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其實這也並不奇怪,姚元崇與宋璟之間本就差了十多歲,在時局變幻頻繁的武週一朝,這已經足夠拉開一代政治人物的資望。
歷史上姚元崇的上位期是在武周營州之亂,而宋璟則就到了數年之後的武周大後期,伴隨着他們河北老鄉的上位才逐漸走上歷史舞臺的中心。
宋璟出身河北刑州,雖然也是一個官宦之家,但也談不上是什麼名門,甚至沒有憑蔭入仕的資格。但小夥子自己很爭氣,年僅十七歲就中了進士,也是一個少年得志的代表。
但有前途是有前途,想要將這前途變現卻足以爲難住絕大多數人。宋璟雖然不像老街痞郭元振那麼落魄,但授官兩任後,到現在也是一個爲了守選期過於漫長而求告無門的小字輩。
雖然眼下宋璟那些河北老鄉們已經上升勢頭明顯,但在沒有強硬關係引見的情況下,想要單憑着自身素質便引起檯面上大佬們的關注、從而優先提拔這樣一個資望未著的小老鄉,希望也是不大。
李潼對時下的官場風氣了解也算比較深刻,在沒有特殊際遇的情況下,宋璟想要獲得關注,起碼還得等上個兩三年,他們河北老鄉在朝堂上立足穩定、手裏政治資源給核心成員分配完畢之後,纔會想着提拔一些外圍的優秀後進,分配一個職位觀其表現。
不過,就連姚元崇都注意到宋璟且準備向自己引薦,可見宋璟個人素質是極強的。
時下雖然還沒有形成宋明時期那麼成熟的官場秩序,但地域的影響是古已有之。姚元崇肯如此表態,一則說明是真的挺看好宋璟,二則就是宋璟還沒有進入大佬視野中受到關注。
否則姚元崇橫插這一槓子,非但人情賣不出,可能還會被人誤以爲是挖牆腳從而遭到拒絕乃至於報復。
“既然元之也這麼說,那麼就擇時把宋璟引來見上一見。”
李潼本身並沒有什麼名臣情懷,即便是曾經有過,但來到這個世界被摔打幾年之後也就淡了。有本領的人都有個性,強湊在一起未必就是好事,如果不能平衡善用,說不定內鬥起來更加兇狠。
但姚元崇與宋璟,卻是史實公論開創開元盛世、能夠與房杜相提並論的頂尖人才,李潼是真的不想錯過。寧願你們有脾氣了懟上我幾句,也得全都扒拉到我麾下來替我做事。
第0479章 雷霆手段,慈悲心腸
有關總管府的組建,李潼又提了幾個關鍵的問題,然後便交付由姚元崇負責與政事堂進行交涉。
待到兩人離開之後,李潼又往內堂安置傷員的地方查看一番。其中一些輕傷的傷員在處理過傷勢後,便陸續送往北面兵城中安養。
最讓李潼感到驚喜的是,郭達居然醒了過來。
得知這一消息,李潼便匆匆往郭達的病房行去,將隨員們留在門外,自己則輕輕走了進去。
郭達此時正平躺於榻上,自侍藥的宮女口中得知代王前來探望,便要掙扎起身。李潼見狀,一個箭步衝入榻前,抬手小心翼翼按住他肩膀並輕聲道:“四郎傷痛在身,千萬不要輕動!”
“殿、殿下,僕、僕幸不辱命……”
郭達語調仍然虛弱,但是見到代王,眼中卻充滿神采。
“是啊、是啊!四郎一刀,定勢北門,可謂壯哉!”
李潼虛坐於榻側,看着郭達因失血過多而仍顯蒼白的臉龐,滿臉笑容道:“餘事不必在懷,四郎眼下就是安養傷勢!偌大勳功,我要與相知託命的老人春秋長享!即將此命贈我,就要養好這副體魄,否則就是不忠不義!”
