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這種舊事,究竟追不追究,其實是看形勢需要。如果還是往年江南士人一盤散沙的狀態,姚璹即便被攻訐,大不了暫時退居二線,畢竟與人無害又懂得迎合聖皇。
可是現在,姚璹與代王往來密切,更因爲其人的號召,大量江南人聚集在代王身邊。如果這樁舊事再被翻引出來,很有可能就要把姚璹往死裏搞!
姚方沛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說起這事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哭腔。
而李潼這會兒也是皺緊眉頭,眼下所考慮的重點已經不是該怎麼保住相位,而是儘可能保證姚璹該怎麼平穩的退出。如果誰跟他捱得近就不得好死,那以後還怎麼玩?
略作沉吟後,李潼沉聲道:“魏相公如今病養在邸,事情還有得做。回告姚相公,政事堂近日諸議,不置一言。還有,安排人去拜訪楊侍郎、罷了,我親自去!”
肅政臺要彈劾宰相,也不是簡單的上奏就可以,必須要經過憲臺官長的批准,否則政事堂可以不加受理,這也是對宰相的一層保護。如果隨隨便便誰都能啐上兩口,那工作還怎麼展開?
想要讓姚璹平穩落地,在己方沒有更強力人員的情況下,安排屬下遞補是最穩妥的一個方法。
鸞臺侍郎楊再思乏甚筋骨,也沒有什麼明顯的派系,如果姚璹肯主動避位,讓楊再思得以拜相,於情於理,楊再思肯定是要出力保全一下姚璹。
楊再思這幾年轉任憲臺、鸞臺,資望也是足夠,只是因爲風評不佳才遲遲沒能拜相。眼下李潼也實在沒信心擡出陸元方跟豆盧欽望競爭,退而拱上一把楊再思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李潼之所以選定楊再思,跟狄仁傑他們推舉豆盧欽望也有相似的理由,那就是這兩個全都是混日子的老油子。
別看豆盧欽望跟皇嗣李旦關係挺近,真要大事臨頭,他纔不會擼起膀子來爲皇嗣拼命呢,沒有這種覺悟,也根本留不到現在。
狄仁傑等推舉豆盧欽望,也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既能最大程度的消除聖皇陛下的牴觸心理,而且大事雖然靠不住,但小事還是能得方便的,能夠儘可能收攏住關隴已經崩散的人心。
李潼跟楊再思也是有點不太靠譜的交情,把楊再思拱上去,同樣能稍借方便。
一俟有了決定,李潼便即刻吩咐家人安排王妃歸省,本來是要再過幾天的,不過李潼擔心姚璹耽誤不起。
楊再思家居永豐坊,跟他新丈人鄭融算是不遠的鄰居,正好可以假道拜訪一下,問一問老楊你想當宰相不當,你想當,我就把你弄上去。
第041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得到代王邸通知王妃將要提前歸省,鄭家一大早便開始忙碌的準備,上午時分,鄭杲攜諸子弟於坊門外迎接代王儀駕入府。
李潼先登堂禮見丈人並岳母,鄭融的婦人出身京兆韋氏,與早年兵敗被逐的宰相韋待價乃是同宗的遠親。大舅子鄭浮丘也已經成親,娘子則出身河南元氏。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個小舅子名爲鄭老萊,年紀才六歲出頭,因爲太小,此前並沒有參禮送親,今日登門歸省才得見。
鄭融兄弟四人,長兄壯夭,鄭融行二,老三鄭固,擔任洛陽新設的來庭縣尉,老四鄭恪,去年選月新授少府尚方監的右尚署監作。
這便是王妃一家的直系親屬了,聽到一家人詳細介紹,李潼也不得不感慨,啥叫根深蒂固的大家族,這出仕比例也太高了,雖然品秩都不算太高,但卻能夠保證族人們凡是成年、都能捧上鐵飯碗、喫上公家飯。
鄭融一家已經是如此,再聽其他幾家的成員介紹,李潼則不免更有感觸。
世家大族之所以有底氣連皇家都不怎麼看在眼中,並不是說他們勢位有多強,如果把時局比作一張賭檯,老子有本事就不下桌,只要看準時機開上一把大的,又是幾十、上百年的風光!
