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不過他也並不打算直接在人事上跟武攸寧針鋒相對,爭搶那幾個一眼數盡的有限位置,真要爭搶得太過分,乃至於影響到正常的宿衛工作,他奶奶也未必樂見。
李潼是打算把千騎的盤子繼續做大,宿衛職能加以擴充。眼下千騎的宿衛任務雖然沉重,但職能卻很單一,不過是晝夜巡邏于禁宮之間,遇事則警。
老實說,這並不能將千騎的實力完全發揮出來。千騎如今在籍營卒多達三千餘校梢哉f是畿內屈指可數的精兵。
相對而言,南衙諸衛雖然名氣聽着威風,但是隨着能夠照常番上的府兵減少,許多衛府已經形同虛設。即便不考慮職權的擴張侵佔,千騎也應該發揚出能者多勞的作風,擔當更多的任務。
所謂精兵,那都是歷練出來,如果長久不用,再精銳的悍卒也經不起常年的閒養。像是開元年間,府兵制完全的崩潰,南衙再也無兵可用,所以朝廷招募關內諸州殘留的府兵與壯丁組建彉騎,作爲長從宿衛鎮守京師。
但是彉騎組建之後,武備常年荒馳,形同放養,使得關中這僅剩的武裝力量都戰力下滑,而方鎮之兵特別是幾大邊鎮愈重。到了天寶年間安史之亂爆發,關中便已經無兵可用,讓安史亂軍輕鬆攻入長安。
眼下的李潼倒不必考慮中央禁軍改制的問題,但千騎常年被約束在大內北面幾座小城中,且不說戰鬥力不能長久維持,搞起小動作來也不從容。
所以李潼是打算藉機向他奶奶進言,沒事把千騎拉出來練一練,既能誇耀禁中武力,也能維持區域治安。
別的不說,他奶奶想要封禪嵩山都快想瘋了,讓千騎先行出動、往來拉練,並掃蕩剿滅沿途的蜂盜倏埽@理由是既正當又應時。
畢竟相對於南衙諸衛內部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千騎是武則天一力主持擴建起來,相對而言要更加可信,擔當封禪前後的警衛與仗從也是應有之義。
如果沒有一支足夠可信的武裝力量,按照武則天禁中寢居都不踏實的狀態,更不敢大搖大擺的離開神都往嵩山去。
只要千騎能夠動起來,那麼當下這種靜態中因陋就簡的人事構架便不再合用,需要進行深化調整。到了那時候,他才方便將自己的人逐步安插進去。
正因爲有着這樣的後計,李潼纔不急於跟武攸寧爭搶那幾枚出入禁中的重要兵符。他新入千騎,還是應該着眼於隊伍建設,眼下就算掌握了出入宮防的兵符,大家卻不跟他搞革命,那也屁用沒有。
有了李湛的主動表態,接下來李潼又陸續約見幾名他所看好的衛府備身,諸如此前便留有印象的楊放之類,先達成一種提拔看重的默契,等到北衙方面搞定了,就可以陸續往裏邊摻沙子了。
北衙的軍事構架,南省話語權比較小,主要還是武則天的心意如何。不過聖皇陛下日理萬機,上不了一定層次的人事任命,當然也沒有精力一一細緻過問。
因此北衙的人事權,很大程度上是在禁中女官手中,如果能通過女官們的初步審查,只要不是級別太高、位置太醒目,遞交的任命調整便很大可能獲得通過。
第0429章 世事詭譎,父子分道
因爲衙庫需要替換的軍械數量不少,狄光遠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時分,才離開皇城返回家中。
見到家門前不乏車馬停駐,狄光遠心裏暗歎一聲。來俊臣復起刑司後推問案事,朝士們多受驚擾。
他父親狄仁傑在朝中資望深厚,許多朝士無處訴苦,便紛紛登門求教。而狄光遠也是有感於其父近來一副愁容,幾無歡顏,所以今天才趁機冒昧向代王殿下說那樣一番話。
回到家門繞過前廳時,狄光遠便見到少弟狄光昭正在中堂側廊遊走,方待上前詢問,狄光昭便已經先一步將狄光遠拉到偏僻處,一臉笑容道:“二兄回來正是時候,你室中還有無閒財?能不能先支用十緡賙濟一下兄弟?”
狄光遠聞言後便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道:“日前你嫂子不是支借你許多,這麼快就花光了?你既未成家,也不立事,哪來這麼多花銷?”
