大營頓時沸騰了。大凡執戈之士,無不爭先恐後的應徵選募。
由於最開始的徵選標準定得不算太高,而河源軍又是長期守邊奮戰的精銳老卒,一時間幾乎過半營士入選,逼得李潼與袑⑸套h一番後,不得不一再拔高標準,到最後選募出兩千名遊弈甲士,在單兵素質方面,那就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一次的遊弈士徵選,主要針對的還是河源老卒。而那些新入之軍,看得也同樣眼熱,無不懇請雍王殿下也讓他們參與徵選,待遇不待遇的無所謂,老子們既然登隴,就是爲了痛殺蕃伲「螞r雍王殿下愛兵如子,言出必踐,這樣的機會怎麼能錯過!
這其中,尤以中路軍總管薛訥最爲積極。除了渴功之外,薛訥還有另一點難以啓齒的原因:“雖然子不議父,但舊年大非川一戰,確是辜負朝廷厚望。先人已矣,後人繼志,卑職既然已經至此,唯以熱血洗此舊恥,懇請殿下能允卑職入遊弈爲戰!”
知恥而後勇,對於薛訥渴於洗刷其父舊恥的心情,李潼倒是能有理解。
但他雖然鬥志滿滿,也沒有過分小覷吐蕃軍隊的戰鬥力,更擔心薛訥目的太強烈、作戰的時候難免執拗勉強,不該堅持的時候還要一味堅持,這樣反而不利於遊弈之軍機動性的發揮,所以在想了想之後,還是拒絕了薛訥的請求。
“薛將軍先人帐侨藗芫迍欤簧砉I不會因一時勝負而作抹殺!欽陵狡黠、蕃兵兇惡,此亦未可小覷之敵。守此壯志,以待戰時,不必因俣鴦樱瑏y我神志。”
雖然拒絕了薛訥的請戰,但李潼對他也另有重用:“蕃國欽陵並非庸俗,既知我軍必戰,則必有陰計應之。兩國接壤,非只河源一線。河源甲刀雲集,未必就是敵之必攻,其餘境域同樣不乏曲途可循。薛將軍引部五千,往鎮洮州,若俟ヤ荩蔷褪枪硎股癫睢⒁賹④娭謭笪掖蠓谴ㄖ梗貜姎⑵瀑!”
河源有赤嶺作爲阻隔,翻過赤嶺便抵達青海區域,所以是兩國交戰的第一線,但並不意味着戰爭只會在此處發生。
像是原本歷史上的素羅汗山之戰,就是在洮州的臨洮打起來,此戰唐軍幾乎全軍覆沒,功復安西的王孝傑也因此敗被一擼到底。
如果不是吐蕃當時矛盾升級,再加上郭元振的離間計成功搞定欽陵,當時隴右已經無力抗擊,與吐蕃在赤嶺一線拉鋸的形勢也是在此戰之後逐步喪失。
除了擔心薛訥報仇心切、一通亂戰之外,李潼也希望薛訥能夠在洮州重複其壯舉。
開元時期洮州武街驛一戰,薛訥重創吐蕃,殺敵數萬,乃是唐休璟洪源谷大捷之後十幾年間最大一次勝利,以至於玄宗李隆基都不敢相信戰報,派遣使者前往前線一再確認,如此才大感欣喜。
開元名將王忠嗣之父王海賓也是在此戰力戰而亡,玄宗憫其忠烈並愛此大勝,纔將王忠嗣收爲養子。
李潼雖然不迷信,但在這種事情上,還是有一些玄學傾向,希望薛訥能成其故功。而且薛訥雖然出身將門,但此前並沒有領軍出征的經歷,安排在洮州這個次要戰線上磨練才幹,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能親上前線殺敵雪恥,薛訥自然滿是遺憾,但也並不違抗雍王殿下的安排,恭然領命,引部往洮州而去。與之同行的,還有熟悉隴邊軍務的河源軍副使夫蒙令卿。
主動出擊的遊弈部伍徵選完畢、投入戰場之後,因其作戰英勇、悍不畏死,很快就有立竿見影之效,捷報頻傳。不但連拔數座吐蕃設在赤嶺附近的堡壘據點,甚至一日之內便斬功數百首級。
這個數字初看不算大,但吐蕃的遊弈部伍同樣精銳有加,而且機動性較之唐軍還要更高,幾乎人人配馬四到五匹之多!
如此強大的機動性,居然在野戰中遭遇、一天便被唐軍砍殺數百人之多,這說明在遊弈精銳層面,經過整合的唐軍已經擁有了極爲明顯的優勢!
