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就算這些人眼下還未有此類想法,但唐國大將也一定會提出類似的要求。默啜新汗繼位,本就恩威不著,再加上此時的鬱督軍山牙帳中還有葉護咄悉匐留守,就算將默啜獻給大唐朝廷,汗國仍然後繼有人,那些人賣起默啜來,絕對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這纔是默啜逼不得已,要棄軍出逃的真正原因。隨着唐國的援軍在他計劃之外突然出現,基本上就宣告着他今次冒險入寇唐國的行動已經算是失敗了。
默啜並不畏懼承擔失敗的代價,畢竟這本就是他的選擇。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慘敗而歸、回國向牙帳羣臣請罪的準備,但卻絕不甘心因此一敗就放棄掉未竟的霸業,使自身成爲一些鬥志軟弱之人向唐國求活的籌碼!
且不說棄軍而逃的默啜,河灣此處的戰鬥隨着突厥本身營地的譁變一時間變得更加激烈起來。但是很快的,這種戰鬥烈度便快速降低下來。
其實經過將近大半天的苦戰,唐軍將士們也已經是人馬疲乏、將難爲繼。
可對面的突厥則崩潰的更快,除了一開始動亂剛剛爆發的時候,有一些突厥軍谐米盘栖姾蠂畡菸闯啥n出了唐軍的包圍,剩下那些突厥軍袀儎t是一鼓而竭,完全沒有了繼續戰鬥的氣力與士氣,眼見卸嗤楸惶栖娝缆荆S多人紛紛棄械伏地請降。
唐國驕悍強盛,的確是一個可恨的敵人,但向唐國投降,其實也並不是一件多麼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這是突厥上下普遍的看法,畢竟河曲六州還生活着足有十幾萬賬的突厥遺民,至於其他雜胡,則就更加的不可勝數。投降唐國,未必是死,負隅頑抗,則必不活,這基本上已經是突厥人的一個共識。隨着卸嗤回受娦伏地請降乞活,唐軍在正面戰場上所承受的壓力更小,得以集中力量繼續清剿戰場上仍存頑抗之志的突厥遊卒。
再悍勇的戰士,一旦鬥志全無、主動的拋棄掉手中弓刀,則骨氣、尊嚴也都一併拋盡。
哪怕眼見到手足同袍在自己面前不斷的遭受屠戮,也都全無同仇之念,非但不敢再揮戈抵抗,反而在心中暗暗埋怨那些同伴們不識時務。如果大家都能放棄抵抗,便可以讓唐軍更早的停止殺戮,也能讓他們更早的知曉接下來命呷绾危槐卦凫却�
很快,馬嶺坡下的戰場上便再也沒有仍敢遊蕩逃竄的突厥軍校舜罅康年悓浦猓阌袛登回寿袟壭刀怠�
一場大戰後,唐軍人馬也是疲憊不已,但輝煌的勝利給人心帶來的鼓舞,足以讓他們暫時忘記疲憊。清掃了一些不恭傩後,他們又結成百人隊伍在戰場上收撿突厥軍兴z落的鋒戈。
另有騎兵結陣,用長槍、馬鞭將那些投降的突厥軍袀凃屭s到苦水河畔,並順便勒令他們沿途解下甲衣戎袍。
到了這一步,那些投降的突厥軍幸呀涬[隱感覺到不妥,因爲到現在爲止,唐軍統帥仍然沒有對他們這些降杏薪z毫交流。但是出於對唐國長久以來羈縻包容諸胡降人的態度,內心仍在不失僥倖的自我安慰。
可是當這幾千突厥軍徐逗庸扰帕衅饋碇幔栖娷婈囍性俅雾懫鹆诵n鋒的號角聲。
“犯我疆土,虐我生民,殺!凡悖大唐律法者,一個不留!”
契苾明抬手一揮,戰馬鐵蹄便向那些早已經鬥志全無、片甲不存的突厥軍袀冿w踏而去。無論殺俘祥或不祥,這些突厥孽餘本就是靠着飽啖唐人與諸胡血肉而自肥壯大的天厭之人,若不殺之,則天道不公、王道不威!