“唉,別提了!南市鄒鬍子總吹噓他谎Y金翼大將軍市中無敵,我念着阿母壽期將近,搏求一份外財置辦重禮,也能光彩些……”
狄光昭聞言後便尷尬低頭搓手笑道。
狄光遠聽到這話,不免更加的不滿:“父兄都在勤懇於事,你卻執迷鬥雞博戲,屢教不改,我這裏是沒有了!”
“二兄不要這麼絕情啊!你新授美職,俸料厚給,飲食都在宅裏,哪能沒有餘錢?你阿弟也不是全無臉面,只是當下拮据。雞舍里人說了,若今日還不結算欠資,便要登門來討!阿耶近日本就人情疾困,二兄你忍心貪戲一點閒財,就讓阿耶更煩惱?”
狄光昭拉着狄光遠的手臂只是不放開,一臉理所當然的繼續爭取。
“餐後來我室中直取,再惹這樣的閒事入門,不須阿耶過問,我就要打斷你的腿!”
狄光遠暗歎一聲,只能點頭說道。慈母愛幺兒,他這三弟被老母驕縱得學業、人事全無所成,也讓一家人頭疼至極。
狄光昭聞言後頓時笑逐顏開,還沒來得及向二兄道謝,中堂裏突然傳出一陣激烈的吵鬧聲。
兩兄弟聞聲忙不迭轉向中堂門外,卻見堂中幾名賓客裏一個鬚髮灰白的老者正站在堂中,戟指其父忿聲咆哮,姿態無禮得很,而其父只是頹坐席中,一臉的苦澀。
眼見這一幕,堂外兩兄弟也都不乏氣憤,狄光遠還能稍作忍耐,狄光昭卻已經忍不住衝入堂中,同樣指着那老者大聲喝罵道:“哪裏來的拙才老叟,敢在我家廳堂使氣咆哮!鬼差吊腳的厭物,竟不知爲客之道?”
狄光昭這一通叫罵,在堂諸人聞言後俱都愣了一愣,片刻後狄仁傑拍案而起,指着少子怒聲道:“豎子收聲,怎敢對長者無禮!”
“有禮方可稱長,老物在我家廳堂指罵我父,兒親眼所見,若還吞聲嚥氣,堪爲人子?”
狄光昭仰着頭,仍是一臉的理直氣壯道。
老者聞言後臉色變幻一番,而後深吸一口氣,向狄仁傑稍作抱拳,沉聲道:“狄公庭中少勇可待,後事無愁。老朽失禮在先,唾面自惹,慚於人前,告辭!”
說完後,他便轉身往外堂大步行去,狄仁傑見狀後臉色更是一急,忙不迭快步跟上去,口中疾呼道:“張公暫請留步,那小兒無狀,我讓他……”
兩人一前一後行出中堂,其他賓客見狀後也都紛紛追了上去。
“你呀!”
狄光遠側立門前留客無果,走入堂中指着狄光昭,一臉的鬱悶無語。
“我在自家庭中護我阿耶,難道有錯?”
狄光昭口中仍是強硬,但臉色也有幾分驚恐,片刻後頓足道:“逐此惡客,有什麼大不了?我去後堂尋阿母說事……”
說完後,他便也一路小跑着往後院行去。
足足過了大半刻鐘,狄仁傑才又轉回中堂,臉色自是鐵青,怒聲道:“那逆子在何處?給我押過來!”
“三郎已去阿母處,阿耶請息怒,他也是赤子純孝,纔有失態。”
狄光遠上前將父親攙入席中,小聲說道。
狄仁傑卻不罷休,推開次子,闊步行出中堂,側廊裏抄起一根竹鞭步入後堂,不多久,後堂裏便響起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鬧並嚎叫聲。
過了好一會兒,狄仁傑才又返回堂中,手中竹鞭已經沾染血痕,臉上仍然怒色濃厚,指着惶恐立在堂下的家奴說道:“以後凡有賓客在堂,不準那逆子就近中堂一步!”
