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42章

作者:衣冠正伦

“不破不立,來年的西京,只會更勝從前!”

楊顯宗拍着這個市井豪俠的肩膀說道,倒也並非純粹的安慰之詞,起碼他心裏是篤信雍王殿下絕對是有這樣的能力。

故衣社主要集中在城池西南角落,但雍王在西京佈置的人事卻不只故衣社,還有史思貞、蘇約、馮昌嗣等人。這些人雖然各有官面身份的掩飾,但在眼下也都各自困守某一區域,處境並不從容。

徐堅被調離長安後,蘇約得以入補萬年縣尉,倒是一個明確的目標,一行人直入宣陽坊,雖然費了一番口舌,但還是喚出了蘇約。蘇約因有這一層官身,對長安城的動亂倒是有一個比較全面的瞭解,並且早已經整理成冊,直接交給楊顯宗由其轉呈雍王。

之後楊顯宗便也沒有繼續再在城中逗留,返回待賢坊得到馬匹後,便由已經形同虛設的延平門直接出城,返回大軍行營所在。

第0523章 助吾事者,賜之以帛

當楊顯宗等人再次返回的時候,大軍已經推進到了距離長安不足兩百里的藍橋驛,規模也擴大到了將近三萬之小�

除了雍王殿下所率西進前路幾千人馬和代北道南來六千騎兵之外,所增加的兵力主要來自於左近的虢州、商州與華州。

早在西京鬧亂之初,這三州就擔心遭到波及而早早的將州境壯力們集結起來,如今正好歸於營伍,無論西京接下來定亂如何收場,起碼這三州本身不怠軍機。

三州刺史也都各遣使員籌呶镔Y入送犒軍,倒不是他們各自倨傲、不肯親自前來迎見雍王殿下,而是因爲州縣正印長官不得制敕、不得隨意離境。

三州積極響應大軍徵令,也讓軍中將校們倍受鼓舞,對於此行用兵不乏樂觀之想。中軍因此不得不嚴宣軍令,不準將士們跳隊冒進的私自離營搶功。

這樣的防範絕不是杞人憂天,所謂龠^如梳、兵過如篦,勢大則氣盛,特別是軍隊這種本就是爲了殺戮而編成建制的武裝力量,此行兵鋒所指又是西京這種關內元氣匯聚之地,一旦軍紀稍有鬆懈,那麼官軍對地方造成的戕害還要遠遠大於匪徒。

即便如此,軍中犯令者仍是屢禁不止。雍王親自率領的千騎將士們還倒罷了,他們本就是北衙宿衛之軍,早就習慣了令行禁止,稍有違禁便是殺身之禍。

至於其他各路人馬,則就頗有幾分放飛自我的意思,自潼關西進之後,單單校尉以上違令冒進而被抓捕者便足足有近百人之多。

他們或是貪圖西京豐饒的財貨,或是渴望定亂首功,歸根到底還是不太瞭解主將的性格,哪怕被中軍巡查所執,心中仍然少有恐懼。

所以當大軍頓在藍橋驛之後,李潼打算徹底的整肅一下軍紀,召集袑㈧吨熊姶髱ぃS後便手書一道軍令:離營五里外而遭執之將,梟首示校课橥叫蹋‰x營五里之內遭執者,將領枷而示校砺毴龋瑠Z勳,士伍鞭十,再犯則殺!

袑⒁姶塑娏睿瑹o不倒抽一口涼氣,倒不是說這軍令過於嚴厲,畢竟治軍再嚴明的大總管他們也見識過。只是所涉人員實在太多了,將校已有近百之數,士伍所涉更有幾千之校谲娭兴鶃妆壤呀洏O高。

眼下西京偾槿绾味歼�不甚清晰,突然如此大舉用刑于定亂人馬,且不說對自身軍力的損傷,對整支定亂大軍的士氣打擊也是極大的!

