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李潼本就打算今年冬集要大幹一場,如今大量的選舉人湧入門中,那真是歡客入了平康坊、樂不可支。
他那小本本上名單不斷延長,其中一些自覺得需要重點關注的人物,也都挑選出來,吩咐衛遂忠以及暗地裏已經將人事粗溄M織起來的田大生等人,安排人手去調查背景、品性之類,以便於有需要的時候,量才舉用。
做這些事情,他也沒有過於避諱,這本來就應該是他奶奶默許的範疇。而且這些選舉人看似人多勢校巯掳ㄒ葬岷荛L時間內,註定只能擔任六品以下卑職,對於真正上層朝政格局影響實在不大。
不過讓李潼感到比較遺憾的是,入他門邸人须m然不少,但真正知名者卻並不多。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着這些人統統都是廢料,須知朝廷內外整個官員體系多達數萬之校@其中會有人因緣際會下做出什麼事蹟而名傳於後,但更多的人未必能有這樣的機遇。
能夠留名於後的,或賢或愚、或忠或奸,杖皇怯衅溥^人之處,但那些寂寂無名者,未必是纔有不逮,其中自然是有相當一批只欠機遇。
以前李潼是不具備這種海選賢遺的條件,滄海撈珠效率太低,可是現在能夠做到了,對此自然樂此不疲,希望能夠經由自己的手,挖掘出一批經世之才,而不僅僅只是照着史書記憶去集卡片。
當然,能夠獲得這些從容,他也是通過了他奶奶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的考驗,而且未來此一類的考驗肯定還會陸續有來,但也都不值得畏懼,無非見招拆招而已。
眼下諸事還在草創,但假以時日,誰能保證他的西園學士們,不會是朝堂上最能打能拼的一批?
除了這些仍然沉寂下僚、不得出身的選舉人鬧哄哄前來湊趣外,時局人家做出友善表達的也是不少。
譬如舊年擔任永昌縣令的李思文他爸爸李敬一,便親自登門來賀。李敬一如今官居洛州司馬,其兄李元素則是年前被貶的宰相中的一員,但元月大赦,舊一批宰相陸續起復,想來歸朝不遠。這一家也是在朝顯宗跟李潼關係最親近的一家了。
新進歸朝的魏元忠也派子侄來賀,這讓李潼鬆了一口氣。起碼魏元忠應該是沒有再繼續告他黑狀,但他還是特意將魏家賀禮單獨收起、存放起來,哪年真要因其獲罪,要給魏元忠一個驚喜。
另有宰相姚璹的少子,被選作前往迎親的賀郎。可見這些江南人也注意到了李潼一家的存在,否則以姚璹目下官居鸞臺納言的時位,不至於讓兒子來蹭這種熱度。
至於近來李潼忙於聯誼的天官侍郎鄭杲,因爲選月未過,還處於日常交際的封鎖期,但也仍派家人送來一份不菲的賀禮。
另外,雖然沒有關隴勳貴中的頭面人家來賀,但如今的關隴,大老虎都被打得差不多了,本身的小圈子也極不穩定。
諸如李潼舊佐桓彥範、王仁皎,甚至包括他丈人唐修忠一家,其實都屬於關隴中下層或者外圍成員,那些大族們對他們的行爲交際約束力,也早已經變得幾近於無。
但諸多賀客中,最讓李潼感到驚喜的,還是來自隴西的一批人,他們正是年前派往河源的那一批敢戰士中的一部分,以那個鬼面悍卒李光的養子李葛爲首,扮作西行的商賈,一路風塵僕僕趕來神都。
這些人並沒有門路直接拜入王邸,而是依照西京蘇約的指引,直接入住了南市附近的修善坊邸鋪中。當然不久之後,田大生便收到了消息,將他們夾雜在一腥胭R的南市商賈中引入王邸。
得知這羣人行入神都,李潼也是驚喜過望,推開其他各類應酬,在邸中接見了李葛。
這個年輕人本就悍勇有加,隴上歷練半年多的時間,皮膚更顯黝黑,雖然穿着一身圓領袍,但繃在身上鼓鼓的,顯得悍氣十足,李潼見狀後也感嘆道:“不愧是我威壯敢戰士!”