不過滎陽鄭氏邭獠惶茫_國幾十年來,始終沒能開上一把大的。按照原本的脈絡,是要到中唐時期,科舉佔據取士主流後,纔開始噌噌往外冒宰相,一連出了七八個。
當然,如果不是因爲這一點,按照年前李潼那不尷不尬的處境,也未必能入這些山東名族的眼中。
比如說跟李潼關係不錯的趙郡李氏李敬一,從李潼出閣伊始,雙方便有了聯繫,李敬一甚至派了兒子李思文擔任王府員佐,但卻一直沒有更進一步的表示。
這些世家大族,看人下菜碟,精着呢。
不過李潼也得感謝他丈人鄭融,起碼成婚那夜鄭融的表現是足夠仗義,雖然雙方已有休慼與共的聯繫,但真正事到臨頭,也並非人人都敢於做出如此堅定表態。
這一次糾紛,他奶奶武則天沒有追責更多,也有相當程度是因爲鄭家在這關鍵時刻仍能穩站李潼這一邊。須知武承嗣跟鄭家也是有着姻親關係,但他的親家跟鄭融一家相比,則就實在拙於表現了。
諸鄭家親眷中,李潼比較感興趣是王妃的四叔鄭恪。他要從南衙衛府中盜竊軍械,負責回收諸衛府衙庫軍械的少府尚方監是一個重要的環節,而鄭恪所擔任的右尚署監作,正是直接管理此事的小領導。
李潼原本還想着近日就着手安排人員,沒想到鄭家這裏已經有了一個現成在位的人選。
這種事情他當然不好對外宣揚,甚至都沒打算通過鄭杲去操作,所以這件事也真是湊巧,只能說鄭家這個坐地戶對朝廷百司各個部門真是滲透的無孔不入。
鄭恪二十五六的年紀,是以司禮寺太廟齋郎的身份入仕。
齋郎屬於半工半讀的小學徒,並無品秩,通常由門蔭補取,在太廟服役一定年限後,再通過考選授官,當然難度是遠比正常的科舉要小得多,也算是世家大族子弟入仕的一個方便法門。
因爲鄭恪前任齋郎,所以對代王要更熟悉,畢竟李潼混挺熟的內教坊雲韶府跟司禮寺也是一套系統。
“殿下每成新篇,我等齋郎無不爭唱。舊年龍門作禮,我當時也有幸在場,只能遠望殿下的風采,真是做夢都想不到,有一日殿下竟能成我家在堂的貴客,能夠近席交談!”
鄭恪在席中望着代王,一臉的熱情並傾慕,甚至當堂敲案唱起了一些代王的舊作。見他如此,堂中也有一些年輕人忍不住唱和起來,至於更年長一些的則就更加含蓄,只是捻鬚微笑。
李潼見狀後也是直樂,且不說他在時局中勢位究竟如何,但在年輕人羣體中,那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流量。
雖然他奶奶也雅重雕蟲文藝,在朝多有文學之士,諸如李嶠、蘇味道並沈宋等人,但這些人跟他的影響力比起來還是有着一定的差距。
詩詞文學,雖然關鍵時刻不當衣食,但卻能引起共鳴、增加認同感,激發情感、引導一代人的價值觀。
這種發自肺腑的認同與影響力,是無論怎樣的威逼利誘都換不來的。同樣的,否定一個人的情懷有時候是比直接的人身攻擊還要令人憤怒。
本來還有一些生疏尷尬的氣氛,因爲年輕人興之所至的誦唱,很快就變得融洽起來。在堂這些鄭家人校瑢洞踹@個新婿子也都表現出了極大的滿意。
一場歸省宴從午間一直持續到傍晚,賓客們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鄭家的一些親戚門戶、包括左近坊居的朝臣們,得知代王在坊,也都紛紛趕來,其中就包括鸞臺侍郎楊再思。
李潼見楊再思這麼識趣,心中也是高興,讓人將楊再思引入堂中、與自己並席而坐。
楊再思落座之後,環望堂中,驀地嘆息一聲:“生人至今,無有大憾。唯一一事,見拙於鄭翁,沒能教成良姝、招引麟趾,登堂留跡,光耀廳堂,實在積鬱抱憾、不能釋懷!”
鄭融不怎麼擅長交際,聽到楊再思這樣吹捧有些過火的言語,一時間不知該要如何作答。
李潼則微笑舉杯向楊再思致意道:“侍郎如此盛讚,莫非是要自表施惠於人、卻怨酒食不豐?小王所以薄譽溩牛M是一人之力?舊事鸞臺,分位座下,幸得侍郎悉心有教,才能積得幾分安座不怯的底氣。先生長者,無名之師,意寄杯中,深入肺腑!”
說完後,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楊再思聽到這話後,也笑得眯起了眼,也同樣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醺然作狂言,此事湛烧F!未敢稱達,不足爲師,但把酒言歡、爲賓爲友,自是卻之不恭!”
