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殿下此言當真?”
周遭腥寺牭竭@話,無不紛紛變色。
他們此前購買大安坊土地時,雖然社監署也有宣傳說永安渠將要通航,但他們久在長安經商,也知永安渠所以淤湥斨写嬖谔嗳耸伦铚瑢Υ藖K不當真,所以在購置土地的時候,也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現在雍王殿下都這麼說了,說明這件事是真的有譜。如果大安坊真的能夠聯通整個京畿周邊的漕唧w系,那麼此方地價必然會再次高漲。而他們這批搶先下手的人,則就是真的賺到了。
當中利潤之大,足以讓人忽略尊卑,明知當面質疑實在冒犯失禮,但還是有人忍不住發聲詢問。
至於宋霸子,臉色也是變幻不定,除了心驚於這個消息的價值,也想不通雍王爲何會如此發問。但在權衡片刻後,他還是又開口說道:“若果如殿下言,幕府有此構想,那小民此前所計真是有些欠妥。”
李潼聽他這麼說,眸底閃過一絲失望。他對這個宋霸子印象不錯,雖然其人有得罪他的前劣,但補救的還算得體,有種不同於一般商賈的特質,所以出言試探一下。
但如果這個宋霸子仍是不能免於商賈逐利搖擺的做派,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關注下去。
“小民此前所計只是鄉人,但既然殿下有此雄略,小民佔此寶地,自該奮進追從。原本此間物料人工所計用度不過三千緡,但大安坊既當城門要衝,若再水龍勢興,諸方人物匯聚於此,願再追錢五千緡,興造雄館,使人能見之則慕殿下所治雄壯京畿!”
聽到這話後,李潼嘴角又泛起了笑意。就連皇宮大內興造一座新殿,幾千緡用度都綽綽有餘,在得知未來大安坊改變後,宋霸子仍然不改前計,而且要用八千緡興造館舍。不得不說,這蜀商真是拿錢不當錢。
宋霸子說完後便告罪一聲,從旁邊討來筆墨,將界碑上原來的“傾城社館”勾去,轉又書以“八方社館”幾字。
接着他又轉回頭來,拜在雍王足前繼續說道:“小民卑鄙行賈,雖然敢於殿下教義,但狹計難以容大。八方社館接待諸方上京之客,館成之日,請獻幕府!”
李潼聞言後,不免更加滿意,上前一步敲了敲宋霸子幞頭巾子,笑語道:“賈客尚義,良纔可觀。宋社首屢以財獻,幕府也該有所表示,一席賜你,願不願意入府用才?”
“小、小民……不,卑職、卑職多謝殿下賞用!卑職必犬馬效勞,忠事殿下!”
宋霸子聽到這話,頓時欣喜若狂,連連叩拜於地,甚至就連臉龐都沒入塵埃中去。
第0562章 羣商捐用,馱馬鉅萬
唐代社會對於商賈基本上還是持比較包容的態度,商人入仕也不算多罕見的事情。
比如武則天的父親武士彠,原本只是一個木材商人,卻能以元從之功混到開國公爵,甚至女兒還做到了皇帝。貞觀年間也有富商裴明禮入仕,並一直做到九卿高位。
李潼賞識宋霸子,倒不是因爲家財豐厚、出手闊綽,而是這個傢伙簡直太識趣了。人只要識趣,邭饩筒粫睿灰f這個宋霸子能在富豪扎堆的蜀商羣體中脫穎而出,才能也是有的。
在場其他商賈們眼見宋霸子被雍王召入幕府,羨慕當然是有的。大凡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只要想在長安城混日子,搭上雍王絕對是一本萬利。
但羨慕是羨慕,宋霸子這一系列操作他們也看在眼中,是真的學不來。這傢伙爲了搭上雍王,那是真捨得下血本!