入隴之後,幾場血戰歷練,劉幽求也逐漸向這些敢戰士們透露出李潼的真實身份,如果這樣一羣壯義熱血、慷慨赴邊的義士們還不可信,那世上便沒人值得信任了。
所以李葛行入王邸也並不意外,但在親眼見到他們這位社首之後,還是顯得有些拘泥,跪地叉手口中呼道:“屬下拜見郎、郎主……大王!”
“眼前仍是故人,只是情義更深,只如舊態,不必拘禮!”
李潼上前,將李葛扶起,並笑語道:“快講一講,你們入隴之後所歷種種,雖有書傳,終究不如口述翔實。”
李葛見郎主仍是如此和藹,心中拘泥漸消,於是便仔細講述起來。他們這羣敢戰士入隴之後,諸事也並非一帆風順,各種水土不服並人事刁難。
隴邊本多羈縻州,各類蕃胡雜處,再加上吐蕃有意的挑弄,幾乎可以說是無日不鬥。雖然有劉幽求就近的關照,但劉幽求新近入職,能夠調用的官府力量也實在不多,卸嗟奈C還是要靠這些敢戰士們自己苦熬應對。
不過,這一情況隨着黑齒常之入掌河源軍而有所改善。
黑齒常之威名本就先成於西邊,重臨故地,又負責爲安西戰事營造一個良好的外部條件,河源軍在抽調走一部分前往安西參戰之後,本身軍力並不夠強,所以也很注重對各種城傍與羈縻部族勢力的整合。
在這樣的情況下,本就是都由悍卒組成的敢戰士們自然引起了黑齒常之的注意。如果是在中土內陸,這樣一批精銳悍卒自然引人警惕。但在金戈鐵馬的隴邊,也並不怎麼刺眼。
而且這些敢戰士們本身還有吐谷渾慕容康的一層掩飾,所以很快便加入河源軍,成爲外圍城傍,並且在騷擾吐蕃內域的戰事中表現優異,甚至直接搞掉了兩個吐蕃論家的帳部。
“此番入京進獻金銀器,主要便是這兩戰所得。吐蕃地境真是寒荒,但那些豪帳肥美的讓人流涎!”
講到戰獲種種,李葛忍不住眉飛色舞,手在腰後摸索一番,掏出兩個半圓、鑲金嵌玉的漆器擺在案頭,並笑道:“那些入獻的器物,郎主稍後可自查。但這兩件美器,屬下一定要親手進獻給郎主!”
李潼見狀後饒有興致的托起那漆器,拿在手裏頗爲沉重,端詳片刻後便微笑道:“這器物造型很別緻,像是人的……”
講到這裏,他話音陡然一頓,對面李葛呵呵笑道:“郎主真是好眼力,這正是那兩個論家頭人的頭器!用蕃土技藝打製,磋磨鑲嵌,尋常人哪能一眼認得出!”