所以在稍作沉默後,契苾明等將領們忍不住勸說道:“古人治軍,有三恕之仁而不損其威。如今西京賱荼P桓,將士逾令,半是渴功,此軍心可用。念其初犯,不如從輕發落,允戴罪立功……”

李潼聞言後則冷笑道:“效命戎旅,恭事營務,我不如諸將軍。但王命宣化,大器獎懲,諸將軍未必及我。西京乃我唐家祖庭所在,本非適亂之地,也非化外之邦,民情陡亂已是聳人聽聞,唯迅猛定亂纔可宣揚國威。諸軍進退不能如一,營令視若無物,此以亂御亂,豈有威令可言?皇命在身,雖此一身我自赴之,豈能恐於亂勢而縱恤亂卒!勿負多言,即刻行刑!”

隨其一聲令下,李湛、趙長興等原千騎部屬起身受命,叉手應諾,然後便大步出帳,率中軍將士直入關押那些違令將領的營地,將諸人提捕出來,押上執法的刑臺,宣其罪名然後驗明正身,手起刀落,幾十道血箭飆射,頭顱霎時間滾落下來!

之後中軍千騎羣出,用長杆挑着那些血淋淋的人頭,縱馬穿行於各營之間,並再次將軍令重新宣讀一番。

此一幕自然令羣情驚恐,營地中士卒們看到那一顆顆人頭,更覺心驚膽戰。特別一些同樣違禁的將士所在營地,得見大軍之法竟然如此森嚴,更是隱有驚懼潰亂之勢。

但這一個苗頭剛剛露出,這些涉事營地便被分割包抄起來,強弩架設、長槍林立,馬隊蓄勢待發,只要有人膽敢衝營而出,即刻屠戮當場!

李潼雖然悍然下令,但此際心中也是不乏緊張,手握生殺大權雖然過癮,但當真正執行起來的時候,心中卻自有一股戰戰兢兢。

唯有敬畏權力,才能不濫施權力,權力本身沒有人性,所以才需要人性的駕馭。但許多人卻是失於這樣一份敬畏,所以反而被權力將人性摧殘,或許在身死之前才能悟通一個道理,個體在團體所賦予的權力面前,真的不算什麼東西。

所以在下令行刑之後,他便讓諸將各歸營壘約束營卒,同時自己也親自出帳巡營。

他策馬緩行於諸營之間,眼看到營卒們不乏惶恐的張望過來,便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軍有二法,謂賞謂刑!助吾事者,賜之以帛;亂吾法者,示之以劍!法出於我,授之於校⌒塘钔䥽溃瑒t必賞賜不吝!此言告知於校斓乜设a!諸軍謹守營盤,勿復有失!”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此番巡營下來,足足用了將近兩個時辰,雖不知收效幾何,但起碼營事並沒有再繼續騷亂。

除了身受極刑那幾十名將佐之外,相關的涉事營卒也都被編入了罪營。徒刑者兩千餘校撘馐鼙扌痰膭t是多達三千餘人,主要是三州所募集之軍。

他們自恃爲地主,熟悉路徑與鄉情,本身對雍王權勢又沒有一個直觀感受,入軍之後眼見大將年輕,心中多多少少是有幾分小覷,所以才斗膽試法,結果卻遭到了強硬的反擊。

最終,那三千多名本該遭受鞭刑的營卒倒是沒有即刻行刑,而由各自兵長代領。軍中施刑所用鐵鞭真要瓷實的抽上十鞭子,身子弱的怕是要直接沒了半條命,真要挺下來,十天半個月也難保證行動自如。

突然多出三千多個傷號,這也實在是喫不消。所以李潼最終還是決定將其營伍打散,編入諸軍之中,允其戴罪立功,並沒有一味的絕情到底。

當然,轅門前所掛的那多達幾十顆人頭,也足以彰顯出這位大總管的軍令之嚴酷。

如此大規模的實施刑罰,也並非沒有隱患,特別遭受懲處的主要是關內三州之軍,如果處理不好,非常容易在軍中造成頗爲嚴重的割裂與對峙。

所以在經過一番權衡之後,李潼決定還是採用一個雖然老套、但卻比較有效的收買人心的方法,那就是將一些三州將校並士卒們編入他所在的中軍陣伍中。一則示以恩信,二則也是杜絕他們串聯的可能。

雖然如此一來,他自己的人身安全是要受到一定的威脅,但他未來將要長鎮關中,過於鮮明的對立難免會影響他對關中的掌控。而且他也並不覺得這些人有膽量,或者說有必要在軍中搞他。

儘管如此,他還是推開午後其餘的軍務,留出時間來,逐一與那些選入中軍的將領們交流談心。

畢竟我也是咱們關隴人,老婆也出身關隴,故員也不乏關隴人士,咱們打斷骨頭連着筋。至於被殺的那些人,他們實在太不給我面子了,我也很無奈、也很痛心啊!舊事不必多說,解決了西京的鬧亂,咱們還有大把時間相處瞭解,你們就看我表現吧!

