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但終究還是有人忍耐不住,在閻知微講述完畢後,權善才已經推案而起,怒聲道:“爾輩門私家醜,何須滋擾時流諸君!難道先人故事所積的情誼,是要用在這種場合虧空敗壞?”
聽到權善才如此斥問,閻知微眼眶頓時赤紅,行下堂來站在權善才面前深作一禮,語調也略存哽咽:“但有一二稚频酿N地,晚輩何至於作此醜計。權大將軍壯言鞭我,請問可有良計能夠授我?”
權善才聽到這話,不免語竭,片刻後只是頓足一嘆,沉聲道:“只是你兩傢俬事罷了,何至於驚擾半城,使人噱笑!”
說完後,他便舉步行出閻氏中堂。在場其他賓客見狀後,也不乏人不辭而別,羞於再留堂上。
狄仁傑本來就是被權善才請來,見狀後當然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同樣也是跟隨腥艘黄鹦谐鲩愂霞议T,回頭看一眼站在中堂廊下目送賓客、有些失魂落魄的閻知微,心中也是忍不住長作嘆息。
權善才在離開閻氏家門後,也並沒有即刻離開,只是等着狄仁傑行出,又上前將狄仁傑扶上坐騎,雙方連扌谐龇痪印�
“我本以爲閻少卿宴請親友,是想终摿加嫛⒀榇罹龋瑓s不想是要作此醜事!冒昧相請狄公見證這一有污視聽的小人行徑,真是抱歉!”
行途中,權善才一臉慚愧的對狄仁傑說道。
狄仁傑聞言後也只是長嘆一聲,低聲道:“妖氛張揚於時,人縱有篤禮守規之心,卻不知何處能得從容安定。閻少卿此舉,也是無奈居多,只是可惜了這一份先人遺留的蔭澤。”
權善才低頭策馬悶行,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又輕嘆道:“舊時覺得代王恃寵驕盛,不足與論。但代王新離京畿,畿內便妖氛彌盛,才知代王勇壯於時,真的是可貴!若代王仍在畿內,諸王安敢伸張,酷吏怕也不敢如此兇橫……”
狄仁傑聽到這話,眸光微微一閃,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抬眼看了看權善才,然後便也循着其人視線所指,往洛南方向的天空望去。
第0450章 禍入禁中,殃及池魚
司衛少卿閻知微家中這一場宴會,因爲與會者卸啵芸炀蛡鞅榱绥軆龋c此同時,也在時局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種大難臨頭、摒棄故誼的做法,當然不會獲得什麼好的評價。一時間,論者無不被閻氏的做法大加斥責,而閻知微的風評一時間也降到了谷底,出入之間,道途不乏行人指罵。
但在洶湧的輿情之下,同時也隱藏着一股試探與觀望的意味。畢竟,閻氏所面對的處境並非一家之困,這樣的做法究竟是不是一種出路,也都讓人心存好奇,急切的想知後續如何。
時流也並沒有好奇太久,幾日後,禁中對此作出了回應,閻知微由司衛少卿轉爲右羽林將軍。儘管並沒有論斷閻知微這一做法是善是惡,但卻用實際行動表達出了聖皇陛下對此的態度。
與此同時,也有幾句禁中言辭泄露出來,是聖皇陛下對閻知微的評價:“知微其人,帐亲眷肚椤V逆重罪,非窮兇極惡者誰敢與聞、同污此中?
