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阿兄,你這是何苦呀!”
送走李潼後,楊執一返回舍中,一臉的不解。
楊執柔閉上眼,嘆息一聲,示意弄藥的沈南璆等先退出,然後才讓楊執一到近前來,低聲道:“廬陵在幽,皇嗣在囚,武家諸校瑤子袪懮献藨B?罷了,不與你等在生者言深,稍後你具厚禮,將喜娘親送王邸。若後事在測,這娘子身上有你一份生機,若不然,也能攀交一門雅親貴人。去準備罷……”
楊執一雖然還有些不能認同,但見兄長執意,便也只能領命退下。
“喜娘,到耶耶榻前來。剛纔那位郎君,可是合你心意?”
待到楊執一退出,楊執柔復將女兒攬在懷內,語調幽幽道:“耶耶這半生餘智,可都用在了我家娘子身上。來年曉事,可不要怨耶耶心狠,不伴你成長……”
“耶耶會好起來的、耶耶會……”
小娘子聽到這話,已是淚水漣漣,撲入父親懷內泣不成聲。
第四卷 嶺南行
第0341章 遊戲鞠場,羣汹呁�
道德坊東北曲,直當新中橋南,坊中有一片寬闊地境圈作鞠場。
豔陽當空,鞠場周圍聚集着卸嗟拿裥,鞠場中馬蹄聲疾若雷動,並有器杖揮撞、皮球飛舞之聲,一旦擊球入門,便引得周遭歡聲雷動,久久不息。
安西壯功消息傳入都邑,由此帶來一個後果,那就是神都士民俱都燥得很。特別坊間閭里那些年輕男兒,雖不能馳騁邊土、壯殺俎搽y免誇耀馬事爲能。集合技藝與觀賞性爲一身的馬球邉樱粫r間便成時流追逐的新寵。
洛陽城人多地少,生人居舍尚且侷促,自然沒有太多的空地鞠場可以供人嬉鬧。道德坊中這一處鞠場本就地處鬧市,一旦有什麼馬球遊戲,自然引得時流爭睹。
鞠場上擊球正酣,四周圍一片喧鬧,更外圍則就不免有許多後來者心癢難耐,手腳並用要向內處去擠,自然引得喝罵聲不斷。
一名身穿圓領袍的年輕人擠得衣衫凌亂卻仍不能入內,不免忿忿不平的指着圍觀人羣中許多張設的車幔怒聲道:“馬球決技自是男兒戲,這些神都女子不居廬勤修婦功,怎麼也浪行街市,擾人趣致?她們又能看得出什麼戲藝妙處!”
旁邊同觀途人聞聲自是大笑:“不要小覷神都士女,她們不獨觀戲,還在觀人!可知今日場中鬥藝者有誰?巽卿登場,羣袪幫_了你的趣致不要緊,你這外鄉人若遮了她們的識見,那就別想安居都邑了?”
年輕人聞言後頓時瞪大眼疾聲問道:“可是‘一身能擘兩雕弧’的巽卿?”
眼見對方點頭,年輕人更是發了瘋一般往人羣中擠,一邊擠還一邊大聲叫嚷着:“我愛‘相逢意氣爲君飲’、我愛‘笑入胡姬酒肆中’,金盃酒不厭,我愛巽卿!豈區區貪色婦流能阻!”
鞠場外一片譁噪,鞠場中九九對決,較技也進入一個關鍵時期。
李守禮一身騎裝,兩手握杖,上身伏在馬背,視線則繞過高昂的馬首,緊緊盯住前方策騎奔遊的李潼,口中則低笑道:“不好意思了,三郎、今日自有非凡人場外觀戲,只能讓你遛馬一程!壓得住你,我便是這場裏最風光!”
李潼這會兒也有幾分火氣,這小子根本不是正經來打馬球,就是要炫耀給場外觀戲的獨孤家娘子欣賞,全然不管什麼陣勢配合,入場後便牛皮糖一般緊緊追在他的馬後,讓他上場一刻多鐘的時間幾乎沒怎麼碰到球。
而這會兒,鞠場周遭那些觀戲士女們也早發現一路追蹤在巽卿馬後的討厭鬼,讓她們不能賞見巽卿擊勝英姿,心底自然積滿憤懣,含蓄些的只是秀眉微顰,直接些的已經拍欄喝罵:“那吊足小鬼,別處無你戲耍地?野蒲追芝草,醜態十足!”
場外自然有人認出幾者身份,聞聲後不免苦笑道:“那位可是嗣雍王……”
“大王又如何!擾我巽卿,就是醜陋!”
