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238章

作者:衣冠正伦

大概也正是因此,竇懷讓纔有恃無恐,強使民力,結果連自身都陷入其中。如此一來,西京留守的力量雖然不少,但卻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調度,自然也就防不住早有預值墓室律绺覒鹗總儭�

不過李潼也並沒有因此徹底的放寬心,畢竟神都這邊改周歸唐已是大勢所趨,保不準西京那裏就會在此鼓舞下想要爭取什麼定亂之功,所以他必須要第一時間西去,藉助朝廷給予的權柄儘快控制住各邊力量。

“朝廷派竇懷讓前往西京宣撫,確實是一步昏計。這些關隴子弟們,如今已經是活在人情勢力之中,早已經不復祖輩們的機敏勇闊。”

武則天聞言後也嘆息一聲,並不掩飾自己對這些關隴人家的輕視,她也的確有這個資格,雖然猜到了李潼在關中做了手腳,但也並不打算向外宣揚,只是望着這個孫子凝聲道:“草野悍力,終究不是正計。你也不要小覷了那些亡命之徒,故隋所以崩壞,諸名族釜底抽薪帐且灰颍綎|倩家泊_是一記重創。不要受短時的快利迷惑,諸力若不能容於章法,又該以何御之?”

“祖母的教誨,孫兒一定銘記。入關之後,對於那些起義的民校欢▋嵖鞊岫āH粲需铗埐获Z者,當棄則棄。”

李潼又點頭說道,人心最難捉摸,特別是在極致的動盪之中,故衣社終究是一個民間的結社,突然暴起,必然也會暴露出對成員約束力的極大不足。

這其中必然會有渾水摸魚、陰存別計的興風作浪之人,享受到暴亂帶來的快感之後,未必還會受規矩的約束。對於這樣的人,李潼也是決定要堅持打擊。

他組建故衣社,拋開功利的初衷,本旨也是希望那些破產的府兵們可以有一個平臺進行互助稚5税賾B、各有不同,也難以杜絕藏污納垢的現象。

畢竟就連他奶奶通過朝廷選士,大用寒門,也都做不到完全杜絕濫竽充數、泥沙俱下的現象。

所以這一次故衣社起事,一則是他藉以跳出神都泥潭的契機,二則也是肅清隊伍的一次釣魚執法。

將故衣社的成員們進行一次甄別篩選,剔除一些隱患,保證隊伍一定的純粹性,未來才能通過一系列的行政手段,對故衣社進行半官方化的收編,作爲一個類似老兵俱樂部的半官方福利以及人才培養機構。

李潼對故衣社的構想很長遠,並不僅僅只是將之當作自己奪位過程中一股法外力量。

未來無論是守邊還是開拓疆土,帝國都需要大量的軍事人才,再加上安史之亂的後事之鑑,對於胡族蕃將的影響要加以制約,對於大唐內部的軍事人才發掘必須要加以重視。

故衣社能夠有效的整合府兵制崩潰後向社會釋放出的軍事人才,自然也就值得長期維持發展下去。當然任何的機構最後也都難免畸大與利益固化,但短期之內,李潼倒不必爲此憂慮。

畢竟再好的政令,一旦長時間施行,終究免不了不合時宜、漏洞百出。就不說政策問題了,像北宋皇統傳承動不動就絕嗣,難道還得把趙老二挖出來敦促子孫專心生產?

“那麼,你離都之前,先做好內外置換,讓皇嗣迴歸大內罷。”

沉默片刻後,武則天又開口說道。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表示這件事無需他奶奶操心。

雖然他奶奶眼下還能維持住隱退前的待遇,那是因爲有李潼這個孫子不遺餘力的支持,可李潼接下來便要前往關中、歸期未定,朝廷無論是基於禮法上的追求還是其他目的,都不能容忍皇嗣長期留在上陽宮。

儘管李潼也可以憑此指責他四叔不孝、將其母幽禁別庭而獲得一定回攻神都的正當性,但繼續堅持讓他奶奶留在大內,隱患也是不小。

大內作爲真正的中樞所在,宿衛情況要更爲複雜,一旦李潼離開,他這一派在禁軍中便不能掌握絕對優勢,不能完全確保他奶奶的安全。

上陽宮建築面積較之大內還要更加廣闊,可一旦皇嗣返回大內,人事關係並不複雜,也有利於武則天的長期休養。

而且武則天強留在大內的話,短時間內或許還沒什麼。可一旦時間過長,朝廷中類似呼聲一定會越來越高,武則天也會因此被視作阻礙時局進步的老不死,會令場面變得異常難看。

李潼推翻他奶奶的統治是一方面,但也希望他奶奶能有一個安穩的晚年。既然現在他奶奶主動提及這個話題,那麼在離開神都前不妨做出妥善的安置。而且眼下他也勢必不能將家人全都帶往西京,他奶奶遷居上陽宮後,可以一同入宮居住。