且不論罪實與否,凡心存良善、無辜之徒,輕涉於事,無不膽戰心驚,或失於從容,這也是人之常情。其人之所以痛斬倫誼,可知情急之下仍能守於忠義大節。輿情薄論、羣蟹侵薏恍糁龊稳耍俊�
聖皇陛下究竟有沒有說過這樣一番話,誰也不能篤言確定。但這番話卻在一些私密的場合裏傳揚開來,言者繪聲繪色,聞者一臉沉思。
當然,輿論風評也並沒有因此改變對閻知微的評價。但是,神都城裏卻悄然掀起一股和離斷親的風潮。往昔時流無不以攀結名族爲榮,可如今卻少有人再將這樣的事情宣揚於外。
無論輿情如何,在接下來刑司推審案件的時候,也都逐漸的不再將這樣的姻親關係作爲推案的一個憑據。
儘管酷吏重刑的氛圍仍然沉重得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但這一點微小的轉變,也彷彿穿過層層積雲的一縷陽光,起碼是讓人看到了一絲轉機與希望。
如果說閻知微一事給外朝局面帶來了一絲轉機,那麼大內禁宮中則就是陰雲越積越厚,幾乎快要將人逼瘋。
此番酷吏復起推案,核心就在於皇嗣究竟有無址础P所周知,垂拱之後,皇嗣一家便久居禁中,所以嚴查近侍宮人,也是推案的一個重要環節。
最開始,推案提審的宮人還主要集中在現在仍在服侍、或者曾經服侍過皇嗣一家的人員。可是隨着事態發展,這範圍也在逐漸擴大。特別當來俊臣案引蘇瑰、將案情追溯到豫王府故事的時候,對宮人的履歷追查力度也是大增。
如果說對外朝人事的追查,聖皇陛下還要有所顧忌,不能任由酷吏全無限制的牽引發揮。那麼對於宮內這些宮官家奴們,則就沒有了此類限制。
麗景門附近的內獄被重新啓用,外朝刑吏們彷彿索命的無常,肆無忌憚的在禁中閒苑行走,不斷的將禁中的宮婢與宦者押入內獄,晝夜不斷的嚴加審問。
漸漸地,甚至就連內獄都不足用,刑卒們又將掖庭宮一部分宮室擴做臨時的監室,用以關押從禁中各處搜捕而來的宮人。
午後仁智院裏,司苑徐氏正在安排院中貴人們晚間飲食事宜,突然有宮婢倉皇衝入直堂,雖然只是素面,但臉色較之重粉塗施還要慘白,入堂後便顫聲道:“救命、徐、徐司苑請搭救柳司正,外朝那些鬼卒,剛剛入苑捕走了柳司正……”
徐氏聽到這話,臉色也是陡然一變,忙不迭起身道:“幾時發生的事情?柳司正被押往何處?”
“一、一刻鐘前,已經、已經往麗景門去了!”
宮婢帶着哭腔泣訴道。
徐氏聞言後便點點頭,回首對堂上一名女官說道:“不要耽誤了晚間貴人飲食,我去去就回。”
“要、要不然去稟告前堂貴人……那些鬼卒兇惡,我怕司苑你去也是枉然,或、或還……”
女官上前拉住徐氏,低聲勸告道。
徐氏聞言後搖搖頭,嘆息道:“我等宮奴,合該遭此劫難,下人們的憂困,哪好驚擾貴人。柳司正於我有恩,她遭此橫劫,我該要去看一看能不能將人搭救出來。即便不成,鬼卒知我侍在仁智院,想也不敢刁難。”
說完後,徐氏便匆匆出門,直往尚宮院而去。行途中便多見有宮官疾行於宮道中,一個個也都神情凝重,目標同爲尚宮局所在的院舍。
尚宮局爲禁中六尚之首,司正女官掌管宮人賞罰事宜。禁中局勢不像外朝那樣變幻無常,因此這名被捕的柳司正已經在尚宮局供事十餘年之久,也多有宮人承其恩惠,徐氏自然也不例外。
當徐氏抵達尚宮局的時候,便見到尚宮局院外多有宮人徘徊張望,院門前仍有外朝刑吏把守。大多女官至此都裹足不前,很明顯除了擔心柳司正之外,更重要的是想觀望形勢,擔心遭受到牽連。
也無怪這些宮人們涼薄,她們彼此之間身份或有高低,但在貴人們眼中,也不過是奴役而已,生死禍福都在貴人一念之間。今次這一場大案彷彿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在這樣的情形下,誰也不敢說處境就較別人更加保險。
徐氏同樣也是如此,她入宮這些年多承柳司正照顧,但之所以匆匆來此,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柳司正掌握着一條出入禁宮的私密道路。此前徐氏搬邔m財出宮,便多循這一條通道。
甚至就在此前不久,因爲代王殿下臨行前的叮囑,徐氏還暗中聯繫這位柳司正,向她暗示必要時要借這條通道往宮外送出幾人。
所以徐氏也擔心柳司正會耐不住刑卒拷問、將這些事情也招出來,屆時自己遭受連累還在其次,若累及代王一家纔是真正的大禍。
徐氏在尚宮局外徘徊好一會兒,不見刑卒離開,倒是院裏傳來的搜查聲越來越大。她權衡良久,終於橫下心來,舉步往院門前行去。
“來人止步!刑司蒐證,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徐氏距離院門還有丈餘,便有刑卒亮出佩刀,大聲斥道。
“尚寢局司苑徐某,暫事仁智院代王殿下諸貴眷。院事雜多,乏於使用,來尚宮局請求增補。”
徐氏強自按捺住悸動的心情,上前凝聲說道。
守門刑卒聽到代王之名,臉色略有異變,沉默片刻後才各自退開,其中一人還沉聲道:“出入從速,不要耽誤刑司用事。”
徐氏聞言後便點點頭,然後快速行入尚宮局院中。
此時的尚宮局院子裏,一袑m官婢女們都被驅趕聚集在外堂附近,眼見徐氏行入,紛紛投過來求助的目光。
徐氏硬着頭皮走上前,尋到相識的女官將前言複述一遍,女官聞言後便連連點頭,抓住徐氏胳膊便往側堂行去。
然而這側堂裏,也有刑卒在搜索徹查,自然不許兩人進入。徐氏瞪眼喝道:“我暫充代王殿下禁中行走使用,爾等刑卒安敢阻事!”
