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武承嗣還待爭辯,武則天已經擺手道:“這件事,朕已經知道了,會給你一個交代,餘者無復多言,退下罷。”
武承嗣聞言後臉色漲紅,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哀聲道:“臣已無、已無歸處……”
武則天聽到這話後稍作沉吟,片刻後才又指了指梁王說道:“兄弟友愛不失,遇事相攜互助,梁王先騰空半邸,供你兄長暫居。”
兩人失魂落魄退出殿堂,待至偏殿後,其他武家人紛紛上前詢問,待聽到這一樁臨時的安排,武攸寧拍腿懊惱嘆息道:“兩位殿下真是失算,代王悖行是小,魏王失家爲大啊!餘者俱不足論,王道浩大,天家尊貴,廣廈華堂,怎麼能讓王者漂泊江湖!若只陳情此節,魏王或許已經能……”
聽到武攸寧這麼說,二王也是有些傻眼,特別是武承嗣,更是糾結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他登殿之際,只是滿懷的忿恨,咬牙切齒勢要攻訐代王,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還能借助此事達成更多。
懊悔之餘,他緊緊抓住武攸寧手臂說道:“現在陛下已經有所示意,還能不能再作挽回?”
武攸寧嘆息一聲,沉聲道:“無論如何,殿下不可入住梁王邸,一旦循宜就低,再要企高那就難了!既然陛下不願朝士追究代王事蹟,那就要申論該將魏王殿下置在何處……”
聽到武攸寧這麼分析,武承嗣一時間也是心亂如麻,跟他能不能入住春宮相比,與代王的糾紛只是小事。這麼看來,代王摧毀了他的府邸也並非全是壞事,又給他提供了一個不錯的藉口。
不過剛纔聖皇陛下那副震怒姿態,讓他至今思來仍有餘悸,武承嗣已經泄氣,一時間也不敢再回殿堂承受怒火,幾人湊在一起商議一番,索性先去玄武城暫作落腳,由武三思等人出面奔走,聯絡朝士作議此事。
與此同時,新婚的代王一家也已經抵達了端門外,請求入宮見禮。
本來這種家禮,是不該從南省入宮,不過李潼剛剛得罪了武承嗣,當然不敢再去玄武門招搖,失禮就失禮,畢竟小命重要。順便讓他奶奶看一看,我只是一腔孤勇的花架式,得罪了武承嗣後,現在嚇得宮門都不敢輕入。
不久之後,有宮官行出,將代王一家由隔城引入大內中,王妃鄭氏被引入別殿與先一步出發的房太妃與太平公主匯合,至於李潼則被安排在了偏殿中。
李潼在偏殿中一坐就到了正午,自然覺出了不尋常,須知按照正常的禮程,他們在禁中參拜之後,還要轉去孝敬皇帝廟祭拜,然後再歸邸接待賓客。
眼下被他奶奶晾在這裏,自然不算什麼好事,但幸在也沒發生更加惡劣的情況,比如武家那幾個貨衝進宮裏來以多欺少的凌辱他。看來,他奶奶是已經暫時壓制住了那幾個玩意兒。
眼見時間將入午後,李潼才終於得到召見,登殿之後不見別者,只有他奶奶武則天端坐在殿上,侍立的女官宮婢們一個個斂息凝神,使得殿中氣氛緊張又壓抑。
李潼趨行入前作拜,還未及抬頭,殿上已經響起了武則天低沉嚴肅的聲音:“誰給你的膽量?”
李潼自是做好了遭受詰問的準備,聞言後便低聲道:“臣孤弱一人,陡遭發難,一時……”
“你是孤弱?強使府員,窮驅坊丁,堂堂王邸,須臾攻破,若魏王當時在邸,怕將遭不測!如此兇惡的行徑,是你狡言孤弱自怯能夠免責?”
武則天拍案怒聲,眉眼間滿是凜然。
李潼則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臣不敢奢求免責,惟求能詳陳事情前後。恩親眷顧,臣幸能論成人事,結誼山東名門,竟日喜樂陶醉,盼能十全十美,不負羣聲稱讚。殊榮在享,豈敢有一二尋釁滋事之念?
