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殿堂中,楊麗緊緊跟隨在李潼身後,亦步亦趨,甚至就連入前作拜時,動作都一板一眼的跟隨,看起來就像是少王的影子。
殿上的武則天見到這一幕,臉上也浮起笑意,開口道:“蜀女楊麗,乍入宮廷,既是代王引見,不必強就宮禮,俗禮即可。”
聽到聖皇的聲音,楊麗動作稍有紊亂,片刻後倒很快鎮定下來,再作禮拜,伏地說道:“民女鄉野草芥、寒戶拙質,能爲名王所引,曝醜於至尊座前。宸居威重,遠世卑俗難抵,聖皇慈恩普降,人世無有不沐,得成此參,是民女幸甚、蒼生幸甚!”
聽到楊麗的應答,武則天臉上喜色更濃,抬手道:“蒼生億校攀峭趺瘛7灿心降乐,造化絕不遠之。國朝恩恤,自是遠邁前代,你有事蹟能爲代王雅重薦獻,不須自謙卑賤,入席說話。”
楊麗這才微微抬起頭來,見大王也在點頭,這才又作謝恩,然後跟在李潼身後,行入殿中側席坐定。
此際殿中除了武則天之外,還有上官婉兒等一信伲@是因爲李潼早就向他奶奶彙報、引楊麗入見是爲了彙報飛錢經營,所以才讓這些女官在殿盤賬。
武則天對楊麗興趣極大,待到其人落座後,更垂眼仔細打量。包括對面的女官們,也都好奇區區一個商賈之女何以能夠得到代王賞識,眼神中多有審視。
“聽代王陳述你的身世,頗可稱奇,眼下在殿,倒想聽你細講一下。”
武則天打量片刻,又開口說道。
楊麗聞言後便微微欠身,便從父親患病身亡、自己接掌家業講起,一通敘述下來,言語雖然不多,但脈絡都分講清楚,一直講到遭受刁難、困阻於西京時,便又望向李潼一臉感激道:“殿下當時身在西京,博愛施眷,使家業轉危爲安,得此從容,方有後事。”
因爲楊麗此前表現的那麼緊張,李潼本來還有些擔心,可是見到她登殿之後的表現,心裏不免暗暗喝彩。這女人真是有奇才,事前緊張或是對未知的恐慌,但真正臨事之際卻能保持鎮定,心理素質真是不差。
聽完楊麗的講述,武則天臉上的笑容已經轉爲讚許,指着楊麗嘆息道:“雌雄內外,只是世道的俗計。但人事乖張,誰又能暢言篤定?不測之事,生人常有,事到臨頭,勇敢能當,筋骨內壯自能彰於事情。你這娘子能不受世俗困擾,勝於人事,真是難得、難得!”
雖然是在誇着楊麗,但李潼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古怪,感覺他奶奶有點找到靈魂知己的自剖。可問題是人家的確遭到了不測之事,但你這所作所爲,大概是旁人沒測到你敢這麼幹更多吧?
但無論如何,武則天對楊麗的欣賞那真是溢於言表,特別在聽到楊麗稟奏飛錢郀I這幾個月來的營收時,更是激動得有些失態,指着呈送上來的賬簿對上官婉兒等人說道:“速速覈實!”
信龠@會兒也都是驚詫有加,實在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便有多達百數萬緡的盈利,這數字幾乎已經超出了她們的認知,各自入前、展開賬簿,便擺籌覈算起來。
當這些數據覈實無誤後,武則天更是激動得從席中站起,走下殿堂直接將楊麗拉到身邊來,拍着她的手讚歎道:“蜀女英才,羞煞男兒啊!”