聽到這馬屁,李潼乾笑兩聲,將那漆器擺回案上,擦擦手說道:“好得很,我一定會珍藏。”
第0355章 大河漕幫
敢戰士們這半年曆練,帐鞘辗傤H豐,但也並非無損。相反的,損失可謂慘重。
首先損失最大便是初登隴之際,本身就不服氣候使得狀態大減,雖然有馬興、李光這些老卒跟隨護引,但他們的經驗其實也都不乏陳舊。
特別垂拱年間四鎮告失之後,吐蕃向隴邊滲透的力度要更大。那些羈縻之下的蕃胡們,本身也並不可信,許多原本安全的道路與地域也都變得危機重重。
所以在登隴最初那一個月時間裏,敢戰士們各種傷損病痛便有近百人喪失了戰鬥力。雖然其中一部分在蘭州休養一番後有所恢復,重新回到了隊伍裏,但還是有幾十人永遠埋骨彼鄉。
經過一段時間的緩衝調整期,敢戰士們才逐漸進入到以戰養戰的節奏中。但就在安西戰事將近尾聲的時候,論家突然組織了一次針對河源軍的突襲,儘管在黑齒常之處變不驚的指揮下得保河源不失,但是許多外圍的城傍力量損失卻很慘重,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敢戰士們。
講到這裏,李葛也是虎目含淚,而從其悲愴語調,李潼也大感心痛。
“郎主既是、既是……屬下不是貪求虛榮,但凡登隴敢戰士,沒有一人是爲虛榮爲戰,但見袍澤骨肉腐爛遠邊,不想讓他們全無名聲……”
李葛又深跪在地,叩頭說道。
李潼見狀後便從席中立起,並鄭重說道:“他們不會寂寂無名,也不會就此魂斷他鄉。假以時日,碑石路引,我要親自召回英魂,讓他們魂歸故土,觀此世道,絕不負此壯義熱血!”
李葛聽到這話,悲容漸漸收斂,又重重叩首,然後抬起頭來凝望着李潼說道:“若是別個貴人立作此諾,屬下不敢輕信。但府戶悲苦百年,能施恩入下、救濟羣困的,只郎主一人!草野之校m然昧於大識,但只要郎主一眼,捐身用命者、遍在草野!”
接下來,李葛又收拾情緒,講起了一些後續的安排。
眼下敢戰士們算是已經在隴上立住了足,但第一批登隴的敢戰士們也已經傷殘近半,除了其他各種客觀原因之外,也在於準備的不足,像是各類弓甲器械便是一個不小的短板。
不過,他們也在隴邊或招募、或劫掠到爲數不少的匠人,都按照原本的計劃,陸續咄貛X南麓的漢中,藉助那裏尚算安全的環境進行生產。
同時,竇家藏匿在隴山周邊的那些前隋匠戶們,也都陸陸續續整合起來,可以直接在隴上就構建起一個集生產與後補爲一體的基地。
趁着寒冬到來之前,李葛將一部分傷員病號送回關中,而秦嶺又有一批新的敢戰士同樣五百人繼續登隴,以舊帶新。
當然,這新的一批敢戰士無論素質還是經驗,肯定是不如第一批那麼強,但他們所面對的環境也不如一開始那麼艱苦。
本身已經有了前人打下的基礎,而且隨着四鎮收復,西域與隴西之間秩序也在逐漸恢復,吐蕃也不敢再如往年那樣猖獗,這纔算是正常的練兵地,而不是完全的拿命來搏。
未來隴西這一處基地,李潼是打算維持兩到三千人、一軍的規模。規模太小,不足體現出其意義。如果太多了,也不好完全的掩人耳目。
而且故衣社也並不只是一個純粹的兵源地,其內部凝聚力在於對那些府兵亡戶們的普濟救助,如果不能滿足這一前提,只是一味的搜刮青壯、組建私軍,只是竭澤而漁,就算短時間內能快速壯大,未來很有可能自我崩潰。
不過,武力是有不同的組織形式,軍隊只是其中最完整強大的一種。既要維持基本的營生,還要聚集相當數量的青壯,也並不是沒有別的選擇,比如漕摺�
講到漕撸筒坏貌惶崴鍩圻@個敗家子。大吆拥拈_鑿,使得南北之間的物資交流,無論在空間上,還是在數量上,都有了一個質的提升。
唐代承此餘澤,特別在中唐之後,來自江南的漕米更是成爲大唐續命的口糧。但是有唐一代,對於漕咂鋵嵍既狈σ粋�系統且有效的管理。
中唐劉晏雖然改革漕撸珎戎攸c還在於財政方面,沒有繼續挖掘、基於吆愉钸體系而進行的統治模式升級。
唐帝國崩潰之後,五代十國割據遍地,甚至此前的藩鎮割據,與此都有莫大的關係。