聽到這話,在場一名司刑評事忙不迭匆匆入前,斥退幾名刑卒,笑臉請二人入堂。
“徐司苑你真的是守得至寶,眼下禁中翻天覆地的震盪,能讓這些窮惡鬼卒忌憚的,唯代王殿下等幾名貴人而已!”
眼見司刑評事對徐氏的態度,尚宮局女官忍不住嘆息說道。往常她們尚宮局在禁中是見人高一等,可是現在也難免驚擾,如果有可能,這女官甚至都想放棄這官身,哪怕到仁智院中擔任一個尋常灑掃婢女,也要勝過這種朝不保夕的驚恐。
徐氏這會兒卻沒有心情自誇,快速詢問柳司正何以入刑。原來也只是心善惹的禍,禁中一些貧苦女官舍財開鑿佛窟,組了一個拜止蓋菩薩社,邀請柳司正擔任社首。
本來以柳司正在宮中的門路與積蓄,實在不必搞這些事情,卻耐不住宮婢們苦求而應承下來。卻不料當中有宮女輪侍皇嗣苑居而被提審,耐不住刑問苦打便供出了這個佛社,於是作爲社首的柳司正便也被牽連入案。
得知柳司正是因此事入刑,徐氏才鬆了一口氣。柳司正久事宮中,應該也明白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就算招供再多,也只會讓她更加的罪惡深重。
但爲了保險起見,徐氏還是低聲道:“司正有什麼祕務叮囑,你等如果自覺難保,可以暫交我來保存。”
女官也知仁智院乃是目下禁中難得清靜地,而尚宮局眼下這形勢也實在難以保存什麼隱私,聞言後便轉入被推得半倒的屏風後,摸索片刻後將一個絲布包裹塞入徐氏懷內,並低聲道:“這是禁中諸苦命娘子往生活計,請司苑一定要保全!”
徐氏聞言後便暗暗點頭,明白這就是尚宮局對外聯絡的暗道相關,連忙收入衫裙內並將衣衫稍作整理,然後又與女官快速擬定一個名單,然後便行出側堂去點選宮婢。
那些宮婢們知徐氏來意,一個個都瞪大眼滿懷期待的望着她。被徐氏點到名的宮婢們都如蒙大赦,忙不迭行入徐氏身後,那些沒有被選中的則一臉失望,有些心理脆弱的更是忍不住發出近乎絕望的悲聲。
儘管徐氏也想搭救更多宮婢,但她也知此際不宜將太多人事麻煩引入仁智院,只能在心裏對那些宮人們暗道抱歉,然後領着挑選出來的二十人匆匆返回仁智院。
回到仁智院後,天色已經到了傍晚,徐氏也來不及仔細安置那些宮婢,想了想之後,懷揣尚宮女官給她的那個包袱,直往代王妃鄭氏寢居而去。
第0451章 兒女長年,爲母赴死
行入房間中,徐氏便見代王妃正坐在窗前仔細擦拭一張七絃,她趨行入前並微笑道:“稟王妃,妾新從尚宮局又召入宮婢二十員,這些雜事大可交付下人。”
“閒來無事,這些常用器物都是自己弄慣,也不須勞煩別人。”
王妃鄭氏聞言後抬頭一笑,收起迮羴K示意徐氏到近前來坐,然後才又問道:“徐司苑此去,事情是辦妥了?”