言談飲酒雖然恣意,不過楊再思終究也已經是六十歲的老人家,不敢過分貪杯。見其神情已經頗有醉態,李潼便轉頭吩咐鄭家人安排一間房舍,讓他與鄭杲並楊再思移席再談。
房間中三人落座,楊再思仍是醉態十足,不過李潼自知這些歷經浮沉的老狐狸,哪怕睡着了都會睜着半隻眼,當然也不會相信楊再思會在別家做客時醉到不能議事。
老狐狸之所以這副模樣,無非是給自己保留一點退路,如果接下來談話不好回應,也可託辭酒遁。
他先喝了一杯茗茶將酒氣稍作驅散,然後便說道:“李相公出使關內,不知可有新事傳回?”
楊再思聞言後嘆息一聲:“王城驛凶事羣情激湧,若非李相公勇當出使,在朝諸士也都難免惶恐。至於察事深湥[臺也難盡知。但已經追蹤到兇器遞入者誰,案情大白之日也將不遠。”
他嘴上說着,手指似無意義的在案上勾劃,彷彿真的酒精刺激得手腳發癢,但李潼還是注意到其人指尖勾劃應是一些筆跡。
楊再思雖然沒有拜相,但距離政事堂也已經是一步之遙,想要打聽,當然是能打聽到一些案事的詳情。李潼認真觀察,察覺到其人勾勒出一個“崔”一個“韋”字。
這兩個字其實含義很廣泛,很難猜出什麼有用的訊息,也顯示出楊再思這傢伙實在很滑頭,你既然問我,我就給你暗示,但如果你猜不到,也不要怪我。
李潼略作沉吟後,又開口問道:“秋官崔侍郎,或將用外?”
原宰相崔元綜由鸞臺侍郎轉秋官侍郎,他是韋家的女婿,這是李潼第一時間想到符合楊再思暗示的人選。不過李潼倒不覺得崔元綜跟這一樁案情有什麼直接的聯繫,可能是其人在那個位置上耽誤了某些人做事,所以要被踢出朝堂。
楊再思聽到這話,並不作答,只是醉態更加濃厚。
李潼見狀,讓人奉上新茶,轉又嘆息一聲,繼續說道:“近日鄭侍郎與我議論,都覺南省近日人事不協,想要避於紛擾之外,不知侍郎可有見教?”
楊再思聞言後倒是饒有興致的抬起醉眼看了鄭杲一眼,見鄭杲也在微微點頭,倒是略感詫異。對於鄭杲來說,最好的處境無疑是保住當下天官侍郎的位置,但卻沒想到已經與代王達成共識,準備智笸馐隆�
他想了想之後,嘆息一聲,搖頭道:“人皆所見之事,卻難各有良帧N矣趾螄L不是戰戰兢兢,豈敢拙才私逞,昏教於人啊。”
“是啊,在局之人,皆有同愁。某日省中有見姚相公,冒昧問計,也是此言答我。”
楊再思聽到這話,頓時一個激靈,片刻後似是自覺轉變得有些突然,端起茶杯來輕啜一口,乾笑道:“香茗解乏,難怪殿下雅愛,真是妙趣之飲。”
李潼見狀已是一樂,索性順着他話頭說起茶飲的妙處,歷數諸種。楊再思開始還能裝模作樣的傾聽,過了一會兒便按捺不住,乾咳一聲後想要將話題扯回:“姚相公位高,自是不乏從容,竟然也作此嘆?”
老狐狸你再跟我瞎扯裝醉啊!
李潼聽到這話已是暗樂,也不再繼續吊着這傢伙,便又說道:“廟堂亦或江湖,也都難免憂國憂民。子與魚,各懷心事,不如來日由我佈設賓席,禮邀諸君暢飲分憂?”