“僕一定、一定儘快養好,再爲殿下效犬馬之勞……”
郭達聽到這話,眸中泛起淚花。
李潼則按着他,不讓他再說話,只是自己細細講述了一下其他人目下的處境:“田翁目下正在汴州,不日即可歸洛。三友等已經入職千騎……”
郭達雖然醒來,但精神仍然很虛弱,聽了一會兒之後便沉沉睡去。
李潼見狀便也悄悄退出,離開之前,又將在此留侍的宮婢們喚至眼前,仔細叮囑了一下之後看護的事項。
此前在搶救郭達的時候,他並不敢胡亂賣弄、干涉醫師們的救治步驟,不過也明白在手術後的康復過程中保持一個無菌衛生環境的重要性。諸如前往內庫支取一批新的布帛,量裁成防護服出入穿戴,日常所用器具蒸煮消毒之類。
在搜腸刮肚叮囑完這些宮婢後,李潼也在思索將這些養護常識向軍中推廣的可行性。但他也明白,後世那些醫療養護常識看起來做到很簡單,但在古代這種戰爭環境下,想要完全推廣開,是很困難的。
即便能夠快速培養出一批醫護人才,但各種醫護物料又會大大的增加輜重負擔,蒸煮繃帶、醫療消毒之類,對燃料的消耗就是一個無底洞。
不過客觀困難雖然有,但也並不是不作改變的理由。
李潼終究做不到將戰士們視爲消耗品,特別在接觸到那些故衣社軍戶老兵們時,看到他們身上因爲戰爭留下的種種殘疾傷病,心裏都覺得很不是滋味,想要爲他們做些事情。
儘管眼下他還沒有機會真正的率領大軍出征,但既然已經有了這樣一個想法,便決定先從人員上開始準備。他首先想到的是培養一批宮女,讓這些宮女們學習一些基礎的醫療知識,在前往西京的時候就可以隨軍而出。
如今宮中用役,實在是太多了,已經超出了實際的需求數倍有餘。而且其中相當一部分宮人才參與過前日的政變,將皇嗣一家提前轉移。
眼下他四叔還留在上陽宮,但未來返回大內的話,肯定是要將宮事整頓一番。畢竟誰也不放心衣食起居由這樣一批人負責照顧,如果不將原有一批宮人遣散,李旦一家只怕就連睡覺都不踏實。
可是宮人數量如此龐大,簡單的遣散就意味着悲慘人生的開始。李潼也不願意看到發生那種情況,畢竟這些宮人們看似微小,但在事變前後也給他提供了極大的幫助,於情於理,他都要該有所負責。
當然,讓這些宮女們隨軍醫護,同樣也不算是一個好的安排,但畢竟是一個選擇。至於其他的,還要再作籌備。
就算不能將所有將要被遣散的宮人都救助下來,李潼也希望其中絕大多數能夠在他的庇護下得享一個安穩的餘生。
他並不是什麼聖人,只是在自己有餘力的情況下,希望不要因爲自己的一時疏忽,而讓這些本就卑微悽慘的人們沉淪苦海。
心裏這麼想着,李潼又返回玄武門前,將此夜的值宿任務安排一下,然後才又轉回他奶奶暫居的仙居院,準備看望一下他奶奶。
當李潼來到仙居院時,正見到幾十名宮人並甲士簇擁着他姑姑太平公主從院中行出,太平公主還一邊走一邊落淚,神情看上去有些悽楚。
太平公主也發現了李潼一行,連忙舉手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深吸兩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走上前對李潼點頭道:“慎之,你來了。”
“姑母何以此態?”