薛師與我,舊情長遠,不知何事存隙、竟得反目,率引徒星抵蓿宪嚨箅y,舊情痛失,陡遭非禮。
閭里徒嘘幗Y暗聚,沿途追擾迎親儀仗,丈人鄭融門風嚴謹、禮儀端莊,因此擾亂,竟不得不逾越禮規,持杖駕車、護引新婦。
當時擾亂,絕非短時立就,金吾衛巡察閭里,竟無片言遞告,主事者心跡如何,臣不敢深論。”
講到這裏,他又深拜下去:“臣與魏王,積釁非是短日,何以積此,臣亦不敢論深。累卵之患,崩於一夕,倉促之間,內外失顧,當時惟念直溯根本,唯恐良緣敗壞,不敢喧鬧於長街,只求從速定勢於坊內,遂作悖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臣於勢中、只是溞校幸欢M退餘地,大婚在即,又怎麼會輕作這種孤擲險計?螟蛉幼蟲,指觸既飛,人意未必加害,恐於力弱而已。臣荷受皇恩,締結名族,恩情糾纏,不敢浪言輕棄,魏王惡我,既不能走遁以避,唯示以獠牙……”
你說你到底嚇唬我幹啥,老子走到這一步,一半的原因在你吧?武家那些貨本來就掌握畿內近半的禁軍,現在又跟薛懷義攪和起來,突然發難,我知道他們是逗我玩還是要碾死我?你有空責怪我肆意妄爲,咋不說說你那侄子心胸狹隘?
武則天坐在堂上,目光閃爍,片刻後才又說道:“你禮求周全,情急失措,但那些府佐,不能勸導少王、妥善應對,不可輕饒!”
李潼聽到這話,免冠再跪,說道:“臣素以薄才誇巧,既然有罪,不敢求脫。亦知魏王遭此災難,王者盛怒,豈卑流庶心芙狻3技绕破溘。娚巅∠噘洠�歸舊業,閉門自省。臣年華仍長,起伏只是修性,魏王馬齒增生,春秋積厚,更兼體魄虛潰,一旦氣結損於造化,臣罪大矣!”
說別的都是虛的,我年紀還輕,就算想搶班奪權,也還等得起。但是武承嗣這傢伙一把年紀,身體又不好,誰能保證他還有沒有耐心?
武則天聞言後,頓時拍案而起,戟指李潼怒道:“慎之、慎之!你是逼朕加你嚴懲!”
李潼伏地深拜,低聲道:“臣忤逆宗長,罪有應得,若無嚴懲,家法則是虛設,恩親更如何垂教親徒?只盼臣一身之損,能讓魏王鬱氣紓解,無涉更多。臣一身所有,在情則應當,在事則非分,生人至此,本非必然,言出肺腑,絕無矯飾!”
武則天緩緩步下陛階,行至李潼身前,彎腰撫着他的發頂,口中喃喃道:“慎之啊慎之,不要辜負了你祖母!我孫人物絕倫、敢當能事,你祖母是真的以你爲傲……”
第0416章 此夜良宵,身心俱付
武則天是不是真的以他爲傲,李潼倒是不太確定,但可以肯定是被武承嗣搞得很惱火。
祖孫倆會面還沒有結束,有女官匆匆登殿,入前細稟,片刻後,武則天臉色便陰沉下來,也不迴避李潼,當場便說道:“魏王暫在玄武城,無處安置,瞧瞧你一時任性,惹出的麻煩!”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便有了然,先是感慨武承嗣真的是想入主東宮想魔怔了,竟然眼下這樣的機會都利用起來。
同時他心裏也鬆了一口氣,本來還擔心武承嗣會緊緊咬着他不放,正打算婚禮完成後跟鄭家人碰上一面,讓鄭家出面組織一下言論上的抵抗,甚至都做好了必要時可以放棄幾個已經在殖坏臏蕚洌瑓s沒想到武家轉頭又換了鬥爭路線。
而武承嗣這一轉變,又恰恰佐證了李潼剛剛給他奶奶上的眼藥:你說你貓在玄武城到底想幹啥?去北衙屯營體驗軍旅生活?
