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鄯州的湟水城外,河源軍大使黑齒常之早率卸鄬⒐賮K當地那些城傍武裝的酋長們於此等候。得見雍王旗幡出現在視野中時,黑齒常之也忙不迭引部趨行迎了上去。
“末將黑齒常之,率河源諸將官恭迎雍王殿下!”
黑齒常之年紀五十多歲,面相英武、身材高大,身着明光鎧、大腹便便,幾乎沒有什麼老態顯現,一部髯須垂在頜下,看起來與中國人士全無二致,倒是頗爲符合李潼想象中的名將形象。
既入河源軍,他也不作倨傲姿態,策馬出列而後翻身下馬,行至黑齒常之面前半丈,微笑着對他點點頭,並環視後方諸將官們一眼,開口說道:“燕國公不必多禮,還有諸位將官,小王今次登隴,非爲滋擾。既得朝廷使命,領掌隴右軍務,則殿中敘階、營前同袍。性命彼此託付,榮辱俱爲一體!”
“殿下仁謙,臣等恭領教令!”
袑⑹總冄垡娪和躏L采卓然又謙虛有禮,各自也都印象頗佳,施就軍禮之後,分作兩班立定。
身在諸將面前,黑齒常之對雍王也沒做更多表達,彼此寒暄幾句後看了一眼身在雍王近衛部伍中的兒子黑齒俊,又轉回頭來對雍王點了點頭,並說道:“郊野非久立之地,請殿下且入鄯城,容卑職細稟河源軍務。”
於是一行人便又簇擁着雍王隊伍,直往後方的鄯城而去。
及近鄯城,視野中人煙稠密起來,雖然主要的大道早已經被肅清淨街,且沿途都有河源軍騎兵們往來巡弋。不過周遭的輔道上,還是有許多行人、車馬並駝隊往來行走,得見河源軍擺出如此大的陣仗,也都不乏好奇,在輔路上停頓張望。
“河源本鎮,還在西境的湟源城。至於鄯城這裏,因是州府,又當東西同行的要害之地,一旦禁絕往來通行,此境民生物儲都要大受損害,所以並未嚴令約束。”
黑齒常之擔心雍王殿下不熟悉邊務、見到鄯城人來人往或要責怪監管不夠嚴密,因此便低聲解釋着。
李潼聞言後只是點點頭,也沒有輕易發表什麼意見,隨便質疑黑齒常之這個久鎮河源的名將、宿將。
作爲隴右大鎮,鄯城城池規模不小,幾乎頂的上三分之一的長安城,也是李潼西行以來所見除了兩京之外最大的城池。
城外有寬闊的護城河,周遭的坡嶺谷底之間還設有多處大片的馬場,州城城門處也排着長長的出入隊伍,服色雜異,很是豐富多彩。
雖然兩京之間也都活躍着卸嗟暮耍伸秲删┮幘馗訃栏窨量蹋切┖嗽诖司郴顒樱捕级嘤惺諗浚孕信e止、包括服飾裝扮也都多向唐人靠攏。反倒是唐人子弟頗尚胡風,着胡服、追胡姬,多有荒誕恣意。
至於鄯城這裏,那種多民族聚集融合的氣象就要鮮活得多,很能代表大唐開放、兼容以及高度國際化的氣質。
眼見到鄯城仍是如此繁榮熱鬧,李潼也隱隱有些放心。這表明了來自吐蕃方面的壓力仍然不大,戰爭的陰雲並沒有完全徽衷谯分萆峡眨鸫a並不足以阻止民袀兝^續往來此間、爲生計而奔波。
鄯城同樣是與兩京一般的坊市格局,所不同的是,作爲城池核心的州府並沒有如兩京大內一般位居北面,而是位於城池的中央,獨成一體。
這座內城地跨數坊,並引湟水入城,直通城外。此時的州城內外,甲士陣列林立,單單李潼所見一面便有兩千多名的鎮卒,足見諸河源軍將官們對雍王此行入城的重視。
第0591章 陳兵青海,敢否一戰
待入鄯城內城的大堂中,李潼越發感受到這座隴西大鎮豪爽硬朗的做派。
