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李光順見李潼回府便匆匆上前,口中則嘆聲道:“三郎回來就好,這件事我真是不知該要怎麼處理。”
“與偻接嘘P?莫非此事還與阿兄有涉?”
李潼見長兄如此神情,便發問道。
李光順點了點頭,並無奈道:“真是讓人想不到,那偻健⒛琴徒其實是一個官人。時下已經到了七月,封國官佐使人來問今年秋食如何交割,我自在府中接待其人,本來還覺得其人談吐不俗、英武可觀,不意史縣尉過堂,突然指認其人爲佟�
諸王封食一般是隨秋貢入京,有的時候由地方官員負責徵收解撸械臅r候則由王府派遣國官入封徵取。此前幾年,三王都在服禮,府員數量也大大縮減,所以封國諸事都是委託地方官員代爲管理。
如今三王既然已經除服,情況自然也要有變化。李守禮封國近在關中地表,李潼的封國則在河東蒲州,所以此前地方已經派遣官員前來徵詢過。而長兄李光順則在秦嶺之南的蜀中廣漢,所以到來要晚一些。
聽到李光順的講述,李潼不免更加好奇,難怪田少安說這件事太蹊蹺,李光順又是這樣一副愁困樣子。偻绞枪偃司土T了,居然還是遠在四川的地方官,這是趁着入京公幹之際撈一把外快?
對於我大周官員們路子之野,李潼不免又刷新了認知,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已經確認?是不是誤會?”
“應該不是,史縣尉正在舍中與偻綄|,其人雖不坦言,但也沒有否認。”
“得了,先看一看再說。”
李潼聽完後擺擺手,與長兄一同往王邸中堂行去。
此時王邸中堂側廂,史思貞被府員攙扶着勉強端坐在席,神態惱怒的瞪着對面那人。
那人身穿一件青色的圓領袍,在王府護衛們的包圍下貼牆而立,神情中也掛着滿滿澀意。他也實在沒想到,天下竟然有這麼巧的事,前日犯案,今天便遇見了苦主,只是形勢已經不同,如今受制於人,他也是無奈兼有忐忑。
“大王來了!”
門側府員呼喊一聲,之後二王便聯袂走入廂室,史思貞剛待扶案起身,少王已經擺手道:“你有傷在身,不必拘禮。是這個人,沒有認錯?”
說話間,他轉頭望向對面牆角,但見對方英武姿態,不免也是稍有錯愕,然後才又問李光順:“這人什麼名字?身領何職?”
“其人自陳名爲郭震,乃通泉縣尉,印令驗過無誤,但是否其人卻未可知。他有膽道伏官員,劫走罪徒,有沒有可能截殺信使,盜取官符?要不要派人再往通泉縣索圖取證?”
李光順皺眉分析道,混沒注意李潼神情已經發愣起來。
郭震?郭元振?
李潼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被世道名人驚得一臉呆滯的情況,可是在聽到這個名字後,還是又享受了一把。
唐時重臣多有出將入相,而且還不是後世那種腐儒典兵,是真的確有文武通才。這一現象在初唐時期最爲明顯,而天寶年間的安史之亂,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一慣例被人爲的破壞掉。
武週一朝對外諸事一言難盡,當然也不能說全無亮點,尤其是在對吐蕃的戰事中,唐休璟自然是一個大器晚成的宿將。
但其實還有另一個人所做出的貢獻要比唐休璟更加深刻,在其人進策倡議之下,間接導致了執掌吐蕃軍政大權幾十年之久的贊東祿家族、即就是噶氏家族被整體驅逐,這個人就是郭元振。
在開元盛世真正到來之前,郭元振可以說是連接初唐與盛唐之間、大唐在西域控制權的最關鍵人物!
李潼先沒有回答長兄的問題,只是仔細打量了被王府仗身逼在牆角的那人幾眼,然後才又好奇道:“通泉縣地處廣漢?”