李潼上前彎腰拱手,見太平公主眼眶仍是通紅,忍不住問了一句。
太平公主回望一眼仙居院,神情變得更加複雜,轉回頭之後便長嘆一聲:“陛下久在勢中,驟然失重,難免……唉,慎之不必擔心我,你眼下在守北門,多多來看望你祖母吧,她、她對我……算了,這種事也不必說來讓你心煩。”
李潼聞言後便不再多問,退往道左給太平公主讓路,並吩咐身後北衙士兵護送一程。
太平公主在走出一段距離後,似乎想起什麼,屏退身邊舊人,又走到李潼面前說道:“定王本就不是一個品性堅毅的人,逢此家變,不免氣結至疾。但慎之你放心,我不會讓他來打擾你。我與定王,終究是夫妻,也盼你能……”
“姑母說的哪裏話,此前行事,所除者都是不能安守本分之類。定王篤行善守,恬然不爭,我又怎麼會念念不忘。只是眼下事務繁忙,不暇抽身,否則一定先往姑母府上拜望致歉。”
李潼聞言後便又說道,心知他姑姑是擔心他仍然不肯放過武攸暨。武家這些人雖然親情一般,但北門被殺的武攸寧跟武攸暨卻是親兄弟,太平公主有此擔憂也屬正常。
太平公主聽到這話,臉上才又露出笑容:“慎之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致歉之類,也不必說,你是爲國建功,不曾有負與誰。定王年齒已長,自然懂得這樣的道理。”
說完這些之後,太平公主才又轉身離開。李潼則站在遠處看着他姑姑背影,思忖片刻後,才又舉步往仙居院中行去。
及至登殿,李潼入前問候,看到他奶奶精神較之昨日明顯又衰弱許多,臉上不施鉛黛,老態不免越發的明顯,心裏不免又是一嘆。
“慎之來得正好,我這裏正有事囑你。”
見李潼入前行禮,武則天對他招招手示意入前來,然後抬手指了指同在殿中的女官厙狄氏等人,對他說道:“華陽夫人等,此前奉制入宮,爲你祖母分勞諸多。如今宮中已經沒有那麼多的事務勞碌,也不該再將她們強留於此。這幾日你多勞一些,若仍有家院可歸的,就禮送出宮,各賜一份行資。”
厙狄氏等女官們聞言後,紛紛離席起身叩拜泣訴道:“陛下大恩於妾等,妾等願意長奉陛下……”
“說的什麼話?此前是國事所需,不得不引你等入宮分事。但如今國事已付兒孫,我自頤養閒苑,也不需要夫人等長環身畔。再大的恩情,難道還能讓人斷絕倫情?”
講到這裏,武則天又嘆息一聲,繼續說道:“我知你等心中不乏憂計,所以纔將你們託付給代王遣送歸家。代王宗枝少壯,託事必應,關照你們各自安生是綽綽有餘。”
李潼在一邊看着他奶奶與女官們對話,又不免感慨他奶奶在失去大權後,反倒多了一些人性。若是往年,這種話是決計不會由其口中道出。
他此前還在思考安置宮人們的問題,此時聽到他奶奶將女官們出宮也安排給他,索性一併講出來。
武則天聽到這話後,望向李潼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片刻後嘆息道:“有雷霆手段,有慈悲心腸,有佳孫如此,又有什麼可稱遺憾的?既然已經想到,那就放手去做,給她們一個安穩的歸處,讓世人知我天家並非薄情!”
說完這些後,武則天抬手屏退厙狄氏等人,待到殿中只剩下祖孫二人並體己幾校鋭t天才又望着李潼微笑道:“途中見沒見你姑母?知不知她因何而來?”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接着又說道:“若所料不錯,應是爲了河東道遣使。”
聽到李潼不假思索的講出,武則天先是愣了片刻,旋即搖頭苦笑道:“唉,讓梁王等與你相作牽制,真是所用非人!慎之啊,你若能再忍幾年,你祖母一番事業,不託你、又能託誰?”
李潼自動忽略了他奶奶這句沒啥意義的感慨,只是安慰道:“姑母也並非貪勢薄情,往年只在事外,如今乍入事中,難免會有些舉止失調,祖母大不必以此傷心。”
“我不傷心、不傷心,她是我的骨肉,生就什麼心腸,難道還不知?”
武則天嘴上這麼說,但神情中還是多有失落,接下來一句話就完全暴露了她的心情:“乍入事中,這算是什麼藉口?舊年相見,我孫還只是一個身短少郎,能有‘唯情活我’之識!她是空長了心機,埋沒了根本!”