諸將出迎雍王殿下,州府吏員們則在內堂整治迎駕洗塵的餐食。而這所謂宴飲,則就是在州府大堂外露天起竈,足足兩大排竈壘,上方各架牛、羊乃至於整整三頭駱駝,在竈火的烤炙下,這些肉食已經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旁側則有廚工不斷的翻轉並刷抹着各類入食的香料。
“鄯州飲食簡陋,卑職等亦不知殿下日常飲食所好,所以呈獻隴邊風味。內堂尚有精廚俱備,只待近員入囑奉食。”
入堂後,黑齒常之又抱拳說道。
李潼聞言後笑着擺擺手:“入鄉隨俗,因地而食,大不必再廢周折。”
諸員登堂,各自分座。不待羣虚_口,先有州府吏員呈上解肉的尖刀,並將一具熱氣騰騰的烤駱駝搬上堂中。李潼也不拘泥,撩起缺胯衣袍的下襬便入堂持刀入堂,先用摻雜了香精的牛乳浴手,然後便持刀分肉。
“臣謝雍王殿下賜饗!”
堂中此起彼伏的響起河源軍諸將官的禮謝聲,直至通堂分肉完畢、雍王殿下歸席,然後又在黑齒常之帶領下,各自捧杯爲祝,酒肉盛餐。
河源軍這一場迎接的宴會雖然氛圍豪爽,但細節上也並未忽略。袑⒃谔眠M食,堂下則有許多健兒健舞作歌,所奏多雍王故調,倒是讓李潼很有感觸。
一場宴會結束的很快,前後統共不過半個多時辰,便有將官起身告辭。他們各自都有職任,眼下又是備戰的關鍵時刻,聚在鄯州城外迎接雍王已經是表達了足夠的重視,實在沒有時間再繼續逗留宴樂。
李潼見狀,索性便叫停宴會,站在堂中,向每一名入前請辭的將官賞賜一些提前準備的禮貨,多是一些軍用的器械,如佩劍、甲衣之類。
“殿下厚賜,倉促間不暇具貨爲應,實在失禮!”
有的將領得受贈貨,不乏窘迫地說道。
“但能殺蕃爲功,何戀伴手之貨!”
李潼聞言後便笑起來,大唐官場上下贈禮倒也是人情常態,比如劉幽求早年入府的時候,就送了他兩壇鹹菜。袑苋邅碛呀涱H感受用,自不會計較其他細節。
一些前線的戰將告辭離開後,在堂者還剩下十幾人,或是事務並不緊要的文職官員,或是退回休整的將官。
遣散堂中閒雜人等後,黑齒常之才又不乏歉意地說道:“鄯州所在,起居遠不及兩京。殿下貴胄尊體,難免怠慢,還望見諒。來日無論攻守,鄯城此地可保周全。請殿下安待於此,僕等殺僖詧螅 �
“既入此邊,安危已在度外,但能有助軍事,燕國公不必以我爲計。或不能披甲上陣,但城頭擊鼓,力可用也!我這兩膀鼓技,於京中也稱一絕,劉司馬自知!”
李潼聞言後便又笑着說道,瞭解蕃國內部詳情後,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自己的到來,會給黑齒常之增添一些困擾。
不僅僅只是對面的論欽陵會作何反應的問題,無論統兵大將是誰,大軍身後便坐着這樣一個宗王親貴,總會有一些不淡定。
“還是讓末將先向殿下介紹一下河源軍備戰情況吧。”
黑齒常之接着便繼續說道:“如今河源軍管軍八部,在營甲士共一萬七千餘卒,諸縣捉守一萬四千校鬓莞畞K城傍在徵合三萬三千之數……”
河源軍於高宗儀鳳年間初設,最開始管軍一萬四千之數。設立最初,是高宗儀鳳年間李敬玄承風嶺大敗之後,黑齒常之與婁師德等收攏殘卒,於吐谷渾境中所設。
隨着吐蕃越發勢大,河源軍駐軍規模也越來越大,其峯值是在出徵前夕,駐軍足有五萬餘小_@裏所說的駐軍規模,是指大唐的正式邊軍戰卒,並不包括捉守、團練這樣的地方武裝和羈縻州府的胡人城傍。
李潼在聽到這一駐軍比例,下意識便皺了皺眉頭,忍不住開口問道:“若真遇大戰,諸蕃胡城傍能否勇戰?”