祖孫兩人還在討論細節,又有北衙軍士來告,說宰相李昭德、狄仁傑並豫王李成器正一同在宮外求見。

第0514章 豫王失禮,昭德剖心

李潼親自出殿,將幾人引入。

李昭德與狄仁傑兩個老狐狸自不待說,就算有什麼想法,也休想從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不過豫王李成器在見到雍王自內殿行出時,仍存幾分稚氣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陰鬱,但很快就轉爲一個笑臉,趨行至前對李潼拱手道:“成器常在學中,疏於拜問祖母,以後一定要向兄長學習,勤於入問受教。”

李潼聞言後只是點點頭,又與李昭德等兩人打個招呼,然後便引着三人入苑,直往內殿行去。行走間,李成器踱着小步,視線則不斷的左右張望,顯得有些肆意。

及至入殿後,李成器便先行一步,越過李昭德與狄仁傑,面向端坐上方的武則天躬身作拜,語調隱有幾分顫意:“孫成器拜見祖母,舊年起居違意、出入失於從容,未能勤入陛前承歡受教。如今世道革新,各自歸位,一定謹奉倫情、恪守孝義。”

聽到這一番話,李潼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並轉眸望向了同行而來的李昭德與狄仁傑,旋即便見這兩人神情也都各自生出一分不自然,而李昭德眼睛裏已經閃過一絲不滿。

武則天當然也聽出這個孫子言中的暗嘲薄譏,眸光一閃後只是擺手道:“有心則未可稱遲,你祖母雖然年高,但仍有裕年可待。少輩有什麼心意要表,無患無時。”

說完後,她便不再關注李成器,視線望向李昭德與狄仁傑,並微笑道:“閒來無事,偶懷舊人,恰逢二卿今日同行來見,如果沒有什麼急情,索性留用一些酒食。”

兩人聞言後,各自入拜稱謝,然而李成器卻又開口道:“要讓祖母失望了,今日成器與兩位相公入宮,所爲正是西京動亂急情,實在沒有時間……”

“既如此,你們去罷。我與祖母並是樂閒,不敢些許私情耽擱朝廷正事!”

從見面伊始,李成器語氣略帶陰陽,李潼便一直壓着火。

聽到這小子越發過分便有些忍不了,他倒是能理解李成器那種驟然得勢又喜見舊仇的心情,但理解不代表認同,你算哪根蔥?有什麼資格陰陽我奶奶?

我奶奶就算現在落魄了,那也是我弄的,還是我罩着的,你小子想伸伸筋骨、出口惡氣,配麼?

當聽到雍王這麼說,李昭德與狄仁傑臉色也俱是一變,李昭德更直接說道:“豫王齒短性簡,情滯拙辭,言不達意,請聖皇陛下、雍王殿下見諒!”

他是皇嗣所任命的豫王傅,倒是有資格這麼說李成器。

但李成器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羞紅,心中頗有不忿,但在抬眼看到雍王眉頭緊鎖、側眼又見李昭德眼神帶怒,心裏也是不免慌了一慌,這才又叩首道:“孫情急失言,請祖母降責、請兄長見諒。但西京乃家國根本,卻遭亂民挾控,實在讓人心驚,恐應變失機或更加釀生禍患。”

“此事我亦有聞,但自感才士盈朝、廣有壯力待用,想能機警應對、從速定亂。而我不過守戶之材,不敢貿然進獻拙計,索性自鎮門戶之內,不讓外間邪情驚擾恩親。”

李潼一邊看着李成器,一邊說道:“豫王能夠深感事困,憂深忘情,天真不再,已非舊年懵懂黃口,帐强杉巍H水斪云鹦校热桓徐都怖В藠^勇而上、爲家國分憂,如此才能自誇一身榮華不是妄享,那麼此行是來拜辭祖母?”

“我、我……”

李成器聞言後更顯侷促,囁嚅道:“我、我並非沒有勇事之心,但、但我終究年湥送桓剑止钾摯笫拢駝t不必以事擾人!”