第0480章 與虎制ぃ切∮么�
李潼倒是不清楚太平公主與武則天見面時的具體情形,但通過他奶奶的言語以及剛纔所見他姑姑淚奔的模樣,也知應該是非常的不愉快。
這就比如老屋拆遷了,兒子分到一套,孫子分到一套,女兒自然也按捺不住,同樣想湊上來分一杯羹,卻渾然無顧老母親眼下將要無家可歸的惶恐悽楚。
至於太平公主對河東道有所圖郑@也很簡單,她的選擇本來就不多,能夠搞得操作也很有限。
或許其人對薛懷義仍然怨念極大,但眼下所重視更多肯定還是薛懷義所控制的那一支大軍。在這方面,她是有優勢的,幷州是薛懷義那一支大軍得以維持的重要基礎。
太平公主眼下還是武家的媳婦,要說動武攸宜向她投眨瑹o疑要更加的簡單。之所以向李潼求情,希望他不再追究武攸暨,應該也是爲了強化自己能夠包庇武家殘械男蜗蟆�
只不過眼下這個朝局秩序,太平公主能夠直接干涉朝政的途徑實在有限,各方都在爭進,她也沒有把握能夠爭取到這件事情。
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說明其人對朝局影響力實在有限,武攸宜當然也就不敢奢望太平公主能夠護他周全。
“罷了,不提她。今日政事堂有什麼事則決議?”
武則天雖然大權不再,但對自身情緒的控制還有,很快就收拾心情,問起政事堂有關定亂的各種舉措。
李潼對此倒也並不隱瞞,不獨將楊再思來通告的各種事務講述一番,又講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與佈置。眼下的局面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全新的狀態,所以也想從他奶奶這裏得到一些指點與評價,畢竟老司機經驗了得,閒下來也該帶帶小號。
“王方慶要去山南道?這……你是打算向西京經略?”
武則天眼光很毒,當聽到李潼打算將王方慶派往山南道,頓時便對李潼的思路猜測大概。
對此李潼也並不感到意外,直接點頭說道:“神都目下局勢雖然新穩,但畢竟動盪深及國本。中樞久在天中,一時間也絕難遷轉,但關中亦是天下之重,我擔心覆之不及,恐有新亂。”
武則天聽到這解釋,嘴角微微上揚,這明顯不是一個正確的解釋。如果真的擔心西京動盪,朝廷地處天中,也根本不需要再往江漢經營。
這小子選擇這麼做,自然是把神都的朝廷中樞都防在裏邊,是打算繞開朝廷對關中有所經營。如果想要哂贸⒌牧α浚且哺緹o需佈置江漢這一處閒棋,應該是要對吆右痪�包括江南道加強控制。
認識到這一點之後,武則天也不由得感慨,不知該說這小子倌懓爝�是所圖甚大。但在沉吟片刻後,她只是嘆息道:“此計甚險啊!”
險當然是險的,她與天皇執權這些年,對於那些關隴門戶們也只是既打且拉,只敢在大的層面上搞分化與制衡,但也遠做不到連根拔起。
李潼雖然在神都搞政變成功,看似威不可擋,但在關隴方面卻根基湵 >瓦B李昭德、狄仁傑那些各有一批擁躉的大臣們,都不敢輕易將皇嗣放回關中。李潼一旦踏足關中,想要抽身那可就難了。
“但這也確是世務之疾,世道若再想更向前進,關中是繞不開的。”
李潼在他奶奶面前並不掩飾與他四叔立場不同,並不掩飾對關隴勳貴們的敵視。起碼在這個問題上,她們祖孫利益相同。
無論接下來局勢如何發展,李潼都不太可能獲得關隴勳貴們的整體認同。而武則天掌權之後,受傷最大的無疑也是關隴勳貴。
如今的政變較之歷史上的神龍政變提前了十多年之久,所謂的李武韋楊集團根本連個影都沒有。所以關隴勳貴在整體上也沒有與武則天達成諒解,他們一旦掌權,對武則天本人的清算也將會隨之而來。
很明顯,李旦絕不是一個強勢君王,也根本就阻止不了這樣的政治動盪。
關隴勳貴擁戴他是一方面,可一旦這一目標達成,接下來就是要限制君權,清算武則天,既是報了過往的仇怨,也能在實際上打壓李旦的威望。
武則天想不通李潼哪裏來的這麼大信心,敲案細思大半刻鐘,突然說道:“舊年周興之死,與你有沒有關係?”