且不說在場絕大多數人都企望不及的那百萬緡重資捐獻,單單眼前大安坊這五十多畝的坊地,腥硕嘉幢貟蔚谩�
當然,也不乏人心中噱念,這宋霸子看似手段頻出、視錢財如糞土,但跟同爲蜀商的楊氏比起來,還是不知差了多少。
蜀商楊氏,此前甚至還不如宋霸子資本雄厚、聲勢壯大,但只是獻出了一個女子登榻入侍,就獲得雍王殿下的幫扶。到如今,楊氏憑着寶利行社飛錢業務,已經成爲蜀商羣體中當之無愧的頭馬,而且還成爲爲數不多的皇商一員。
但這宋霸子相對來說就蠢得多,投資魏王武承嗣這個短命鬼,獻女獻財,非但沒能收得回報,反而給自己埋下了殺身之禍。到如今,捐盡家財、多番示好,才總算是獲得了雍王的原諒、接納。
且不說腥烁邢肴绾危钿掷^續說起了他們最感興趣的話題:“永安渠通航,確是實情。幕府用役幾萬之校菭懘恕H羰虑檫M展順利,今夏京畿漕弑憧蓵承袩o阻。”
聽到雍王說的這麼明確,腥烁拥男χ痤侀_。漕唔槙称饋恚粌H僅是貨弑憷鞣N物料成本也會大幅度的降低,商貨聚散更加靈活,也讓他們的商貿活動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間。
在一番歌功頌德的馬屁之後,又有人問出了一個大家普遍關注的問題:“斗膽請問殿下,幕府興治益民,用功頗巨,我等諸蓄I受恩惠,若有微力進用之處,還望殿下垂教明示。”
聽到這個問題,李潼不免更加覺得這些商賈們跟長安城那些權貴相比,真是一羣可愛的人。那些人家自仗祖輩功勳,覺得有資格與國同榮,只知索取、卻懶於回報。而眼前這些商賈們,則就知情識趣得多。
當然,這些商賈在官方本就不受看重,雖然掌握了數量不菲的財富資源,但跟那些掌握土地與政治資源的世家豪門相比,則就完全上不了檯面。被冷落久了,突然遇上一個對他們和藹有加的雍王,不免是患得患失。
“幕府不會作無用之功,諸位能助之事也不少。”
講到這裏,李潼便見腥四樕闶且缓蟾攀强卩酥N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情況,於是他又繼續說道:“錢帛之物,雖然通於百貨,但物用不興,也與民生無甚大益。我需要你們諸位保證,於此興造倉邸之後,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囤滿諸貨,盛銷坊市!只要城中物用不匱,諸位俱是大功!”
聽到這裏,腥四樕啪徍拖聛恚貨銷貨,本來就是他們賴以活命的生業。豪擲重金買下大安坊的土地建造倉邸,爲的就是要大幹一場,對此當然沒有什麼可遲疑的。
眼見腥饲榫w轉好,李潼又繼續說道:“幕府之所以不惜工本修整漕撸鋵嵰灿惺虑樾柩雒窳ΑH缃窬┲须m然局面穩定下來,但諸邊仍有餘患。特別吐蕃傩,頻寇隴右,窺我安西。此前朝廷加我節制隴右諸軍職,正爲備此。”
“吐蕃狼子野心、窮兇極惡,貪我中國物華富足,爲害已經不是短年,實在該殺!如今殿下雄鎮關內,定能振奮國威,勝殺蕃伲 �
腥寺牭竭@話,又都紛紛發聲說道,有的人或還只是隨口符合,但有的人則是真的義憤填膺、咬牙切齒。畢竟隴右也是重要的商道,但卻因爲吐蕃的侵擾而讓風險大增,商賈們損失財貨不說,動輒還會有喪命之憂。
像是貞觀以及高宗前期,長安城真正資本雄厚的豪商應該是行走隴右、安西這一批,但是隨着吐蕃寇掠日甚,特別在大非川一戰之後,與西域的商業往來便日漸萎靡,這才讓蜀中商人得以崛起。
“神都革命,國業歸唐,此乃殿下大幸。但諸胡深恐我中國勢大,難免會有窺望滋擾之心。欲保關內穩定,則必需要痛擊來犯之伲∪粢d兵於外,則就難免要大徵役力,人物窮用於邊,讓長安新定之局面再生動搖。”
這都是明擺着的事,李潼也不必諱言:“永安渠發自交水、通於渭水,一旦截流興撸瑒t京南耕土難免會有失溉之困。幕府雖有良稚朴嫞搽y免顧此失彼,唯協同諸力,共渡難關。”
“不久後,幕府便要整軍西進,馱呱π钂裼渺睹瘛N抑T位貨行關內,必廣有此類儲備。咔ê街幔祟悆浔貢f置下來,幕府引用於軍事,未知諸位意下如何?”