聽到王妃這問話,徐氏便知肯定是有人將事情告訴了王妃。
對此她也並不感到意外,這位王妃年紀雖然不大,但自給人一種穩重、鎮定的感覺,雖然相處時間並不久,但在許多仁智院宮人心目中,對這位王妃都多存敬重。雖然代王妃也沒有做什麼引人注意的事情,但卻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氣質。
這也是徐氏回院之後第一時間來見代王妃的原因,面對此類突發事件,徐氏自己也不知怎樣處理才最妥當。所以回來後便想到該要知會王妃一聲,並作請教。
“妾要先向王妃告罪一聲,未加請示便匆匆離院,又將一些人事招引回來。”
徐氏垂首將事情原委講述一遍,當然具體的原因也沒有透露太多,畢竟不清楚代王殿下究竟有沒有將私下的交代告訴王妃。
王妃聽完後秀眉微蹙,又仔細詢問了一下有關柳司正的情況,然後才嘆息一聲,望着徐氏說道:“宮中人事典故,我是所知不多。但聽徐司苑所言,刑司此番提捕柳司正,用意未必是在推問罪實,怕是想將人事牽引更多。”
徐氏聞言後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有些疑惑道:“王妃能否言教溨币恍俊�
“柳司正久事尚宮局,掌故精深,心懷所計諸事,未必能是外司有聞。生人在世,誰又不存三分隱私?柳司正此番出入刑司,料是不會有什麼大礙,但是凡所遭受驚擾之人,或就將要未測。”
聽到王妃這麼說,徐氏臉色頓時慘白,顫聲道:“這、這麼說,妾此番不該冒失前往……可、可是,近來宮人多受刑司侵擾,凡所入案者,少有能夠安然行出……”
“我也只是一人閒計,未必就是事實。但無論如何,殿下幾番語我,徐司苑你是勤懇故事的親近之人,只要安居院中,便不會有雜情滋擾。”
“可、可是我……”
徐氏臉色惶恐,自席中翻身而起,跪在王妃席前,並從懷中掏出那宀及瑵暤溃骸版朔媸禽p率,我、我自恃殿下恩威照拂,輕入尚宮局並……”
聽到徐氏的交代,王妃臉色也變了一變,翻開那宀及阋姷狡渲幸痪頃鴥浴�
“宮人久居禁中,生死都在這一方天地內,但誰又能全無人事的牽掛?此中所錄,就是宮奴卑活一生唯能自守的私計,可以將人情事務稍作內外的傳遞。”
徐氏哭喪着臉將書冊中所記錄的內容稍作解釋,王妃聽完後只是微微頷首,並又將上邊的內容仔細閱讀起來。
“王妃請放心,此卷所涉關乎禁中大批宮人,朱司籍將此遞我就是爲了保密。此中隱情甚至還涉及她的家人安危,她是絕不會輕易將此泄出。只是、只是妾行跡外顯,若果真如王妃所度,刑司鬼卒們怕是已經將我……”
鄭文茵將書冊捲起,又抬頭對徐氏凝聲道:“此卷暫且收在我處,只是徐司苑你要記得,殿下歸都之前,無論外間還有何情滋擾,你都不可再出仁智院!”
徐氏聞言後便連連點頭,口中也不斷保證。
待到徐氏離開後,鄭文茵看看收放書冊的箱唬佳壑g憂色濃厚。入夜後先去向太妃請安,用過晚餐回到自己居室,抬手屏退其他宮人,示意婢女蓴兒將門窗關好,這才又取出那書冊,伏案細讀起來,並不時提筆在紙上勾劃。
書冊中所記錄的內容非常雜亂,畢竟尚宮局女官不同於待制女官,文墨粗通,卻難作什麼有條理的記錄。所涉事則也是雜多,人名職名、宮苑名稱、時令日期,以及各類物貨的出入等等諸類。
如果不是徐氏提醒,只是一卷書冊擺在眼前的話,鄭文茵一時間也難判斷出這書冊所記錄竟是禁中極爲深刻的隱祕。
“蓴兒,你記下這幾樁人事,擇時向宮人詢問,記得不要太着痕跡。”
一直到了深夜時分,鄭文茵纔將書冊上的內容略作梳理分類,但很明顯自己思路是有些不對,畢竟她不清楚一些名詞背後深意,當然也就整理不出內在的聯繫。所以摘錄出其中幾則被頻頻提及的人事,準備仔細打聽一番。
得了王妃的提醒,徐氏自是惴惴不安,不敢再輕易離開仁智院。
當然內外的消息傳遞倒也並沒有因此斷絕,特別在第二天得知柳司正在深夜時分又回到尚宮局,不同於其他宮人被刑訊審問得遍體鱗傷,柳司正除了精神倦怠一些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得知此事後,徐氏對代王妃的聰慧自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特別在接下來一些閒司女官被接連提捕,其中就不乏當日徐氏道途所見幾人,徐氏自己內心裏當然也是驚悸有加,更加篤守王妃的叮囑。
某日,柳司正親自來仁智院拜訪徐氏,徐氏見其神情憔悴,兩眼更是血絲密佈,不免開口勸慰幾句。然而柳司正卻一把抓住徐氏手腕,近乎哀求低語道:“禁中多傳我爲活命出賣宮中舊好,但我真是什麼都沒說,徐司苑你信不信我?”