這種拉攏人心的方式雖然不夠巧妙,但卻着實有效。特別李潼親衛中本就存在着許多家道中落、或是出身底層的人,諸如桓彥範、王仁皎、趙長興、楊放之流。

這一批被召入中軍的將領們多在軍中擔任中層,折衝府果毅、別將之類,少有機會直面這樣的大人物。特別在上午剛剛見識過雍王殺人不眨眼的狠厲之後,眼下再經這樣一番交流,一威一慰之間,心內對雍王也都暗生敬服。

大概是李潼前後之間反差過大,又或者話術過於入心,居然就在這羣人當中直接挖出了一個“叛徒”。

一個名叫張拙、三十出頭的果毅校尉在經過雍王一番言語激勵之後,神情激動、撲通一聲跪在案前並哽咽道:“卑職寒陋之士,從軍雖久、無跡可誇,竟受殿下如此恩遇勉勵!無以爲表,願獻策報答,卑職在軍之外,還寄名一民社名故衣社,社型叫甚廣,俱尚義之校段骶┮差H有應從,卑職斗膽請使西京,陳說王命,訪募同義,以應殿下定亂之師!”

聽到這話,李潼臉色不免變得有些尷尬。故衣社在關中發展勢頭迅猛,所面對又全是府兵舊人,能夠拉攏這個折衝府果毅入社,他倒不覺得意外。

可問題是,你在我這個雍王面前,把故衣社捅出來,那我究竟該覺得你是忠還是奸?

張拙偷眼見雍王殿下眉頭隱皺,忙不迭又說道:“故衣社社號在於扶危助困,所宣社義也絕無蠱惑民情、觸犯典刑之說……”

聽這張拙如此真盏霓q解,李潼心裏倒是舒服一些,起碼故衣社的宣傳路子沒有走歪,讓這樣的普通社卸紝ι缌x衷心信服。

他這裏還在斟酌該要如何回應,突然趙長興匆匆入營,附耳稟告楊顯宗已經歸營,於是他便對這個張拙說道:“果毅所陳事務我記下了,這故衣社究竟是何底色,軍入西京後再作細審。不過眼下大軍乃皇命所使,還是不依抽引鄉力爲用。”

我吩咐了故衣社幹啥,難道我還不清楚?你們老老實實給我在軍中待着,別總想着搞啥騷操作!

張拙聞言後,還是不免有些遺憾,他見雍王威令之餘尚肯禮下他這樣的尋常兵長,心裏倒頗有幾分知遇之恩的感觸,所以想舉薦一些社中他所佩服的豪勇之士,若能在雍王麾下有所表現、博一出身,也能給那些寒苦的社袀兪┘痈啾幼o。

但雍王殿下既然已經這麼說了,他也不敢再爭強進言。畢竟雍王雖然有禮賢下士的一面,但那幾十顆血淋淋的人頭也不是虛的。

而且作爲宗室權貴,雍王看待事物的角度未必同於他這樣一個下員,若真把他們故衣社視作什麼俠禁組織,他這番薦言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這麼一想,張拙又不免暗悔自己有些冒失,打算稍後聯絡一些同在軍中的社徒們,接下來的作戰中爭取有一個好的表現,希望能夠以此扭轉雍王殿下對他們故衣社的感觀。最起碼,他們雖然身爲故衣社校c效命於大唐並不衝突。

第0524章 關隴豐儲,取貨助軍

楊顯宗入營後,見到轅門前所懸掛那幾十顆首級,心裏也是驚了一驚,待前來迎接的中軍將士稍作解釋,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是當聽到雍王殿下竟然召集陌生將士入直中軍,楊顯宗還是暗覺不妥,特別在行至中軍大帳外時,見到帳外已經有一些陌生的將士們在此值守。

所以入帳後還沒來得及講述西京見聞,他便先開口說道:“殿下召外軍內拱,或收撫顧軍心之效,但也讓殿下安危立於莫測。如今已非國朝創業同心同欲之時,營士未必能夠深刻領悟殿下恩義所施,殿下安危爲重,還是不可輕慢啊!”