略作沉吟後,他便也一臉苦笑,拱手拜道:“魏王進退失據,罪實在臣。臣家事簡樸,動靜從容,請陛下允臣前言、攜妻入痘士迹瑫壕訌R中,收拾故業,可作安身……”
武則天聽到這話,先是有幾分不耐煩的焦躁,片刻後則安靜下來,沉吟少許後便繼續說道:“天時不早,不再留你,歸邸細作後禮,安心生活。”
李潼聞言後便也不再拘泥,叩告謝恩,然後便退出了殿堂。他心知這一把算是穩了,能夠平安度過。
跟武家諸王作對,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很煩躁,但偶爾對方搞點騷操作,也能讓人樂得不行。
如果這一次武承嗣打定主意要把他追究到底,那李潼應對起來也會很難受,特別有可能錯過這一輪的朝局調整,被再次邊緣化。
可武承嗣卻主動放棄追究他,轉而智蟾竽繕恕km然說很多時候事情發展到臨界點,只差臨門一腳的莽一波,便可能受到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效果,但現在明顯不是那樣的情況。
這一次,武承嗣他們勾結薛懷義要破壞李潼婚事,本身已經在打他姑的臉,結果被李潼反擊騎臉突了一波,接着又盯上了皇嗣李旦。
李潼都有些想不通,武承嗣究竟哪來的底氣,對他們祖孫三代手拿把掐的、狂得不得了。這時候武則天但凡還有一點縱容退讓,那他媽的還混個屁!
果然,李潼剛在宮裏找到他新娘子、並在禁軍護從下往南省端門而去,還沒走出皇城便收到了最新消息:聖皇着北衙千騎將魏王武承嗣送入魏國寺,老老實實給你後奶奶唸經祈福去罷,別瞎逼逼了。
當拜完孝敬皇帝廟再回王邸時,時間已經到了傍晚。一對新人入宅換了新的禮服,然後再登堂見客,這纔算是正式接待賓客。
王妃表現端莊得體、落落大方,獲得滿堂賓客的稱讚,李潼對此也頗感滿意。雖然說這一樁婚事,政治上的需要是第一訴求,但誰也不想朝夕相對一個各方面都格格不入的配偶。
他與這位新王妃雖然接觸日短,交流也不多,但王妃的表現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日後相處起來,應該也能相敬如賓。
王妃登堂見客之後便退回了內宅,從昨天到現在李潼也都沒有閤眼,雖然已經頗感疲憊,但還沒有時間休息。
他讓二兄李守禮在堂代爲招待賓客,自己則退入後堂,將幾名府員一併招入。
各自落座後,雖然不敢直泄禁中言語,但他也從側面講了一下他奶奶對他昨夜所爲的態度,基本上就是大事化小。特別在講到魏王被安置於魏國寺的時候,諸府員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聖意包庇,成全王禮。但如昨夜事蹟,還是要盡力避免啊!”
王方慶開口勸告代王,他身爲王府長史,從後半夜一顆心便高高懸起。
特別在清晨代王夫妻離家入宮卻遲遲沒有新的消息傳出,上午時分,諸多參禮賓客不告而走,頗有一種樹倒猢猻散的蕭條感,讓他們這些府員也都緊張得不得了,唯恐下一刻就會有如狼似虎的禁軍將士衝入王邸,將他們一干人等抓捕入刑。
李潼聞言後也是歉然一笑,說道:“請長史放心,也請諸位放心,昨日之事,絕不復爲。當時懷義招引徒芯薅啵瑢嵲谑桥R事慌張,只恐良緣敗壞,纔有這樣的險行……”
昨夜之事,正常來說,李潼也根本不必去抄武承嗣的家。而且事實也證明了,當時只要在坊門前虛與委蛇一段時間,羽林軍自然會南來將這些鬧事者逐走。
李潼之所以那麼做,也不僅僅只是面子問題,也在存心打磨隊伍。起碼經過此事之後,上下之間的聯繫較之此前要更加緊密,這些府員們各自的前程利益、也與李潼更加的密切相關。
大家都是聰明人,也不必解釋得太透,起碼眼下這個結果是非常的好。如果說此前對於保住政事堂的席位還有一些不確定,那麼現在便可以說是已經十拿九穩。
“姚相公那裏,可有了什麼具體的打算?”