第0409章 巨財將入,可議封禪
武則天缺錢,方方面面的缺。
一則從高宗後期開始,國事便外亢內虛,一直在透支維持。二則她徹底掌權之後,邊事連虧,幾次對外作戰損兵折將不說,還大耗錢糧。三則國中大興土木,各種典禮、鋪張浪費。
李潼雖然拿不到具體的國用數據,但通過方方面面的體現,也能感覺到如今國用的窘迫。最直接的一點就是,自他歸都以來,所見他奶奶在財帛上的封賞已經保守許多,遠不像永昌年間那麼豪邁,很明顯是進入了剁手後的冷靜反思期。
其實要說清楚唐代前期的財政收入並不容易,因爲所施行的租庸調製,是以實物作爲賦稅收入。田租、戶調所收物料,本就很難簡單的對標錢數。而包括府兵征戰在內的諸種丁庸與各種雜徭色役,則更加不能以錢財進行衡量。
當下朝廷歲收兩百餘萬緡,這是能夠統計折算出來的一個數據,但並不代表租庸調所收全部。
起碼朝廷內外大大小小的工程,諸如建造明堂、維持大吆拥鹊龋褂玫拇罅咳肆Τ杀荆緹o從對標市場進行數據化。如果這些都能加以覈算,朝廷歲收當然會更高。
這樣的財政收入構成,能夠確保朝廷的物料儲備與徵調效率,能夠經得起折騰。但哪怕再經得起,到如今也已經將要油盡燈枯,特別是均田制這一基礎制度已經遭到嚴重破壞的情況下。
面對惡劣的財政現狀,武則天也不得不收斂剁手敗家的力度,像是天授年間已經在議的封禪嵩山,到如今也沒定論。除了政治層面的動盪、不穩定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沒錢、玩不起!
爲了改善財政狀況,朝廷不久之前還頒行令式,禁止民間蓄澹屫敳魍ㄆ饋恚栽鰪姵⒏黜検杖搿5胂胍仓肋@樣的政令能收效多少,越不讓藏越要藏,有種你挨家挨戶的去搜、去挖。
武則天跟她老公高宗皇帝差不多,花錢是把好手,講到斂財,則就全都乏甚創意,無非橫徵暴斂那一套。高宗舊年恰爛錢,鑄造新錢乾封泉寶,結果被民袀冏园l抵制,還沒流出長安便無奈收回,到現在西京城裏還在說。
所以當聽說飛錢郀I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便獲利百數萬,武則天自然驚喜有加。不過在稱讚完楊麗之後,她眸光又閃爍起來,沉吟道:“蜀商藏貨驚人,絲縷不產、只憑囤積,竟能興聚如此重財。府庫空竭,原來是財在私門!”
李潼聽到這話,頓覺頭疼,這老孃們兒明顯是覺得坐地抽利已經不過癮,想要直接來搶的。可問題是,還沒你的時候,人家蜀商就已經這麼有錢了。至於府庫空竭,那不都是你造的?你個敗家娘們兒居然還挺仇富!
他連忙起身說道:“貨殖均輸,盈缺互補,這是商賈能夠通行古今四方真義所在。蜀地閉塞,卻有物饒。作業諸校嘤欣鄞麓恕X斬浿赝退绞抑畠龋然有害國用民用。往年朝廷並無良策治此,但如今既然已經有飛錢通達兩地,百代所積、一革此時,徐徐抽引,久則不患不均。”
老子好不容易發現這一片韭菜地,讓你割上一茬已經挺痛心了,你還想連地皮都鏟走?我不答應!
楊麗自是蜀商一員,聞言後也連忙跪地說道:“民女生自蜀商門庭,幼時便見父執所以勤此,所見鄉人雖有物產、卻仍長困,物料沉積、同於塵埃,人工物力、一概虛置。正因有感鄉事之困,才勇行蜀道,以命壓貨、泛於江湖。雖無絲縷之產,卻能通溝壑深阻、人物兩絕之疾弊,蜀內蜀外,人物兩安……”
武則天一時間被這巨利刺激到了,所以纔有此言,聽到兩人陳辭,便又笑起來:“朕爲天下主,牧治百姓,所見勤耕者無足衣食,賈徒不產卻能暴利橫奪,一時有感罷了。生人百業,各有所司、各有所得,調劑多寡,也是治國治民的道理。慎之你能呈獻良策,更引薦良才,真是不錯。”
“臣不敢居功,蜀道艱行,人物所耗、豈止千年!飛錢此計,古時未有,陛下襟量宏大,能夠不循千年舊格而引試此法,雖有小得,概是陛下宏量能享,小臣能誇者,無非勤思善事而已!”
