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嘶……你這老伲帜_輕些!老子沒有死在城外,總不能死在老物手裏!你這手繭粗厚,瓦石一般,城裏醫工死絕了不成?抓來老農使用……”
傷員捂着血淋淋的小腿,喫痛下連連咒罵道。
老人聞言後連連點頭致歉:“抱歉、真是抱歉了!此事不常爲,實在手生。這滿手粗繭,我也厭見,可惱連皮帶肉,實在舍不掉。”
“趙十八何必爲難老農,能得醫治已經算好邭猓魭亴瞥峭猓v然給你請來京中平康坊皮滑伎兒,你還能感受幾分?”
“哈,莫說未死,哪怕挺了屍,真有伎兒到場,老子攮得她呼母喚耶……”
此類話題,最能勾起營卒興致,腥寺勓葬岵幻怍然大笑起來,也一個個抖着機靈說起葷話,氣氛反而有所轉好。
那老者聽到這話,須下嘴角也露出幾分溞Γ潜辉治的營卒見狀後有些不樂:“你這老農又覺可笑?難道你還能生硬起來?”
“未必、還是不能欺老,你這後生在我手底尚且呼痛,伎兒能耐幾分?人老趣湥粻幱铝αT了。”
老者被如此調侃,自有幾分不悅,反脣輕笑道。
周遭傷員們聽到這話,笑得不免更加歡暢,都將那個趙十八當作取笑的對象。
正在這時候,突然一名刺史府佐員匆匆向此處行來,到了老者身後便拱手道:“婁相公原來在此,府君着卑職請相公入堂論事。”
老者聞言後便拍拍那傷員趙十八肩膀,低語道:“安心養傷,回了長安城,老夫請你往平康坊戲樂道歉。”
說完後,老者便與那刺史府佐員一同匆匆離開此處兵營。
“那、那衙官稱呼老農是誰?”
傷員趙十八望着老者離去背影,神情有些呆滯,好一會兒之後才語調幹澀的問道。
這時候,其他傷員們也都收起了玩笑之心,有人以頗不確定的語調說道:“婁相公?咱們原州能有什麼相公?不、不對,我好像記得,是有一位婁相公,可那老物,他、他竟然真的是婁師德、婁相公?”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傷員趙十八聞言後連連擺手道,同時一臉苦澀道:“幾位阿兄,千萬別再戲耍小弟了!一個暫充醫工的老農,怎麼可能會是婁相公!”
“誰又有閒趣嚇你!咱們原州,唯有一位婁相公,否則怎麼配讓府君親自使員召請!常聽人說,婁相公位高不傲,用心屯墾,甚至親自擔糞肥田,能稟國政,能事農桑,甚至還能入營敷治傷卒!趙十八,你真是三生有幸啊,竟能得婁相公親自問治!”
旁邊有人一臉羨慕道。
那趙十八聽到這話,一臉苦色道:“我怎麼會知他是婁相公?既是官人,不好好坐衙,入營嚇人是什麼惡趣!老子、我又有什麼幸撸粭l厭舌,好事變壞,我還取笑婁相公……唉!”
“若真是婁相公,怎會如此狹量!婁相公臨行前,可還留言要請你去平康坊戲樂呢,怕是要驗一驗你小子成色,若不如所言生硬,那纔是問罪的時刻啊!”
講着講着,話題又被引歪,腥税胧橇w慕,半是幸災樂禍。唯有那趙十八捧着傷腿,一臉的患得患失。
婁師德返回營中衙堂後,便向坐在堂中的刺史馮敬禹拱手道:“未知府君相召,有何垂詢?”
“宗仁兄,快請坐!”
馮敬禹連忙起身相迎,雖然婁師德如今僅僅只是州府一名卑品參軍,但畢竟資望深厚,他也不敢怠慢。
彼此落座後,馮敬禹又拍案長嘆道:“本以爲今日所戰得計,能夠稍補此前失城之罪,卻不想默啜如此奸詐,鋪計在後,奪我數城。如今河谷守勢不成,我已經存死事之志。趁眼下尚有短時,今夜便送宗仁兄你出城奔南。
唉,是我連累了老兄你,雍王殿下此前相召,我就該作放行,卻希望宗仁兄你能再留一段時間,收拾一下河谷餘事,卻不想累你困頓於此。南行拜見雍王殿下後,請兄轉告殿下,馮某死不足惜,但原州袑⑹繀s都是忠骨,今次爲事所累,非戰之罪啊!將士死國之後,盼雍王殿下能恩恤幾分……”
婁師德聽到這話,不免愣了一愣,接着便搖頭道:“府君何必言此?默啜雖然奸計頻出,但我軍仍有後計。三城盛儲酒水,此偻截潣分铮幢銘饒鰶]有斬獲,趁其貪歡樂飲,點兵還攻!”
