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與此同時,也有許多人家爭相前往拜訪李道廣,想要詢問究竟、順便去做求救。一時間,李道廣暫時入居的長樂坊西京留守府官廨門前車馬擁堵,人羣往來、絡繹不絕。
“今日又有多家入坊李尚書,長安諸家人心確是已經亂了,倒是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計劃。若再拖延下去,人心更加渙散,恐將再生波折。”
皇城政事堂裏,講到留守府門前熱鬧景象,姚元崇微笑表態道。
李潼聞言後也點點頭:“那麼明日,便請楊祭酒、姚侍郎兩位出面接見一下諸家爵者,轉告給他們、幕府下一步舉措。國子監乃社稷才儲、宣揚教化的重地,不可再常年荒廢下去,諸家各薦生員入監受業,學時課滿一年之後,策試得優,可以進入幕府擔任職事。”
他倒沒想過完全將長安勳貴人家排斥在幕府之外,但如果這些人太簡單就加入幕府,未必會珍視這個機會,反而會將此作爲幕府向他們妥協的證據,可能會變本加厲的狐假虎威。
“爵、散五品以上,每人必須舉薦一名監生,筆墨食料等費用,每人每年暫定折糧一千斛罷。”
楊再思新到長安,對長安局勢還有些不瞭解,所以在席中都是少說多聽,但在聽到雍王這番話後,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說道:“國子諸學,帐菍W術重地。可每名監生年供千斛,這是否太過優厚了?入讀學館,終究還是以受業養才爲主,以儉養德,如此優養,恐害學風啊!”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便愣了一愣,你說啥?
倒是滿載而歸的武攸宜聞言後便笑起來:“楊祭酒誤會了,長安府庫空虛,百事待興,哪裏還有餘錢貼補學業。年供千斛,是監生入廩幕府啊!”
楊再思聽到這話,忍不住詫異道:“一名監生入糧千斛,他們肯?”
“這由不得他們,元從諸家,與國同榮。祖輩勳業,本已各得回報。如今社稷新穩,國事艱難,卻無德才進獻,留之何用!諸家無薦監生者,批報朝廷,革除爵號!定員之外,若還有薦,可以免除入廩。”
辦學斂財是一定要做的,當然李潼也不希望國子監就被搞成一盤買賣,真要這麼搞下去,未來國子監名聲堪憂。
所以各家除了一個定員之外,還允許他們舉薦其他子弟入學,擴大生源規模。反正這一千斛糧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多薦幾個名額,對各家而言總是賺的,舉薦越多,便有越多機會加入幕府。
讓長安各家買監生學位,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李潼又指了指蘇約說道:“西京各家宅地丈量完畢沒有?國子監復學後,準備頒行《宅居令》,三品以上甲第二十畝,五品以上乙第十五畝,品內十畝,流外及庶人五畝。凡有超居,丈量補錢。凡宅居鑿井,俱需備案,每井年納千錢。”
楊再思聽到這裏,不免又是驚了一驚,難怪長安人家都因雍王到來叫苦不迭。連宅地與水井都被明碼標價,這簡直就是刮地三尺的節奏啊。
這麼一想,神都雖然也被搜刮的挺嚴重,但主要還是府庫受害,雍王還是手下留情了。
第0553章 不擇手段,斂物備戰
李潼倒是不知道楊再思心中感想,就算知道了,多半也只是笑一笑,這才哪到哪,他給長安這些人家準備的節目多了。
他倒並不仇富,人有錢了,當然是要享受更好的生活。但相應的,也要爲更美好的生活付出更多的代價。
此前全城搜查竇懷讓,算是把長安各家基本情況摸了個大概,像是園宅規模、人丁數量之類,這都是接下來一一會用到的數據,《宅居令》只是小試牛刀而已。
長安城很大,比洛陽城將近大了一倍,所以城池資源有很大一部分閒置。城中大凡稍具財勢者,興造大宅都是基本操作,畢竟閒着也是閒着,而且也沒人管。
但沒人管並不意味着合法,閒置着並不意味可以隨意侵佔。你說你元從之家,祖輩爲大唐流過血、出過力,這的確不錯,但是名爵田邑、養生送死,國家也沒虧待你。凡事總該有個尺度,逾越了規矩就要任打。
居大屋、造大宅,這沒問題,有錢你可以包了半個長安城,但是要交錢!