黑齒常之聽到這話,臉上便露出一絲無奈之色,嘆息道:“或不可用,但也不得不用,我不用、賱t用。勒其部伍於城邊,戰或不戰,也能保證不流竄爲患。這一點,是我大唐與蕃國兩下俱患。蕃國每戰,也畢集胡曲于軍前,若不然,則其資給後營必爲胡卒所寇擾!”
李潼聽到這話,真是有些意外,還沒來得及開口,黑齒常之便繼續說道:“蕃國每用兵,甲士於前,婦孺於後,前者衝殺陷陣,後者放牧爲餐。其軍動則帳動,所以動輒出用諸萬大數,且牧且食。其境胡擾尤甚,一旦不作約束,則後營必受寇掠!”
聽到這裏,李潼感覺自己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他是真不清楚吐蕃作戰是這樣的模式。
但也不得不說,這樣的後勤方式對於吐蕃這種底蘊不足的政權而言還是有優勢的,起碼節省了來回轉呶镔Y所造成的消耗。一邊放牧一邊行軍,餓了就殺牛進餐。戰鬥起來,一旦退卻,那就是傾家蕩產、斷子絕孫!
當然,這樣的擴張模式肯定也是有弊病的,那就是隨着勢力擴張開來,中央對這些軍民的管控力度就不夠了。所以吐蕃在擴張到一定程度後,也自然而然走上了與大唐一樣藩鎮割據的老路。
至於那些胡族的附庸們,也只能說貓有貓行、鼠有鼠道,老虎頭上抓蝨子,能活一天算一天。
“殿下此前教策隴州,僕所計深以爲可。諸胡若不加約束,則放縱不守,不知恩威。唯是需要定計以長,積弊並非短日,一夕革除,則必人情騷然,爲巨偎谩!�
聽到黑齒常之這麼說,李潼也點點頭:“這一點我自了然,巨寇伏在蔭側,又怎麼能安心治疽?所以遞告隴邊官長,只爲安定鄉情人心。諸胡聞此,想必既驚且憂,但也不至於即刻羣情騷然。近日若有胡酋近州來問,可明告之,此戰內外所取丁口,可以賜給諸州府編戶,縱有新法施行,也不損其力。”
此前在隴州的時候只是溦摚邶X常之講起來,自然要更加具體。跟這些諸胡勢力打起交道來,是要注意一定的話術技巧,朝三暮四還是朝四暮三,對他們而言是有很大分別的。
黑齒常之聽到這話,心裏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也是蕃將入朝,但跟隴右這羣西羌系關係不大,交情也不深。之所以提起這一點,還是擔心雍王殿下氣盛輕銳。
既然雍王對此已有計量,黑齒常之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講了一些河源軍的軍務細節。
瞭解了己方虛實後,李潼又問道:“依燕國公所見,若欽陵果向隴右出兵,河源需要增兵多少才能克定其寇?”
“論兵當然多多益善,但精簡之幸灿芯喼的戰法。其實眼下河源最大的困計並非兵力不足,而是給用告急。僕舊年轉戰河朔,婁相公奉命歸朝,河源營田之儲幾用西域,已經略有不繼……”
黑齒常之聽到這話又嘆息一聲,沒有把話說的太透,畢竟這個話題若再深入下去,難免會涉及到對聖皇陛下的非議。
“如果只是物儲之困,這也不必憂擾。我此行入隴所攜資貨專爲此戰,雖不言綽綽有餘,但五萬之軍三月之料足用。若還不及,關內仍有物料可徵。只是燕國公能不能答應我,不準蕃人一甲入隴?”