李潼擔心他奶奶還不放棄喫完砸鍋的絕戶計,便又繼續說道:“蜀人或擅商事,所精錢帛而已,百代之芯憷ъ兜劳倦U阻,朝廷小計略施,便能解此危難。所抽雖是巨利,但若要化實爲國事物用、千家惠利,仍欠變通。”
錢財到了一定程度,真的只是數字而已。飛錢獲利雖然驚人,但若只着眼巨利,也就只能侷限於金融領域之內,僅僅只是一個賬目上的加減法。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路子不夠野,這麼多錢想花都花不出去。
武攸宜爲啥被李潼釜底抽薪、抄了家底?想象力不足,錢財只能滿足他的囤積慾望,卻不能產生其他。但是到了李潼手裏,就能作爲本錢,搭建一個掷蟮娘w錢體系。
朝廷歲收課錢雖只百萬緡數,但背後所控制的則是幾十萬的成年男丁,又不是簡單的財富多寡能夠衡量。
李潼是希望他奶奶能夠明白,飛錢不僅僅只是一個掷墓ぞ撸梢詫⒅鳡懝芸厥裰信c關中的一個標尺。
只要飛錢系統能夠健康發展,就意味着兩地商貿的交流正在頻繁進行,意味着民間沒有大規模的騷亂滋生,商品的交換有序進行,民袑ι钊匀淮嬗忻篮眯枨笈c願景,這也是加強國家宏觀調控的一種手段。
武則天能夠走到這一步,當然也不是俗道婦流,很快就從最開始的驚訝中抽離出來,望着李潼重重點頭:“能作此計,能有此見,政事堂缺我佳孫,真是名不副實。”
李潼聽到這話,便心中微哂,漂亮話誰不會說,你真把我送進政事堂纔算你牛逼!
返回殿中坐定之後,武則天又略作遲疑,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這些飛錢盈利,短時之內能否調入神都?”
看他奶奶那神情,李潼嚴重懷疑這是見到橫財入門、這是又打算放飛自我了。不過他本也沒打算現在就開始截留盈利,先做一段時間的孝順孫子,只負責摟錢,供他奶奶敗家。
略作沉吟後,他便回答道:“如果只收利得,在賬利錢都能抽出,短時之內便可叩稚穸迹疾唤ㄗh這麼做。”
“爲什麼?”
武則天先是眉梢一揚,然後又皺起了眉頭。
“飛錢新營未久,民間尚在觀望,恐怕朝令夕改。一旦大批錢本提出,必會令羣情驚恐,爭相擠兌,再想讓民財附於案簿,那就要作十倍之功。”
飛錢雖然屬於匯票性質,並不擔心擠兌的問題,但作爲新興事物,眼下還在樹立信心的時期,還是不可貿然作打擊信心的舉動。
兩地開具的飛錢雖然只有四百多萬緡,但盈利卻能達到一百五十多萬緡,這就是在於民行判娜匀徊蛔悖还P錢頻存頻取,來回轉調,所抽取的手續費自然會加倍。
李潼之所以要在初期設定那麼高的抽利比率,就是爲了促使大家養成錢沉案簿的習慣,不要那麼頻繁的調取。
武則天對於人心是有足夠了解,很快就能想通這一點,但還是有些不滿道:“如此財利仍是虛在,幾時才能得真利?”
“飛錢錢本比日在增,重財存於諸境,也是不便,自當徐徐抽引。更不需朝廷大費周折的轉撸恍鑳傻乩矢饔懈叩停敳阅軐R於西京,屆時再作押撸⊥局姓酆摹!�
只要飛錢盤子做得足夠大,由蜀中發往西京的飛錢抽利增加,而西京往蜀中的飛錢抽利減少,那麼商戶們自然會把更多的錢存在西京,從而獲取這當中的利差。西京存錢變多,便可以直接抽取。
武則天是權鬥滿分,金融小白,但勝在理解能力不錯,聽完李潼的解釋後,臉上便又流露出笑容,拍案說道:“慎之真是妙才,那麼能不能在年前調出五、七十萬緡錢帛押呷攵迹縼砟陮⒆鞣舛U大禮,朝廷卻乏錢物儲備。”
“臣並未專事飛錢,陛下還是降敕提問阿兄,料想應該不難。臣兄弟畢竟人力寡弱,若再增補才士爲助,咦鞅囟ǜ訌娜荨F┤缡裰屑敂蛋偃f緡,眼下還未顯爲人知,但防備俦I,也是不可不加以重視啊!”