李潼又望着府員姚方沛問道。
姚方沛聞言後便目露難色,垂首道:“卑職近日都在府中作業,還不曾歸邸詳說。”
聽到這回答,李潼便心有了然,姚璹終究還是不捨相位的。
這也很正常,他們這些人或能基於全盤的理智取捨,但終究不是當事人。宰相之位尊貴無比,誰又能那麼簡單的放棄。
李昭德快刀斬亂麻的處理方式,也讓神都這些人還抱有一些幻想,而姚璹在這當中也主要是一個連帶責任,在真正危機顯現之前,也實在很難放棄眼前。
李潼與姚璹的關係,更多的是合作,而不是誰依從誰,太過強硬的督促對方,只會讓關係變僵。
想了想之後,他便又說道:“姚相公身在政事堂,知事肯定要比我等更全面敏捷。前時所議,只是允進允退的兩全,不至於臨事惶然無措。明日姚郎歸邸,可轉告我言,姚相公若需從容,蒲州、汴州都可作備選。”
他現在需要的並不僅僅只是朝堂上的勢位高低,地方上也亟待營張,最看重的便是漕撸阎荨�曛莘謩e位於神都洛陽的上下游,一旦控制在手,本身便有極大的利益相關,關鍵時刻還能作爲重要的政治籌碼。
說話間,他又望向姚元崇,吩咐道:“金吾衛近日必有調動,日前南省所錄唐先擇,一定要名列在前!在選並遞進之杏姓l,稍後詳錄遞入,分別走訪。”
姚元崇聞言後便點點頭,如果說此前還是在郑屈N現在事情已經到了迫在眉睫、不得不做的程度。畢竟代王連魏王家都給抄了,如果還沒有管控城防禁衛的自己人,那真是連睡覺都不踏實,隨時都得防備會不會被反殺一波。
與府員們商議一番後,李潼這才起身往內宅寢室行去。
新婚的洞房仍然掌燈懸彩,李潼站在門外,心中不免有些猶豫,稍作沉吟後還是舉步入內。
“妾恭迎殿下。”
一俟走入房間,李潼眼前人影晃動,便見王妃已經換了一身宜於起居的時服襦裙入前見禮,乾笑一聲道:“王妃怎麼還沒有就寢?邸中沒有什麼嚴肅規令,惟求適宜,有時事務纏身,王妃也不必閣中長候,循時起居即可。”
卸妝之後的王妃素顏端莊秀美,不知是燈火映照還是本色如此,兩頰紅潤、嬌態可人,聞言後便低頭道:“入邸前鄭阿姨已經多作告訴,妾知殿下尚簡隨和,不敢俗規繁擾,新婚望門,亦是本分。”
李潼心裏還有幾分彼此生疏的尷尬,雖然乳母鄭金在婚前已經頻繁出入鄭家府邸、觀望王妃品性,但李潼則沒有時間仔細詢問了解,對眼前這娘子仍多有陌生。
他舉手虛引,手指擦過王妃裙帶,然後陡覺手掌被一隻滾燙的小手握住,先是微微一愣,再轉眼便見王妃俏臉已經是更加的紅豔。
鄭文茵壯着膽子抓住代王手掌,緊張得有些眩暈,側臉深吸了一口氣才又轉回頭來,抬眼凝望着那張頻頻出沒夢境中、如今已經真實在眼前的臉龐,低聲說道:“妾亦知邸中尚有唐氏孺人,與殿下長守情篤。新婦入邸,未敢作分愛奪寵的妄想,但既然要永世常伴,也希望殿下能細述這位孺人姿態諸種。”