另一側獨孤氏帳幕看臺中,也有幾人圍在一名年輕端莊的女郎身邊,一個個七嘴八舌的爭言:“八娘子,入了王邸後要緊記得勤說夫郎,兄友才能弟恭!不論人物,只是場上較技,巽卿也是幾倍長勝……”
那獨孤家八娘子也是一臉神情尷尬,只能一臉歉意回道:“大王知我觀戲,恐我失望,日常不是……”
“這話更不要對外說!娘子一人得望,滿場人惺�
此間絮言未了,周遭陡然響起雷鳴歡聲,原來場中巽卿轉馬側遊,連穿數人,一記險傳,球入杖端,盤球疾走,飛馬過人,終於一杆入洞,不獨自己揚眉吐氣,也讓周遭觀者酣暢大呼!
場上球陣再整,底線發球,又是新一輪的競逐,這一次對方再派三人,前後夾馬,儘管嘘犛岩辉傥骨颍钿�是幾番憾失,沒能再重複上半場的高光。
等到終結的鑼聲敲響,反倒是對面李守禮、獨孤瓊等一副得勝的喜悅,策馬繞場歡呼,並不時張臂收抓場外觀袀儝伻雸鲋械奈锛渲凶匀徊环ε邮诌叞槲铮黝愊隳叶紥鞚M了球杆,對周遭那些忿意十足的呼聲,彼此間則是興致勃勃的炫耀戰利品。
李潼這一隊大分得勝,退回己方場區,下馬之後,一身胡服騎裝的小娘子唐靈舒快步上前,望着仍在場中招搖的李守禮一隊,神態很是忿忿,片刻後拉住李潼衣角退在一邊,低聲道:“近日入夜,夫郎不要來訪,待妾短休幾日,登場爲夫郎護行,看雍王有沒有臉面貼綴弟婦!”
小娘新破瓜,總是不方便,看着雍王一性趫錾夏屈N圍堵郎君,唐家娘子自是不忿。
李潼聞言後則笑起來,五指交叉反握小娘子纖手,回望場中的李守禮一眼:“場中較戲不足惱,憨兒逞能,且讓他得意短時,若還阻我白頭交頸戲,那纔是真的情惡!”
唐靈舒聽到這話,俏臉自是嬌豔紅潤,垂首不再言語。
除了家眷觀戲之外,場外還有其他的賓客,李潼吩咐家人於此短候,批了一件氅衣掩去汗塵,轉又行向鞠場另一側的帳幕中。
這一處帳幕所坐的可就不是什麼嬌俏娘子了,都是一羣上了年紀的男人們。眼見李潼行入,紛紛起身相迎,站在最前方一個,便是剛剛抵達神都不久的隴右馬王張萬歲之子張克己。
“郎君騎技精妙,不遜老能之類,更有人望拔萃,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張克己年近四十,頜下蓄着短鬚,自有隴邊爽朗,誇起人來也不含蓄。
李潼聞言後則笑道:“張君過譽,若只一味美我,則就冷落了神都時流的熱情啊!”
他直入帳幕正席,請腥烁髯宰ǎ会岵耪f道:“前日小聚,所言戲弄經營,諸君近日也都逐場有見,神都士型粕旭R戲、熱情十足,場場聚滿,全無閒地,可見是大有可爲。來日入朝,我便要請奏聖皇陛下,於城西人苑、城東溫雒坊、城南龍門並設鞠場,士庶閒弄此樂。張馬王之名,諸位自然也知,禮請名門高足入朝執事閒廄,兼弄此業……”
張克己聽到這話,便又起身向李潼行禮道謝。
在場人校际巧穸汲悄媳眱墒泻郎檀筚Z,聽到這裏,已經各自精神抖敚凵癜l亮,其中一長者起身道:“郎君屈尊提攜,我等民戶自然景從緊隨,眼下唯一一疑,就是此經營業務當中,官本幾多,又允民本幾利?”