當然,眼下李潼的籌劃還沒有宏大到要打通整個漕吆骄�,甚至敢打漕叩闹饕猓际墙鼇砝u有的想法。
原因也很簡單,手裏權柄不夠。
這種事很難私密進行,單單朝內與漕呦嚓P的便有工部下屬的水部、戶部下屬的倉部、司農寺、太府寺、都水監等諸多部門,而在地方上,還有各州縣官衙的就近管理。想要不借助官方力量而介入,基本是不可能的。
李潼此前向他奶奶提議本錢繳公,以各地常平倉作爲基礎,本身就埋下了統籌漕叩囊粋�由頭。當然這麼大一個攤子,憑眼下的他是很難操作得過來,也沒想過要藉此掌握主持權。但哪怕只是擦邊球的沾上一點,就足夠他消化良久了。
目下朝廷漕吣J街饕怯稍诰└魉鞠虻胤较逻_調令,然後由各地抽調力役輸送都城。但這當中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各地自有寬鄉、窄鄉之別,戶籍分佈並不平均,朝廷物調的頻率與數量也並不能完全的因地制宜。
而且如今朝廷財政狀況實在不好,交錢代役的課錢在歲收中所佔的比例也越來越高,各地無役可用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在這樣的情況下,非官方的組織與力量逐漸加入到漕唧w系中來便已經成爲趨勢。
除了上述幾點,官方所組織的漕咛摵木薮笠彩且粋�不容忽視的問題。隋唐兩朝皇帝有一項重要的活動,那就是逐食東都。
而在高宗朝,就食東都後,從長安到洛陽這一段漕咚∠碌哪_直哔M,便足夠支付京官月給俸料。
畢竟官府召集力役,再分派差事,再前往用役地,這路途之間的虛耗包括時間,在農時如火的農耕社會,時間同樣也是錢糧。這還沒有算其他各式各類的行政冗令。
吆愉钸的剛需就擺在那裏,幾乎一年四季都需要有足夠的人力差使。所以,李潼覺得他組織一個相對專業的漕幫,也是利國利民的大計。
故衣社在兩京之間已經頗成規模,人力並不缺少,而且許多人都無田可耕。將這些人納入到漕唧w系中,就算做不到物流天下,搞搞兩京之間的漕甙ぃ饶芫S持一份生機,也能培養出一定的組織性。
至於說這麼多壯勞力聚集在一起,會不會引起官方警惕?
首先,誰也不會傻到成千上萬的壯勞力全都堆在大河兩岸供人檢閱,一定程度的分散那是必須的。只要小隊規模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官府才懶得過問。
別的不說,河東那些鹽池,哪一處不是成百上千的勞工在晝夜勞碌,你去查聚兄反罷。
其次,李潼也是等到他在官方的影響力已經具備一定火候,即便發生什麼意外,能夠作出補救掩飾,纔會打這個主意。
而且,這個漕幫的大本營,李潼也不打算放在兩京和他目下仍然鞭長莫及、且利益糾葛更復雜的大吆友鼐�,而是兩京之間的河東蒲州。
一方面自然是地理位置優越,位於大河漕叩囊粋�重要節點,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有鹽池之類的掩飾,可以更得方便。
講到這裏還得提上一句,那就是到目前爲止,鹽仍然沒有被收爲官營,那是開元之後的事情了。
早在西京的時候,李潼便讓他二兄李守禮聚集那些關隴勳貴子弟們要在河東販鹽。
但計劃沒有變化快,他也沒想到自己回到神都一折騰,把自己封國折騰沒了。至於那些勳貴子弟們,湊熱鬧是可以,白手起家的搞事業則就爲難他們了。所以這件事一直到現在爲止,都還處於擱湢顟B。
不過現在,倒是可以兩事並作一事,把這項事業搞起來。此前李潼謩澊擞嫷臅r候,還是貪求一點他封國於彼的便利,但現在步子可以邁的大一點,可以直接把他的人安插在河東。
現在,王仁皎等人都已經回到神都,且已經通過了銓選,但卻還沒有授官。
李潼就是在等河東出缺,蒲州八縣一州城,能管事的上百個官員,他就不信年前年後這段時間,就沒有一個有點五癆七傷,只要騰出位置,老子就插人進去!