至於水井交錢,這也很正常。長安周邊開發多年,講到居住條件,已經遠不如洛陽。坊間雖然都有水井,但水質渾濁苦澀,飲用起來體驗非常不好。
所以許多權貴人家都選擇地下水質優良的地方私自開鑿水井,以滿足自家飲用需要。甚至許多佛寺道觀都將此當作招攬信徒、募取錢財的一種手段。
眼下李潼暫時還不打算招惹那些宗教人士,所以暫時只針對權貴人傢俬鑿的水井進行收費。西京人家鄉望已失,搞他們還不至於激發民怨。
可那些佛寺道觀真要搞了,分分鐘可能引起暴動,雍王貪婪無度,甚至不準長安生民飲水。雖然說這些水井,他們也不免費。搞宗教管制,必須要有極強的羣谢A與行政能力,眼下幕府還不具備。
此前幕府已經經過一番覈算,《宅居令》如果頒行全城,應該能夠帶來六十萬緡左右的收入。這其中,逾規的宅邸屬於收入的大頭。
六十萬緡的收入,哪怕神都那種全國性的行政中心,也是一筆頗爲可觀的收入。眼下李潼暫時能有效控制的還只有長安城,當然可以做許多事。
眼下城外客民們已經進入到一個比較穩定的以工代賑的階段,這筆錢李潼打算用來進行城池的修復工作。除了修理那些鬧亂中被破壞的坊居之外,還可以用來興建一些基礎設施。
比如說將隆慶坊的隆慶池深挖、闊整,開掘一段渠道將之與城外的龍首渠連接起來,直通渭水,改造成一個類似神都新潭那樣的漕咧行摹_@樣一來,沿河渠周邊土地又可以賣上一筆,也能改善整個長安的漕攮h境。
畢竟李潼又不打算再建一個南內興慶宮,長安城中已經有了兩大內,再造也是浪費。雖然說大興宮悶潮溼熱、大明宮不利防守,但洛陽還有一個紫微宮,明堂也保留了下來,造太多也住不過來。
另外,還可以依託城東樂遊原的高地勢、引曲江與其他園池的水,改造一個供水系統,即便不能覆蓋全城,大半城區是沒問題的。
這項工作技術難度不大,只是園池徵用等宅地糾紛不好解決,但這對李潼而言不是大問題。樂遊原上那些豪貴人家不鬧一鬧,總感覺武攸宜養着沒啥用。
客民們有工開、有錢拿,自然也就有了消費能力。只要產生了交易需求,哪怕看在錢的面子上,土民們也不會過於排斥客民,這也有利於土客矛盾的進一步緩和。
長安缺水,有自然因素、有人爲因素。特別是京西那些碓磑,截流造堰、囤聚水力,有的時候下游農田乾涸、沒有收成,上游河水反而氾濫成災,這極大破壞了關中的耕種條件。
李潼早已經命令李湛收集這些碓磑資料,不過眼下距離春汛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拿出來勒索長安權貴們效果不佳。
等到河水漲起,碓磑正式開動的時候,河流每時每刻都能帶來收益,這纔是下手敲詐的好時機。要麼你們坐望財水東流,要麼乖乖交錢。
抽長安這些勳貴們的血,是一個技術活兒,並不好所有大招一起招呼上去。真把人逼急了,破罐子破摔,翻臉吵鬧,對大家都不好。軟刀子割肉,才能喫得香,喫得飽。
現在交錢買學位和宅居令,估計能讓長安這些人家肉疼一陣,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養上幾個月,等到春夏之交,又可以通過碓磑收割一波。
年底的時候,國子監應該能洗腦……優選一批關隴子弟加入幕府,邊地胡寇問題應該也能得到初步解決。
這樣明年開春就可以針對權貴們的園業下手,掃掉一批,讓一部分客民可以劃土歸籍。總之,誰敢在朝中跟我同黨李昭德瞪眼,我就在長安抄誰的家!