說完後,他纔有些無力的拋下手中竹鞭,並對次子招了招手,入堂後坐下來一臉頹喪道:“張孟將生就一身硬骨,年愈高而氣越壯,卻在我家堂中遭受豎子指罵,來日我將羞於見他。”
聽到父親這麼說,狄光遠才知剛纔那名老者竟是永昌年間制舉策問第一、如今官居殿中侍御史的張柬之。
他雖然不像少弟那樣莽撞,但回想張柬之此前呵斥其父的狂態,心中也有一些不滿,便低聲道:“今日此事,也不好獨罪三郎。張公帐悄觊L,但既然列席爲賓友,何事不可從容議論,竟要那般厲態詰問……”
“你不懂。”
狄仁傑聞言後又嘆息一聲,垂首默然,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望着兒子說道:“代王殿下近日可曾歸衙?待他在堂的時候,阿郎能否登堂獨白一事?”
“阿耶請說。”
狄光遠連忙點頭道。
“唉,這件事也與代王有關。日前殿中省一員食醫名徐至,曾於省中阻攔代王,申告皇嗣無反。但在前日,卻因此被司刑提捕……”
狄仁傑將事情講來,並嘆息道:“徐至其人,不過一個流外的閒用,即便有失禮妄言之過,也純是忠義所驅,不當遭受極刑。來某復起,更顯猖獗,竟憑此小過便迫害其人,妻兒都不能免。”
狄光遠聽到這話,便皺起了眉頭,低下頭去並沒有及時作答。
狄仁傑見兒子此狀,又解釋道:“張孟將方纔所以激憤,正在於此。他想聯結朝士,搭救徐至。但爲父本身已經不在言司,後續此類事蹟,也必將陸續有來,若頻頻鳴聲,難免失於緩急,則皇嗣更失護持……”
狄仁傑自有他的考量與爲難,此前因爲奔走聯絡朝士將豆盧欽望送入政事堂,他已經見惡於聖皇,更因此被調入司賓寺閒職。自身勢位的變遷,他還不怎麼在意,可卻因此被打斷手頭上遷民入籍的事情,已經讓他深感惋惜。
徐至急於公義,爲皇嗣鳴冤,卻因此而獲罪,於情於理都該搭救。可是如今朝中唐家忠義已經被嚴重壓制,素來行事強硬的李昭德又被外遣於西京,在位的豆盧欽望則大事不理、小事不問。
如果狄仁傑出面聯絡朝士搭救徐至,落在聖皇眼中,連審問這樣區區一個流外下吏、朝士們都要百般阻撓,則就不免會覺得他們串結深刻,接下來的酷刑也將更加激烈,屆時牽連更廣,將會更加的得不償失。
來俊臣乃是橫行世道的大凶,膽大妄爲到連天家人情都敢離間、構陷,世道之內幾無能制者。
如果說有一個人能夠讓來俊臣恐懼迴避,那就非代王莫屬了。徐至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流外下吏,如果代王肯爲之發聲,來俊臣也要有所顧忌,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
過了好一會兒,狄光遠才抬頭望向父親,並從席中站起來沉聲道:“兒先請阿耶恕罪,恰在今日,有幸立於代王席前受教。代王所教一言,讓兒感受良多,身短志長,若無捐身之烈,則就不要輕論世道何歸。”
狄仁傑聽到這話,臉色便有幾分不自然,狄光遠則澀笑一聲,繼續說道:“代王所以垂教,是因兒今日斗膽妄語,懇求代王能勇持公義、營救窮苦,代王有數言教我……”
他將代王一番話複述一遍,然後又望着父親說道:“兒受教之後,也在深作思量。代王所言或是有失偏激,但兒子覺得代王說得有道理。阿耶並羣才士忠義立朝,尚且無能搭救徐某,顧慮諸多,何以能夠篤定代王便無愁苦?
徐某以小論大,帐侵練饪杉危焕⑷说揽#氡仄淙俗魇轮埃ㄈ灰呀浻辛司枭淼牧夷睢5蹯洞耸轮畠龋质呛纹涞臒o辜?”
“阿耶遣用,兒本來不該回拒。但在朝之士恐皇嗣失於擁護,衛府羣僚同樣也擔心失去代王強庇。公義之內,不以稚頎懼牵踉趧荩呀浬硐敌l府羣邪参!喝粼僖源藦娂哟酰@不是公道之義,而是強盜之義!”
狄光遠說到這裏,不敢再抬頭去看父親,只是低頭跪在席前。
狄仁傑張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低笑道:“我兒長大了,能有奇論回敬你父。代王啊,真是一個智才!”