李潼講完幕府的意圖後便停了下來,等待在場腥俗龀龌貞�
他本來還以爲腥硕嗌龠�要斟酌二三,但隨着他的話講完,旋即便有人舉手高聲道:“小民雖不器,亦深感殿下恩惠。殿下願意用功溝通渠撸憷业炔皇赂椀呢溫浿,豈能見殿下受此困擾!小民願進馱馬千匹,以供幕府驅用!”
“小民也願進用!恥無搏殺之技,膽怯不敢上陣殺敵,但能助軍之伲m馬骨墊路亦在所不惜!”
“小民願進!舊年冒行吐谷渾故道,爲吐蕃偻浇贀铮舴呛釉窜姵鰮舸罹龋松y回故國!蕃俨凰溃袊话玻⌒∶癫恢猾I牲,更願父子隨軍使用,一身傷疤,概是俳o,牟利小計而已,但能手刃一二俎换诖松 �
有人說話間,已經剝下衣袍,露出一身縱橫交錯的鞭痕傷疤,眉眼之間盡是狠色恨意。
李潼眼見這一幕,不免也是大受感觸,上前一步幫此人披上衣衫,並大聲道:“吐蕃本就生於高原寒荒之地,與天鬥狠得能活命,此強盜之邦,物產不足養息,唯四出寇掠才能得活。贈之一寸,則求索一尺,絕非能說以禮義之類。舊年部族離散,尚可因勢弱而自守,如今贊普爲其偈祝T部統於一命,唯殺方可制惡!”
剛被雍王召入幕府的宋霸子繼續保持他的識趣,在腥诉�在激情表態的同時,已經開始捧着紙筆進行記錄統計。
李潼看到這一幕,不免滿意的點點頭,他也擔心腥诉@番響應只是一時熱血上頭,事後恢復理智或許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就算有心讓幕府佐員即時記錄、留下一個證據,但眼下這義氣滿滿的氛圍實在不適合搞這種小家子氣的行爲。現在由宋霸子出面記錄,就算大家會有埋怨,但也是你們中出了一個叛徒,跟幕府關係不大。
“啓稟殿下,在場諸義商捐施馱馬牲力三萬餘匹,餘者各類使用亦都詳錄在冊!”
