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樂高一臉認真道:“大王本就風采出校忠录由恚佑⑽浣^倫!”
聽到這話,李潼很是認同,這身絹甲雖然只是樣子貨,穿在身上感覺像是裹了一件棉遥坏貌徽f是真好看,將肩背修襯得更加挺拔,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英氣外露。
他這裏還沒顯擺完畢,房間外又響起楊思勖的聲音:“稟大王,左千牛衛中郎將司馬珙求見?”
“他終於敢露面?此時已經封衙,既不在直,也無授命,私闖衙堂?卸甲奪印,暫監衙內,明日奏論其罪!”
李潼行出房間,站在廊下叉腰說道:“還有潁川王,歸衙後一併如此處置。”
“潁川王回不來了。”
楊思勖聞言後便咧嘴笑道:“許長史稟告,潁川王歸衙之際、馬驚失足,歸邸休養,符印諸物,已經着人送歸衙堂。”
“算他識趣!”
李潼聽到這話後也樂了,他還想給武載德來個誤入節堂,沒想到這傢伙挺機靈,自己先退了。
他也並不換下繡甲,返回直堂後召來長史許景說道:“潁川王傷情如何?記住明天要着員入探,量其傷情病況,藥食諸用,衛府公給。”
許景聞言後點頭應是,心裏暗暗一嘆,代王入事、再搞這麼一手,潁川王怕是難歸了。衛府供給藥食,只要多給一些走了賬,如果轉天潁川王就活蹦亂跳回來,便可參其瀆職、貪贓等諸罪。
不過看樣子潁川王大概也不想跟代王在衛府爭鬥,否則不至於搞出這樣一個傷病告退的藉口。
本來他們這些屬員暗地裏也在討論,兩王並在衛府,究竟哪個能技高一籌、架空乃至於擠走對方。卻沒想到潁川王這麼能忍讓,根本沒有露面就直接退避了。
至於跟武家關係密切的衛府員佐,一箇中郎將被監,一個錄事參軍直接被褫奪官身、連打帶罰,而且都是在一天之內完成。這個代王,行事真是雷厲風行、肆無忌憚。
吩咐完許景之後,李潼回房安心入睡,等着明天朝參入衛。如果武家還想就左千牛衛事務繼續糾纏,他也不怕,正好可以趁着風波鬧大,繼續看一看究竟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第0378章 坐皇帝,立皇孫
黎明時分,李潼還在睡夢中,便被門外叫喚聲吵醒。
“幾時了?”
他努力睜開惺忪睡眼,拍打着額頭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稟大王,寅時剛剛過半。”
宿在外堂的樂高匆匆行入,並送上諸戎服穿戴。
“這麼早?”
李潼聽到這話,頓時皺起眉頭,早前居在履信坊王邸的時候、他纔會這麼早起穿過大半座城池趕着上朝,不過今天直宿皇城之內,得知時間尚早,便打算再睡個回挥X。
可是這裏還沒有躺倒,樂高已經又說道:“許長史等已經在堂前等待了。”
一通梳洗穿戴,李潼行出房間,夜色仍然濃厚,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讓頭腦清醒不少,舉步行向衙堂,對面長史許景趨行而來,抱拳道:“稟大將軍,今日朝儀章式已經入衙。”
朝禮諸事,雖然固有定式,但細節處也都不同,譬如聖皇陛下寢居何處,起駕何地,包括在哪一座殿堂舉行朝會,每天都有差異。
尤其武則天本就女主當國,在這方面防禁要更加嚴格,哪怕是兩衙宿衛大將,也都只能在朝會開始前不久才能接到禁中送出的章式,從而準備各種儀仗,包括千牛衛這樣的禁衛軍也不例外。而每天各種章式的改變,主要便由禁中諸女官在前一夜編成。
如果韋團兒還留在禁中的話,李潼對於他奶奶的內外動向,便能全盤掌握。當然,前提是韋團兒能夠在女官羣體中拿到情報,至於能夠了解這些的女官,最起碼都得是上官婉兒那種級別。
李潼接過那一份剛剛送入官署的早朝禮章匆匆一覽,上面詳細記載了他們左千牛衛參禮人數並器仗種類、幾時入宮、何處接駕等等細節。當然,也只是他們左千牛衛的。
行至衙堂後,李潼便快速勾批開啓衙庫,並當堂挑選今日朝參儀仗。今日參禮需有千牛備身、備身左右各四人,備身二十,主仗三十。
除了標配的團褰伡字猓髯云髡桃捕疾煌瑐渖碜笥乙陨希づ潺堷P環千牛儀刀,諸備身則持金銀杖、朱漆格弓,主仗們則長杖、橫刀、格弓、皮鼓、赤幢等羽儀文物五類。
當李潼將人員檢點完畢之後,衙庫中相應器仗文物也已經清點完畢,咧撂们埃T朝參將士各自領配器物。忙完這些的時候,寅時三刻剛過。
“出衙!”