“通泉縣故名湧泉,今屬梓州。廣漢故屬梁州,又入益州,今則歸在漢州。名目隨時有異,但也是地表連襟的相近。嶺南牧治不同兩京,州縣官佐常有選缺,諸事隨情便宜兼領,所以今次卑職被借使入京求問大王封事。”
見房中別人一時難言,被逼在牆角里的郭元振便主動開口解釋道。
李潼聞言後纔有些瞭然,老實說古代這些地名,如果不是什麼通衢大邑,一時間他還真的聯想不起來。特別南北朝並隋唐之際,或州或郡地名改換頻繁,自然更加混亂。
至於地方官員借調用事,這倒也正常,史思貞就是因此倒黴的。當然如果不是嶺南地方管制寬鬆,郭元振也難在任上禍害鄉土許多年。
明白了當中曲折之後,李潼心裏才漸有了然,然後才又對李光順說道:“若是尋常蟊伲摬粫@樣識引淵博,且先將人作此審問吧。反正這件事少不了也要通告地方。”
言雖如此,但他基本可以確定下來。如果是別人,可能還要懷疑幾分,不過歷史上的郭元振在這一時期,的確是在通泉縣做大街痞呢。
“先把人捆起來,餘者退出。”
李潼看一眼郭元振那壯武體格,抬手示意道,別管啥身份,總之現在是惹了自己,那也不必客氣。至於接下來的談話,則就不好讓太多人在場。
“卑職倒是無見偃嗣婺浚绱梭w格本就罕見,再加上頸後圖紋,已經基本能夠認定。”
史思貞這會兒又說道。
李潼點了點頭,看着同樣魁梧的楊思勖上前用繩索捆起了郭元振並將之推到堂中,這才問道:“是不是你做的?不要以爲有一層官身能護你幾分,史縣尉是我故員,在情在理,此事我都會深問下去。”
郭元振垂着頭,嘴角一咧,悶聲道:“如此妖事爲我所見,卑職還有什麼狡辯的餘地?的確是卑職所爲,不過這位史縣尉,我也要勸你一句,野中藏奸數多,教化積功有限,離治則有如身在敵國,你治傍京邑,少見陋鄉窮奸刁惡,所以失了謹慎。
這一次的過失,也不該獨怨別人而欠了自省。更何況你這樣的胡人形狀本就野中少見,易惹人窺,如果有什麼疏忽,自然更易爲人所趁。”
史思貞聞言後不免羞惱有加,我不謹慎所以你揍我有理?老子胡人形狀怎麼了,那也是爹媽懷裏的小寶貝!
“史縣尉行事如何,不需你論。我倒要問你一句,你自有出身、得國用,爲何要行此不法?被你劫走那囚犯,與你有什麼關係?眼下匿在何處?”
李潼抬手示意史思貞稍安勿躁,繼續審問道。
“卑職如果將底細交代,大王能否將此事不付於公?”
郭元振抬眼偷窺少王神情,並又繼續說道:“大王神豐氣清,想也不會有興致勞問刑案拙事。今次冒犯大王故員,卑職確是罪有應得,該懲無疑。但卑職一身傷損,又於大王何加?若因私害公,難免要耽誤了廣漢大王秋封諸事。至於這位史縣尉所受事難,卑職一定會給一個讓人滿意的答覆。”
聽到郭元振這麼說,李潼一時間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乃至於懷疑莫非真如李光順所言,眼前這個傢伙是假冒的?
雖然他也知道郭元振年輕時候沒個人形,可是眼前這個傢伙如此沒有節操,直接被抓贓正着居然還振振有詞,也實在是讓他看不出絲毫定邊名臣的風采。
因私害公?這話你怎麼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說出來?老子長得帥就不能過問刑事?
郭元振見少王無語,轉又望向史思貞說道:“史縣尉,這一次是郭某冒犯,累你傷痛在身。你有什麼怨恨,直向我這一身發泄,郭某恭然領受。但忿情化解之後,公務總要做一個了結。我助你理平此事,你不再刑令加我,彼此兩得。都是衙官尉佐,應知事有可止,窮究於我,未必能讓你平步青雲,但結怨亡命,起居則需要當心。”
“你、你,大膽偻剑瑺懝俜附咽亲锊豢伤。尤贿�敢威脅命官!”