宋霸子進入角色飛快,人羣中繞行一遭,很快就做完了初步的統計並呈報上來。
李潼倒是很好奇大家捐輸細則,但在心款ヮハ逻�是按捺住好奇心,沒有接過來細覽,只是一臉欣慰的點點頭。
馱馬三萬多匹,數量看似不小,其實算起價格來也不算多麼驚人。唐代馬事興盛,民間藏馬本就豐富。類似馱馬之類的牲力,哪怕是正當年歲、馬力充沛,價格也不過幾緡之間。
但還是那句話,錢是錢、物是物,有錢未必買得到物品。關內諸監雖然也有卸囫R匹,可是來回長安所用的時間及食料,都是錢財不好衡量的。特別若因籌措不及時而貽誤戰機,所造成的後果又非錢財能夠彌補。
“諸位捐輸物用,幕府也不會憑白受惠。溝通渠撸侵愕仁⒓镓洝⑹幸着d旺。至於今次捐施,則另有回報。”
眼見腥巳绱藷崆椋钿簿筒蛔髁邌荩中ψ耪f道:“幾日後,社監署將要清理一批庫餘,凡捐輸諸位,都可入場競市,售賣坊裏。”
長安府庫還是存有一些貨品的,大多數都不是生活必需品,種類駁雜,不好咻敗H绻晒俑雒嫣幚恚謺速M許多精力和時間,所以李潼決定直接打包處理給這些商賈們。
除了一些庫餘之外,還有此前一段時間在那些犯事伏誅人家裏清理出來的大批物資,其中相當一部分也要進行處理,可以一併進行。
在場猩藤Z們聞言後,不免更加欣喜。官庫收儲的物品,那都是有質量保證,如果能夠承接下來,絕對不愁銷路。
此前他們對雍王的要求熱情相應,細論起來,也未必全是尚義無私。一則自然是出於對雍王的敬畏,二則如果長安水哒娴臅惩ㄆ饋恚麄冊俟B那些閒置馱馬本身也是一大開支。
現在眼見回報來得這麼快,腥艘捕疾幻飧锌和跽媸侨柿x。起碼他們各自行賈多年,從未遇見任何一地官長肯如此善待境域中活動的商賈。
哪怕爲了自身的利益考量,他們也願意幫助雍王渡過難關,最好能夠永鎮長安。若是換了別的官長繼任,誰知又會整出什麼幺蛾子。
第0563章 天家德種,合御蒼生
隨着幕府對客民們收撫工作的深入,一部分客民已經被獲准進入坊中居住,城西永平坊就是安置客民的坊區之一。
傍晚下工後,劉禺從永安渠工地上匆匆返回坊中,兩手環在胸前,抱着一個不大的口袋。行至坊門處時,守門的坊丁對他也已經頗爲熟悉,微笑着點點頭。
永平坊是長安城內一個庶人坊區,長安鬧亂之前,居戶不過百十家,顯得頗爲空曠。倒是鬧亂髮生之後,官府陸陸續續往坊裏安排了三百多戶客民人家,使得坊中多了許多人氣。
“劉三郎,下工了?你且等一等,你家娘子前日送來修補的衣袍已經補好,我去給你取出。”
劉禺剛剛轉入曲裏,便被一個傍門閒坐的中年婦人喚住,婦人轉入門中,很快就捧出一領布袍遞給他,布袍裏還裹着兩枚雞子,婦人笑語道:“知你家娘子將要生產,鬼門關裏邁一程,該要積攢些氣力。”
劉禺連連鞠躬道謝,直至婦人都有些不耐煩了、笑着擺手逐他,這才收聲離開,往自家行去。
長安城裏土民一直瞧不起客民,但也不是沒有例外。劉禺一家入坊居住後,閒來常常幫助坊民鄰居、與人爲善,居住在這種坊區的也不是什麼顯貴人家,小小幫助生活便能得極大便利,一來二去也熟悉了起來。
坊里民居不多,還有大塊閒地,都被坊民們整理利用起來,種植一些蔬菜麻菽,也是貼補家用的一項重點收入。
劉禺的家位於坊裏中曲,面積一畝出頭的宅地,外有籬牆圈起的半畝菜園,牆內還有一座劉禺閒來架起的雞舍,不過眼下還是空着,但也不會太久,據說別的坊裏已經開始發放雞鴨等禽崽,不久之後應該就會輪到永平坊。
院子裏有幾個婦人,一邊剝麻、一邊閒話,坐在屋門前一個腹部隆起的婦人就是劉禺的娘子,手背略有幾分浮腫,但仍在專心順麻。
聽到腳步聲,幾名婦人紛紛起身,一邊打着招呼,一邊問起自家男丁役工情況,並不乏人羨慕道:“三郎身懷才氣真是不虛,入了官門還能日日歸家探望,不似我家那拙人,月初出門就不見了蹤跡,若不是坊裏日日還有口糧送來,真是死都不知!”