楊顯宗所言倒也不無道理,李潼終究不是他太爺爺那種創業之主,與諸軍將士們少了那種共同奮鬥的情義。與其打感情牌的收買人心,不如完善制度。

不過他這一波樹立軍威殺得實在有點狠,如果不作補救,不免就過猶不及、動搖軍心。

對於楊顯宗的勸告,李潼並沒有正面回應,而是笑着講起剛纔所接見的那個果毅張拙的告密言行。

他本身的起點太高,與中下層將士們很難培養出那種共同成長、共同奮鬥的情義,但故衣社的存在確是另一個切入點,起碼能夠在心理上拉近與這些關內將士們的距離,又不至於亂了尊卑。

當聽到故衣社的影響在眼下大軍中都滲透極深,楊顯宗也是忍不住的笑逐顏開,並頗有幾分自豪道:“過往數年,故衣社在關內發展的確迅猛。哪怕沒有皇命遣使,殿下仁恩惠及庶卒寒士,振臂一呼,關中羣義必響應如雲!”

說話間,他又建議道:“除那張拙之外,關內新聚之軍必也不乏故衣社徒。不如由卑職聯絡那些社徒們,稍透事機,引入中軍之內,既能收攏軍心,也能保證殿下安全不受危及?”

“這點先不談,說一說西京什麼情況吧。”

這一念頭也在李潼腦海中閃過,不過他在想了想之後,還是不打算顯露出他乃是故衣社社首這一身份。

故衣社終究不屬於制度之內的力量,一旦他這一身份泄露出來,很難通過律令的形式對社械男袪戇M行約束。

如今故衣社社袔资f人,他也不會想當然就覺得這些人全是尚義無私。如果那些人仗着他雍王的權勢橫行鄉里,乃至於抗拒地方官府的管束,則就實在不好處理。

像今天這樣直接砍掉幾十名將校腦袋,那是因爲本身就有着軍令作爲依憑。但故衣社本身對社袀兊男袪懝苁�不夠周全,仍要仰仗來自道德層面的約束,如果在故衣社中也這麼威刑懾校饦O大的惶恐與騷亂那是必然的。

楊顯宗聞言後便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便將李陽那裏得來的資訊以及自己見聞講述一番,同時又遞上了蘇約所整理的情報。

“西京居然是這種情況……”

李潼聽着聽着,眉頭也隱隱皺了起來,他本來還以爲西京這場動亂,故衣社即便不是主導,應該也掌握了極大的引導權,現在看來,西京局面遠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混亂的多。

楊顯宗的轉述,或還不夠清晰,蘇約在書文中的描述就更加的全面與具體,眼下的西京,言之一盤散沙也不爲過,根本就沒有什麼人和勢力能夠主持局面。

這樣的局面,雖在預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特別在得知西京具體的鬧亂經過之後,李潼更是忍不住感慨關隴勳貴們真是虎父犬子、丟盡了祖輩的臉面。在這場鬧亂中,明明有太多機會能夠將局面控制住,可卻偏偏都完美錯過了。

當然,說關隴勳貴們全是豚犬之才也有點過。畢竟傳承了這麼久,底蘊與基礎還是有的。但是很顯然,這當中能夠有擔當、控制局面的第一流人才都沒有站出來,當中絕大多數應該已經趕往神都去了。

畢竟眼下神都纔是時局大勢真正的中心所在,只有在神都時局中掌握到話語權,才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留守鄉土的,要麼是才器不足,要麼是資望不夠,都不能很好的將局面給控制起來。

西京城這場動亂,本質上來說還是一次突發事件,從動亂爆發到現在都還不足一個月的時間。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動亂中會形成一定的秩序,湧現出一些人物出來,但眼下火候明顯還不夠。

蘇約在文書中也說了,主要聚集在城東那些勳貴人家們,已經漸漸有了一些聯防的苗頭。如果接下來仍然沒有外力進行干涉,很有可能這些勳貴世家們就會組織家丁攻出坊區,逐步的將那些亂民們驅逐出城,或者就地鎮壓。

但眼下所困,就是這些勳貴們並沒有什麼號令諸家的資望之選,所以力量才遲遲沒有整合起來。這種情況也很好理解,大家同屬一個階層,祖上都闊過,我又憑啥聽你的?