李潼聞言後便正色道,他在有的地方雖然摳摳搜搜,但在軍用方面絕對不作省儉之想。特別眼下初鎮關西,又逢家國劇變,諸胡窺伺,即便暫時無力外侵,也一定要守一個寸土不讓!
如果五萬大軍三月軍期都還不夠,那就在長安再抄一批關隴勳貴,讓他們用這種方式盡忠報國。
黑齒常之聽到這話,眸光頓時一亮,直接在席中翻身而起,免冠頓地道:“若得如此用資,僕定爲殿下堅守隴右後庭!”
李潼聽到這話,嘴角頓時一抽,有心想問問郭元振那傢伙有沒有到河源軍駐地瞎溜達。但見黑齒常之一臉的鄭重其事,想必也不是借用歧義調侃。
征戰沙場、排兵佈陣,李潼自覺好像沒有這樣的天賦,即便進修過戰忽局,也絕對比不上黑齒常之這樣的宿將。所以在這一點上,他也就不強求什麼存在感。可如果講到搜刮軍資、讓大軍無後顧之憂,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做到。
黑齒常之得了雍王殿下如此許諾,心中自是感念不已,頓首片刻後忍不住說道:“僕半生戎馬,功過如何不作細論,但若能早效從殿下門中,則不獨只守河源,青海亦敢有望!欽陵於陣,帐莻ゲ牛羲缘贸眩牌涓感炙印W不敢妄爭筋骨之能,但如今彼失我有,長短可較!”
“那就陳兵青海!將軍爲前,我自居後,前陣不失,則後路無擾,敢否一戰?”
李潼雖然一直在心裏安慰自己,此戰能守住隴右不失便是勝利了,但他又怎麼甘心僅止於此,此時聽到黑齒常之這麼說,終於忍不住表露爭意。
黑齒常之聽到這話,再次頓首沉聲道:“既充鷹犬之用,唯患主人遊獵興乏。殿下壯志自存,僕必爲王先驅!”
第0592章 諸族姝色,惟王擷取
李潼與黑齒常之這一次會面,可以說是彼此之間都感覺收穫頗豐。
從李潼這方面而言,如今的他雖然權勢大漲、幾乎與朝廷隔潼關而兩治,但他所面對的壓力同樣極大。即便不考慮國內仍然還未平息的各種紛爭,單單在外患方面,他便承受了這一時期超過三分之二的邊患壓力。
無論是死灰復燃的突厥,還是兇態畢露的吐蕃,這都是李潼必須要直接面對的對手與挑戰。所以儘管他在關中幾乎將要劃土自治,朝廷眼下對此仍然沒有什麼激烈的反對聲。
這除了雍王一系官員們在朝堂上的影響力之外,也在於對朝廷而言,暫時放棄對關中的管控可以同時將兩大邊患危機一併丟給長安的雍王幕府,讓他們得有更多精力去梳理、整合國內的形勢。
如果雍王不能克敵,那沒什麼可說的,可能等不到朝廷收回雍王的權力,其人已經先一步被邊患胡寇所剿殺。屆時國中局勢趨於穩定,力量逐漸恢復,自可從容收拾雍王幕府的爛攤子。
另一種可能就是雍王能夠成功抗住那些外患,當然這個可能並不大,因爲無論是突厥還是吐蕃,都是值得舉國之力去應對的強大對手。但就算雍王做到了,想必也是損耗深重,還能有什麼力量去對抗朝廷?