這幾家都是客民家屬,男人役工償罪表現不差,所以家人也被安置城中暫時寄居。那些役力是沒有什麼活動自由,食宿都在工營。
劉禺之所以能夠放工歸家,那是因爲他被選作官府胥員,每天有半個時辰可以回家看上一看。
想要獲得這個名額也不簡單,不知本身需要品行端良、識文斷字,還要有十家鄉戶具保。一旦被保人發生什麼差池,十傢俱懲,若非深知爲人、彼此又交情深厚,誰家也不願平白承擔這樣的風險。
劉禺簡單應付過婦人們寒暄,便轉去側室的廚房,將口袋裏一些谷糧倒進了陶缸裏,並將手探進去,發現積攢的谷糧已經可以沒拳,嘴角便泛起了笑意。
幕府役工,也是有工錢的,每日二十錢。而像劉禺這樣的胥員,工價更高,每天可以達到五十錢,全積攢下來的話,恰好可以在工營購買兩鬥谷糧。
工營糧價比市裏便宜了五錢,一斗二十五錢,只是每人只可限購一斗。如此一來,哪怕普通的役工,只要工滿一天,得錢都能夠勉強養活家人。至於他們這些役工,每日午間供食一餐,並不限量。
這樣的生活,老實說對劉禺他們這些本就流離失所的客民們而言,非但不是懲罰,反而是一種優待。往年他們在鄉野佃耕,週年忙活、幾無閒日,一年到頭也是家無餘子。
如今只要用工,就能得錢養家,甚至幾年熬下來,還有一個落籍長安的盼頭。雖然役工很辛苦,但他們這些失家之校l又不盼望着能夠落地生根?更何況還是長安這一京城所在。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以來,不獨此前那些參與鬧亂的客民都在刻苦用工,許多外鄉流民也在蜂擁入城。劉禺的工作之一,就是爲後來這些客民整籍造冊,單他近日經手便有幾千人之多。
“雍王殿下鎮治長安,真是萬民福氣啊!”
想到年前自己一朽l徒們來到長安那亂糟糟的場面,到如今湧入的民懈啵L安諸事仍然咦鞯木袟l。前後差異如此明顯,對於賜給他們這一切安穩生活的雍王殿下,劉禺真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同時,他也深深自豪於能夠參與到這種安穩生活的締造中來。只可惜,有日雍王殿下巡營,他卻怯見貴人,若當時能踊躍擠到前方去,或許就能親眼目睹雍王殿下的風采,也有話題向鄉徒炫耀。
心裏轉過幾個念頭,劉禺又在竈前劈柴,不久之後,自家娘子扶門走了進來,劉禺忙不迭丟下柴刀,上前攙扶,看着娘子裙上麻屑,又忍不住抱怨道:“你家娘子一人用工勝過兩人,何必要這麼辛苦!安心養胎,產下孩兒,勝過劈麻萬斤!”
“也不是什麼沉重勞業,閒話間伴手消遣。”
娘子聞言後,露出一絲溫婉笑容,並又說道:“午間南曲蘇大娘來看過一程,生產應該就在近日。林娘子、陳三娘子都說好要來幫活,三郎不必憂計。”
劉禺將娘子扶至竈邊坐定,安慰娘子道:“我家情況,宋參軍已知,準我近日留宿家裏,清早上工。只要產下孩兒,無論男女,都可直接落籍長安,官府還有慶生物料賜給。”
“那位雍王殿下啊,究竟是怎樣仁德的君子?三郎你能追從這樣的主上,妾居坊裏,也能得人敬重幾分。”
婦人聽到這話,不免驚喜不已,忍不住感嘆道。
劉禺聽到這話,也是眼眸生輝:“雍王殿下啊,那是唐家享國多年才積養出來的仁德貴種!這樣的人,生來合當御使萬民,盛享天命!”