楊再思聞言後便連連點頭,不再做矜持扯皮。生人一甲子,他如今也算是位高權重,距離宰相只有咫尺之遙,但就這半步,卻卡得他不上不下,難受至極,代王拋下餌來,自然是見鉤就咬。
第0419章 皇嗣址矗盅呵T
關於豆盧欽望拜相一事,朝廷中還未有定論,但政事堂中已經出現了重大的人事調整。
原鸞臺納言姚璹上表自辭,並薦侍郎楊再思繼任宰相併主持鸞臺事務。聖皇予以批准,並以姚璹爲麟臺監。楊再思拜相之後,便即刻舉薦鄭杲擔任洛州長史。
鄭杲就任洛州長史後,接下來便上書陳事,直言朝廷遷民編戶存在重大的失誤,大量生民雖已在籍、但卻都是虛戶,根本無田可授,農時錯過、已經是民疾如火,若再放任不理,入秋之前,河洛之間必會餓殍遍野。
基於這一點,鄭杲提出兩條解決的策略,第一是整頓漕撸哟蠼箱蠲椎妮敐Χ龋诙且砸鄞⒁怨戀c,徵集已經編入籍戶的丁男參與漕渠咻敚_保各邊土貢並秋稅諸物能夠準時叩稚穸肌�
同時諸州庸工折課入錢,作爲朝廷整浚河道、增加漕吡康墓な卤惧X。同時在朝百司捉錢令史兼領工長,組織丁力參與河道輸濟。
此議一出,頓時成爲朝局之內的焦點,畢竟大勢傾軋再怎麼激烈,百官也都各有衣食耗用的實際問題,而朝廷如今財政狀況也已經到了極爲危險的地步,甚至一些流外胥員都出現了俸料被剋扣剝奪的問題。
對於洛州長史鄭杲所提議的改革方案,聖皇武則天也表現出極大的關注度,制令百司各薦能士,隨堂參議,儘快整合出一個行之有效的方略出來。
與此同時,聖皇又制令吏部天官補授相關的人才,選任相關諸司。李潼的丈人唐修忠及時進獻一份《伊洛水文圖籍》,詳錄河洛周邊河流川渠概況,得以脫穎而出,被選授爲都水使者。
這一系列的變故,集中在了四月中旬的幾天,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奠定了一個改革漕叩幕A。
而且李潼在這當中參與度極高,除了最開始幾樁高層的人事調整是通過政治交換完成,後續無論是鄭杲的進言,還是唐修忠的獻書,其實都是作爲代王喉舌而發聲。
李潼也並不忌諱掩飾他干政的痕跡,因爲這件事本身就是當務之急,而且從他結束服喪、回到神都開始,便已經跟他奶奶進行了一系列的溝通。
此前之所以遲遲難行,那是因爲要作這樣一件牽連廣泛的事情,沒有一個相對成熟的班底。任何內政方面的改革,無論方案多麼成熟,一定會觸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如果所組建起來的事務班底彼此之間還互相掣肘,不能通力合作,那麼無論朝廷當下惡劣的財政,還是緊張敏感的氣氛,都不足以支撐不成熟的嘗試,只會加大朝廷的內耗。
而且說實話,李潼此前種種陳策,其實也都難免紙上談兵之嫌,武則天就算對此有認同與看好,真正將要落實的時候,也難免有些猶豫不定。
不過,西京飛錢獲利驚人,也激發了武則天的信心與底氣,開始重新審視、評估這一系列事務調整的可行性。再說有了飛錢方面的財政補充,即便這一輪改革不能達成預期的效果,也能有外財託底,不至於讓朝事崩潰。
對於李潼來說,在眼下這樣一個時機推行這一系列的改革,是在保證爭權奪利的同時還能不廢正常的內政朝事。
一旦這樣的改革潮流掀起,他的代王府一系官員們,便不再只侷限於時局之內的勢位爭奪,而是紮根於利國利民的國計內政之中,安全性無疑更有保證。
比如鄭杲的提議中,有一個重要的概念那就是來自江南的漕米。
在此之前,江南當然也有米糧解呔╃埽珔s是包含在田租戶調中,並不作爲一個單獨的概念提出,因此在財政度支中也就沒有獲得該有的正視。
但事實上,經過六朝開發,江南諸州開發程度已經不低,特別是隨着關中天災人禍不斷、旱澇歉收常有,來自江南的田租貢物在整個朝廷財政稅收當中所佔的比例也越來越高。
像武周後期,頻有江南宰相登上政壇,開元時期,甚至就連遠在嶺南的張九齡都能成爲一時名臣,無不體現出江南人在時局中的話語權越來越重。而這背後,除了各種正常與不正常的朝事調整之外,關鍵的一點那就是話語權是由錢糧打底的!
李潼的班底中,本身就有着大量江南人的存在,借鄭杲之口獨立提出財政中的漕米這一概念,既能號召更多的江南人加入,也能增強整個派系在時局中的影響力。
類似姚璹這種江南宰相,如果只是單純的因循權勢立足於時局之內,根基其實很湥瑹o論是關中人還是河北人,都不怎麼將其放在眼中。僅僅察覺到一箇舊案重翻,便能嚇得戰戰兢兢,要主動退位避禍。
可是如果江南漕米在財政中被獨立強調,進行度支咚悖屈N意義就截然不同了。既想要江南人的米糧,還不把時局中的江南人當盤財,難道整個江南就全是冤大頭?