李潼無懼挑戰,無論基於後世的記憶還是當下的責任,他都希望能夠重拾先輩榮光、再造大唐威霸四夷的局面,所以他西進關中乃至於登臨隴上。
但胸懷壯志是一方面,現實情況又是另一方面。原來的東突厥是貞觀一朝明君在位、名將滿朝,舉國之力更兼合縱連橫才解決掉的對手。至於吐蕃,則更是在大唐最風光的時刻,以大非川、承風嶺兩場大戰打得大唐痛入骨髓。
關中一隅,李潼眼下尚且不能完全控制,所以最初他的思路只是以積極的防守爲主,先爭取維持住眼下的邊防形勢,再積蓄實力,智髴饳C。
除了在整體的力量上不佔優勢之外,也在於如今的他根基仍然不失湵。貏e是在軍事方面,幾乎沒有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可以信賴。
勉強而言,契苾明算是一個,畢竟父子兩代積威,且在武週一朝,契苾明便曾經專任朔方,節制那裏的鐵勒並其餘塞胡諸部。所以當兩個戰場同時告急時,李潼便派遣契苾明向北以應對突厥的入寇,而自己則親登隴上。
黑齒常之的投效對李潼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他本就不是一個保守的性格,哪怕舊年被拘大內之中、仍在積極努力的突圍破局。及至手中有了一搏之力,即刻便在神都城中策劃政變,以爭取更大的發展空間。
對國內的局勢是如此,對外同樣如此。此前的他對於吐蕃仍然只是一個概念性的瞭解,不得不基於現實略作保守之想,可是隨着瞭解深入,特別是得知吐蕃國內如今也是矛盾重重,心裏自然就有了一些不安分的想法。
吐蕃的論欽陵的確是威不可擋,但同樣受到其國君猜疑與羣臣忌憚,並不能完全控制吐蕃這個戰爭機器。這一點跟李潼的情形略有類似,既然雙方都只能動用一隅之力,那能分出上下的,無非鬥狠鬥勇。
在軍事才能上,李潼自認不是論欽陵的對手。
然而黑齒常之卻是從高宗以來罕有的在與吐蕃作戰中能夠保持多場勝績的大將,其人既然投效自己且流露出高昂的戰意,李潼自然要給予黑齒常之足夠的信任與支持,與這個吐蕃軍神硬對硬的碰上一次。
至於黑齒常之則感觸更深,雍王殿下的表態對他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他雖然戰功卓著,但蕃將入朝本就諸多艱難,一直很難獲得君王完全的信任。
當然這一點也無從抱怨,本就亡國之餘,黑齒常之只是希望能夠憑着志力報效爲宗族家人們在大唐這片土地上爭取一點生存空間。所以每戰必竭盡全力、捨生忘死。
但戰爭從來都不能只憑着個人意志便足夠影響大局,舊年承風嶺之敗,黑齒常之幾乎憑着一己之力扭轉大軍一敗塗地的頹勢,營救回卸酀⒆洌@也是組成河源軍的一個基礎。
入唐幾十年,如果說一開始只是爲了生存,那麼到了現在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認同感產生。特別是常年坐鎮河源這一與吐蕃對戰的最前線,儘管黑齒常之也屢積勝績,但卻一直都難以扭轉真正的大局。
眼見到吐蕃傩們對他所鎮守的疆域寇掠不斷,舊年袍澤們談笑風生的畫面還在腦海中不時響起,但其人屍骨卻已經被吐蕃築成京官,任由風沙拍打摧殘。
我雖然只是一個亡國的孽種,但也並非沒有生而爲人的心腸感受……
其實就在神都政變前後、雍王屬下的劉幽求來遊說自己之後不久,黑齒常之還在猶豫不定之際,關內也有人來見黑齒常之,對他進行遊說爭取。
而且相對於劉幽求所提出來的一些條件,對方所作的承諾要更加的誘人,表示願意遊說朝廷、讓朝廷招其歸朝、以羽林衛大將軍任之且給予黑齒常之蕃將最高規格的封授,賜爵扶余郡王。
面對這樣的許諾,黑齒常之當然也是動心,可當他問起朝廷將要如何經略河源、解決吐蕃邊患的時候,對方卻支支吾吾,全無定計。
這讓黑齒常之方有熱切的心頓時冷卻下來,意識到對方僅僅只是將他當作一個籌碼、空頭許諾,或許還存着用完即棄的想法。他們連自己安身立命、功業所繫之處都不重視,又怎麼會重視相關的承諾?