史思貞聽到這話後,也是氣得瞪大眼,直接從席中立起,又痛得悶哼一聲,抱腹蜷縮下來。
“先送史縣尉去休養,阿兄你也去忙別事,這個傢伙,我來料理。”
李潼舉手說道,眼望着郭元振,眼中已經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第0297章 不爲驥用,則爲馬骨
武週一朝,爭議諸多,而關於武則天的用人策略,也是諸多可論。
大的層面上,自然是壓制那些世族特別是關隴勳貴們,大力提拔寒門人事。而從另一個側面講,那就是別管好的壞的,先摟過來用一用。
如此帶來一個後果,那就是武週一朝所湧現出來的人才,上限是真的高,在所有封建朝代都不落下風。而下限也實在是低的令人髮指,簡直可以說是五毒俱全。
郭元振也是官宦名門的出身,太原郭氏也是歷史悠久的世族門庭。但具體到個人身上,這傢伙的確是一個非常規型的人才。
史書明載其人在擔任通泉縣尉期間諸多不法事蹟,鑄造私錢、掠賣人口等等,可以說但凡豪強匪霸能作的惡,他基本上都不落下。這一點是洗不乾淨的,包括陳子昂、張說等人爲其家人撰寫的墓誌,也都不諱言此事,可以說是第一手的資料。
如此罪行累累,卻在得到武則天的召見之後,非但沒有被問罪,反而加以拔用。
一則自然是武則天實在是太需要邊事人才了,就連薛懷義那樣一個只會秋遊的佛帥的寶貝的不得了。二則自然也是因爲郭元振確有其才,武則天眼光還是有的,而且事實也證明這一次破格的確收到了極大的回報。
待到堂中其餘人都退出,只剩心腹幾員,李潼望着郭元振正色道:“邪言或能成理,但終究不是正義。你覺得這一番話,真能說動讓我包容你的罪過?”
郭元振聞言後苦笑:“卑職也是途窮盡力,略作奢想。今次遭遇,實在出人意料,如此乖張,讓人計乏,成或不成,總要試一試纔會甘心。”
李潼聽到郭元振這麼說,倒是頗有同感,他往年也常有這樣的想法,所不同的是,他所遭遇的困境都是無可避免的,而郭元振這傢伙則有幾分自己主動作死的意味。
“你出身名族,卻能不憑祖蔭、以自身才力得取出身,想來也是不乏抱負。如今卻劣跡斑斑,擅試國法,這難道不是辜負了自己?大凡稍作檢點,能有途窮之嘆?”
拋開眼前事不談,李潼是真的好奇郭元振究竟是怎樣的內心世界。
郭元振先不回答少王問題,聞言後則一臉驚奇道:“大王竟然知我?”
“舊年神都城中,嘗與陳伯玉作論閒事,從他口中聽聞鄉事幾樁,其中便有涉你。”
李潼也是瞎話張口就來,他在神都城雖然也見不少世道名人,但陳子昂還真的沒有直接接觸過,不過也不妨礙稍作借用,引出話題。
郭元振聞言後臉上便露出幾分尷尬,悶聲道:“蜀人說我,想無令聲。他家鄉表豪室,與我這在治命官齟齬不少。”
就你這樣,如果跟人沒有齟齬那就怪了。
“聽你言勸史縣尉,是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想也受過幾分鄉情虯結、倒逼政令的煩憂。莫非因此自棄,所以荒廢於事,浪蕩於行?”
嘴上這麼問着,李潼心裏已經給郭元振編造了一個意氣風發、赴任遠鄉,結果卻被鄉野宗俾摵蠣褂|而處處碰壁,最終心灰意冷、不得不與世同污的形象。
郭元振聽到這話後,臉上則驚露狐疑,有些不確定道:“除眼前事,卑職與大王似無舊怨?難道大王猶覺此罪仍輕,要追我失職之罪?”
李潼聞言後頓覺無語,這傢伙就是個滾刀肉,你現在倒是警覺了,口風挺緊。
“我的意思是,你身負國用,職俸有出,何必要操持諸多不法,敗壞自己的前程?”
他沉下臉來繼續問道。
“卑職性喜美器、愛華服、戀倡優又樂交遊,職俸薄出,不足爲用,自然只能另覓別計。蜀邊鄉情杖绱笸跛裕A結頑固更甚別處,遠客宦居,既無經營之長,又無鄉情助勢,那也只能操持險業。”
郭元振一副理所當然狀。
你這傢伙愛好還挺廣泛!