“這本來只是一樁閒務,不足付在朝廷公論,只我一時貪戲,又恐勞傷惹謗。官本兩分,出民四利,既能收料補養閒廄,又能與民同歡同利。事雖不在經典,但也會立契爲令,這件事,稍後自有司宮臺屬懈M。”
李潼又繼續笑道:“所以先告諸君、各自籌備,也是懷念舊年新入世,人事草草,諸君謁我門邸,人情助勢,不至於客席空空。”
他這話倒也不是客氣,如今他雖然不是宗王,但區區一宗馬球聯賽的商事也不值得親自邀見這些商賈。舊年他人勢尚微弱的時候,這些商賈們便多獻貨結緣,如今從容了,隨手分惠也算是回報。
近日不再前往鸞臺攬權,趁着閒暇之際,恰逢安西大勝、民風尚勇,李潼才又搞起馬球聯賽。
這又關係到本錢繳公,任事鸞臺之後,李潼纔有感這件事想要做成並不容易,畢竟關係到諸多官吏們切身利益。
本着挑軟柿子捏的原則,他先將司宮臺本錢抓來,投入到馬球聯賽當中,不過武週一朝太監們本就地位尷尬,公廨本錢也是微薄,真的不當什麼用,所以拉引民本入股。
人事關係都集中在神都,即便咝谐鲥e也好修補。對於這件事,他奶奶也表示贊同,如果能有一個好的開始,無疑對接下來諸州本錢繳公是有不小的借鑑意義。
至於張克己,本就名門之後,本身又經營着規模龐大的馬場。他丈人唐修忠舉薦之後,李潼還一直沒想好怎麼安排,正好藉此安排一個閒廄副使的職位,品秩雖然不算高,但是這個位置挺關鍵,尤其藉此也能向北衙禁軍進行滲透。
李潼還在這裏跟人閒談,突然聽到帳幕外響起喧譁聲,行出帳幕向外看,便見一羣市井遊俠們正叫鬧着衝進人羣裏打鬧轟趕,開出一條道路,之後便見到身披大紅僧袍、腦殼油光鋥亮的薛懷義在一腥舜負硐滦腥刖蠄觥�
眼見這一幕,李潼只能率腥诵兄辆蠄鲞呇氐却蚜x。
“巽郎果然在此!早聽人說你於此弄戲,今日得閒,來給你助陣。”
薛懷義笑聲仍爽朗,很快行入場中下馬,抬高手臂拍拍李潼肩膀,環眼望向周遭觀袀儯谥袆t感嘆道:“我白馬寺也有鞠場,閒來遊戲。講到迎就型K究不如巽郎專能啊!如此熱鬧場面,不是我陋寺寡心鼙让溃 �
第0342章 懷義說親,結怨於人
薛懷義如今爵封鄂國公,官在左衛大將軍,更有幾番率軍出征突厥的功事加身,聲勢自然不同以往。
其人入場,能夠列席作陪的,唯李潼兄弟倆並幾名同場遊戲的勳貴子弟,張克己與那些商賈們只能帳幕之外恭立,使得偌大帳幕都顯得空蕩蕩的。
薛懷義坐定之後,撫摸着那鋥亮大腦殼,視線望着李潼顯得有些複雜,默然片刻後才又咧嘴一笑:“是了,還沒有恭喜巽郎,帷中再添新姝。楊相公病榻託女,如今已經盛傳都邑,能得弘農楊氏這樣的名門禮重恩結,可知巽郎如今人勢大壯,故識訪見都變得不如往年便利。”
聽到薛懷義講起這事,李潼不免又是頭疼。他也沒想到,楊執柔居然這麼固執,明明在其家邸已經直言拒絕了,但過後卻派家人將自家閨女直接送入王邸中,款行城中,重禮招搖,使得這件事想瞞也瞞不下來,早已經鬧得滿城皆知。
李潼對此也是憂煩不已,他也不是假道學、虛客氣,楊家那小毛丫頭想想就覺得是作孽。
但楊執柔擺出這幅架勢,卻讓他不好拒絕,其人目下本就纏綿病榻,如果自己再不顧這份殷勤直接將其女送還,不巧之下如果這傢伙短期之內掛了,說不得就會被人誤解成是被自己氣死的。
真要發生這種情況,弘農楊氏那也不是尋常門第,結親不成反成仇,肯定不會就此罷休。而且這也會讓人覺得他太倨傲,連弘農楊氏面子都不給,會讓其他想要結誼的時流都裹足不前。
但直接認領下來,這也不是李潼的風格。先不說作孽不作孽的問題,楊執柔這都快掛了,真要兩腿一蹬,自己又該以什麼樣的禮數去登門弔唁呢?