“兒不敢誇奇得意,只是所見代王言行有折服人心之偉。阿耶常教,不要執迷門閣之內,貪望家室餘勳,兒銘記於心。勇行於英流之後,亦在教內。”
狄光遠說話間抬起了頭:“代王或是非德非長,但卻有勇有智,能夠包庇世道後進逞才繼力於事,而非浮沉於詭譎之爭。世道少流所以傾慕代王,在朝資望深厚的德長不必以此爲困,但年少輕狂,渴於出頭!”
狄仁傑本來還有幾分不樂,聽到兒子這麼說,臉色驀地一變,片刻後才喟然道:“世道妖異,竟讓父子都有分道之擾!”
“世道所以妖異,罪不在於少流,亦不在於少王!”
狄光遠則鎮定回道。
“罷了,你且去!老夫歷事半生,不受少流譏笑!”
狄仁傑起身擺手,本來是想讓兒子稍作分憂,這會兒則更加煩躁。
第0430章 千金易得,真心難求
五月的神都城,天氣炎熱得很,但因爲有諸水繞城,倒也熱而不燥。特別在渠池匯聚的坊區中,水汽蒸騰,隨風而散,倒還有些微的清涼。
不過也並非沒有例外,立德坊中雖然有着水域面積極爲開闊的新潭,但燥熱的感覺還要甚於別坊。
新潭本就是畿內漕呒⒌囊粋�重要集散地,往年便非常的熱鬧,而今年這一份熱鬧更甚往年,坊中行人比肩接踵,放眼望去幾乎不見閒地。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轉變,是因爲朝廷不久前有關漕叩囊恍┱罡母铩T拘绿兑虼怂卤憷苓厪V有倉邸,但這些倉邸主要是在京百司所屬的官倉,民倉則少之又少。
官倉管理刻板,不能循時就宜,所以也就不能完全發揮出新潭通達百坊的便利,民生能夠因此受惠少之又少。
不過從月前開始,官倉便陸續遷往城北的道政、道光等幾坊,而騰空出來的倉邸,則或售賣、或分租,轉由民間的商賈進行經營。
這一樁政令一出臺,頓時在神都城民間引起極大的轟動。近年來洛陽城居民數本就激增,民生物資所需當然也隨此增加,新潭附近的立德坊、承福坊優越的水邨l件自然也讓人垂涎,此前因爲多被官府把持,民間商賈們就算眼饞,也沒有辦法。
可是現在禁令陡然放開,商賈們的熱情頓時便被引爆開來,廣有商賈提取重金爭相認購。
潭水邊有一片面積不小的竹林,竹林中則聳立着一座兩層高的小樓,眼下小樓周邊廣有武士環立,不準閒雜人等靠近。
小樓二層的望臺上,李潼扶欄眺望不遠處的新潭,看到載滿貨品的舟船在湖泊中往來穿梭,有許多壯力或是涉水拉縴,或是用竹排將貨品咻d到堤岸上的倉邸中。
“今年用事還是倉促,新潭常年失修,等到了冬日還要深挖擴建,眼下也只能暫作從宜。”
看到那些壯卒們用工頗爲辛苦不便,李潼便說道。新潭舊年主要是官用的漕邆}儲,所涉衙司頗多,因此也就失於一個系統的管理,淤積狀況頗爲嚴重。
楊麗一身男裝站在代王身側,聞言後便也笑道:“往年民家商戶是無從就近此處水利,但如今朝廷禁令放開,民家得以承惠。稍後整修,也已經在議,官家只需出工,諸物用自有民家分領。也不可稱是慷慨,畢竟財貨已經投入此中,漕渠吡υ酱螅美匀灰簿驮蕉唷!�
李潼聽到這話倒是一樂,自古以來,商賈社會地位便不高,特別在於官府的交涉中。
圍潭售地已經讓朝廷在聞風而動的商賈們身上狠賺了一筆,接下來的後期維護與建設仍然要轉嫁到這些商賈身上,讓他們繼續投入,而這些商賈們還要甘之若飴。
關於這一點,李潼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商賈本身不事生產,手中又掌握着大量的社會流動資源,當然也要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各種商品與交易的賦稅抽取是針對於他們本身所從事的行業,諸如軍人勤戰、農人租庸調,現在朝廷政令對他們有所幫扶,他們當然也要付出更多。
“娘子氣魄向來不弱,今次圍潭置業幾許?”