他講到這裏,語氣又恢復了幾分鎮定,覺得自己並非一無是處,只是別人不肯相信他。

殿中武則天突然嘆息一聲,指着李昭德說道:“皇嗣重情相負,並非刁難。兒郎仍稚,諸事還有可以修補的餘地,但能比及中人,天家不會辜負相公於事中的勞累。”

李昭德聞言後只是一臉羞慚,頓首道:“臣惟竭力於事,只求不負恩用。”

狄仁傑也在一邊說道:“方今朝事,內外不乏困頓,臣等雖有逞才之心,但事未必能合人願。陛下久執鼎器,威御中外,雍王殿下宗家秀才、勇氣敢當,小情不敢滋擾,大事不敢不問。皇嗣使臣等入宮敬問,所意正是長幼一心,則家國安詳!”

終究還是老傢伙說話婉轉好聽,武則天倒不至於因爲一個小孫子言辭的冒犯而翻臉,但聽到狄仁傑這麼說,臉色也有所緩和,抬手示意幾人入席詳說,並吩咐宮人奉上一些酒食,賜食殿中。

李成器在席中自是如坐鍼氈,雖然不敢再胡亂插嘴,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越發顯得其人有些毛毛躁躁。

武則天一邊傾聽李、狄二人的講述,偶爾視線落在李成器身上,眸中頗有不滿暗聚,及至視線落在雍王身上,這纔好轉許多。

她自知親緣本就寡淡,倒也不奢望兒孫能夠真情待她。豫王這小子對她不滿也是理所當然,十幾年被幽禁宮中,更有殺母之仇,這小子如果還能心平氣和待她,那心機城府可就太深沉了。

但拋開人情諸種不說,哪怕只是相對客觀的評判,武則天對這個孫子也是頗感失望,實在是沒有生在大家的氣度涵養。

別的不說,講到對她的心狠報復,誰能超得過雍王?但就算雍王這麼辜負了她,她對這個孫子仍然欣賞有加,乃至於發自真心的認可。

可是這個豫王對她冷眼暗嘲,自覺得算是出了一口惡氣,卻沒意識到自己這種做派只是自絕於人。李昭德、狄仁傑等就算傾心輔佐皇嗣,那是心中的道義使然,但這兩人由卑入顯,卻都是出於她的提攜,能無一二君臣的情義於懷?

李昭德與狄仁傑今次入宮,本就是爲了向兩人傳達朝廷的決定,希望雍王能夠率軍前往西京定亂。

可是被豫王搞了這麼一通,他們倒是有些難以啓齒。但爲了能夠儘快讓西京恢復平穩,也只能硬着頭皮將朝廷有關此事的商議講出來。

“西京乃宗家基業所在,實在不容有失。皇嗣殿下與臣等歷數在朝諸校加X得雍王殿下乃是當然之選,朝中無有二人可代。懇請雍王殿下能夠深銜故志,再創殊功!”

兩人硬着頭皮說完後,俱都眼巴巴望着殿中的聖皇陛下與雍王。

武則天嘴角噙笑,並不急於回答,只是轉頭望着李潼,想要看看這小子又要藉着今次機會從朝臣們手中敲詐出多少權柄出來。

李潼只是低着頭,狀似沉思,並沒有急於回答,擔心答應的太快了,兩個老傢伙心定之下反而能回味出當中有什麼蹊蹺。而因爲他的沉默,殿中氣氛也變得沉悶下來。

李成器倒是開口欲言,只是剛作吸氣,李昭德便陡然捂嘴重咳一聲,不想聽他再說話。

“二公大義說我,本就沒有給我留下拒絕的餘地。雖然在情在理,西京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應該不待人說便勇而請用。但是……”

李潼頓了一頓,抬眼看了看他奶奶,又看了一眼李成器,驀地長嘆一聲,抬手敲案說道:“恨我分身乏術,公私不能兩顧。該循何就何,二公有無良策遞我?”

武則天看着小子一臉的糾結,彷彿真的爲難到了極點,低頭啜飲之際,抬手掩袖、嘴角顫了一顫。同時心裏忍不住嘆息,自己當時又何嘗不是受此矇蔽,才落得今日這般。

聽到雍王這麼說,李昭德與狄仁傑心裏也有幾分暗悔,此行就不該帶着豫王一起。不過這是皇嗣的叮囑,而他們也覺得豫王出面遊說或能更增加一些說服力,哪想到豫王這麼不着調,反倒成了雍王避事的一個藉口。

所以現在他們反倒不便再對雍王進行道德綁架、強說大義,如果惹毛了雍王,把豫王在此言行泄露出去,事情將變得更加麻煩。

默然片刻後,李昭德突然站起身來,直對雍王作拜道:“義在不言,但使卑職仍立朝中,必使殿下後顧無憂!如違此言,雖極刑加身,不敢訴冤!”