所以他乾脆把楊家那小娘子寄養在嫡母房氏處,自己則率娘子避居別業,等到這陣風頭過去。如果等段時間楊執柔不巧真掛了,那也就好辦,直接把這娘子再送回去服喪。
父母重病本就不宜論婚,就算真有什麼前約,都得仔細商榷一番,更不要說只是楊執柔一廂情願。李潼料想就算楊家那些本族人,怕也不認同楊執柔這一做法,他現在只是一介庶人,若納楊氏女子爲妾,無疑會拉低整個弘農楊氏水準,這些以冢中枯骨爲美的名門,是在乎這些的。
不過拋開這些煩擾,楊執柔此番舉動,倒也算是實實在在向世人說明了李潼如今聲勢如何。
甚至就連弘農楊氏這樣的名門,楊執柔這樣的前宰相重臣都要上趕着以女託之,也讓許多對時局變化不敏感的時流能更直觀看到李潼如今的聲勢已經不同往年。
比如就連薛懷義講起這件事來,語調都有些酸溜溜的,這和尚又笑着繼續說道:“楊家那個小女,早前禁中有見,雖未成人,但也雛態可憐。早前魏王殿下甚至還登楊相公門爲子息求歡,卻不想如今花落巽郎家邸,雖然出人意料,但仔細想想也是人情之中。生人有眼,能辨優劣啊!”
李潼聞言後只是微笑不語,他倒不擔心這件事會挑起武承嗣什麼玻璃心腸,自己落種下流,那也就不要怪別人出色。
薛懷義見李潼不語,便又說道:“我與巽郎,似無舊怨?”
“薛師何出此言?舊年施惠,銘感在懷,幸在薛師聖眷久享,無需寶雨稍作回報。但這一份故情記在心裏,只待薛師一言傳取!”
李潼聽到這話後,便抱拳說道。
薛懷義神色略有緩和,又指着李潼說道:“巽郎妙才自在,不會久藏,即便無我,也能揚名。倒是我,除你之外,半生交往便沒有什麼可誇。也正因此,人情冷暖,我是分寸計較。不說你回報不回報,你是知我親緣寡薄,爲什麼又要將我親徒遠使西京?”
聽到薛懷義又拿此問罪,李潼便嘆息一聲:“薛師舊年託人與我,所言深刻,我是記憶猶新。昌嗣此子,才器健壯,難得志氣也高人一等,不貪門蔭前眷,要憑一身之能馳騁此世。我愛此志向,也願意給與扶助……”
“扶助?你是怎樣扶助他?”
薛懷義聞言又露不悅:“他遠事西京,任你勞使,有什麼可誇耀人前的出身沒有?”
“他職在西京南內宮苑……”
“不還是一個流外的出身?一門只此兩人,叔爲國公、大將軍,名滿天下,侄則流外拙吏,羞入人前,這就是巽郎所說的扶助?”
薛懷義敲案怒聲道:“讓人知此,誰能不笑我刻薄舊族親徒!”
李潼雖然感念薛懷義的舊惠,但也不會一味遷就其人,見其神態如此激動,便沉聲道:“舊年是有一點相知,薛師將人託我,如今雖然不再,但應不至於如此誤解。昌嗣入我門內,我是既不閒養,也不驟攫,他今日所有,俱一身才器搏來,昂藏男兒立此世內,俯仰無愧,言何羞入人前!”
薛懷義聽到這話,臉色變幻幾番,望向李潼的眼神也隱有不善,口中陰惻惻道:“所以巽郎是覺得,親徒棄我,就是爲了逐此昂藏?”
“薛師聖眷厚享,幾揚邊功,守此際遇,世道誰人不羨?一身行止有所付,無需細言交待、曲隱訴人。剖肝瀝膽,猶覺腥臭,人能賞我,不言亦知!”
薛懷義聞言後,垂首細作咂摸,等到抬起頭來,臉上厲態有所收斂,片刻後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遞給李潼,並說道:“那小子自己孤僻遠行,我既不欠他,也不必追他。可是我那寡嫂,將我辛苦帶大成人,我如今榮顯,她是該享一份。這裏一副告身,讓他近任京縣縣尉,請巽郎轉告那小子,他事母敢有寸失,我扒了他的皮!”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也是感慨良多,但卻並不接薛懷義遞來那告身,只是說道:“寶雨如今人勢溣小�
“放心罷,乾淨的!”