李潼身穿那騷包到了極點的團褰伡祝斚榷觯T備身各持器物景從於後。
行出衙門的時候,兩側左武威衛並左鷹揚衛也已經集結完畢,看到兩邊擺起的陣勢比左千牛衛多了數倍有餘,李潼險些自閉,只能安慰自己,雖然你們人多,但是我們顏值高啊!
這還真不是吹的,千牛衛自大將軍往後,一個個都是一米八九的大高個兒,身披絹甲在燈火照耀下更顯明豔謇C,不似普通甲具那樣累贅臃腫,更映襯得諸備身們英武不凡。特別手扶儀刀行走最前的代王,在這樣的裝點之下更顯卓爾不羣,使得整支隊伍畫龍點睛一般的有了靈魂。
諸衛只在朝堂外擺設儀駕,而千牛衛則還要前往禁中迎駕,所以先行一步。當行至則天門長街的時候,對面街巷中也行出另一支騷包的隊伍,自然就是右千牛衛。
右千牛衛大將軍缺,今日率腥氤哪耸侵欣蓪ⅲ麪憟淌乒猓羰撬贩娇す瑬|突厥人,半邊臉龐都被鬍鬚掩蓋,讓人看不清楚年紀與相貌,但體態卻魁梧得很,比李潼都還高出小半個頭,看上去很是英壯。
兩隊千牛衛相遇,執失善光遠遠便對代王叉手致禮,並讓步卒暫候,等待左千牛衛先行過,然後己部纔跟隨而上。
這時候,則天門向南皇城大街上,仍在緊張的佈置儀仗。
內廂儀仗的主要成員便是左、右衛,左右衛執掌親勳翊三府,所領五十軍府也都是大折衝府,可以說是南衙諸衛中的絕對主力,甚至就連左右金吾衛,如果不算那些聯防的編外街徒們,兵力都遠不如左右衛。
李潼率領諸備身們行入則天門前,便見到守在則天門內的左右衛大將軍,左衛薛懷義仍是一身僧袍、頭頂着渾脫帽,正在那裏呼喝佈設儀仗,顯得那麼標新立異,簡直怎麼看怎麼扎眼。
薛懷義見到李潼率行羞^,遠遠打了一個手勢,然後繼續忙碌自己的事情。右衛大將軍薛默啜,一聽名字又是一個胡人,此刻正扶刀端立則天門內,目不斜視。
一路途行,單單李潼所見,南衙胡將便有五六人之多,難怪就連宰相們都有些受不了,以至於舊年默許來俊臣冤殺大將泉獻铡�
則天門內儀仗還在佈置,不能通行。李潼只能率部轉行西側光政門。行至門前時,門內突然響起蹄鈴聲,不旋踵十數騎從門內馳行而出。
光政門已經屬於大內範疇,哪怕是南衙大將都不能縱馬馳騁,唯一的例外便是左右金吾衛。
其他諸衛,包括左右衛在內,凡有入宿警衛,全都有自己的範圍,即便是令使通行,也都有固定的路線。唯有左右金吾衛屬於遊衛,能夠按照實際情況而自由走動,在北衙有這待遇的則就是千騎了。
把守光政門的是右衛中郎將薛訥,見到千牛衛一行走入,薛訥遠遠抱拳致意。
行入光政門後,一行人繼續長驅直入,一直來到明堂西側的乘明門,此處直通後宮寢殿,也是南衙將士止步所在,再往北就屬於北衙範疇了。
千牛衛於此就位的時候,北衙羽林軍已經在宮門內側佈置好了儀仗,隔着一道宮門,李潼遠遠看到右羽林大將軍武攸寧正扶劍端立於陣列之前,微笑着對武攸寧點了點頭。
但武攸寧並不想搭理他,匆匆掃了一眼便轉回頭去。李潼見狀後不免嘆息一聲,昨天還在感慨走到哪裏都有頭鐵的人,左千牛衛這裏剛敲打幾個,武攸寧又跟他甩臉子,看來以後權越北衙,還得敲打一下武攸寧。
他這裏還在腹誹着,宮門內已經響起了鼓吹聲,聖駕緩緩向此行來。李潼拋開心中雜思,回望隊伍一眼,隊伍中儀幢張開,皮鼓起奏。
千牛衛鹵簿器樂還算單調,不過區區幾種。至於後方的金吾衛則就熱鬧多了,笙笳齊具、金鼓方響,那聲勢又比宰相們出入用樂熱鬧多了。
在這一通吹打聲中,聖皇武則天端坐於步輦之上行出宮門,前後俱有中官、宮人們張設羽扇、曲蓋、步障之類,還有一信賯冓呅懈S。
此時宮門南側已經聚起了南衙八衛軍校m然各自只有百數人校惨呀浭巧锨耍纱搜赝九旁O,直接抵達明堂西。
李潼親身參禮其中,看到這一幕假使也不由得感慨,難怪宮變往往發生在北城玄武門,而且要選在晚上夜深人靜時,朝堂中根本就捂不住啊。
想要在這種情況之下搞事情,起碼要搞定南衙大半將領,還得防備着北衙羽林軍衝過來將人搶回去。可如果這些條件都達成了,還搞啥宮變,直接禪讓就好了!