原州此境守卒不過三千餘軍校栽谥贫ǚ朗夭呗缘臅r候,他們所設定也並非一計,婁師德所言便是後計。
馮敬禹聞言後嘆息一聲:“我本以爲這算是良策,但此日所見,默啜謹慎周全,未必能中此浮溨嫲。 �
“計無謂深湥在乎人慾。若生人俱得慎守不失,又何必仰之教化?何況,此日默啜輕使狼騎上陣,拋灑屍骨爲之誘勢,可知傩牟灰弧Dㄐ铝⑽淳茫荒軓膰馈训掠,所以不惜不卒祿所遺肱骨。此夜俦乇M歡,襲則必功!”
婁師德講到這裏,臉上不再是田間老農的淳樸模樣,而是泛起威嚴篤定:“佘娦粤曤x合,不慣守堅。一旦夜叩關門、躁鬧城外,則必情急奔野,諸城可復,或能更收夜殺潰兄 �
眼見刺史神情仍有幾分猶豫,婁師德又繼續說道:“默啜不過狡黠之伲瑧T於竊機偷勢,絕非堅韌之主。或得頡利之惡,未有頡利之勢,一旦嚇(he)之,必生搖擺之念,絕無死戰之心。
雍王殿下英武少壯,區區幾百之校夷鎰莩、力挽國撸M容默啜猖獗於王國之內!長安縱有亂情,無阻雍王用兵,援軍必不久及至!卑職與府君並河谷將士,或安境功臣,或失土罪孽,俱府君一念之間!”
馮敬禹聽到這話,也終於握起拳頭重重一揮:“退則難守,進或壯功,無非一死,更復何懼!戰!”
他之所以意志消沉,除了因爲此前失城之罪,也是因爲心知長安新經動亂,即便得訊未必能及時派出援軍策應原州。但婁師德的話給了他信心,只盼雍王仍能壯志如故,不要辜負他與河谷將士們的一腔報國熱血。
第0569章 可汗暴虐,蘸血食餅
突厥今次來犯原州,足有兩萬餘校鄶刀际强珊寡缼ぶ鳖I的部族戰力。
沿途寇掠,一路南來,雖然也不斷分兵將寇掠所得資貨送返漠北牙帳,但也不斷有新的部族或被裹挾、或主動加入這一支寇掠隊伍中來。在進入原州後,突厥本部人馬還有七千餘校鼟短柫畹闹T胡武裝卻已經超過了一萬餘小�
在連番攻克河谷數城之後,突厥本部人馬卻並沒有順勢入城,而是在河谷外的坡嶺下落帳紮營,只是分遣部族將被攻克的各個子城中所收存的資貨叱龀峭狻�
“氈帳爲居,直面天地,是我漠上人口天性!唐人築城羈民,看似示好,卻是爲了要用泥瓦消磨我部人筋骨氣力。瀚海的魚蝦捕入陸上,就算一時間還有井水的滋潤,能免得了被人宰殺?
唐人用他們的刀甲威嚇百族,用他們的美貨引誘人校指钏麄儊K不看重的寒荒邊土,只是爲了把百族勇士圈養在他們的邊陲,永遠受他們奴役!神駿的鷹隼被拔去翎羽,裝飾他們的衣帽,威勇的狼士則成了他們皮鞭下的走狗,受他們驅使殘殺本是同根而生的塞上百族!”
高大的可汗行帳坐落在坡嶺高處,彷彿一座聳起的山包,突厥新任的可汗阿史那默啜手把金盃,在大帳中踏案而立,略顯狹長的眼眸不斷掃視着帳內在座的諸胡部酋長,神態間頗有恣意並憤懣:“真正的勇士,自憑搏殺獵取血肉,那些伏在唐人足下乞食的人校幢阋粫r不死,他們也只是卑賤的奴隸!