算計完了關隴勳貴們的家產,李潼又開始算計自己的產業。
神都革命之後,他的爵號從代王該封爲雍王,食邑雖然高達五千戶,但至今卻無一落實,是時候要整理一下了。
“此前洗劫官庫那十幾家田業資產,一半劃入王國田邑,一半歸於幕府公廨田。王國邑產,主要選在京南杜陵境內。”
李潼略作盤算後,又對武攸宜說道。他如今兼職卸啵值紫聨滋装嘧樱m然各自的事務不同,但俸祿、福利等還是全都歸入幕府、即就是總管府下,別的官職雖然也顯赫,但還不夠資格稱爲幕府。
抄了二十多家,收了三千多頃的土地,一半劃入邑產,一半歸入公田。但即便是這樣,李潼也談不上是長安第一大土豪,比他闊的人家有的是。
像他選定邑產所在的杜陵,便是關隴大豪門韋家和杜家的鄉居所在。所謂城南韋杜、去天尺五,大半個杜陵縣,都屬於這兩家。
本來李潼是不打算這麼快對韋杜人家下手,畢竟他們嚴格來說並不屬於關隴勳貴羣體,而是經術有傳的世家。
可韋巨源這傢伙,此前李潼在神都的時候,看他老實巴交、不愛表現,沒想到這一次居然敢插手他跟關隴勳貴的糾紛。所以李潼就打算跟他家做鄰居,別管弄不弄你,老子先嚇死你!
當然,李潼這麼做也並不純是爲了嚇唬韋巨源。他懷疑韋巨源這傢伙此刻跳鬧,可能還有別的想法,比如迎回廬陵王之類的騷操作。
畢竟李顯是他們韋氏正牌女婿,只看王美暢女兒還僅僅只是皇嗣側妃,就跳得不行。京兆韋家這些人,難道不盼望廬陵王回來,帶挈他們一起雞犬升天?
對於這一點,李潼自然不能答應,那可是我的親三叔,只能我拿來嚇唬我四叔,別人誰插手都不行,想也不行!韋巨源如果敢這麼搞,李潼就直接衝去杜陵抄了他的老窩!
“昌嗣近日與宋參軍交割一番,邑戶不必抽選土民高戶,直選一批客民即可。”
留守長安的馮昌嗣,被李潼任命爲王國大農。
這個薛懷義的侄子在長安歷練幾年,已經逐漸變得精明能幹,李潼也放心將王國事務交付給他。
馮昌嗣聞言後便起身應道:“卑職一定優選客民壯者,壯大王國田事。”
身在長安城得知叔父死訊後,馮昌嗣也有一些心痛難受,但同樣也明白他這個叔父是有幾分自作自受。
他心裏雖然暗恨武攸宜,但對雍王殿下卻是感激,雍王是信義之人,儘管他叔父生前對雍王多有得罪,但雍王仍然顧念舊情,哪怕他叔父已經死了,還包庇他們母子,給他們一份生機,也給自己一份前程。
“王國田事,勤耕即可。昌嗣你雖任國官,但在幕府還另有使任,要幫助蘇縣尉儘快把社監署搭建起來。”
李潼眼下圖值氖蔷┪靼氡诮剑瑓^區王國邑產,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只是將一部分客民編入役戶,能夠解決一些客民問題才吩咐一聲。
長安豪富者,並不只有那些勳貴門戶,四方雲集的商賈,也都手握大量財富。寶利行社利潤那麼驚人,李潼又怎麼會忽略這些人。
兩市各有市監署,維持市場、平準物價並收取稅資。但這種管理模式還是比較粗放,並不能延伸到生產、咻數刃袠I內部秩序。
李潼又創社監署,是作爲市監署的補充,並不面對具體的商戶,而是城中百業行社,其中也包括景教、祆教這些宗教社團。
至於社監署該要怎麼咝校巯逻�沒有一個具體的章程,需要先將各行社社首們彙集起來,才能進一步商討擬定。
諸事吩咐完畢後,員佐們各自退出處理事務。李潼坐在堂中,手裏捏着一份信報,轉頭望向北方,口中喃喃道:“盼望春前人事能定、物資集聚,可有一戰之力……”
他在長安城中雖然一派強勢作風,但也明白自己前來關中本就是一步險棋,走得好可以進窺天下,走不好怕就要功敗垂成。現在危機已經浮出,需要專心應對。
第0554章 貴人入坊,平康震驚
長安平康坊裏,氣氛稍顯冷清,坊街上行人稀少,許多豔名遠播的館閣門戶虛掩,訪客不多。原本張掛在坊曲之間的也都不見了,使得平康坊全然沒有了此前那種風月勝地的繁華風光。
坊中風物黯然失色,一則自然是受長安此前鬧亂的影響,二則就是那些富豪恩客們最近這段時間以來也都頗爲消停。
特別是那些勳貴子弟、五陵俠少們,他們是來平康坊消費的主力,可是由於眼下長安局勢前景仍然不夠明朗,各家長輩們也將子弟禁足家中,不敢任由他們在市井之間恣意浪蕩。
恩客久不至,優伶懶梳妝。有的藝館積儲豐富,索性趁着這個時間訓練伶人、排演曲藝,有的則就沒有了這種底氣,爲了開闢客源、增加收入,像是中曲、南曲那些往常只是坐待賓客主動上門的名伎們,也不得不走上街頭,招攬客人。
午後,一駕垂帷安車自平康坊北門駛入坊中。車駕本身並不吸引人,但卻是從春明門橫街對面的崇仁坊駛出,而且車駕前後有近百名騎士隨從拱護。
如今整個長安城,出行敢擺出如此陣仗的並不多,坊中民袀兿乱庾R就想到如今居住在崇仁坊的鎮國雍王。
特別駕車的那名車伕,雖然長相孔武,但卻面淨無須,甚至一些有幸曾經近觀雍王儀駕出入的人已經認了出來,那名御者正是雍王身邊近宦楊九公。
“難道是雍王殿下入坊?”