彼此不服,而且本身的利益還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沒有足夠的動機讓他們可以徹底的抱成一團。畢竟武則天這些年的分化與打壓,效果也不是虛的,那些有資格統合各家的頭面門戶已經日漸式微。

這一點,早在李潼去年還在西京的時候就有深刻感受,如果關隴勳貴們隨隨便便就能擰成一根繩、不分彼此,那麼他搞竇家的時候也就不會那麼容易得手。

從這一點而言,西京眼下這種混亂對李潼而言也算是比較有利的。特別是李陽等人能夠隨機應變,主動約束故衣社胁灰獏⑴c鬧亂,使得亂民們也乏於整合,雖然攪亂了秩序,但又沒有給關隴勳貴們施加太大的壓力,這對之後將故衣社洗白收編也是有利的。

這麼想着,李潼心裏很快就勾勒出一個定亂的大體計劃,他並不打算直接將大軍推進到西京城下,如果擺出的氣勢過於雄壯,這會讓西京城裏那些勳貴們心驚之下、聚集在一起抱團取暖,並不利於之後的分化拉攏,各個擊破。

至於那些鬧亂的民袀儯鉀Q起來其實很簡單,他們無非是生計所迫,可能裏面也隱藏着一些野心家,但起碼現在還不成勢力,只要能夠提供一些生存保障,短時間內就能瓦解大部分的亂民。

想了想之後,李潼下令將李湛喚來,吩咐他道:“明日一早,你先引一千騎卒往西京去,走訪京中勳爵人家,着令他們各捐物貨集在灞橋,以供大軍取用。”

“那麼卑職該要走訪哪幾家?”

聽到這一模糊的軍令,李湛不免有些摸不着頭腦,便又追問一句。

這個問題也很簡單,蘇約的書信中裏面就記載了西京各家防守情況,李潼隨手在裏面劃拉出十幾家出來。

同時心裏不免有些遺憾,此前他是覺得今次定亂多多少少都要幹上幾場架,所以並沒有將武攸宜帶在中軍,而是讓其與唐先擇一起西來。如果現在武攸宜在軍中,倒是可以更加精準的敲詐各家。

不過眼下這麼做,也只是小試牛刀,反正大戲還在後頭,武攸宜之後也一定會大顯身手。

李湛接過這份名單後便點頭領命,但卻沒有即刻退出,而是又在帳內等了一段時間,卻見雍王並沒有後續舉動,才忍不住提醒道:“卑職此前未在事西京,城中少有識者,若無書令在身,恐不能取信於人。”

李潼聞言後便皺眉不悅道:“我大軍數萬陳設境中,難道是虛?你是我帳下肱骨力士,領命而往,肯登門訪問已經是降禮屈尊,誰人還敢小覷?若有人不肯應命,也不必糾纏,自有後計治他!”

李湛聽到這話,這才隱隱瞭解到雍王心意,連忙說道:“卑職明白,一定速去速歸,不誤軍期。”

那些關隴勳貴們貪吝物貨,致成此亂,雖然也算是間接幫了李潼一把,但他卻並不打算幫這些人省錢。先派李湛前往,倒不求能敲詐出多少物資出來,主要是先做個標記,接下來慢慢收拾。

正因這個目的,他才選擇李湛前往。李湛的父親李義府,早在高宗年間,就是二聖打擊關隴的工具人,可以想見關隴人家對其感觀必定不好。

李湛作爲李義府的兒子,登門去紅口白牙、張嘴就要錢糧,連一道正式的手令都沒有,可以想見那些關隴勳貴們會是怎麼樣的反應,能滿足他那纔怪了!