之前李潼還在考慮該派誰去主持這件事,田大生等人忠帐亲銐颍旁诤訓|那個四通八達的地方,所需要處理的事情必然更多,李潼有點不放心。
恰好現在李葛入都,李潼與他交談一段時間,覺得這年輕人不錯,可以先派過去試用磨練一番。
李葛聽說不讓他再回隴右,神情不乏失落,但沉吟片刻後還是悶聲道:“郎主覺得我能做,屬下一定盡力而爲!”
第0356章 城南話別,著新寄意
李守禮的婚禮,很是熱鬧了幾天。但是由於西園的集會搞得太熱鬧,卻有幾分喧賓奪主的意思。
李潼對此也有幾分不好意思,若只是兄弟倆之間那也都無所謂,但畢竟還有對門親家獨孤氏的面子。
而李守禮的生母張氏生性孤僻,也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某日甚至直在舍中抱怨,李潼既然已經沒了王爵,便不該再留在王邸中,搞出這麼多閒戲擾人。
幸在嫡母房氏壓得住,得知後直接讓人將張氏拘在屋舍中,甚至連親生兒子的婚禮都沒有讓張氏參加。這雖然有點殘忍,但婦人計短好攀比,一家人要在武週一朝活得滋潤,也是要有所犧牲。
李潼是需要王邸這個場所來招賢納士,雖然諸事都在他奶奶默許範圍內,但也不好公然在皇城附近挖朝廷牆角,履信坊所處位置偏僻,正合其宜。
家事糾紛,李潼雖然懶得過問,但也並不是完全忽略。此前霸佔的道德坊來俊臣家宅,便是留給李守禮婚後居住。那座宅邸規模雖然不及三王邸這麼大,但建築華美卻有過之,就算李守禮小馬達全速開動,真的一窩搞出六十多個,也住得下來。
王邸這裏太譁噪,的確是挺擾人,若僅僅只是歌舞戲樂還倒罷了。但這些選舉人多有常年不得志,幾杯黃湯下了肚,鬼哭狼嚎起來那都是正常操作。
所以李潼是打算將娘娘房氏與張氏等人一併遷往道德坊,那裏地傍洛水,距離皇城與兩市都挺近,講到起居環境、生活方便,是遠遠勝過履信坊的。
就連李潼自己,也不打算長久住在履信坊。
爲了在神都城裏置業方便,他甚至特意往將作營繕監安插了一個自己人,就是舊年跟他家有往來的原鳳閣通事舍人王賀旺,這傢伙流年不利,早前受朝事風波連累被罷了官,一直賦閒在野。
前段時間王賀旺拜入王邸,故誼重續,趁着冬集銓選,李潼便把他安排擔任營繕丞。也不僅僅只是爲了解決住房問題,之後他肯定要在神都搞些營造,有一個屬於自己人的官方包工頭,做起事來也便利許多。
所以說李潼身爲一個男丁,在他奶奶面前雖然不如他姑姑太平公主那麼隨意從容,但也並不是沒有優勢。起碼交際面的廣闊,就遠不是他姑姑能相比的。
武週一朝被摧殘的不只有皇權,還有相權,先天政變中太平公主之所以被李隆基輕鬆搞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禁軍中層滲透不足,宰相與兩衙大將雖然半出其門,但在下層缺乏支撐,自然只能是空中樓閣。而太平公主這樣一個身份與位置,影響力是註定沉不下去。
未來履信坊王邸,索性就完全打造成一個山水別業,當作一個集會時流宴樂的場所。