鬱督軍山的可汗纔是你等百族應該敬奉的真主,帶領你們百族勇士像鷹狼一樣重新成爲大漠的主人!我兄身領十七人不再承受唐人的奴役,憑着勇力重複汗國的輝煌!唐人背棄了他們李氏君主,聽從一個婦人的號令,他們如同舊年背棄頡利的百族,註定要遭受奴役虐殺!”
“今日我領受我兄遺志,號令你等百族光復汗國!鬱督軍山的牙帳下,控弦勇士二十萬,牛羊鋪滿山谷,奶酪像大河一樣流淌,皮毛比絲緞還要光滑!你們這些百族的頭領們,只有重新歸於可汗的帳下,才能扯掉勒緊脖頸的繩索、戴起金冠,丟掉唐人發給你們的農具、握起鑲滿寶石的權杖!”
講到這裏,默啜舉起金盃,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他用袍袖擦掉鬍鬚上的酒漬,語調再次變得激昂起來:“此前你們聽從我的號令,從唐人手中獵取到的財富,是你們耕種十年都不能獲得!今日再次攻破河谷,唐人的倉庫任由你們拿取。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突厥勇士終會從唐人手中奪回失去的一切,你們該要慶幸,能在此時便跟隨可汗作戰,在我大帳之內佔據一席!”
在場諸族酋長們見狀後,也都紛紛舉杯爲祝,其中一名胡酋更是大笑道:“唐國神都動盪,關內空虛,朝廷的號令已經不足爲懼,攻克清水河谷後,我等便可追從可汗繼續南下,直至唐國長安,重複頡利可汗風光偉業!”
這本來只是一句頗爲尋常的祝酒之辭,然而默啜在聽到這話後,臉色卻陡然陰鬱下來,他大步行至那胡酋面前,拔刀在手並冷笑道:“你是嘲諷我將要如咄苾一般,要入唐人朝廷蹈舞求活?”
那胡酋眼見此幕,頓時驚慌得顫抖起來,就連手中的牛角杯所盛酒水都灑落過半,哆哆嗦嗦不知何以回應。
突厥頡利可汗在位時,乃是整個突厥最後的風光,但突厥人對這位末代可汗卻少有感情,他們認爲頡利的暴虐無能葬送了突厥的漠北霸業。
所以在唐國調露年間,單于都護府所轄的東部突厥址矗麄兏揪蜎]有追奉頡利可汗的近系族人爲可汗。之後大唐裴行儉於黑山大破反叛的突厥,爲了挽回頹勢,他們才從河曲迎回頡利可汗的族侄伏念,希望能將安置在河曲諸州的突厥降戶們給吸引過來。
但他們還是高看了頡利可汗對於突厥降戶們的號召力,當伏念返回河曲諸州招募戰士時,甚至遭到當地降戶們的驅逐。
當然這一次反叛也不是沒有收穫,伏念戰敗降唐後,被大唐朝廷直接處死,一反此前對突厥降人的優渥待遇,這也造成了突厥各餘部首領的繼續叛亂。
骨篤祿兄弟雖然也是阿史那氏,但卻並非東突厥可汗世系血脈,在反唐之前,他們僅僅只是突厥小部首領,世襲吐屯。若用唐人爵制類比,僅僅只是一個男爵而已。
所以骨篤祿兄弟所建立起來的新的突厥汗國,對於頡利一脈更加排斥。這胡人酋長根本不清楚突厥權貴內部的糾紛,祝願默啜能如頡利一般率領大軍陳於渭北,但這在默啜看來就是一種侮辱。
默啜三十多歲的年紀,因常年征戰,臉龐黝黑,狹長的眼線望去頗有陰狠之態,此時神情羞惱、持刀在手,周身上下殺意盎然,更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威懾。
此時大帳中各種戲樂聲也悉數停止,無論是在場的突厥官員們還是那些列席的胡酋,也都紛紛站起來,神情或嚴肅或忐忑的看着這一幕。
那名失言的胡酋此刻緊張得顫抖不已,幾近不支,在默啜持刀逼視下跌坐在地,又忙不迭翻身拜倒於默啜足邊,口稱饒命。
默然良久之後,默啜才又笑了起來,他轉身命令侍衛將金盃斟滿酒水送來,接過金盃後,便將杯中的酒水傾倒在靴面上。那胡酋見狀,忙不迭捧靴吮舔,完全無顧靴上所沾染的泥沙。
“凡在我帳中聽命,俱有酒肉供應。順服有功者,可以安坐氈席,失禮冒犯者,就要伏地用餐!唐國用他們的刑令威嚇你們,但我卻不會隨意殺戮!你們只要安心爲我僕從,哪怕犯罪,也可用唐人的性命、財寶來免除刑罰!”