李潼在望臺上欣賞片刻,然後又轉回室中,示意楊麗近前來坐,笑語問道。他近來主要在南北衙之間行走,今天才抽出時間來入坊查看一番,倒是不怎麼清楚楊麗經營如何。
楊麗側坐於近席,攤開一張簡單的草圖,伸手在上面稍作勾劃,並說道:“因有殿下提前示意,妾才能先人一步的鋪設,立德坊東隅及至歸義坊西門,渠池沿岸邸鋪已經盡數入手。”
李潼湊近去看,見楊麗所圈出的區域直佔今次朝廷售賣幾近四分之一的規模,不免略感詫異道:“這麼多?錢貨方面可還足用?”
楊麗聞言後便笑道:“這些邸鋪都是前期入手,倒是不需要比價競奪。到如今,聞訊參與者更多,時價較之故價攀升十倍有餘。神都洛陽真不愧畿內大邑,豪富者不知凡幾,若沒有殿下預示,憑妾手中財力,也絕難作如此大圖。”
李潼點了點頭,並沒有再說什麼。他當然不是什麼一心爲公的純正君子,倡議這些在利國便民的同時,也免不了爲自己打算。不過楊麗出手便是這麼大的手筆,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這些邸鋪雖然已經入手且經營起來,但畢竟前後差價懸殊,難免讓人側目。妾已經讓人繼續由西京入調資財,再加上在京邸鋪本身的營收,比照時價陸續將差價補齊,大概秋裏就能完成。”
楊麗講到這裏,抬眼望着大王並說道:“殿下勢位崇高,所思所勞都是國計大事,絕不可因此財物短利輕損名譽。錢財濫積、無益於人,如果因爲貪吝於此而惹雜情滋擾於殿下,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李潼聽到這話微微動容,望着楊麗點頭道:“辛苦娘子了。”
改變新潭的漕邇H僅只是整個漕吒母锏男…h節,最開始朝廷包括李潼在內,對此也都沒有什麼足夠的重視。所以最初負責此事主要是由都水監牽頭聯絡相關各司騰空倉邸,具體的租售則由北市監負責。
可是沒想到神都商戶們對此如此熱情,爲了能夠在新潭周邊搶佔一處邸鋪,大筆錢財爭相競購。
眼見錢財流水一般的湧入進來,北市監也被嚇了一跳,忙不迭上奏朝廷,因爲所涉錢款實在驚人,這件事竟然直接被捅上了政事堂。
眼下朝廷財政已經到了非常困難的程度,突然一筆如此可觀的錢財入庫,而且一旦細緻經營,還有可能會作倍增,自然令羣臣側目。
武周朝臣們可素來沒有不與商賈論利的臭矯情,各司所置公廨本錢便是一個明證。
意識到這當中巨大惠利可供挖掘,政事堂對於這件事便也給予了極大的重視,很快就調整策略,由南省戶部地官領銜主持,尚方監、都水監、司農寺等諸司配合,直接向政事堂彙報。
朝廷如此重視此事,許多細節也就難免會被披露出來。楊麗先人一步以低價搶買到這麼多的邸鋪,是很難長久瞞下來的。一旦被人借題發揮,少不了會有許多人事上的糾紛。
而且武三思進入政事堂後,也一直在操作讓其同族武嗣宗繼任狄仁傑空出來的地官侍郎職位,以期染指漕吒母锼鶐淼捏@人巨利。
在這樣的形勢下,李潼也要有所謹慎,不讓人抓到具體的把柄。楊麗有這樣的覺悟,並不意味的貪圖財利,肯主動補齊差價,也讓李潼頗感欣慰。
楊麗又提筆在圖紙上點了兩個朱點,繼續說道:“這兩處邸鋪,已經補全差價,文契無可指摘。妾稍後便讓人將文契送入邸中,殿下可以分贈王妃並孺人家宅。”
“這大可不必,她們幾家各有自立稚氖侄危膊恍铏M財殊加。”
李潼聞言後連忙擺手道,他雖然品德不高,但也並不是全無節操,見楊麗爲操勞這些事務,已經大有清瘦,更不忍心奪產贈人。
“妾並不是恃財驕人,也知這兩家人物出校瑹o患不立。但神都繁華,享之不易,起居用好,這是人之常情。殿下如今勢位正隆,兩家子弟享有親友近暱,未必人人能夠篤守清樸。與其放任不理,不如優渥酬贈,量用多少,各有分寸,只是讓他們不要有享用不繼的憂愁。殿下也能更加專注於事,不受閒情的滋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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