李潼聞言後也微笑起來,反手執起王妃香汗浸潤的小手,一起行入花燭下的妝案前,對面相坐後便說道:“那個娘子啊,她是不如王妃端莊,活潑好鬧,率性單純,也正因此,總讓人牽掛擔心……”
鄭文茵神情專注的傾聽殿下講述那位唐孺人日常種種,看到那笑容輕鬆隨意,心中難免是有幾分澀意並暗妒,但一想到那位還未置娴哪镒泳冒榈钕隆⒔浭轮T多,心中一些酸澀也就漸漸褪去。
她微攏的手掌主動塞入殿下掌心中,並不乏動情道:“舊情自需長守,新緣也值得包容。今事雖然成於別者,但情義還是各自經營,此夜良宵,身心俱付,乞殿下雅懷憐惜。”
第0417章 搶位政事堂
這一夜,有人花燭謇朔欢ǎ灿腥饲酂羲蒯○N恨長。
一直等到被千騎將士們拱從抵達魏國寺,武承嗣仍然不敢相信聖皇陛下竟然如此待他。何以前腳於內殿中還在信誓旦旦保證會給他一個交代,後腳便將他發配到了魏國寺的佛堂中?
他已經順從聖皇心意,放棄了繼續追究代王,僅僅只是希望能有閒苑宮室暫作容身,聖皇竟連這一點要求都不答應,又能奢望會給他一個怎樣的交代?
而更讓武承嗣氣得手足顫抖的,是他傳告其餘幾王速來魏國寺見他的時候,可是一直枯坐到深夜,仍然不見幾王蹤影。
這些傢伙們,一個個見利忘命,遇事則怯,此前因爲眼紅代王兄弟所掌的巨財、還能湊在一起肿h,可是察覺到聖皇態度不善後,則又都紛紛龜縮不出,根本沒有絲毫共同進退的覺悟!
這一夜,武承嗣自然是過得憤懣不已、幽怨至極,到了第二天,甚至精神倦怠得都有些起不來牀。
一大早,暫住梁王邸的兒子武延基並其餘家人至此,由腥丝谥形涑兴糜值弥蛞沽和醯冗t遲不來,其實是去探望同樣被幽禁於白馬寺的薛懷義,不免氣得破口大罵:“家長遭逐在幽,幾個族中蠢丁卻去拜望一個非親非長的妖僧!如此賤墮門風,家業豈能長久!”
“殿下慎言啊!”
諸魏王府員佐們聽到這話後,不免驚得臉色倉皇,忙不迭撲前勸阻。
武承嗣又垂眼望着兒子,怒聲道:“一樣的耗費穀米,代王少時已經能巧詐取寵,伸張頹勢,如今你父遭屈,卻絲毫智力都引用不上,廢物一個!”
武延基不過一個半大小子,聽到父親如此厲斥,只是嚇得瑟瑟發抖,眼淚汪汪。
武承嗣見兒子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翻身而起踹了兒子兩腳,武延基更痛得哇哇哭叫起來,武承嗣又頓足冷哼道:“收起這幅戚容,忍住淚,速速入宮覲見,只說你父鬱氣致疾,佛堂幽簡、不足頤養。陛下若不准我遷出,你就嚎哭不斷!速去!”