“可我卻聽說,雍王與當今聖人不是一家?”
“是不是都不緊要,咱們小民難道無心無感?坊裏生活,還要說一個有來有往。雍王恩澤普降,活人無數,這一條性命雖然不成器,但除了雍王殿下,誰配御使?”
劉禺聞言後低語一聲,懷裏摸出十幾枚寶錢,塞進了娘子手中,然後又說道:“小心收起,孩兒降生之後,到處都要用錢。我、唉,既然今天無事,我夜裏還要代工,就不在家留宿了。”
“三郎喫了再走。”
說話間,婦人從懷側掏出一張單布包裹的麪餅遞上前去,長安居大不易,起竈便是燒錢。爲了讓自家夫郎喫上一口溫熱之時,婦人從午後便將麪餅貼身收放,用體溫潤軟。
“不喫了,營裏餐食可比家裏豐盛得多。我趕回去後,夜中還有一餐。”
劉禺笑着將麪餅推回去,繼續低頭劈柴並叮囑道:“你一人居家,不要不捨得起竈。大不了鄰居共用,不失關照。”
夫妻細話片刻後,坊門關閉之前,劉禺又匆匆出了坊往工營行去。
長安城營建工程卸啵袷切蘅S腊睬侵攸c要務,需要晝夜趕工。爲了節約物料,夜裏生火照明的同時,順便還要燒水作炊。在這初春寒冷季節,熱水也是一種奢侈享受。
劉禺歸營不久,便有吏員來通知他參軍宋璟想要接見他。得知此事後,劉禺不敢怠慢,在營中取了行條,便匆匆往南門大安坊而去。
位於大安坊的直堂外,許多人在門外排隊等候召見。參軍宋璟管理客民諸事,幾乎晝夜都是這麼繁忙,腥艘捕疾桓掖叽佟�
劉禺在這裏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終於輪到了他。入堂之後,便見左右通廂都有文吏伏案忙碌,堂上的參軍宋璟同樣如此,案上文卷堆起來,幾乎看不到坐在後方的身影。
“卑職甲三營典事劉禺,見過宋參軍。”
劉禺上前作禮並開口說道。
“劉禺?”
案後的宋璟聞言後略一沉思,並抬頭看了劉禺一眼,纔想起來:“是了,召你來問,你要隨軍前往朔方?是貪那軍役一年即可免罪入籍的政令?可我聽說你家娘子將要待產,孩兒生出自可入籍,此事你不知?”
“卑職知道,但卑職入軍非爲入籍,少弟前時曾被裹入朱雀街動亂,卑職查問屍首,不見少弟,多方求問,聽人說此前發往朔方罪卒當中似有少年如我阿弟,卑職想要前往搜尋。”
劉禺如實回答道。
宋璟聽到這理由,筆尖頓了一頓,又抬頭看了劉禺一眼,然後才說:“不準去,明日登堂受事。你手足情深,但孕妻將產,生而不教,同樣不德。”
“卑職……”
劉禺聞言後臉色頓時一急,還待爭辯,宋璟已經再次低頭批閱文書,並快速說道:“留下你弟名諱面貌,若能用事得利,我會託人幫你詢問。”
“多謝宋參軍!我弟名劉幹,家中行第爲五,十六歲……”
聽到這話,劉禺大喜過望,他知就算自己前往,也是海底撈針、漫無目的,若能得宋參軍相助,對於尋回自家阿弟無疑更有把握。
與此同時,行往朔方的役卒營帳中,一個少年正掩面啜泣,臨側一人被吵醒,不免咒罵道:“王五,你若再夜裏嚎哭擾人睡眠,休怪老拳招應!”
“老子想我家人,關你何事!嗚嗚,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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