默啜彎腰拉起那滿臉酒漬泥沙的胡酋,將之推回了席中,並讓人繼續爲之斟酒,大度的不再計較下去,而是下令宴飲繼續,他則親自持刀在手,割取烤肉分給在席腥恕�
當烤肉分到那名冒犯他的胡酋時,那胡酋仍然心有餘悸,見狀後忙不迭拜伏在地,兩手舉過頭頂將烤肉接過,並小心翼翼的用胡餅夾住烤肉,準備細細品嚐。
然而他這一口還沒咬下去,視野中刀芒一閃,低頭看去,只見默啜口中尖刀已經深深插入他的胸膛!
“狗佟⒐焚!我賜給你的烤肉難道不香,要用胡餅送食?各類食物,凡我賜給,才能享用,敢有別欲,就是一死!”
默啜一邊咒罵着,一邊將尖刀抽出,繼續戳刺那胡酋胸膛,很快那胡酋胸口就被戳刺得一片血肉模糊,鮮血從胸腔裏噴湧出來,揚射數尺之高。
其他胡酋眼見這一幕,一個個也都是驚駭欲絕,原本還有其他人也在用胡餅伴食烤肉,此刻忙不迭將胡餅拋出,開始大口吞嚥那些烤肉。
眼見這一幕,默啜才滿意的笑起來,抓起案上胡餅將刀刃上的血漬細細擦拭,接着又轉手將這沾滿血水的胡餅遞給旁邊一名胡酋。
那胡酋見狀後頓時一顫,連忙兩手抓過胡餅,捧在口邊大口的咀嚼,甚至就連掉落下的渣滓都仔細撿起來,重新送回口中。
“這纔是奴僕該有的恭順樣子!”
默啜見狀後更是大樂,他抬腿將剛剛被殺死的胡酋屍體踹倒那名喫胡餅的胡酋席旁,並笑語道:“這死物的部落人口牲畜,俱都歸你!”
“多謝可汗、多謝可汗!奴一定誓死效忠可汗!”
那胡酋本來還是驚慌不已,聞言後已是欣喜若狂,忙不迭匍匐在地,不斷的叩首道謝。只是喫了一張染血的胡餅,便憑白得了上千帳的部校觞N能不高興!
其他胡酋們雖然心驚於默啜的喜怒無常,但眼見其人手筆如此闊綽,一時間也都激動不已。
他們這些人之所以追從默啜攻唐擄掠,除了畏懼默啜兇威之外,心裏多多少少也對大唐在羈縻諸州的秩序心存不滿,希望能夠獲得更多。這一訴求很難得到大唐朝廷的回應,而突厥的死灰復燃則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耳邊聽着腥俗擁灺暎M意的歸席坐定。他此番南來寇掠,既是宣揚自己新可汗的兇威,也是爲了繼續擴大汗國的影響力。
人誰無有三分失意、三分險郑@些胡酋們或是畏懼他的兇殘,但只要他們有所訴求,就一定要拜求自己。
如今的大漠南北,已經不再是舊年秩序。過去這些年,他們突厥的勢力增長也達到了一個瓶頸,骨篤祿在經歷幾次與唐戰鬥的失敗後,便放棄漠南,主力開拓西域。但隨着西突厥突騎施的崛起,這方面的戰事也進行的並不順利。
眼下默啜身領汗位,便決定將重心重新轉回漠南,爭取唐國諸邊羈縻州的依附胡校闶峭回蕜萘^續發展的一大契機。