日落之前,河灣處的屠殺漸漸結束,再看去,坡嶺俱成赤土,川流爲之泛紅。看一眼屍橫遍野的修羅場,契苾明沉聲道:“今日暫歸馬嶺堡休整,明晨收割首級,築成京觀,以關內道大總管令傳告四野諸夷入堡來叩,逾時不入,即爲冱h!”
第0581章 諸胡羣聚,京觀駭人
馬嶺堡算不上什麼奇險雄關,僅僅只是慶州境內溝嶺之間一座不大的城池。
平常時節,這裏會聚有幾千胡部力役,或是收集草料、放牧牲畜,或是修橋鋪路、樵採囤貨,以供應河曲幾州駐軍需用。力役一年數番,都由河曲諸州的胡民承擔。還有就是春秋時節,諸羈縻州土貢物貨,也要現在此城聚集,然後向兩州咻敗�
眼下正值早春,馬嶺堡所聚丁口不多,除了三百名唐軍駐此維持基本的城池防務之外,另有七八百名胡族的丁役。
大唐對胡族的治理真的是頗爲寬容,將諸胡部生民遷入河曲以充地實,雖然相對於內境諸州而言,河曲幾州的自然條件也算不上好,但總比諸胡原本部落族地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那些弱小的胡族居住在這裏,便能獲得大唐的保護,不會受到其他強大的胡族諸如突厥、吐蕃之類的霸凌攻擊。
大唐幅員廣闊、物產豐饒,對於諸胡的人口與物產都沒有太大的需求,起碼索求力度是遠比吐蕃、突厥等要輕得多。
那些胡族生活在此,本身安全已有保障,而且還能保持高度的自治,各族酋長本身擔任羈縻州府的刺史、都督,仍然統領其部小�
每年的土貢諸物,基本也都是象徵性質,只要諸胡部能夠專心生產,這些貢物都不會給他們帶來太大的負擔。
而且每逢大唐有盛大禮事、或者邊事大勝,大唐朝廷都會賞賜給這些胡酋們諸多物貨,全都是他們低劣的生產技術所不能生產、本身又價值不菲的珍貨。算起來的話,他們還有得賺。
胡人們並不需要承擔唐人籍戶必須承受的租庸調,唯一可稱沉重的義務就是必須要響應大唐的徵募,組織軍隊跟隨唐軍出征。
正因有如此優越的待遇,這些胡部們也樂得投靠大唐,以期獲得更加廣闊的生存空間。
但久而久之,大唐的這種博大包容在許多胡部看來成了一種理所當然,他們樂得享受依附於大唐之下的各種惠利,卻漸漸不再願意承擔義務。
像是如今在大漠上叫囂復國的突厥之校褪且驙懖豢俺惺艽筇频囊凼梗猿米鸥咦卺崞诖筇苾炔空謩颖U以及與吐蕃的戰爭頻起而反抗大唐。
至於所謂汗國的榮光,這些突厥人如果有那玩意兒的話,貞觀時期就不會舉族投降、伏地乞活。此前爲了活命而放棄自尊,渡過危機後便又背叛大唐,說到底,只是好逸惡勞的劣性使然。
今日的馬嶺堡,不復往日的安靜祥和,如今已經成爲關內道前路軍的駐地所在。
由於契苾明是受幕府雍王殿下的教令北上馳援、反殺突厥,而非神都城的朝廷使派,所以他眼下的使職還是關內道前路行軍總管,也是以此名義在馬嶺堡召見周遭泻酢�
諸部胡酋多多少少都知突厥入寇的消息,所以在接到這個所謂關內道總管府的召集命令後,心中也都各存遲疑並忐忑。一則擔心朝廷追究他們觀望縱容之罪,二則擔心會強令他們部腥ヅc突厥作戰。
畢竟如今朝廷兩京震盪,這也不是什麼祕密,朝廷未必能夠調集足夠的力量應對突厥的入寇。早年突厥強大時給他們所造成的陰影,仍然存在於各胡族腦海中,他們實在不敢自己直接面對突厥那些兇惡至極的狼騎。
所以接到命令後,一些胡族乾脆裝作不知,一如此前那般封閉與外界的交流,只求自安。
但敢於這麼做的也只是少數,更多的胡族酋長們儘管心存忐忑,但聽那召集命令措辭嚴厲,也實在不敢無視幕府威嚴,還是硬着頭皮召集其本部壯卒,直向馬嶺堡而來。
當這些胡部們抵達馬嶺堡的時候,瞬間便被城堡前那血腥殘忍的一幕給驚呆了。
只見城堡外的山谷中聳起一座高達數丈的高丘,俱由屍體摞疊而成,用泥沙覆蓋着這些屍體以掩蓋血腥氣息。而在高丘之上,赫然覆蓋着滿滿的、密密麻麻的人頭,觀其樣貌,正是突厥人面目。更加恐怖的是,這些人頭後腦頭皮俱被剝除,露出慘白的顱骨,一眼望去顯得更加的猙獰殘忍,令人不寒而慄。
“如此雄大京觀,起碼要聚數千屍首!莫非、莫非這便是那些入寇的突厥傩?”