察覺到這一點後,小半個平康坊幾乎都沸騰起來。
“肯定是雍王殿下啊!否則京中何人還夠資格讓楊九公駕車跟隨?”
有的人一臉篤定說道,雍王殿下新加鎮國殊號,如今又是長安城乃至於整個關內權位最高的貴人。楊思勖儘管只是區區一個宦奴,但卻是雍王身邊親信隨從,只怕就連一位國公都未必夠資格讓楊思勖擔當御者。
但也有人心存狐疑:“應該不是雍王殿下,這位殿下大權在攬、日理萬機,可不是執迷風月的權門浪蕩紈絝。眼下長安百事待治,雍王殿下又怎麼有時間入坊來訪問風月?”
“這也說不準,雍王殿下本就風雅多情,況且咱們平康伎與雍王殿下本就有前緣待敘。舊年殿下還在微時,新入長安,羣伎出迎,當街戲演。雍王殿下也賞此熱情,在曲江集弄盛會。入城多日,來訪故人,也並不稀奇!”
“是啊,雍王殿下才情雄壯,風采卓然。換了別個入治長安,或還要愁困不已,但對雍王殿下卻不是什麼難題。忙完了公務,入坊消遣一下雅情,這也再正常不過!”
“雍王殿下入坊,也未必就是訪問伎色,坊中還有幾戶爵門,或許就有事務入府降教!”
許多人站在坊街兩側,望着儀駕行過,議論紛紛。但更多的人則紛紛返回各自居在,回報雍王入坊的消息。
很快,整個平康坊都熱鬧起來,許多藝館佳姝對鏡整妝,穿戴上箱中珍藏的華美衣裙佩飾,盼望能得一顧。
如今的雍王殿下,已經不再只是早年那個才情富麗、風采無雙的富貴閒人,手握大權、動靜驚人,她們如果能夠贏得雍王殿下的關注青睞,也不再僅僅只是一段風流韻事,更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各種好處。
雖然車內之人究竟是不是雍王殿下,大家都還不能確定。但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機會就在眼前,總要搏上一把。
一些藝館清閒的伶人們一個個緊張忙碌的準備着,那些還有恩客在席的平康伎,也都各自想辦法將客人推脫敷衍,全然不像此前那樣曲意逢迎。
或許此前在她們看來,這些恩客們此時仍來光顧,簡直就是一個個面目可愛的散財童子。但那也要看跟誰比,哪怕席中恩客們腰纏萬貫、才高八斗,可跟雍王殿下比起來,那也不過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席中賓客還好打發,有的客人都已經入帳登榻、白日嬉鬧,可是一些藝館管事直接指使僕役破門而出,不由分說便將榻上娘子扯出來去細緻打扮,這自然讓那些客人們大爲不滿,撒潑吵鬧都是尋常。
“真是抱歉,對不住了,這位郎君改日入館,一應酒水戲資全免,另有美貨奉送,今日娘子委實不方便。”
那些管事們也不敢強硬逐客,畢竟都是她們的衣食父母。
“入得此中,便爲歡愉!興致破壞,是你些許皮肉資財能補?伎兒有什麼不方便?老子囊中羞澀、不方便的時候,不見你等賤奴笑臉迎人!”