武則天聞言後便點點頭:“光順雖無令聲馳譽,但篤靜自守、不辭辛苦,隱於人後、作此大事,可見才器不只當下。此事從种炼ǎ隳阈值芩鶢懀鲅a宮用,不假外人,且加益州大都督府司馬!”
聽到這話,李潼頓時一樂,果然世上沒有用錢砸不暈的人,如果有,那就是錢還不夠多。
李光順出都的時候,還僅僅只是幾個不尷不尬的使職,結果搞出了成績後,便直接被加官大都督府司馬,掌握了益州大都督府實際權力。
遠在蜀中的李光順都被重賞,入宮拜見又深得武則天欣賞的楊麗自然也不例外。
楊麗出身蜀中商戶,本身又不曾婚配,武則天詢問其人心意、知其不願入宮擔任女官後也並未爲難,內外命婦皆不能賞,但這也難不住武則天,授爲大內玄壇道場女觀主,秩比四品郡君,隨節時入參。
第0410章 皇恩厚賞,代王迎親
陶化坊鄭氏宅邸,自納吉之日後便門庭若市,一直熱鬧喧譁。但在這喧譁之下,卻也有一份人情的困擾。
中堂別廳裏,鄭融坐在席中,看着自家子弟逐一檢查那些賓客來賀所奉送的禮貨箱唬恍┒Y貨簡單的抄錄簿上,但若是送禮過於厚重奢華,則就封存起來,此時對案牆邊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加以封存的箱弧�
不多久,鄭融長子鄭浮丘與鄭杲一同走進房間裏。
鄭浮丘沒有入坐,站在父親席前垂首道:“阿耶,宅業已經選好,位在洛南興教坊,一進三畝的庭宅,是我國子舊友故業,年前得授,將要遠遊,知我家要在畿內訪買宅業……”
鄭融聞言後便點點頭,又問道:“比擬市價多少?”
“近年畿內居戶激增,宅價也是高漲,若要購得,還差三萬錢。”
聽到兒子的回答,鄭融不免皺眉道:“這麼多?”
旁邊的鄭杲聽着父子對話,有些無奈道:“叔父,三娘子得幸代王殿下,本就是咱們合宗大事,帶挈家門。全家人卸纪耍淮甯敢谎裕栉锞枇Γ趾伪匾晃兜暮畠�、沖淡喜氣?”
鄭融聞言後便微笑道:“這個道理我怎麼會不懂,也不敢將此榮幸專據。得幸權貴,禮事鋪陳,甚至就連待禮發嫁,都在族宅。親徒共力,才能作成大喜,且在心中,不作言謝。但這女子生在我家,如今將入別庭,爲父爲兄,豈能沒有表現,讓她妝奩空空便走入陌生人事之內。”
說話間,他又對鄭浮丘說道:“若你那故友能容短時,鄉中我還藏有一些舊器,即刻着人取來,市中變賣。”
鄭浮丘聞言後便點頭退出,鄭杲見這族叔仍是頑固,嘆息一聲便也告退往前庭去接待賓客。
待到這一批禮貨清點完畢,鄭融吩咐將那些錄入的禮品送入存放妝奩的房間,然後拿起名目便往內宅行去。
房間裏,鄭文茵正在伏案寫文,得知父親行入便連忙起身相迎。
鄭融將那禮貨名單遞給女兒,吩咐她收起來,然後便坐在房中望着女兒。
“阿耶有話要說?”