人不患貧而患不均,所有不滿大唐所維持秩序的胡部,都是他的同黨,比如這一次引他南寇的吐谷渾小酋。
第0570章 土渾引伲ㄙu命
同爲亡國之餘,吐谷渾目下的處境較之突厥還要更加惡劣。
其國雖然也曾一時威重於河西,但是隨着大唐與吐蕃相繼崛起,吐谷渾夾在兩大強國之間,日漸困蹇。貞觀年間,其王伏允失恭,太宗遣兵擊之,並立當時在長安爲質的慕容伏允之子慕容順爲吐谷渾王。
但吐谷渾仍是怙惡不悛,國中強族竟殺慕容順,大唐只得再次出兵鎮壓吐谷渾內亂,並立慕容順幼子慕容諾曷銧懲酢VZ曷闵倌昀^嗣,不能御校瑖袕姵寂獧啵罱K被吐蕃趁機攻滅。
高宗年間,薛仁貴大非川之敗,便是爲了救援吐谷渾而進行的戰爭。此戰後,吐谷渾河源故地盡被吐蕃所吞沒。
原本高宗是想將吐谷渾殘部安置在河西,希望能夠蓄力與吐蕃再戰,然而吐谷渾這些遺民們卻對吐蕃深懷恐懼,屢屢請求內附,擔心留在河西會繼續遭到吐蕃的攻殺。
於是,高宗便析靈州南側之地設立安樂州,爲吐谷渾遺部所居。但吐谷渾對此仍然不滿,希望能夠繼續向河東遷徙。
因爲靈州本已存在以回紇爲首的鐵勒諸部,河曲六州又居住着突厥遺民,畢竟這些人都是系出突厥的烏古斯一系,而吐谷渾卻是出身東胡一系的鮮卑,彼此之間源流與風俗都不相同。
所以吐谷渾餘部居住在靈州南部,彷彿住在了一窩狼羣中。而作爲狼羣的鐵勒諸部,也總覺得我們當中混進了一個奇奇怪怪的東西,看吐谷渾頗不順眼,彼此之間相處也並不愉快。
默啜之所以能夠悄無聲息的引兵南來,進入原州,就是吐谷渾幾個小酋爲其導引。突厥與鐵勒諸部本是世仇,而鐵勒諸部對吐谷渾又多有排斥,所以二者之間便產生了勾結。
吐谷渾希望能夠借突厥之力打擊鐵勒諸部,但也沒想到默啜如此膽大妄爲,區區鐵勒部族已經滿足不了其人胃口,竟然直接引兵南來寇掠原州。
此時的可汗行帳中,幾名吐谷渾小酋坐在靠近汗席的幾個位置,他們衣飾裝扮俱與唐人相近,冠帶俱全,只是衣袍袖口要收窄一些,而且樣貌上看來與唐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吐谷渾源出東胡鮮卑慕容部,早在魏晉時期便已經接受各種漢化,對唐人風尚的接受度遠不是在場這些突厥系的塞胡們可比,也因此顯得與帳內氣氛格格不入,幾名小酋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只是低頭喫喝,並不與餘者交流。
“你們幾人,悻悻不樂,莫非此日奪城勝績並不能讓你們高興?”