諸胡酋們在看到這懾人膽魄的京觀後,一個個自是驚得瞠目結舌,但很快便意識到一個更加驚人的情況,不乏人失聲驚問道。
負責接待這羣胡酋的唐軍兵長們聞言後半是自豪、半是冷漠地說道:“正是那羣突厥倏埽∵@些狗俪梦掖筇茋鴥炔痪福纺懭肭郑肽苡兴茫揪驮撍溃∑跗兛偣芊钣和醯钕滤什狂Y援原州,並在日前追上佘姡恶R嶺陂前全殲突厥佘姡 �
諸胡酋們聞言後,紛紛倒抽一口涼氣,然後便又有人顫聲道:“我、我聽說,突厥此番入寇,乃是可汗默啜親領佘姡筇铺燔姷么藟褎伲欠衲ㄒ惨逊D?”
“這是軍國機密要務,豈能隨意探問!”
兵長聞言後,頓時便冷聲喝道,並又沉聲道:“爾等奉令來見,但馬嶺堡城池狹小,容不下你們太多徒腥氤牵豢杉櫊I宿外,並受軍法節制,不得放縱亂法,否則必受軍法嚴懲!”
諸胡酋們也都是一地之雄,麾下徒胁环Γ瑧T於頤指氣使。然而現在卻被唐軍中一名區區下卒兵長喝令吩咐,心中自然都存幾分不忿。
可是當他們視線再落回那煞氣沖天的突厥人屍首所築成的京觀時,心裏那些許憤懣登時便蕩然無存,一個個強擠出幾分笑意,並連連點頭道:“請校尉放心,我等部伍受令聚集已非短日,一定會謹遵法令,不敢逾越!”
說話間,泻鮽冇侄诟髯缘牟啃們一定不可失禮,然後纔在唐軍兵長的引導下,畢恭畢敬的行入城堡中。
馬嶺堡中,唐軍將士仍在進行激戰後的休整,倒是沒有大部集結、殺氣瀰漫,城堡中氛圍倒是顯得有些安詳。
處理過一些軍情雜務後,契苾明才抽出時間來召見了一下這些率先來見的諸胡酋長們,並沒有作更多寒暄,只是開口說道:“城外所築京官,想必諸位已見,來犯之倬阋逊D,偈啄m然遁走,但已不能成患。
召集你等來見,一則告訴你們,境內復歸安定,若有膽敢恃亂悖法而行不恭者,俱與突厥偻酵铮〝夭火垼 �
泻鮽兟勓葬幔Σ坏c頭應是,不敢有絲毫反對。
“二則大軍輕裝至此,糧草資用俱都失備。爾等既然傍居近邊,需各依所部帳數進奉用度,以饗大軍。第三,默啜身爲突厥偾酰凰即筇乒识鳎炊逆爲害,罪不容赦,雖然走脫,但仍需追殺到底。
其黨徒已失,行蹤無定,追查起來,並不容易,尚需爾等地邊諸部勤於助事。若能捕殺默啜,雍王殿下必明奏朝廷,恩賞豐厚。但若有人膽敢心存隱私包庇縱容,那最好做得隱祕些,否則但有寸跡泄出,爲我所知,那合族都爲默啜陪葬吧!”
“僕等不敢,萬萬不敢!”