第0602章 青海軍使,慕容復國
正當唐蕃兩國精銳遊弈部伍圍繞赤嶺展開激烈搏殺的時候,距離湟源幾十裏外的鄯城也爲之擾動。
作爲隴右屈指可數的大城,鄯城本就是人物集散、消息雜匯的所在。儘管他們不敢擅上前線,窺望兩國交戰的詳情,但也感受到戰爭的陰雲變得越來越濃厚。
特別源源不斷的軍伍與物資路過鄯城前往湟源大營而去,更是讓觀者爲之心神不定。人們就算不能輕易探知到軍國要務,但過往的經歷也都很難忘記。
過去這些年由於吐蕃的不斷侵擾,隴右並不太平,但有河源軍堅守赤嶺一線,吐蕃的軍隊也很難直接入寇隴右本土。
所以儘管此前頗有雙方將要開戰的傳聞,但對鄯城的影響比較小,來來往往的民袀儗釉窜娨约捌浣y帥黑齒常之也都深具信心。
朝廷增派人物支援河源,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戰爭無非人馬錢糧而已,河源軍積攢的資本越雄厚,自然也就意味着隴右就越安全。
但對許多長在此邊活動的人而言,卻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現象,此類畫面似曾相識。諸如舊年的大非川之戰、承風嶺之戰前夕,都是如此,但結果傳來的戰報卻是讓隴右震驚、人人自危。
當同樣的畫面再次呈現於眼前時,很多人便自覺大事不妙,不敢心存樂觀之想,一邊忙碌着收拾行李,一邊忿聲抱怨朝廷何苦又要無事生非,偏要與赤嶺西邊的吐蕃過不去。
在很短的時間裏,鄯城便不復此前的繁榮,市井間陡然變得冷清下來,頗有種人去城空的蕭條感。
當李潼自湟源大營返回鄯城的時候,眼見到這一幕畫面,一時間也是心情複雜,不知該要說什麼。
“吐蕃賱莞F惡,乃是必攻之敵,不可輕存苟安之意。但使軍心穩定、將士能戰,殿下也不必過於在意這些烏合人勢。”
留守鄯城的劉幽求等人出迎,眼見雍王殿下神情複雜,連忙舉手安慰道。
“小民稚灰祝吋苄滓彩侨酥G椤G嗪蓤鰯】儞]霍人望,戰端再起,讓人不敢樂觀。此前雖有預見,但卻沒想到對人心撼動如此之深。”
看着城外人煙稀少,即便有一些、也都是駝載着行李家當匆忙離開,李潼心裏暗歎一聲,越發感覺到吐蕃對隴右的危害之大。
他勒馬於城門處,望着那些出行的人校宰鞒烈麽岵庞终f道:“這些出行人校饕锻鶐滋帲俊�
劉幽求久在隴邊,對此倒也並不陌生,聞言後便回答道:“無非東西而已,西向涼州姑臧,東往蘭州金城。”
“即刻傳告兩州,做好接應遊徙之民的準備,不要讓流寇蜂盜傍道劫掠、殘害人命。必要的時候,可以放開一些驛道供人通行。”
講到這裏,李潼又頓了一頓,望着道路上行過首尾相接十幾架大車,接着便又說道:“並告兩州,凡入境之民,一戶一車。超出此額,每車徵錢一百。敢有不繳者,車馬並貨一概收沒!”
聽到雍王殿下前一刻還在憂嘆體恤,下一刻卻突然又轉向聚斂,劉幽求一時間跟不上這思路,張張嘴卻不知該要如何回答。
“往年財貨私儲,官府也不能衡量多寡,趁着今次人貨外浮,當然要繩令規整一下!”
望着那些出行的隊伍,李潼冷笑說道。
往年大非川名將掌軍、承風嶺更集大軍十八萬,如此都接連慘敗。
如今李潼軍勢不如承風嶺之戰,威名又遠不及當年的薛仁貴,大家對他沒信心,對此戰不抱樂觀,不願留在鄯城遭受軍敗波及,對此李潼也能理解。
但理解並不意味着心裏就很爽,老子這還沒開打呢,就一副樹倒猢猻散的架勢,你們這打臉打得有點狠,那也就別怪我不客氣!
真正的平民小戶,他當然不會壓迫,甚至會開放驛道、驅逐盜匪,派兵護送他們前往自以爲安全的地境。可是那些一身油水、溜得比兔子還快的傢伙們,他就不打算放過了。
老實說,眼下兵進青海、與吐蕃展開會戰,還是很勉強的。而且此戰還不知會持續多久,且勝負難料,李潼當然要將人物資源哂玫綐O致,也就談不上仁義不仁義。如果打輸了,吐蕃趁機入寇,這些人物資源也要便宜了吐蕃。
眼下赤嶺雖然已經開打,但戰事主要還是集中在赤嶺一線的遊弈互攻,河源軍防線仍在維持對赤嶺進行封鎖。
李潼今次入隴,率軍三萬,其中一萬人已經補充到河源軍陣地中繼續加固防線,另有五千被薛訥率領前往洮州佈防備佟�
換言之,如今他手中還掌握着一萬五千名來自關中的生力軍,爲的就是要在開戰前用強硬手段整合隴右的人勢物力。
所以他也不怕頒行太苛刻的政令會不會讓隴右先亂起來,如果能夠把一些潛在的隱患給激發出來,反而能讓隴右這個兵進基地變得更穩固。
腦海裏盤算着戰前的各種準備,李潼策馬入城。回到內城州府後,他便又開口詢問道:“速將北路軍報取來。”
在湟源前線,他跟黑齒常之算計着進攻青海倒是很心熱,但心裏也明白,若想真的兵進青海,還是有許多前置條件。這其中,北線契苾明與突厥戰況如何便是一個最大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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