他這裏還在滿腹算計,聖駕卻已經在他身前不遠處停了下來,武則天坐在輦上,望着站在燈火儀仗之前的李潼,臉上頗有讚賞,對着拱從聖駕一側的左羽林大將軍麴崇裕笑語道:“此正南衙官人門面樣啊!”
不獨武則天如此,隨駕諸宮人、女官們這會兒也都探頭好奇的打量着一身繡甲戎裝的代王,不乏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傳出,搞得李潼都有點臉紅。
聖駕繼續向前,這一次便是左右千牛衛接替了羽林軍護駕的位置,李潼扶刀行在步輦不足一丈外的位置上,略一斜眼甚至都能看清楚他奶奶臉上鉛華掩蓋的皺紋,不知不覺握刀的手心裏已經是汗津津一片。
聖輦抵達明堂廂殿,諸衛將士沿階下排,左右衛把守殿門、再向下則就是左右武威衛、左右鷹揚衛通列兩廂。朝臣們此刻也通過了則天門,班列徐徐入殿。
左右千牛衛則拱從聖駕直登殿堂,李潼這個大將軍更是直接佩刀站立在御案左端數尺外,如果不考慮這一點方位的微差,已經可以說是跟他奶奶共享統一視角。
垂眼下望,看着朝臣們螞蟻一般魚貫入殿,不得不說,這種高瞻遠矚的感覺真的爽。
隨着禮官唱班,李潼收回視線,然後才察覺到他奶奶視線正若有若無向他望來,忙不迭小退半步,隱在御案後方。
此時登殿的朝臣們,雖然早知代王出任左千牛衛大將軍,但此刻親眼看到殿堂上方祖孫倆一坐一立、畫面看起來十分的和諧,但落在各人心底,感想則就各不相同。
當然,神情變化最爲劇烈的還是參加早朝的武氏諸王。本來殿堂設計是直接突出御座御案的視覺效果,以往左右千牛衛雖然也侍列左右,但也並不引人注意。
不過代王本就姿容俊美,如今又穿戴那一身騷包至極的繡甲,杵在御案左端,哪怕是自己一口一口把良心喫了、也難說出一個醜字,真是讓人想忽視都難。
所以整場早朝,武三思等俱都低垂着頭,避免仰望,直至退朝時,一個個脖頸都酸澀難當。
第0379章 日拱一卒,大位可望
代王以左千牛衛大將軍的身份、拱從聖駕參加早朝,給時局人心帶來的震撼是巨大的。
刀不入肉不爲痛,牀上無雙不稱奸,無論事實如何,直接的感官所接受的訊息給人帶來的衝擊纔是最大的。
雖然說此前代王頻獲殊賞、羨煞旁人,但這些事實終究還是隔了一層。一直到今天,朝臣們親眼見到代王持刀上殿、侍立於御座一側,才最直觀的認識到聖皇陛下對代王的恩寵,已經達到了可以託付性命的程度!
而李潼對此最直觀的感受,則就是退朝之後,所接觸時流已經改了對他的稱謂,不再是“大王”而是直稱“殿下”。
其實無論大王還是殿下,究竟孰高孰低並沒有什麼定論,很多時候大王這個稱呼所代表的意義甚至還要超過殿下。
特別在五胡十六國那種亂世之中,諸胡虜爭相稱孤道寡,彼此之間本就沒有什麼血緣或嗣傳的關係,大王這樣的稱呼自然規格更高,老子自爲主君,又是誰家殿下!