諸胡酋聞言後,忙不迭叩拜在地,連連說道。
“眼下唯此三事交代爾等,至於其他,且留諸部聚齊再說。你們先退下吧,我軍務繁忙,若無急情需告,不可來擾!”
交代完這些後,契苾明便擺手驅退這幾名胡酋,繼續伏案任事。
接下來幾天時間裏,河曲諸州胡酋們陸續來到馬嶺堡。當他們看到馬嶺堡外那高大的京觀時,自然無不驚駭有加,心中些許的忐忑或是不恭,在見到突厥人的慘狀後,也都紛紛收斂起來,不敢有絲毫流露。
很快,時間就到了契苾明所限定的日期。經過幾天的休養,唐軍再次回覆旺盛精力。接着契苾明便喝令三千騎兵出城封鎖整個馬嶺堡,即便之後還有胡酋至此,也都不准他們再入城堡,只能呆在馬嶺範圍之外等待懲戒。
河曲內附胡民雜多,哪怕契苾明軍令所集只限於千帳以上的中大型不足,需要召集的胡酋仍有百數人之多。但在限期之前抵達馬嶺堡的,則就只有七十多名胡酋,這其中自然有不願奉命來見的,也有不少所居偏遠,沒能趕在期限之前到來。
但失期就是失期,隨着唐軍騎兵們衝出城堡,便意味着契苾明已經放棄了那些沒能到來的胡酋們。
當諸胡酋齊聚一堂,契苾明一開口所講出的話便讓在場腥硕际倾と灰惑@:“河曲所附之民太多了,氈帳雜設,充斥地邊,所以物出瘠薄,養生艱難,該要清理掉一部分。”
泻趼牭竭@殺意十足的話語,無不倒抽一口涼氣,便有人忙不迭說道:“大唐仁御百族,裂土懷柔供百族休養生息,並不受蠻邊兇橫凌辱殘害。百族知恩,如契苾總管高居廟堂,愚等諸酋不器,也都恭在地邊,爲大唐安境護疆,不辭辛苦……”
“這話有臉說得?”
契苾明聞言後,臉色陡然一變,繼而將手中犀角杯抬臂摔在了地上,並憤然而起,戟指在場腥伺鹊溃骸盃柕鹊写缧心芎洗搜裕瑒t河曲百族羣聚之境,能容默啜出入近乎無人之境!”
第0582章 號令諸族,討滅不臣
聽到契苾明這斥問聲,在場腥松袂闊o不流露出幾分尷尬並驚悸。
契苾明卻不理會腥烁惺苋绾危^續說道:“九府十八州都督、刺史,幾人在場?”
河曲諸州卸嗪澹瑒萘Ω饔袕娙酰@其中部凶疃唷萘ψ畲蟮模瑒t莫過於鐵勒。一則鐵勒本身就是卸嗖柯渎撁说囊粋�統稱,所謂九姓鐵勒、但事實上鐵勒諸大大小小部族遠不止九個這麼少。
像契苾明所出身的契苾部,本身就分成數個部落。
在這一點上,這些胡人部落的內部結構其實比較類似於大唐國內的諸世家大族,雖然共享一個姓氏、郡望,但內部裏又分成諸多的房支,契苾何力、契苾明父子在唐爲官,其部族就類似於契苾部的定著房。
其次,在大唐崛起的過程中,鐵勒諸部本身就是大唐在諸胡當中最爲重要的盟友。無論是覆亡東突厥,還是遠征高句麗,包括在西域的霸權競奪中,鐵勒諸部都對大唐助益良多。
可以說如果沒有鐵勒諸部的幫助,崛起於隋末亂世廢墟的大唐帝國,也很難在那麼短的時間裏便確立區域之內唯一的霸權地位。
也正因此,大唐對鐵勒諸部可謂是投桃報李,將此聯盟視作主要的羈縻對象。單單針對鐵勒諸部所設立的羈縻州府,便足有九府十八州之多。諸如回紇部所領導的瀚海都督府,不僅僅只是羈縻其部,更代替大唐維持賀蘭山周邊秩序。
聽到契苾明此言,在場便有十多胡酋起身拱手見禮,但數量卻遠遠達不到九府十八州之數。
眼見到這一幕,契苾明臉色頓時一沉,語調也變得更加不善:“藥羅葛家有無人在場?”