鄭文茵見父親這副模樣,便發問道。
鄭融嘆息一聲,示意女兒近前來坐,說道:“你兄弟外出訪買,將在洛南置下一處三畝的小宅,屆時添入妝奩。文茵,你會不會怪父兄做事寒氣?”
“阿耶這是說得什麼話?比權論勢,我家又有什麼出奇?所以得選,便在於一份清素自守的節操。阿耶半生爲人做事可稱清白,如果爲了爭求一時的浮華、爲了強幸貴邸而自損品格,女兒纔是不孝罪大。”
鄭文茵見父親情緒有些失落,便微笑道。
鄭融看着女兒,又是嘆息一聲:“我家不過鄉居的門庭,讓你這娘子驟入繁華人世,是有些爲難。但這是合族心願,事通天家,我也不敢孤僻強阻。所以不借別人絲縷、舍盡家財都要給你添置一處宅業相隨,是給你日後留一份底線、留一份保全。若貴邸實在難居,不患沒有一個去處。
如今世道,人事繁雜,你入天家,更加艱難,若有族人循此強作非分之請,你也不要拘泥舊惠、不敢回拒。這三畝小宅,便是你父你兄給你備下的從容所在。貞格自守,俯仰無愧,這天下永遠都有一處我家小女容身之地!”
“阿耶教誨,女兒銘記……”
鄭文茵聽到這話,已經是忍不住的淚水漣漣。
父女兩個還在舍中閒話,突然前庭裏又響起一陣喧譁聲,有鄭家子弟匆匆入告,言是又有中使入邸宣敕,鄭融便也連忙起身出迎。
這一次中使宣敕,主要內容是賜永豐坊甲第一所爲陽城縣男邸,並加賜絹帛金銀等等諸物。整整十大車的禮貨呷脎≈校斷嵤霞胰耸茈啡肭鞍嵝稌r,更是忍不住的驚歎連連。
絹帛之類財貨並各類器物暫且不提,單單用作婚禮的禮錢便有三千枚之多,俱由赤金打造,每一枚半兩重,上有“百子萬福”銘文。更有各類真珠、玳瑁、珊瑚之類奇珍,各自滿鬥滿斛,幾乎擺滿了大半個廳室。
鄭家本不以豪富著稱,待見滿室珠光寶氣,一個個也都驚得瞠目結舌。
當然,僅僅只是單純的財貨也算不上什麼,最近這段時間賓客盈門,入門的禮貨較之眼前這些只多不少,只不過其中大部分都被鄭融吩咐封存起來。但眼前這些禮貨出自禁中,意義則又有不同。
這一批賜貨不入聘禮,聘禮多少自有定製,哪怕皇室論婚也不例外。換言之,這一批賞賜是可賜也不可賜,是直接表明了聖皇陛下對這一樁婚事的態度。
與此同時,跟隨中使前往臨坊永豐坊驗收賜宅的鄭家家人們也返回來,入門後便手舞足蹈的介紹,那座宅邸深闊數進,佔地足有二十畝,在整個洛陽城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宅。而且裝修張設一應俱全,直接便可入住,很明顯是聖皇陛下體恤照顧,希望代王妃能夠在自家宅邸中出嫁。
如此一番厚賜,也讓這樁婚事以及整個鄭家都更受時流矚目,一時間整個神都城裏都熱議此事。更有甚者,許多人家甚至無顧婚禮還未完成,已經在打聽門路,想要將自家女兒也塞入代王府,不計較爲妾還是爲婢。
代王邸中李潼得知鄭家受此殊賞,心裏不免有些酸溜溜,打算找時間跟鄭家人解釋下,天下可沒有白喫的午餐,你們所受的恩寵那都是我真金白銀的鉅款砸出來的,可不要被我奶奶慷他人之慨挖了牆角。
總之,在聖皇陛下大手筆的恩賜之下,這一樁婚事一時間成爲都中時流矚目的焦點。甚至就連原本牽動時流人心的王城驛兇案,都變得不再那麼受關注。
在這萬胁毮康姆諊校瑫r間終於到了四月上旬迎親這一日。
整個上午,積善坊代王邸中人員出入頻繁,全都在準備着傍晚迎親的事宜。整個積善坊都是張燈懸彩,沙堤鋪出了坊外直接連上定鼎門天街。