跟李湛功能類似還有一個,那就是許敬宗的兒子許景,李潼這一次也帶來西京,準備安排其人擔任萬年縣令。讓他們接過父輩手中的刀筆,重新出發,再創輝煌。

當然,就算那些關隴人家知情識趣,願意捐糧助軍,李潼後續也有安排。他倒並不打算將關隴勳貴們連根拔起,但起碼也要壓制在一定範圍內。

更何況這羣人本身就是關中的土豪大地主,不把他們油水榨乾,後續許多工作都不好展開。畢竟三代積累不得了,一個個養得腦滿腸肥,殺一個頂十個。

就算你們祖上對大唐有功,可老子之所以牛逼起來,靠的全是我奶奶,不認你們那筆賬。覺得委屈,去昭陵跟我太爺爺聊去。

第0525章 悍將入城,破財免災

第二天傍晚,李湛一行便抵達了西京城外。

儘管沿途也多見流竄的鄉民,特別到了西京城外,視野所及城外陂塬上隨處可見遊食之小.吘钩侵蟹皇芯弧⒎朗貒烂埽瑳]有武器、沒有組織,實在是很難攻破那些權豪駐守的坊居。

時下雖然隆冬時節,城外一片寒荒,但也多有園業繞城而設,其中頗有積儲,如果好邭饽軌蚬テ埔蛔鶊@業,收穫也足以讓人欣喜。

李湛這一行軍士們出現在郊野,很快便引起了那些遊蕩者們的注意,但卻少有人敢上前侵擾,足足兩千多匹戰馬,千餘名騎士,看上去就讓人膽寒,自然要遠遠避開。

看到這樣一支軍隊過境,特別還打着關內道行軍的旗號,城外那些留守園業的壯丁們也都喜出望外,不斷敲打着鑼鼓盼望能夠引起注意,有的莊園甚至直接用板車咻d着酒食馬料等物擺在道旁,只盼這一支騎兵隊伍能夠暫時留駐,以驚退周遭那些盤桓不去的亂民,倒是頗有幾分喜迎王師的味道。

大半個白天的奔行趕路,一行人也是難免人疲馬倦,所以李湛也沒有拒絕這些莊園的示好,並在觀察挑揀之後直接徵用了一處園業,暫時存放他們替換的戰馬。

隊伍在這座莊園中休息了將近一個時辰,並向左近一些園業徵用一些人馬食料。但也只是滿足基本的需求,並沒有趁機勒索財貨。畢竟昨天幾十顆血淋淋的人頭被砍落下來,將士們也都不敢再違背軍令。

恢復一些體力之後,李湛便留下三百人駐守這處莊園、看管馬匹,自己則率其他人徑直入城。

城中人家包括官府應該也在城外放置了耳目打探消息,李湛等人入城之際,便見城門前已有許多人長立在此等候,一碰面便急不可耐的詢問他們的來歷。

“我等乃雍王殿下帳前先鋒,奉命先巡西京。殿下大軍在後,不日即達,西京歸治不遠。爾等官吏、將士並鄉民,謹守所事,勿助賮y!”

李湛隨口道出來歷,在場腥寺勓葬幔瑹o不欣喜至極,並有人入前繼續追問道:“敢問將軍,雍王殿下已經軍至何境?幾時能夠入城?”

“軍機詳祕,豈能擅泄!西京留守府並長安、萬年官吏留此,餘者速速各歸所在,勿擾軍事!”

李湛聞言後便將眼一瞪,不給這些人好臉色,直接下令驅趕。

其人態度雖然倨傲,但在場人袀円捕疾桓遗瓕Γ咀哦嘁皇虏蝗缟僖皇拢�是各自退後。

待將閒雜人等逐走,李湛也不掩飾其人來意,對仍然留在原地的三方官員們說道:“大軍員蟹倍啵珔s困於資用不足,所以推進緩慢。奉命先行入京,除了觀詳偾橹猓彩歉媪顮柕任骶┕倮簦纯袒I備軍需,勿短大軍支用!”

在場一干官員們聞言後也不感到意外,大軍入境,地方官府本就有籌用助軍的責任。所以李湛話音剛落,便有留守府官員入前抱拳說道:“雍王殿下身領皇命,解民倒懸之危,卑職等俱苦盼已久。儘管時下偾橄瘨匀牵Y用調度大不容易,但卑職等還是竭盡所能、傾盡府庫,以助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