默啜也注意到了這幾人不合羣的表現,手中的刀柄敲着食案冷聲問道。
“可汗壯勝,愚等深感振奮,怎敢作悻悻厭姿!但河谷唐軍仍據十城之地,彼此軍士抵鋒相望,此夜實在不宜鬆懈,恐樂極生悲……”
幾名吐谷渾小酋見默啜注意到他們,一時間也是精神繃緊,忙不迭起身免冠恭聲回答道。
然而默啜看到吐谷渾幾人行此唐風濃厚的禮節,眼中閃過一絲厭色,但嘴上卻笑語道:“得勝之後不放縱言行,能縝密預警,這纔是牙帳該要具備的才能之人!你們的王,只是唐家圈養起來的傀儡,只知享受部民供奉,卻無力保護你等,這樣的君上根本不配享受擁戴。
奢力,你是一個壯士,肯爲可汗所用,我當然要包庇你,拋開你那軟弱的王,捲起氈帳、帶上牛馬,隨我狼騎前往大漠。我會掃蕩陰山下的葛邏祿部族,把他們的部民劃歸於你帳下,封你爲陰山吐屯,爲汗國世代鎮守陰山,做我及我子孫的鷹將!待到今次兵歸,我會揀選族中女子送給你,爲你生養兒女。”
吐屯在回紇語中稱爲都督,本身又屬於突厥可汗的侍衛官,受可汗派遣世代鎮守統領一地牧場與部族,他們在領地中就代表着可汗的權威,既像是方伯刺史,又像是王命欽差,所以權柄不弱,通常由阿史那子弟擔任。
慕容奢力即就是今次吐谷渾聯絡突厥的幾名小酋之一,並非早期內附的吐谷渾族民,而是在此前唐軍統帥王孝傑收復安西四鎮後,在原吐谷渾故地解救出來的部族。
吐谷渾在安樂州生存環境本就不算太好,對於這些新遷入的吐谷渾部落們態度也不算友好,不想讓他們分享自己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牧場與牛羊。
再加上大唐朝廷本身也沒有實時跟進、對他們妥善安置,所以這些新來的吐谷渾族猩钜有量啵女a生勾結突厥的想法。
聽到默啜此言,帳內諸胡酋首們也都不免爲之變色,沒想到默啜可汗居然如此看重這名吐谷渾異類,居然將阿史那家世傳的官職都許諾給這個異族,甚至還要以女妻之。
但驚詫是驚詫,默啜的許諾倒還不值得讓人羨慕不已。如今的突厥雖然死灰復燃,再次勢大,但仍然只是窮橫。
他們就算跟突厥人搞在一起,也只是貪求一些擄掠收穫,跟默啜許諾的官位相比,無疑大唐朝廷所封授的都督、刺史之位才更有吸引力。所以跟默啜也只是臨時的聯合,並不想跟突厥緊密聯繫起來。
此時聽到默啜如此示好拉攏慕容奢力,腥梭@詫之餘,心裏也隱隱生出幸災樂禍的感覺。阿史那家的女子雖然也是草原名族,但還不值得他們爲之與唐國徹底爲敵。
慕容奢力與默啜年齡相仿,聞言後心中卻是暗暗叫苦,他是瘋了纔會跟默啜返回大漠、幫其鎮守陰山。
但在見識過默啜的殘暴後,此刻他也只能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拜在默啜席前一臉恭敬道:“西海卑種,亡家劫餘,實在不敢仰望名族嬌女。可汗信我重我,奢力必竭力奉事可汗,願爲可汗鎮守南來門戶!”
“我族女子生來就是要賜給勇士,我既然看得起你,你就不必擔心配不上。從今以後,你的帳外要張起阿史那家王旗,你的部民也歸爲我的家奴,只要生出阿史那家血統的兒子,你便是自己人,誰敢惹你,便要遭到狼騎報復!”
默啜又繼續說道,語氣不容拒絕,揮手抽刀削去慕容奢力發頂軟帽,看着披頭散髮的慕容奢力,大笑道:“既是我族親徒,不可再效唐人衣冠,下去結髮成辮,再入帳繼續歡飲!”
慕容奢力髻發散亂,心驚之餘更有幾分欲哭無淚,但他又實在不敢當面忤逆默啜,只能叩地深拜道:“僕多謝可汗包庇賜恩!”
默啜聞言後哈哈大笑,目送慕容奢力並幾名吐谷渾小酋退出編髮,臉色卻漸漸變得陰鬱下來。
他起身轉回了內帳裏,喚來親信的衛士叮囑道:“此夜選派吐谷渾人入城防守,城中物貨搬空之後,牆外堆積薪柴,若有唐人趁我犒軍襲營,即刻放火燒城!”
親信聞言後便點頭領命,但接着又說道:“狼騎羅特勤已經幾次請見可汗,狼騎此戰損失不小,羅特勤希望可汗能夠出巡慰勞狼騎。”
“狼騎享受各種珍物,甲刀堅利,奮戰殺敵難道不是他們的本命?就算戰死,也是他們最大的榮光!羅特勤若再請見,就如此告他!”
默啜聞言後,臉上又閃過了一絲陰霾,語調也變得頗爲不耐煩。
骨篤祿暴斃之後,默啜自黑沙城南牙西歸牙帳競奪可汗之位。因爲骨篤祿几子俱少,因此默啜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他的兄弟咄悉匐。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