李潼見狀後,忙不迭起身扶起李昭德,並頓足嘆息道:“李相公如此,將置慎之何地?在事言事,事外述情,我與兩位相公,沼行悦嗤械那榱x,但如今俱在朝領事,言行必須切事,餘者不便多說。”

李昭德也是一時衝動,做出此態後已覺有失本分。

他眼下心情也頗爲複雜,既有對聖皇的慚愧,也有對紛雜局面的無力感,但歸根到底,還是一種超乎尋常的責任心,希望天下能夠儘快恢復安定,希望能夠用事實證明他推翻聖皇統治的決定是對的,希望能以一個昇平盛世來回報與補償聖皇對他的知遇之恩。

“卑職失禮了,請殿下見諒。但卑職、丹心可表,不懼剖獻!”

說話間,李昭德又轉頭對聖皇陛下重重叩首,因爲自己的身份,此前豫王言行他不便苛責,但見聖皇如此受詰,心中深藏的愧意卻翻騰起來,以致失態。

但李昭德這一跪,席中的豫王李成器臉色陡然陰鬱下來,狄仁傑則連忙拉起了他,一同跪在聖皇席前。

第0515章 成器不器,骨肉難捨

李昭德等人又在仙居院待了一段時間,算是初步達成了雍王前往西京的共識,但雍王也並沒有表態準備幾時去,眼下這氛圍也實在不太適合敲定更多細節,李潼只是表示明日他會參加上陽宮的朝議。

之後李昭德等三人才退出了仙居院,只是離去的時候,豫王李成器神情明顯冷落下來,甚至不願與李昭德和狄仁傑交流,只是在前邊悶頭疾行。

行至則天門處,豫王自歸上陽宮,而李昭德與狄仁傑則往政事堂而去。雍王已經答應出行,消息自可讓豫王傳達給皇嗣,而雍王該以何樣的職命出使,政事堂也要儘快擬定出章程並備選。

及至目送豫王離開,狄仁傑望着李昭德,終於忍不住暗歎一聲,低聲說道:“李相公今日,確是失態了。”

李昭德聞言後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片刻後則昂首道:“生人居此,豈能專盅矍埃繃茵B士,捐身死難而已!前事後事,不改此志!”

但在說完後,他還是忍不住抬頭望向明堂頂部那高昂鐵鳳,心底長嘆一聲,社稷前程何以如此多艱?如果雍王是皇嗣之子……

李成器自右掖門出宮,上馬後便直往上陽宮而去。

上陽宮並沒有明確的內朝、外朝的劃分,繞過觀風殿基本上便屬於內宮範圍。入宮後自有宮人趨行迎上,得知父親又在王德妃寢苑,李成器便徑直前往。

來到寢苑中時,見到這裏又有許多醫者出入,整座御苑都浮蕩着一股淡淡的藥湯氣息,李成器心裏沒來由生出一股煩躁。

他們一家人的確感情甚篤,王德妃病情時好時壞,不獨父親在朝事了結後便返回陪伴,他們兄弟除了日常課業,也常在此中侍問。

但他今天之所以煩躁,是覺得這些虛禮實在浪費太多時間。

他既不是醫者,也不是王德妃血親骨肉,留在這裏於病情無益,反而沒有時間去接觸時流。到現在出宮月餘,認識的新面孔寥寥無幾,生活枯燥較之此前幽居禁中時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過這些情緒,他也只是按捺在心,不會流露出來。步入苑中後,便吩咐宮人去稟告阿耶他已經趕回覆命,自己則擔心打擾王德妃休養,只在前廊廡舍等候。

時間很快過去了小半個時辰,李成器漸漸等的有些心焦,此行見聞感觸頗深,他有太多話要對父親說,索性便起身打算入後催促一下。

他剛剛走出廡舍,前院裏突然響起一陣嬉笑聲,轉頭望去,便見到幾個小兄弟正鬧哄哄從外面走進來,被圍在當中的正是五弟李隆業。

“阿兄、阿兄,我回來啦!”

李隆業也見到兄長,小眼珠子裏頓時閃爍起喜悅光芒,一邊對兄長招手,一邊邁着小短腿跑過去。

李成器見狀後臉上也頓時露出笑容,快走兩步行下臺階,彎腰張臂迎上前,口中笑語道:“你這個小壞種,出宮多日,是不是忘了阿兄們?”