薛懷義將告身文書塞入李潼手中,然後便起身而去。
離開道德坊鞠場之後,薛懷義驅散那些前後呼擁的走卒,自率二三親近,轉由城北玄武門行入大內,問明聖駕所在,然後便直行而入。
殿中武則天正在批閱奏章,抬眼看到薛懷義行入,便微笑道:“阿師今日不作無遮會?倒是悠閒。”
薛懷義微笑上前見禮,並嬉笑道:“佛理教人遠世,小寶卻貪世間繁華。知巽郎在坊中作馬球戲弄,特意走觀,真是熱鬧非凡。”
“這小子有巧性悅校瑒e人比不來的。”
武則天聞言後,也只是隨口笑應道。
薛懷義順坐入席,呆坐半天,然後又說道:“日前楊相公將嫡幼使送巽郎府邸,那娘子陛下也有見,舊前魏王殿下還愛這幼質可人,爲兒輩求親,卻沒想到姻緣錯失,轉惠別家。”
武則天放下手中毛筆,默然片刻後才說道:“執柔老病混沌了,將重事強加旁人,也不問別人是不是樂意。魏王更混沌,兒輩婚姻不是小事,他失在輕率,當面遭折,事無回緩,縱有溇墸惨话熯@樣的閒言吹盡!”
薛懷義乾笑兩聲,然後又說道:“論人長短,只是俗人難免,小寶也不例外。但若講回魏王,也實在有幾分可憐。他雖然是貴極,但門內總有私務不能輕託旁人。如今他後庭乏人主持,當然難免疏忽,日常辛苦啊。若能有良姻相助,自然能免許多艱難。”
說話間,他一指站在案側的韋團兒,繼續說道:“譬如韋娘子,久聆聖訓,人事乖巧,如果能……”
薛懷義話未講完,韋團兒臉色已經是一片慘然,手中器物失手跌落,然後忙不迭衝至案前直叩在地,泣聲道:“婢子賤質,怎敢望高!此身俱在陛下眷中,若失於此,惟求一尺白綾、幾寸利鋒……”
一邊說着,她已是叩頭如搗,很快光潔的額頭便一片紅腫。
武則天見狀,臉色也沉了下來,拍案而起,怒聲道:“魏王使你來說?他一品爵享,門客無算,還要貪我近用幾人?回告他,善養邸中,朕二三使員養成不易,不要窮唸了!”
薛懷義見聖皇陛下如此反應,也是愣了一愣,忙不迭離席告罪,之後又慌忙退出。
武則天垂首看一眼仍是啜泣的韋團兒,嘆息道:“退下敷治吧,你這娘子拙性啊,難得還有人肯問,還要賴性橫生,朕也只能忍受。”
韋團兒連連謝恩,待到退出殿堂後,窺準薛懷義去向,繞行之前上前問道:“薛師入夜還歸不歸禁中?妾要先作……”
“不回、不回!某自歸白馬寺,拙辭罷了,難道還拙眼、不見人喜怒?”
薛懷義殿中遭斥,自覺丟了面子,更看韋團兒有幾分不順眼,聞言後便拂袖而去。
韋團兒目送薛懷義離開的背影,片刻後才退回自己居舍,召來身邊幾人吩咐道:“此事不要透露給巽郎知曉,急告公主殿下!偕晕一萑耍珊蓿 �
第0343章 女人的報復
積善坊魏王宅,魏王武承嗣面無表情的聽完白馬寺僧修D述薛懷義之言,然後才沉聲說道:“有勞薛師助言,有勞僧使走告。”
說話間,他便站起身來,而那白馬寺僧徒則站在原地不動,見武承嗣沒有更多表示,便直接說道:“薛師說了,爲了魏王殿下這番索求,他貿然進言,見惡聖皇陛下,這是多少事功都補償不來的損失……”
武承嗣聽到這話,背在身後的兩手陡然握起了拳頭,兩肩也微微顫抖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凝聲道:“來人,準備金沙十斤、明珠十鬥,寰劙俣恕⑻聪惆俸希咚桶遵R寺,助養香火。”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那白馬寺僧徒聽到這話後才眉開眼笑,抱拳叩謝道:“殿下仁義慷慨,樂助佛事,必有神佛施眷,來年當爲聖明人主!”
武承嗣雖然心裏厭極這貪鄙不堪的僧徒,但在聽到這話後,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勾起,吩咐門僕加備一份贈物專給這僧徒。
待到僧徒離開,武承嗣臉色才又陰冷下來,邀望宸居方向,口中恨恨低罵道:“賤婢、賤婢,貪色虛榮,我府中孺子之位,竟不如豎子榻私褻弄!”
喝罵發泄一番,他才又走進另一處房廳,這裏早有梁王武三思、臨川王武嗣宗等居席等候,眼見武承嗣走入進來,臉色卻不慎好看,連忙各自起身。
“阿兄,事未能成?”
武三思問了一句,而武承嗣只是冷哼一聲,眼見如此,武三思便緊緊皺起了眉頭,喃喃道:“竟然不成,那後續行事該要仔細斟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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