之後朝廷更任命雍王爲關內道大總管、關西之事委之,而對於河源軍則就沒有更多的指示。
當宣撫使抵達鄯州的時候,黑齒常之也屢陳破蕃計略,希望能夠引起朝廷的注意、獲得朝廷的支持,然而宣撫使對此反應冷淡,只是督促他配合召集隴右包括西域諸胡酋隨之入朝作賀。
相對於朝廷的冷淡,雍王殿下對邊事可謂熱切、積極,更不辭勞遠、親登隴上,這自然讓黑齒常之更加的感念不已。
若奉制歸朝,他最好的結果無非餘生榮養,且還極有可能會捲入卸嗟恼Y糾紛中去,隨時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雍王闊志於邊,且在多年前便對他有救命之恩。
黑齒常之自知朝情故事,那時候的雍王出閣未久,一旦所謹÷丁㈨汈Ъ从袣⑸碇湥退闳绱耍匀活娨獬鍪志人瑹o疑讓這份恩情顯得更厚重幾分。
此前派遣兒子前往隴州恭迎雍王,還只是爲了表達對此救命之恩的感激。可是隨着接觸加深,黑齒常之更意識到雍王不獨可託性命,更可相执笫隆T诠谒剑加心軌蜃屓藘A心相許的魅力!
彼此談話結束時,黑齒常之匆匆告退出堂,再返回來時,已經身披輕甲,上前叉手道:“殿下親臨鄯城,僕別無所報,唯披甲直宿,拱衛我王起居安心。”
李潼聞言後便連連擺手:“燕國公不必如此,朝廷之所用、小王之所重,豈在此宿衛微力?此功若成,即是匡扶社稷之偉功,戰前蓄養,不必作此折耗!”
“忠義大計,自需盡力!但僕之直宿,在恩在情,亦不容有缺。請殿下盡情於此一日,明日之後,王命恪守,不敢再縱情徇私!”
黑齒常之仍是叉手固請。
李潼聽他話已經講到這一步,於是便也點點頭答應了下來。將士入直宿衛,倒並非只是大才卑用,更意味着絕對的信任,可以性命託之。
像他太爺爺李世民,就常用這種方法來褒揚、唤j將領,史書上每有李世民稱讚某個將領,往往都是唯其值宿、遂得安寢。
雍王入城後,內城州府守衛已經換上了郭達所率領的幕府親衛,當見到黑齒常之披甲執戈的入內護衛,這一干雍王心腹們一時間既覺自豪,同時對黑齒常之也是心生認同感,感覺彼此間親近許多。
不過在轉進府內休息之前,又有波折發生。李潼剛剛走進這州府內院裏,便有濃郁香風撲面而來,左右轉頭望去,只見這內院兩側通廂廡舍走廊下,站立着諸多女子,起碼有一兩百人之多。
這些女子一個個盛裝打扮,而且從其服飾與相貌看來,應該都是出身諸邊胡部,異域風情繽紛呈現,諸種美態不一而足,看得人眼花繚亂、目眩神迷。
“這是怎麼回事?”
李潼視線也是在一泻迮由砩涎惨暳季貌攀栈貋恚D又問向站在身後的黑齒常之。
“殿下出巡隴邊,隴邊諸胡聞訊而來、各獻豔色以表恭敬。僕不知殿下趣致所尚,唯俱收內府之中,以待殿下賞取。”
黑齒常之講到這裏,也咧嘴笑了一笑:“隴邊風物或不足誇,但諸族姝色,確是精彩。殿下名著逍遙,諸族匍匐足下,以此爲珍,進獻求寵,惟殿下擷取賞弄,以此稱榮。”
第0593章 殿下高潔,溗纂y蔽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