所以在與楊再思達成共識後,李潼並沒有特別強調要保住姚璹,而是把推薦鄭杲擔任洛州長史作爲一個條件。
一則姚璹作爲楊再思的舉薦人,楊再思是有一定義務維護他。二則一旦進行漕吒母铮鰪婁蠲椎闹匾裕Νq這個主動退位讓賢的江南宰相,政治上本身就獲得了從容餘地。
事實也正如李潼所料,當朝臣們針對漕吒母镞M行議論的時候,姚璹也被頻頻提及。他作爲久參機要的前宰相,如果能夠投身此中,無疑是能發揮出極大的作用,很難被忽略,如果只是在朝擔任麟臺監這個閒職,無疑是非常的可惜。
所以有關姚璹的任命,朝廷中談論最多的幾個選擇,便是汴州或者豫州刺史,還有就是揚州大都督府的上佐。
四月下旬,在李潼沒有過分干預的情況下,姚璹最終還是被選任爲汴州刺史,擔任這大吆友匕吨匾纳现葜坏墓匍L。
至於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則不作調整,仍由格輔元擔任,只是給格輔元加了一級散階,以示這一職位更加顯重,督促勤功。
得知姚璹得獲這一任命後,李潼也是不免唏噓。姚璹並不是第一個跟他有交情的宰相,在其之前,還有一個沈君諒,同樣是官居麟臺監,同樣是出身江南的宰相,卻沒有姚璹這種好邭猓苯颖唤g殺於殘酷的朝堂鬥爭中。
對於沈君諒的死,李潼一直是存幾分心結的。如果不是自己,沈君諒未必就會拜相,也未必就會死在朝中。
當時的他,勢位仍湥陨硪仓皇敲銖娋S持,甚至要跑到關中避開武周革命一系列的紛爭,即便有沈君諒這層關係,也根本沒有資格加以借用。同時,當沈君諒大禍臨頭時,他也沒有能量予以救助。
內政方面的改革,本就是大勢所趨,不過是因爲李潼的推動而提前引發。所以在這一系列的朝議中,他所預值脑S多目標也基本完成,甚至還有一些意外收穫。
比如說一直暗搓搓給他上眼藥的狄仁傑,在這一輪的職事調整中,便被從南省踢出,轉而擔任司賓少卿的閒職。
至於遠司賓卿豆盧欽望,雖然政事堂遲遲不能議決,但還是被加授爲鳳閣內史從而拜相。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武則天的段位,暫時還不是狄仁傑等人能搞得定的。雖然他們抓準時機,快速串結,打了武則天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在上層終究乏甚話語權,因爲魏元忠裝病暫退而被擱置。
不過武則天也並沒有無顧這些朝士們的訴求,還是把豆盧欽望提拔爲宰相,但因爲形式不同,意義也就截然不同了。是她的欽點,豆盧欽望才能拜相,而不是因爲朝士們的瞎折騰。
從這一點而言,狄仁傑從南省被調到寺官,而且還是豆盧欽望舊在的司賓寺,也是一次不乏惡趣味的敲打。
朝廷中有關漕呤乱藷嶙h正酣,別的事務也並沒有就此打住。
像是此前楊再思所暗示的秋官侍郎崔元綜,因其妻族族人涉入王城驛案事,被直接遠流振州,要去海南摘椰子了。
但這明顯是藉口,京兆韋氏同樣家大業大,一個庶支遠親的族人捲入案事中,甚至都沒有牽連到韋氏在朝其他的人,反而是崔元綜這個女婿遭到了波及連累。可見老夫少妻,終究是有代價的。
崔元綜被流之後,鳳閣舍人張嘉福繼任秋官侍郎,原魏王府長史逄弘敏則擔任司刑少卿。再加上秋官尚書、梁王武三思,朝廷刑司,盡在武氏諸王把控之內。
所以接下來,自然而然的是要搞事情。四月下旬,消失於時流視野半年之久的來俊臣突然直叩端門,上書訴變,陳告皇嗣址矗S行者尚有放免、病退宮人十餘校勺魅俗C!
此事一出,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羣情驚恐。
這件事本來跟李潼沒有什麼直接關係,甚至已經準備攜妻郊遊、順便親自視察一下故衣社袀兎峙攵嫉那闆r,但中官緊急傳令,着代王即刻歸職宿衛,原本左千牛衛大將軍之外,分押千騎爲千騎使!
第0420章 親徒齊聚,環拱宸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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