東西坊門都由代王邸親事、帳內接管,在坊的金吾衛街徒包括形浜罘焕粢捕紩簳r被代王府接管,全力籌備迎親事宜。
偌大一座代王邸,人聲鼎沸。
後堂自有房太妃與太平公主領銜督事,指揮着幾百名奴婢張設裝點,單單各類彩燈便懸掛上千個,陽光的照耀下已經是美不勝收,可以想見夜幕降臨後一起點燃又是怎樣的美不勝收。
太平公主對婚事籌備可謂是熱心十足,親自遊走於各房舍之間,指揮每一件器物的擺設位置,甚至吩咐奴僕們將後院諸多本就繁花盛開的花木全都纏繞上彩帛,看得房太妃一陣心疼,忍不住勸道:“孩兒聖眷在享,勢位貴極,又何必再耗用這些閒力,浪費鋪張。”
太平公主聞言後則大笑道:“天家論婚,哪有奢儉的算計。慎之他邸庫充盈,不用此時,更用何時?今日鋪張,有了做事的經驗,來日兩小兒作禮,可以忙中有序,嫂子你不用操心,諸事有我看顧,一定作弄得驚豔全城!”
說完後,她又着急忙慌的走進王邸庫房中一通搜揀,練起手來熱情十足,別人想拉都拉不住。
李潼偷閒往後院逛遊了一圈,心疼得有些笑不出來,角落裏抓住李幼娘忿忿道:“你這阿姑有點瘋,拿我家財貨作糞土使用,來年你要成禮,可不要怪阿兄出手寒酸!”
李幼娘聞言後嘿嘿笑道:“阿兄你就由她造弄,總之廢了多少,待我去了她家,全都給你補回!”
李潼聽到這話,大感欣慰,總算感覺到這妹子是沒白疼養。
午後,外堂百子帳已經搭起。百子帳即就是青廬,後世多有人論這是所染鮮卑胡俗,但這一習俗古已有之,《玉臺新詠》便有“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魏武曹操跟袁紹做街痞混日子的時候,就拔刀入青廬、搶人新娘子。
這時候,迎親的隊伍也已經整裝待發,爲首四名儐相分別是王方慶、李嶠、蘇味道與沈佺期。這四人年紀都已經不小,但爲了配合喜慶的氣氛,一個個也都帽上簪花,騷氣外露。
後方二十名賀郎,除了原本的李禕、裴光庭等人外,薛崇訓也加入進來。一匈R郎們打扮的要比儐相們還騷氣,各着團彩逡拢髯赞瓜銤庥簦旓L估計都能傳出一里路,就連坐騎都批掛彩緞,首尾結花。
再加上各類車駕隨員,整支迎親隊伍足足千餘校坪剖幨帍姆e善坊王邸出發。李潼倒是不需要跟隨迎親隊伍同往,但也要跟隨隊伍同出,在坊門外等候。
路過魏王邸門前時,李潼發現門戶緊閉,甚至就連列戟都收了起來。他自不覺得這是武承嗣要給他面子,多半是憋着什麼壞主意。
來到坊門外,目送迎親隊伍離開後,他便又抓來二兄李守禮,吩咐他趕緊召集人手聚在邸中,並加派人手控制住坊門,如果婚禮一切順利那就罷了,如果真要有人搞事,肯定要予以還擊,總之有備無患。
第0411章 風吹鸞歌早會迎
代王邸迎親隊伍出發的時候,對面的鄭家也在緊張進行着最後的準備。
婚嫁自是生人大喜,而對於一些高門大族而言,婚慶諸事更是彰顯門風、門儀乃至於整個家門底蘊的時刻。尤其這一樁婚事如今已經是全城矚目的焦點,如果鄭家有什麼應對失禮,那對整個家門都有着非常大的負面影響。
簡而言之,你既然已經享受到了人所不及的榮耀,當然要拿出足夠匹配的底蘊,否則必然要遭受世人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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