鐵勒諸部當中,除了已經被大唐攻滅的薛延陀之外,便以回紇勢力最盛。特別是在貞觀時期,回紇首領菩薩統率部族,更使回紇能與薛延陀分庭抗禮,乃至於龍朔時期竟敢起兵反唐。
回紇同樣也是一個小的部落聯盟,其部分爲九姓,或許還要更多、但大唐臣子或是鍾愛‘九’數,僅僅只記錄了回紇九姓。這其中,藥羅葛便是回紇中的可汗王姓,在回紇內部中地位便等同於突厥阿史那家族,世代擔任回紇的首領並大唐所冊封的瀚海都督府都督。
“卑職瀚海都督府左設統軍,天山縣令獨解支,叩見契苾總管!”
契苾明講完這話後,席中一名三十多歲虯髯壯丁便站起身來,自呼身份入前叩見。
至於這個官職,也極爲繞口,其中瀚海都督府乃大唐所立,而回紇又受突厥官制的影響,都督府大都督下加設左右設以統率人馬。而天山縣則就是在大唐龍朔年間平滅回紇逆亂後,以其祖地所設之縣,天山縣令由朝廷授封,基本上就等同於回紇的儲君。
“獨解支?”
契苾明看了一眼這個回紇儲君,眸光閃了一閃,然後抬手道:“把他給推出堂外,我縛上刑架,鞭刑二十,再來聽訓!”
聽到這話後,那獨解支臉色頓時一變,來不及開口爭辯,便被唐軍壯卒拉出堂外,很快大堂外便響起鞭打聲以及那獨解支的慘叫聲。
在場諸胡酋們聽到這聲音,一時間不免更加的惶恐。而那個獨解支被鞭打二十記後再入堂中,衣袍凌亂、鞭痕滲血,甚至都不能憑着自己的力量站穩。
契苾明端坐堂上,垂眼望着獨解支冷聲道:“在國而言,我奉雍王殿下所命,北進治亂殺伲6级骄共粊硪姡瑔未吮憧芍纹洳还е铮≡谒蕉裕舴俏腋甘苊鼡岫ㄅf亂,藥羅葛家早已不存。你父比粟舊年便說要爲我家奴僕,主君入境卻不見下奴,同樣該懲!鞭你二十,服不服?”
“卑職、奴恭服主上懲戒,不敢存怨!但、但我父所以不至,確是年事漸高、出行不便,更兼年前受豐州州府召令,率部前往河套備伲瑒诳嗌蹙蓿两袢栽谛蒺B……”
獨解支遭受鞭刑後,卻不敢流露出什麼不滿,只是敬拜在地叩首說道。
回紇部落雖然在如今的鐵勒諸部當中最爲勢大,但面對契苾明同樣不敢失禮。若僅僅只是勢力,契苾部在這個鐵勒部當中都算不上強,九大都督府無佔一席,僅僅只擁一州。
但契苾明父子卻在唐爲高官,特別契苾明之父契苾何力深得大唐太宗皇帝信重,功封涼國公,乃是大唐朝廷真正的肱股之臣。
舊年回紇也有女主禍亂,獨解支的姑祖母率領鐵勒幾部背叛大唐,一戰而敗,若非當時契苾何力奉詔鎮撫,併力保藥羅葛家,推薦獨解支的父親比粟繼任瀚海都督,只怕藥羅葛家也要如薛延陀夷男家族一樣亡族滅種,所以藥羅葛合宗都奉契苾氏爲主家。
至於契苾明同樣是將門虎種,在鐵勒諸部當中威望甚高。舊年突厥骨篤祿佔據鬱督軍山建牙復國,契苾明只是率領百餘軍羞h上鬱督軍山,一次便招降足足兩萬多帳的鐵勒部校洞丝梢娖跗兠髟阼F勒諸部中的威望之高。
眼下契苾明還僅僅只是鞭打獨解支,就算他號召回紇諸部拋棄藥羅葛家,扶立新的回紇首領,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所以獨解支非但不敢抱怨,還要連忙解釋。
“引部備僦鷳穑y道不是你部該領的職責。比粟年老昏聵,還能否控御部袝呵也徽f,你部瀚海都督府鎮守賀蘭山東麓,竟然放任突厥傩南來,能免於罪?”