李守禮新婚歸省之後,便直接住在了道德坊,邸中馬廄裏多有良駒,如李潼“梨花落”那一級別的,就有七八匹之多,這是李潼通過張克己搞來的,算是給他二兄新婚禮物,大大滿足了李守禮要名駒炸街的虛榮心,順便安心幫忙搞馬球事業。
又過幾日,李潼抽空將房氏等人送往道德坊,然後又要給長兄李光順送行。
李光順之前一段時間已經接觸熟悉了宮造相關事宜,又等着參加完李守禮的婚禮。而寶利行社的飛錢業務,也在西京諸信c蜀中楊麗的共同努力下上了軌道,業務增長很是喜人,也需要一個頭面人物前往坐鎮。
這一次李光順出行入蜀,隊伍規模很是不小。
此前門下乏人可用,但如今卻是才士卸啵磥砦骶�業務將是李潼勢力主要增長點,自然要搭配一個好的班底。
李潼安排了故員鍾紹京跟隨同往,又在羞x舉人當中挑選了十幾個願意跟隨入蜀的人,或是擔任不同的官職,或是以單純的幕僚隨行,除了經營飛錢,還要將竇家在蜀中積累的人、物諸事儘可能多的接收過來。
這些隨員,當然也都是經過了初步的政審,確保身家履歷清白,沒有太多人事上的雜情牽扯。就算當中有人想搞事情,蜀中還有一個精的猴一樣的郭元振看着。
而且飛錢業務,他都已經上繳國家,現在是替他奶奶理財,也沒幾個人敢公然的瞎折騰、搞事情。
臘月中旬,李潼親往洛陽城南的洛浦爲長兄送行。
時令正值深冬,景物一片冬寒蕭瑟,但洛浦作爲近郊遊勝之地,風物還是略有可觀。遠山雖無春夏之濃豔,仍有松柏蒼青含翠,洛水結成浮冰、冰層上又有霜凍密結,在夕陽的照耀下,彷彿一道燦白的玉帶。
看着雖然身擁厚厚裘衣、但臉色仍被寒風吹打得通紅的李光順,李潼心情算不上好,上前親手幫長兄扶正頭上的渾脫帽,情緒也有幾分低落:“生人以來,兄弟不曾久別,但家業、前程催人,不能執迷長聚。阿兄此去,倏忽千里,一定要珍重!”
李光順性格本就內向敏感,聽到這話後,抬起兩臂擁住李潼,眸中泛淚,語調也變得哽咽起來:“三郎不要因苦使自傷,阿兄才力都不如你,這些年,家事全憑我少弟操勞維持,能幫得上你,阿兄心裏歡喜得很……有三郎在,都邑家事我並不擔心,回望門庭必是長久繁華!至於蜀中那裏,我一定恪守三郎叮囑,善用你鋪陳的這些人物助力!”
講到這裏,他忍住悲聲,抬手擦去臉上淚痕,強作笑顏說道:“若說怨惱,也是有的。無爲在歧路,兒女共沾巾。寒冬遣我,已經無柳可折,我兄弟才情豐美,不作雅文贈送?”
李潼本來頗傷感,聽到兄長這話,也忍不住笑起來,望着李光順徐徐吟唱道:“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爲別,孤蓬萬里徵……”
洛浦四季風物秀美,也是洛南著名的迎送勝地。水畔多有亭帳,有人於此悽悽話別,有人於此喜聚相逢,悲歡離合,常作上演。
李潼於此吟唱一遍,諸仗身於此又作三唱,唱調雖然低沉,但卻渾厚,不久之後,便向洛浦周邊散開。
周遭遊人聞新曲而好奇,紛紛向此聚來,待見到行帳裏諸人校械娜吮慊腥坏溃骸霸瓉硎琴闱湓谶@裏歌別親友,怪不得、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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