李潼腹誹一句,聽到這個答案後不免有些失望,不過在想了想之後也釋然,郭元振歷數幾樁也少有人不愛。總不能說貪財好色是武攸宜那種傢伙的專屬,而郭元振這種人則就只能遠俗欲、作貢獻。
只是人之俗情,總覺得能成大事者必須要克己慎行、品性高潔、德才兼備。但須知再美的皮囊,也有因爲便祕憋得臉色通紅的時刻。
雖然《新唐書》也有說郭元振急公好義,家人寄錢四十萬,有人登門說五世未葬,借錢治喪,結果郭元振都不問對方姓名就把錢盡數借給對方。
但這件事看起來實在有點妖異,李潼懷疑或許是郭元振發跡後請槍手美飾,或許是後人穿鑿附會。
因爲這不太符合人性,不是說郭元振,而是那個借錢的人,你說你五代祖宗都沒埋葬,可見已經是世代的潦倒窮困,四十萬錢鉅款,別人給你敢收?
四十萬錢就是四百緡,唐太宗嫁次閨女用錢二百緡,李潼一品郡王,一年俸料五百緡出頭。
後世傳言還有說郭元振是張嘉貞的女婿呢,可是看這一臉髯須好像比張嘉貞還要大幾分,可見不靠譜。
李潼自己這裏剛用許多手段吞人家財,倒也不好規勸郭元振所謂君子所好、循道取之,略作沉吟後則笑道:“財疾物缺,於寒庶而言自是生計大事,但於你不過雜情滋擾,不值得舉命犯險。既有此困,恰入我門,我可助你解困,你又何以報我?”
郭元振聞言後則突然變色,因兩臂被反縛,只能以額頭觸地說道:“卑職的確事犯大王故員,但也真是無心,乞請大王勿害我命……”
李潼眼見其態如此,臉色頓時一沉,拍案冷哼道:“哪個要害你性命?你言你貪享樂、困物力,我肯以物助你,乃是降恩,以此態相對,你是什麼意思?覺得我不配役使你?還是我家財貨物惡咬手?”
郭元振聞言後更作澀聲:“大王宗枝顯貴,人譽有加,所識所賞,俱是非凡。但有常情役使,應教者誰敢推辭?卑職當然也無外此中,行走於份內,不敢再作妄求。殊恩加我,想必所用非常。
卑職既無顯功,又無令譽,德行俱有失守,大王亦知。竊想可取者,唯此斗膽法外而已。卑職一人逞欲,所圖無非銅帛。大王高傍宸居,還要於事外訪募異才,卑職、卑職實在不敢言深……財帛死物,自然不會傷人,但情勢乖戾,則就能夠害命。大王所訓,已經超出卑職才器之內,實在不敢應教!”
李潼原本對郭元振另眼相看,還僅僅只是因爲所知史書後事,但具體到眼前這個人,則有幾分失望。可是在聽到這番話後,心態卻發生了變化,能成非常之事,果然是有非常特質。
但是驚奇之餘,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好看,大凡心跡幽深者,總是忌憚向人表露真情,自己隨口一句話,卻引出郭元振如此洞見的猜測,自然讓他有些彆扭。
郭元振叩首之際,也在抬眼偷窺,待見少王神情有些陰晴不定,心中又是一慌,忙不迭又說道:“卑職真是私慾迷心,竟敢邪言說於大王,妄求包容法外。自省驚覺,懇請大王系我入刑,願受國法制裁!”
李潼心情本有些煩亂,但在聽到郭元振這麼說後,卻忍不住樂了,指着這傢伙冷笑道:“你覺得,你眼下還能自主命途?”