這是他一夜無眠想出的一個或能扭轉當下窘迫處境的伎倆,待到幾名府員引兒子往大內而去,他又讓人招引幾名朝士來此見他。
且不說武承嗣這裏的算計,今日早朝氣氛也是微妙。
羣臣泰半已知圍繞代王婚禮的一系列波折,且不說各自感受如何,今日早朝將近尾聲之際,突然一名朝臣出班,奏告鳳閣侍郎李昭德久使於外,鳳閣制敕多有不便,請再補大臣擔任鳳閣官長。
此議一出,自然羣臣側目,包括地官侍郎狄仁傑在內十幾名朝士出班,請補司賓卿豆盧欽望入事鳳閣。
朝堂上,武則天看着朝士們爭相進言,臉上神情雖然平靜,但案下的拳頭卻頻頻握起。這件事同樣事發突然,不在她預料之內,而羣臣之所以敢作此郑匀慌c昨日那場糾紛有着極深的關係。
這件事雖然沒有宣揚到朝堂上來,但又怎麼能瞞得住人。
代王與滎陽鄭氏這一樁婚事,是她親自定議主持,而且頻加殊賞。結果婚事進行過程中,薛懷義與武氏諸王卻出頭搗亂,這已經對她的威嚴有所觸傷。代王凌厲反擊,同樣也可以目作失控。
就連這些親徒之卸即笥惺Э氐膽B勢,又如何能震懾得住滿朝心思雜異的臣子們?原本武則天還在思忖該要怎樣善後回補,朝臣們卻已經如此迅捷的串聯起來。
她強壓下心中怒火,神態則保持平靜,臉上甚至還露出一絲微笑,只是抬手示意道:“諸卿所議,帐鞘录玻耸虑忆浾绿茫h定之後,即行制授!”
退朝之後,肅政大夫魏元忠在行往政事堂途中,突然痛呼一聲,然後便兩手抱腹,額頭上更是冷汗直沁。同行朝臣見狀,紛紛湊過來攙扶住魏元忠,並關心詢問。
魏元忠只是呼痛,餘者卻並不多說,朝臣們見狀,便將魏元忠送入皇城肅政臺官廨,並趕緊召來太醫進行灾巍Lt倉促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叮囑魏元忠趕緊歸邸休養,不要操勞過度讓病情轉重。
魏元忠突發惡疾、歸邸休養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皇城,特別一些在朝堂上請求讓司賓卿豆盧欽望入補鳳閣並政事堂的官員們,不免大嘆可惜。
如今在朝宰相本來就不多,如今魏元忠抱病退出,政事堂能作決議者更少,很可能會令豆盧欽望拜相的議題無疾而終。
朝堂上所發生的事情很快便有府員傳到王邸中,李潼本來還在內堂中閒坐,聽到消息後頓時一拍大腿,怒聲道:“一窩老狐狸!”
老狐狸說的是狄仁傑等這一羣唐家老臣,他們不斷拱火,終於讓魏王與代王矛盾徹底爆發,趁着聖皇還感焦頭爛額之際,第一時間下手爭取相位。
當然老狐狸也是指的魏元忠,裝病退出政事堂會議,給聖皇爭取出一些做出應對的時間。
李潼之所以憤怒,就在於狄仁傑他們這一搶先下手,意指鳳閣,頓時就讓他們這邊在直A粢粋�相位的計劃變得充滿不確定性。
說到底,他這一派系新成,底蘊實在不足,關鍵時刻拿不出足夠分量的人選。就連陸元方,眼下也有一點矮子裏面選高個的味道。甚至李潼摁住良心也不好說,陸元方在資望上面就能比得過關隴老混子的豆盧欽望。
陸元方當下官居鳳閣舍人,在朝事大調動的情況下入補鳳閣侍郎,是有一點水到渠成的意思。可如果豆盧欽望搶先一步擔任鳳閣官長,再從鳳閣本省提拔宰相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什麼叫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姚璹一時間不能痛下決定、主動作退,他再想平穩退下來、甚至舉薦一個宰相人選,那難度就不是一般的高。
他這裏還在考慮,王方慶等府員也已經紛紛入府,神情也都不乏嚴肅。
姚璹的兒子姚方沛更是一臉急色,入門後便說道:“肅政臺正準備引參家門故事,不知何日將發……”
所謂家門故事,說的是姚璹族人舊年曾經參與徐敬業址粗拢吘挂乙彩墙洗笞澹迦诵多,自然也就難免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都有。舊年姚璹正是因爲受此連累才被流放,漫山遍野搜索祥瑞,好不容易纔又混回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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