契苾明講到這裏,臉色更爲嚴肅,拍案怒聲道:“大唐天恩,授你良土養息壯大,而你部竟不能守。既然如此,歸告你父,整頓部校瑴蕚溥w移,瀚海都督府不再爲藥羅葛家世領!”
“求、求主上饒命!我部今次的確有罪,但罪不至死啊……朝廷要如何懲罰,我部都甘心領受,惟求能夠留守故土!若再遭變,就算捐盡全族能戰之力,絕不敢放縱突厥偻嚼^續南來!”
獨解支聽到這話後,神情惶急、更有將要崩潰之貌。
他們回紇雖然主體仍是遊牧爲主,但卻並不意味着就能隨便轉移。事實上絕大多數遊牧民族,若非逼不得已,往往都不會大規模的進行部族遷徙。
他們的生活環境本就脆弱,牧民少有儲蓄,一旦遷徙,對於人力物力的損耗都是驚人,不獨大量牲畜死去,甚至往往數年間都不會有新的族人誕生。
大漠南北有許多部族,往往都是在遷徙的過程中遭遇天災人禍多重打擊,最終消散於無形,或是整個部族都死亡,或是融入別的部族中。
因此如果不是情勢萬難、在故土中幾乎看不到族羣生活下去的希望,這些部族們也都不會舉族遷徙,實在承受不了如此高昂的代價。
也正是因爲這一點,當貞觀年間大唐朝廷開放西北河曲邊州供這些胡族內附生活的時候,諸族也多感恩戴德。即便沒有別的優撫政策,單單提供這樣一處養息地,就讓這些部族們生存幾率增加數倍。
現在聽到契苾明居然勒令回紇整部遷徙,這對回紇而言簡直就是一大打擊。甚至都不需要大唐再另作懲罰,單單這一消息傳揚出去,可能那些回紇部袀兌家艞壍羲幜_葛一家對他們的統領。
“既然甘心領受,那就無復再言。或許你部自認較之突厥還要更加強盛,但我既奉雍王殿下所命,能築得起一座京觀,便能築起十座、百座!”
契苾明講到這裏,語氣中已經滿懷威脅。他之所以寧可付出極大代價,都要全殲突厥傩,就是爲了要獲取眼前這種威懾力。
如果沒有這種威懾,他想要勒令回紇舉族搬遷,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就是在逼着回紇脫離大唐的統治。
可現在,突厥入寇精軍都被大唐消滅殆盡,甚至就連可汗都被追殺成一個亡家之犬,能否活下去回到大漠都未可知。未來漠北的形勢也是變幻莫測,回紇即便是背棄了大唐,也根本沒有強者能夠給他們提供庇護。
當聽到契苾明對回紇人的處罰後,在場泻鮽円彩羌娂娔懞�
鐵勒諸部是河曲周邊勢力最強的胡部聯盟,而回紇在鐵勒諸部當中又是勢力最大,其部族民凶阌袛等f帳之多,換言之回紇便擁有多達數萬名能戰之士。
可現在,僅僅只是契苾明隨口一句話,回紇即便沒有亡族之憂,也將要元氣大傷,或許未來幾十年都難再發展到如此聲勢,還有可能被其他部族落井下石的窮追猛打。
獨解支聽到契苾明心意已決,已經悲愴的涕淚橫流。三十年前,回紇反唐便已經受害嚴重,至今都還不能恢復。那時候幸得契苾何力的保護才存續下來,可現在契苾明卻要將他們回紇趕入絕境,他們也完全無力抵抗。
回紇雖有數萬能戰之士,但卻分屬於九大氏族,藥羅葛家能夠直接統率的僅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在如今突厥新敗的情況下,他們如果敢反唐,或許連祖地都衝殺不出來,內部或就要廝殺內亂起來。
當然,契苾明也並沒有完全不給回紇機會,接着便又說道:“突厥南下寇掠,九府十八州難辭其罪。你等奉令來見,可見還恭謹稍存。但那些不恭不見者,概不能留,允你諸部戴罪立功,明日隨軍出征,討滅不臣!”
第0583章 太宗遺風,端倪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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