但是在大一統的朝代裏,注重法統、傳承,“殿下”這個稱呼本身就帶有一種法禮上的因循味道,所以一般用於地位比較特殊的皇親。東宮太子當然是沒問題的,但諸親王能不能被稱作殿下,當中又有許多人情、形勢的權衡。
李潼入嗣他大爺孝敬皇帝,如今已經可以說是他奶奶的嫡長孫,當然夠資格被稱爲“殿下”。但在武周這樣一個敏感時節,嗣傳本來就是一個時局關注的焦點,區區一個稱呼的變化,可能就會被人引申出來這個皇孫也不甘寂寞、不放棄繼嗣大統的權利。
李潼本來就站在了風口浪尖,也就無謂過分強調這樣的小事而讓人雜想諸多。但你們如果要想改稱,那也隨便咯,我總不能捂着你們的嘴吧。
當然,除了這種稱謂上的細節變化,還有其他不同,那就是無效的社交行爲突然陡增數倍,且直接就發生在皇城官署中。
南衙禁軍雖然要受政事堂宰相們的管制,但基本上還是維持着相對獨立的狀態。特別天授革命前後,他奶奶武則天對禁軍系統一再梳理,與朝堂人事往來密切的基本上都被幹掉了,所以纔會有那麼多蕃將上位。
所以在日常的行政事務中,朝臣們對於南衙禁軍的態度,基本上也都是能不往來就不往來,左千牛衛所在橫街,平日裏就少有朝臣往來。
不過此日早朝之後,鸞臺侍郎楊再思就屁顛屁顛來到左千牛衛衙堂,裝模作樣的徵詢代王殿下的意見,看看兩衙日常事務交接過程中有什麼積弊要修正更改。
李潼對楊再思也沒客氣,直接讓這傢伙提走了已經被監押在衙署中整整一個晚上的中郎將司馬珙。楊再思當時的表情就別提多精彩了,具樂高這個小鬼事後彙報,楊再思在離開千牛衛衙堂不久,就在隱蔽處抽自己嘴巴呢。
其他一些朝臣,也都以各種各樣的藉口登堂。譬如少府尚方監,就派人來詢問左千牛衛諸羽儀文物有沒有破損、需不需要更換,硬是在衙堂裏磨了小半個時辰,注意到堂上所鋪茵席邊緣破損、刮蹭到了殿下衣袍,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轉頭送來兩大車的茵席,將千牛衛衙堂上上下下更換一新。
對於此一類的行爲,李潼也頗感哭笑不得。大家看好他,想要跟他來往,這一點他並不排斥,可你們能不能自己花錢、直接送到我王邸中?拿公家、也就是我家的東西來討好我,玩挺溜啊!
衙堂中已經如此,坊中王邸那就不用多說了,投帖訪問者絡繹不絕,往來車駕更是直接堵塞了街道。
而李潼的代王邸與魏王武承嗣家邸同在一坊,如此喧鬧,自然影響了武承嗣的家居生活,甚至直派家奴出門轟趕那些拜訪代王的時流,以至於右金吾衛不得不在積善坊中加設街鋪,避免兩王邸府員直接發生衝突。
右金吾衛將軍名爲元璘,還因此專門來到衙堂向代王殿下述說始末,言中不乏暗示就算真發生了衝突,金吾衛會暗中幫助代王府員。
李潼雖然臉上掛着笑容,但心裏卻已經暗罵起來。雖然說這其中肯定有趨勢投靠之類,但也必然有一撥人夾雜在當中推波助瀾,無非是要激化他與武家諸王之間的矛盾,簡直唯恐天下不亂。
比如這個右金吾衛元璘,言中屢屢提及他們元氏跟獨孤家的姻親關係,想要以此讓李潼相信,如果兩家真的發生衝突,金吾衛肯定會偏幫自己。
但李潼還知道,元璘有一個堂哥名叫元懷景,是他四叔李旦王邸故員,早前不久,還跟狄仁傑在清化坊喝酒,一連喝了好幾天。
看這傢伙紅口白牙的還要煽動自己,李潼真想一巴掌扇過去,你怕是不知道吧,你們家的好女婿張說早跟我遞了話!
李潼不爽武氏諸王那是肯定的,也從不掩飾自己這種傾向。但他想搞武家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但卻討厭別人藉此蠱惑煽動他,去給別人做擋箭牌。
張說個小滑頭雖然通風報信,但也只是語焉不詳的暗示,但並沒有明說狄仁傑在當中干係多深。
不過這並不妨礙李潼記下這筆賬,真當老子做了千牛衛大將軍就要跟你出去查案?你敢問我怎麼看試試?就問你砂愦蟮娜^嘗過沒有,一刀子下去讓你七竅成九竅!