饒是李潼在他奶奶面前已經建立起不小的心理優勢,突然聽到這句話,額頭上還是忍不住沁出冷汗,尷尬的笑了笑,一時間不知該要怎麼回答。
“唉,早該想到的。那個蜀商楊麗,就是周興舊年途行中所抓捕一個蜀中偻降募胰税桑俊�
武則天沒好氣的瞥了李潼一眼,又繼續着自己的分析:“周興舊年在作黑齒常之事,結果卻死在了途中,當時刑司所查都是內外大員,卻讓你小子偷了一個巧!一手佛經,一手索魂……”
聽到武則天這麼說,李潼不免更加尷尬,忍不住小聲解釋一句:“臣當時並不知……”
“罷了,陳年舊事,不必多說。”
武則天有些鬱悶的擺擺手,當年她因周興之死震怒不已,懷疑了許多人,甚至懷疑是武承嗣等下手,畢竟當時他們剛剛侵奪了丘神勣的權柄,周興作爲丘神勣的一個親近黨徒,本着斬草除根的原則,是有下手動機的。
但她唯獨沒有懷疑到這個孫子頭上,真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一邊給自己進獻佛經助事,一邊就暗戳戳弄掉了她的爪牙!
也是她近日接受現實,心境變得豁達一些,否則真能被憋得嘔出一口老血。
“蕃將典賣孤直以求榮,不要以爲這些許舊恩能夠讓他們誓死相隨。麴崇裕所獲恩寵還不夠濃厚?結果又如何?此類蕃奴,唯知威知畏,纔可小作信用。”
由李潼意圖染指關中,武則天想到他或許與鎮守隴右河源的黑齒常之有聯繫,但彼此之間能夠產生聯繫的節點實在不多,繼而想起這一樁陳年舊案。
了結了周興,算是對黑齒常之有活命之恩,所以這小子把黑齒常之當作一個踏足關中的後手,不能說不巧妙,但還是過於理想。
武則天對朝臣本就心存猜忌,對統兵大將更是如此。她雖然使用許多蕃將,但對蕃將也沒有太大的信任,特別是遭到麴崇裕的背叛後。所以並不覺得這一份所謂恩惠就能徹底折服黑齒常之,因而提出警告。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同時不免感慨,這話你該跟你另一個三孫子說啊。
儘管歷史上黑齒常之是一個驍勇善戰、忠唐被害的悲劇形象,但李潼也並沒有對黑齒常之道德水準期許過高。
並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有自己的立場與利害判斷。再說即便不效忠於他,也稱不上是什麼道德污點。
所以在聽他奶奶這麼說完後,李潼也點點頭,繼續說道:“所以我打算舉薦前宰相婁師德復歸隴右,與黑齒常之共治河源。”
“婁師德?的確是個良選,唉,他的確是可惜了。掌事以來,不曾負誰,但對婁師德,的確是有幾分愧於相見,他的確是功大於名的務實之士。”
武則天言中一連用了幾個“的確”,顯示出對婁師德的才能真的是非常欣賞看重。
李潼對婁師德並不怎麼熟悉,不過此前朝會中見過幾面,印象裏只是一個沒有什麼脾氣的老好人,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婁師德的評價。
婁師德與唐休璟類似,都是邊疆建功然後歸朝拜相的典型,而且崛起較之唐休璟還要更早。
唐休璟是在朝廷已經放棄安西四鎮的情況下,仍然堅持在西域維持住朝廷的影響與統治,並在收復安西四鎮之後接替王孝傑並大敗吐蕃。當其入朝時,已經到了武周後期。
至於婁師德,功績主要並不體現在對外戰爭的勝利,而是對邊疆屯田模式的探索與經營。武週一朝,財政始終馬馬虎虎,武則天在放棄安西后幾番用兵,最終又奪回了安西四鎮,婁師德屯田之功甚偉。
哪怕一直到了開元盛世,大唐國力達到頂峯,安西、北庭等各邊軍屯田模式仍是在婁師德所締造的基礎上繼續發展。
哪怕並不考慮以婁師德制衡黑齒常之,單單只是婁師德的邊務之功,李潼對這樣一個人才也不會無視。
雖然婁師德是有出將入相的風光,但眼下處境實在不好。因爲王城驛兇案,在西京留守位置上被一擼到底,貶作白身,後來又流放朔方,擔任一個縣尉。
眼下神都朝局動盪,沒有幾年的時間是恢復不了能夠長期維持的穩定,而婁師德本身就是邊臣入朝,在朝中全無根基,想要復起,幾乎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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