這一類的傳言,徐氏當然也聽說過,她先得了王妃提醒,明白刑司手段,聞言後便低聲安慰柳司正:“清者自清,司正你是宮中久事的德長,宮人多受恩惠,知你品質如何,區區邪言只是奸人無能的加害……”
“我怕是等不到清白一日了!”
柳司正聞言後長嘆一聲,只是指着站在門外一名隨行的宮婢說道:“生人便在大內,輾轉兩都之間,我一生是沒有什麼牽掛,外間那娘子與我身世相類,生在掖庭、長在深宮,養在身邊稱作母女,假裝生人無缺。求徐司苑你憐惜故情,收養了她……”
徐氏正待開口拒絕,柳司正卻一把握住她手腕低聲道:“貴人所囑事宜,我是不能承擔了。我所弄事業,這小女所知過半,收留了她,有益無害!”
徐氏又匆匆前往請示代王妃,得到王妃允許後,纔將柳司正那個養女收留下來。
託付完此事,柳司正滿意離開。只是又過一天,其人便被發現自縊於居室之內。
消息傳入仁智院裏,宮人們自然是多有傷感,於九洲池附近作祭臺弔唁這位難得的德長女官。
只是徐氏卻發現柳司正那個名爲柳安子的養女卻並無多少悲慼,心中不免有些不樂,背地裏尋來其人厲斥道:“你母雖然沒有因你受身孕之苦,但待你卻如親生無異,自了之前還記得給你尋找一個託付……”
“我阿母不是自殺,她是被人害!”
徐氏還沒說完,那個少女柳安子便咬牙低吼道:“阿母歸院後,便多受人恐嚇,幾次夜中門戶被人撞破。她有祕言囑我,若真身死,必是司宮臺蘇永所爲!”
聽到這話,徐氏不免倒抽一口涼氣,將柳安子拉到更隱祕處,低聲道:“難道柳司正真的涉入皇嗣址矗俊�
柳安子牙關緊咬,默然片刻,眼眶裏陡然湧出淚水:“我也勸過阿母,皇嗣虛弱,身在大位尚且不能力搏,自棄天下,妻妾都不能保,更不要說那些追從用事的人……舊時私謁皇嗣,是阿母放行。”
徐氏聽到這話,更覺心底發寒,更加深刻的瞭解代王妃所言生人在世誰又不存隱私。她自覺與柳司正情誼深厚,但柳司正至死都沒有吐露曾經放人私謁皇嗣。
不過反觀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與柳司正不同的是,代王少壯,儘管外朝刑卒猖獗,但仍然不敢驚擾仁智院。
“這番話爛在腹中,你就留在仁智院,切記不要外出!唯在代王殿下庇護之內,才能保住性命!若將雜情引入此院,我與你母雖有故誼,也要生撕了你!”
徐氏卻沒想到,這番話說出不久,卻是自己先作了違反。
七月朔日,是宮人得見外間家人的日子。這一天,宮官家人們會被引入西夾城,內外得以短暫相見。
徐氏與夫家早已情遠,但對自己的兒女還存幾分牽掛。不過她也謹記代王妃的叮囑,不敢私自外出,只派相好的宮官代她前往夾城向兒女報一聲平安。
可是不久後宮官匆匆返回,卻帶回一個噩耗,早在數日之前,她夫家一干親徒、包括自己的兒女在內,俱被刑司捕入洛陽推院。
“有、有法師道途相阻,着我轉告司苑,若想夫家免禍,且速離仁智院。”
聽到宮官轉達的話語,徐氏已經是淚如雨下,想尋代王妃請教,可代王家眷今日出宮前往孝敬皇帝廟祭拜,短時肯定不會返回。
“老婦一條性命,竟然如此遭人惦記。兒女還有長年可待,不能讓骨肉替我赴死!”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