王孝傑收復安西四鎮、以及李潼入嗣孝敬皇帝,承擔了年尾年頭的大半熱點,也讓人人自危的私謁皇嗣案熱度有所冷卻。
但這也並不意味着此事就此不了了之,早在年前便前往西京提押竇希瑊的侍御史侯思止、再報案情有隱,提議就地推審竇氏,獲得朝廷批准。與此同時,去年被免官的酷吏霍獻可也重新得用,以監察御史前往潤州調查州民所奏巫蠱案。
更不要說,還有一個就連李潼都跟丟了的來俊臣,如今不知隱藏於神都何處,肯定是要搞一個大事件。
眼前的所謂風平浪靜,只是風浪仍在積蓄力量。李潼雖然在主觀意願上沒有幫他四叔分擔風險的意思,但被時勢所迫,其實已經做得夠多。
甚至可以毫不謙虛的說,眼前這一段平靜期,正是他爲他四叔一派爭取來的。那些人如果還不想別的法子自救,只是盯住李潼要把他繼續往前拱,真要惹火了他,索性轉過頭來跟武家一起摁死他四叔,再跟武家正面打擂!
也不怪李潼心中戾氣橫生,他長史王方慶近日頻頻傳信,希望他能歸邸親自將府事梳理一番。許多事情都已經在人推波助瀾下搞得有些喪失了尺度,如果再繼續這麼下去,說不定就會出大亂子。
李潼自己心裏也着急,但他實在抽身不開。倒也不是衛府事務有多繁忙,而是離了他,左千牛衛直接就停擺了!
他入衙第一天,就嚇退了武載德,收監了中郎將司馬珙,威風是威風,但也直接就被人架住了。除了他這個大將軍,千牛衛再也沒有了將官。
武載德名爲在家養病,但卻遲遲不遞辭表,司馬珙雖然入監,但武三思所掌管的刑部秋官也一直都不入審。這兩人工作關係都還在左千牛衛,李潼就算想報缺讓朝廷選員入補都做不到,所以也就只能被困在衛府中,天天值班,連家都回不了。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威風過後,現在眼睜睜看着自己被人往火山口上架,李潼卻無計可施。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也騎馬跌上一下,回家休養幾天,但也明白自己如果真離了左千牛衛,未必還能回得來。每天上朝,武三思等人視線跟要噴火一樣盯着他,一旦他告個病假,那是無論如何也不允許他再陪他奶奶上朝站臺了。
左千牛衛雖然只是一個儀仗隊,關鍵時刻不頂啥用,但既然試探出了這條路、佔住了這個位置,南衙其他衛府如果出缺,就可以想辦法遞補上去。
所謂日拱一卒,拱着拱着老子就成天下至尊了,可如果再被打落原形,再想介入禁軍系統,可就沒有此前那樣的條件和機會了。
而且左千牛衛本身也不是沒有價值,雖然只是一羣官二代們鍍金場所,但這些官二代們也都是大有潛力可挖。如今李潼在衛府中可謂是威嚴無雙,讓人站着不敢坐着,不把這羣官二代們調教老實了,怎麼甘心?
所以李潼也真覺得武家人真是屎,做隊友拖累人,做對手噁心人。
武三思以爲扣住司馬珙案事不審就能噁心他,卻不想想武承嗣都已經被憋成暴躁老哥了,真要按捺不住爆發出來,你們還搞不搞皇嗣?還爭不爭江山?簡直是不識大體,不知所謂,都替你們愁得慌!
這一天早朝後,他正在衙堂無聊投壺玩,突然一名千牛備身李湛登堂求見。
“有事?”
李潼將投箭收起擺在案上,抬頭問道。這個李湛是李義府的兒子,不過李潼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李義府早就翻車了,所以印象不深。
李湛入堂後,先作猶豫姿態,然後入前小聲道:“稟大將軍,堂下幾員私議午後出衙……”
“就這?”查人早退都是小手段,李潼現在已經不玩了,更何況他自己這幾天都瞪眼想早退,所以聽到李湛打小報告也沒有在意。
“是裴四等幾人,聽說是受梁王邀,入邸做客。”
李湛又說道:“幾人也邀請卑職,但卑職想到殿下都坐堂盡勞,又怎敢自我懈怠,所以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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