李隆業帶着一頂虎皮渾脫小帽,身上穿着的罩衣也是虎紋,看着像是一個活脫脫的小老虎,咯咯笑着撲進阿兄懷裏,小胳膊緊緊的攬住兄長脖子:“我怎麼會忘了阿兄!我做夢都想你們!”

老二李成義也在後邊嘻嘻笑着走上來,拍打着李隆業拱起的小屁股:“五郎可是沒有說謊,這次回宮,給咱們兄弟都帶了禮貨!阿兄你瞧瞧我這柄犀角的短刀,加上獅鬃結穗,配在身上諸邪不侵,稍後就去阿姨舍裏繞上一遭,什麼病魔邪祟,統統都要被逐走!”

李成器聞言後笑容略有幾分不自在,但還是作勢咬着李隆業小臉蛋,笑問道:“那你給阿兄帶回什麼?”

李隆業聞言後便離開阿兄懷抱,轉頭在後方宮人們搬抬的箱谎Y翻撿,很快就翻出許多珍玩器物,堆在了兄長的腳邊,不乏賣好的咧嘴笑道:“這全都是給阿兄的!”

李成器看到這些器物,一時間也是心喜,此前他們一家久居禁中,雖然起居用度不短,但也很難得見一些市井間的孩童玩物,再因爲小弟對他心意十足,不免更加歡樂。

李隆業在前庭一番賣弄,也吸引了其他兄弟姐妹,全都向此處聚來,領取自己的禮物,又有人因爲愛物被別人搶走,忍不住叫鬧起來。

“不要吵,不要搶!這些玩器,堂兄家裏還有許多!堂姊說了,待她出閣,幾大舍玩器都送給我,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喜歡什麼就取什麼,伯母待我最好……”

李隆業拍着小胸脯,一臉豪邁的表示道,其他兄弟姐妹們聞言後,也都紛紛鼓掌叫好。

砰!

突然一聲悶響,腥宿D頭望去,卻見兄長李成器手中一具琉璃器偶落在了地上。

李隆業見狀,小臉頓時一苦,有些心疼的衝上前,望着滿地碎片說道:“這套器偶是我最愛,才送給阿兄……不要緊,不要緊,堂姊房裏還有一套,轉日再去,我再……”

說話間,突然一股力道從身後撞向他,李隆業頓時翻身倒地,李成器則怒道:“你是誰家兒郎?你是坊裏乞兒嗎?別人賞些舊器,你就樂得不知家門所在……”

李成器一邊喝罵着,一邊繼續將那一套器偶另外幾個全都摔砸在地,並指着其他弟弟妹妹們喝道:“不準拿,全都給我放下!我家何物沒有?不需別人施捨!”

吵鬧間,李旦正從後廊轉出,眼見到滿庭兒女苦惱,臉色頓時一沉,頓足喝道:“全都收聲!”

一凶优畟兟勓葬幔D時噤若寒蟬,李成器心裏頓時也是一慌,轉頭望向父親,疾聲道:“阿耶,我……”

“隨我進房!”

李旦示意宮人們入前去收拾器物並安撫兒女,自己則點了點李成器隨聲說道。

李成器低着頭,乖乖跟在父親身後走進了房間中,心中自覺理虧,也不敢抬頭去看父親,只是囁嚅道:“我、我不是有意呵責弟、妹,但是、但是五郎他只在宮外待了幾日,竟就被人用玩物迷惑,忘了……”

“忘了什麼?人又迷惑他什麼?阿郎,你、你怎麼變得這般孤僻厭性?你在庭是長兄,弟、妹都要以你爲榜樣,一意有差,橫加叱責,再濃的親誼,經得起幾番這樣的敗壞?你那些弟、妹,全都是稚齡懵懂,他們未必能明斷是非,但卻能察知好壞,你這副厲態,讓他們還怎麼敢親近你?”

李旦抬手拍案,但說着說着,語調緩和下來,終究是憐惜兒子沒有了慈母陪伴,不忍過於厲訓。

但李成器聽到這話後,卻有一股逆氣湧上心頭,眨眨眼已經流下了淚水:“兒知言行多不稱阿耶心意,但不論別人如何優秀,我纔是阿耶的兒子!兒子出入內外,被人視作無物,等閒之時,並不敢向阿耶訴苦!

可、可難道阿耶以爲出宮之後,朝士們就完全歸心?一家人可以專注家事親情,不用理會人心的紛擾?王阿姨忍病帐切量啵藵M庭妻兒的啼哭,還有天下人等待阿耶的庇護!

兒子不才,不能讓人敬重,但阿耶整日徘徊婦人榻側,也讓兒子沒有效從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