郭元振身軀僵了一僵,看看已經走近的楊思勖,又澀聲說道:“卑職入邸,羣眼有見,且公事在身,治中也有備案……陳事諸種,絕非挾情,只是區區一命安危事小,實在不敢牽擾大王身陷雜情糾紛之中。”
“我的確是討厭雜情糾紛,最樂竟日清閒,可是偏偏總有人事不識趣,招惹上門。凡遇此類,無非抽刀斷麻。你不是也說了,結怨亡命,就需要起居當心。我是不耐煩此類長擾,系你入刑,難免結怨,索性了斷於此際。”
李潼講到這裏,已經站起身來,行至郭元振面前,俯首望去,並繼續笑道:“區區一個遠縣尉官,又能滋擾多少?這樣的毀謗煩憂,我是受得住的。你居治已經諸多失職,如今還跨境犯事,不巧惹了我門下故員,循情殺之,事出有因。雖犯於法外,但卻無愧重情之譽。”
他抬手拍拍郭元振厚實的肩膀,口中嘖嘖道:“可惜可惜,如此勇健入我廳堂卻不爲我用。我是閒廄常設,只待名馬,既然你自惜馬力,那我也只能撿骨彰事了。”
郭元振聽到這話,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己路子就挺野了,沒想到這位大王俊美皮囊之下滿是腹黑,已經算計好了殺掉他之後該要怎麼咦鬏浨椤�
“常人論婚,還有書聘諸禮。大王要執我用險,不能稍假耐心?盛年寸短,窮鄉蹉跎,能不積鬱?幸受名王青眼,栈陶恐,錯作矜態。卑職敢直言深刻,自然已經是心意傾許,之所以隱情不白,只是自誇有此明見秋毫之能,盼大王能更作見重!”
郭元振講到這裏,神態極力莊重道:“大王神龍潛淵,隨勢幻形。卑職雖然無入妙境,自慕春秋古義,庶人遇我,庶人報之,國士遇我,國士報之!在微則砥礪於事,在顯則相朱秶矢螢r膽,無負此恩,來年復登凌煙閣,從輿諸校斜赜形遥 �
李潼聽到這話,再見郭元振瞪大眼一副“我真不是被逼的”神情,只覺得他們兩個都玷污了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如果不是知曉後事,我信你這張破嘴纔有鬼!
第0298章 坐地抽利,更勝劫掠
郭元振這番話,李潼覺得聽聽也就算了,再登凌煙閣,當然有你,本來就該有你,可是他媽的本來沒我啊!
且不說眼下還只是初次見面,即便是相處年久,諸如郭元振這樣的人,永遠也做不到楊思勖那樣的心腹死忠。
這樣的人是有着足夠的智慧,大可謬】芍身,說他長袖善舞也好、隨機應變也罷,君王所給予的信任,對這樣的人而言只是獲得了一個能夠展示自己能力的舞臺。
他們所忠於的是自身才華,而不是具體而微的某一個人。諸如唐太宗包容魏徵,如果李世民在玄武門死掉,李建成能夠包容天策府羣僚的話,或許也能開創一番不遜貞觀之治的局面。
不過,郭元振說他已經心意傾許、只是要自顯其能纔要故作矜持,李潼倒覺得應該是真的。
畢竟如今的他,可不是什麼尋常閒人,就連長安城裏兩個縣令,他那個遠方大表哥房融見到他,樂得後槽牙都直顯,萬年縣令權懷恩也默許子侄在自己門下行走。
郭元振這個傢伙雖然出身名門,少年進士,但三十好幾、鬍子都一大把,結果還窩在四川小地方當街痞,心裏不鬱悶那是假的,藉着上京公幹的機會幹謁顯貴,這再正常不過。
如果那《寶劍篇》已經寫出來了,可能就帶在身上,打算聊完正事之後再請少王共賞大寶劍。可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倒黴,前腳犯了事,後腳就被苦主撞見。
正常干謁已經不可,那也只能調整思路,故作危言聳聽。
其實宗王顯貴招攬一些事外賢遺,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是身在特別敏感位置,諸如李旦、武承嗣那種能夠對皇權構成直接威脅,也犯不着上綱上線。
郭元振這個傢伙之所以這麼說,自然還是想引起更多注意。
當彼此地位不對等時,以下說上、喚起上位者的恐懼感,是非常有效的交流方式,能夠讓低位者掌握更多話語權。
且不說春秋戰國那些縱橫家、投機客,就連李潼自己舊年還故意用《聖壽樂》是他爺爺李治生日歌嚇唬薛懷義,讓薛懷義支持自己重編新曲。
不過郭元振還是小覷了他今天的倒黴,應該是沒想到這張破嘴一點就中,少王果然懷揣險計,所以這會兒應該也是真的心裏有點發毛。
但無論這傢伙可信不可信,話講到這一步,彼此也都能稍作坦眨领赌懿荒茏屪约盒湃嗡@是郭元振自己的事情,李潼犯不着操心。如果最終還是覺得你這傢伙太滑頭,那你也就乾脆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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