能入平康坊來尋歡銷金的,自然不是什麼俗客。提槍上馬、興致正濃,結果對手卻跑了,任誰都忍不下這口氣。有的人還止於口角宣泄,有的則已經喝令奴僕打砸吵鬧,發泄心中的不滿。
“是、是雍王殿下入坊……若非如此,奴等怎麼敢來打擾貴客!”
那些管事們一個個作揖道歉,心裏也是慌得不得了。
“雍王殿下來了平康坊?”
客人們聽到這話,臉色全都一變,原本的氣焰頓時消散大半,有的人忙不迭穿戴衣衫,有的則一臉緊張並期待的拉着管事追問:“雍王殿下來此爲何?是向此處而來?”
曲中一干藝館自是忙得雞飛狗跳,而東曲那些勳貴人家得知這一消息後,也都忙不迭吩咐家人收拾家院,門內門外灑水沖洗,打掃得纖塵不染。
他們倒未必覺得雍王殿下一定會來訪,可萬一呢?哪怕只是門前行過,站在車邊問候一聲,興許就能獲得一些機會。
雍王如今在長安城中作風強勢,雖然風評上是譭譽參半,每個人位置不同、處境不同,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但他們看法不重要,雍王的教令在如今長安城中,就是唯一的王法。大凡能夠湊到雍王面前說上一句話,誰也不會排斥這樣的機會。
安車行到北曲的時候,平康坊裏還是一派冷清,可是車入南曲之後,曲中諸藝館已經是張燈結綵,伶人們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恭立街側,或臨窗招搖,各自風情綻放,恍惚間讓人覺得平康坊又恢復了往日的繁榮熱鬧。
街東那些勳貴門戶們也都家門大開,一邊指使着家人們往來淨街,一邊緊張的關注着安車究竟行往何處。
與此同時,各邊坊門也有許多人湧入進來,雍王入坊的消息已經在極短時間內傳入了外坊之中。
“雍王殿下車駕行往南曲,去了莫大家院門前!”
得知這一消息後,坊中人袀儽阌旨娂娡锨鷾トァV豢上В俏荒蠹覉@居並不臨街,曲里巷道已經被隨從的甲士們給封鎖起來。但即便如此,腥艘捕疾活婋x去,聚在巷子口翹首以望。
遠遠的,一個身穿翻領胡服的年輕人下了車,身影一閃而逝,很快就進了莫大家家門。
“怎麼樣?是不是雍王殿下?”
有人焦急的問道。
一些站在高處觀望的人則微微皺眉:“好像不是,雖然沒看清那位郎君面貌,但雍王殿下身形要高大得多!”
聽到這話,許多人不免大失所望,逐漸散開。但還有相當一部分流連巷口,徘徊不去:“能當得楊九公駕車,即便不是雍王殿下,也必與殿下關係匪湣5纫坏龋匆豢矗偰苡惺辗偅 �
且不說坊中的一番躁鬧,隱在鬧市的這一座小院裏,氣質溫婉恬靜的莫大家已經站立在前庭,眼見客人行入便欠身作禮道:“難得楊娘子顧念舊情,入門來見,妾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一身男裝的楊麗上前拉起莫大家,微笑道:“京中能交心的故識不多,入城多時,本來應該一早來訪。鬧亂消散,彼此能安然重逢,這也是一樁幸事。”
莫大家聞言後也點點頭,接着又看了一眼跟隨楊麗入門的楊思勖並門內門外標立的甲士,眸中閃過一絲異色,終究還是沒忍住,湊近過去低語道:“楊娘子這是已經……”
楊麗聞言後,臉上閃過一絲羞色,但也滿是心喜的點點頭:“幸在殿下包容不棄,妾得列門牆之中。”
“這、這真是要恭喜楊娘子!”
聽到楊麗這麼說,莫大家也是由衷爲她感到欣喜,忍不住嘆息道:“舊年娘子來見使事,恍如昨日。難得殿下居高不倨,賞識知音,娘子一番苦心沒有辜負……”
“殿下真是寬宏博大,並不厭棄我這卑鄙出身。得與這樣的豐美天人共居一廈,些許苦心不足說,捨去性命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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