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本來就有這樣的暗中較勁,現在竇七又犯了大錯,招惹了少王這樣一個惹不起的人物,犧牲掉他自然就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既能化解掉與河東王的仇怨,還能保證家業交割順利。所以竇七誤以爲歸鄉的竇希瑊出賣他,也就理所當然了。
“如今的我,只是一個世道棄徒,能夠仰仗的,唯有這些年積累的庶功。此前犯險趾Υ笸酰业拇_是罪大惡極,但今見大王於西京人事上的佈置,倒也可以自誇一聲,當日決斷無誤。龍形百態,從無一貌,大王既然已經鋪設諸多,想必不會甘於久潛淵底……”
李潼聽到這話便不高興了:“王者行事,需要向你交代?”
“大王長肿猿郑匀灰膊恍枰蛉魏稳私淮W锷硎芸`於此,生死唯仰大王。雖惶恐但還未絕望,昨夜細忖故事,高祖、太宗所以大業克成,海量能容,人物盡用。大王雄姿追祖,應該能相忍才士。”
竇七又繼續說道:“竇七雖然不肖,但這些年並非虛度。今次西行,是爲了收拾家中佈置在西境的人事諸用。舊隋之時,涇渭之間有官奴千數戶,高祖駕入長安之後,諸事雜蕪待定,這些官奴番戶便被幾家隱在了事下,各自分執。
這麼多年過去,幾家有興有衰,我家所隸這些隱戶,因爲經營得宜,到如今已經有兩千多戶,隱在隴山之間生息自足。這一部分人物,唯西京主事人口口相傳,我雖不知美玉與大王所言深湥氡厥菦]有提及此端吧?因爲他根本就不知我家還有這些閒力暗藏!”
李潼聽到這話,也不能保持淡定,略有驚異道:“真有兩千多戶?”
“只多不少!”
竇七見少王色變,一時間也是心中暗喜,又繼續說道:“舊隋煬帝好營造,關中所聚官奴實多。這一部分番戶各有技巧相傳,給料作物不遜官造。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人物之用,俱藏在野,唯我知其所在。另有蜀商諸事,當中還有家人不知的許多細則,唯我圖令才能使用。只要大王能容我活,這些人物之用都歸大王所有!”
第0292章 留財不留人
儘管李潼對竇家深藏的底蘊已經多有想象,但在聽完竇七的交代之後,還是大大的喫了一驚。
眼下的他,剛有武攸宜苦攢下的大筆橫財入門,對於浮財之類其實沒有那麼看重。當然財貨之類也是多多益善,但需求遠不及此前那樣迫切。
現在的他,需要的是浮財買不到、或者說需要時間積累才能獲得的資源。所以當聽到竇七說他家在隴山之間藏有兩千多戶工匠時,李潼真是驚喜之際。
這個時代,有成熟技巧的工匠絕對是稀缺的資源。故衣社在籍十餘萬校渲械慕橙藚s是數量稀缺。凡有一技之長者,要麼還能過活,要麼就被官府和竇家這樣的豪宗所控制住,幾乎不會大規模的流散。
此前故衣社就是因爲工匠等中高端的生產力實在有限,造成大量麻貨積陳,使得李潼不得不另想別計來消化這些麻貨。
他要搞印刷術,還需要向草堂寺借人。雖然也可以自己培養,但卻不是短期之內能見奇效的事情,而且他的時間又沒有那麼從容。
這兩千多戶工匠,他要定了!如果能夠將之消化下來,絕對是此次與竇家糾紛的最重要收穫,有了這些高端生產力,也能讓故衣社整個組織發生質的變化。
不過這個竇家膽子也真是大得很,不聲不響居然還藏匿着這麼多的人力。毫不誇張的說,如果是在亂世之中,這兩千多戶蔭戶已經可以成爲稱雄做霸,割據一方的根本!
不過這也倒不足以說竇家真有狼子野心,他們李家剛打天下時,高祖李淵在進入長安後,本身也是既喜且憂,封賞之氾濫簡直就跟不能過了一樣,甚至連勳官體系都直接玩崩了,就算是知道麾下大族有這樣的小動作,自然也不會追究。
之後幾十年間,關中這些大家族們雖然起伏不定,不過竇家總體而言還是相對比較平穩的,與皇室之間關係始終融洽,舊年所作的一點小手段再有發展,也是很正常的。
“你家居然還有如此暗招佈置,竇氏果然不愧久立關中的豪族,真是讓人驚訝啊。”
聽到少王這麼說,竇七臉上又露喜色,轉又一臉恭謹道:“只要大王能包容前罪,賜我生機,這些人物諸用盡歸大王!”
“先給他鬆綁。”
李潼抬手對楊思勖說道,楊思勖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上前解開了捆紮在竇七身上的繩索。
沒有了堂柱支撐,竇七直接癱臥在地,但喘息未定便又膝行上前叩首道:“我家世荷唐恩,忠骨不移,所以在此乖張之世才惹羣妒並加害。此前短智亂郑@擾大王。如今才驚見大王祖風雄然,英斷隱藏,更覺罪身,一念計差,險害社稷將來!”
講到這裏,他已經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至於堂上的李潼,也是少聞別人把他誇得這麼動聽,勉強才能繃得住,臉色陡然拉下來怒聲道:“我用心追蹤,你以爲我是貪圖你家人貨之力?如果我只是這樣短計,何必要將武攸宜財貨拋撒閭里?”
“不敢、不敢!大王襟懷寬闊,所望在於天下,所衷陟渡琊ⅲ衷觞N會執迷一宗一族的門戶之私!”
竇七聞言後又忙不迭叩首道:“僕所以作此言,非是重幣求寵,只是眼下除此之外,並無別計奉獻大王。大王有臥薪之志,僕願驥附於後,併成祖跡!”
李潼聽到這話更樂了,指着竇七冷哼道:“你也只是一時驚懼貪生罷了,就連我自己都還未有追跡祖宗的打算,你就肯披肝瀝膽的追隨?且不說你我之間還存舊怨,如今國業嗣序有人,且還與你家關係匪湥磕氵@一番狡言,你自己信不信?”
竇七臉色又是一寒,以頭杵地說道:“大王本就負重而行,沒有謹慎、不能長久。僕自知難作取信,但心中曲隱也不懼剖析。情勢逼困,僕如今已經是一個活死人,宗籍除名,人道棄我,若想再昂立蒼天大日之下,必須要求付奇險功事,正與大王同欲!”
“至於與皇嗣殿下恩親瓜葛,自有世中一杏H徒維繫,無需我這個棄世之徒。且皇嗣如今幽在神都禁中,家奴舊臣尚不能見,縱然有什麼钟嫞仓荒苁菆D虛。江山陰變,尊位易主,這本來就是自古未有的妖邪之事。撥亂反正,是天下人的大願,有志者自勇行,哪還用再拘什麼世道俗計?”
講到這裏,竇七才又抬起頭來,一臉熱切的望着少王說道:“今世乖張之變,罪豈在於蒼生?天皇賓天之後,在位者屢失其選,一步步縱惡至斯,天下人共有望!只是唐恩延傳,人情未絕,無有所寄,纔會投在那本就德才不配的人選上!大王如今雖然仍隱在事底,不爲情勢所重,但也正可籍此陰養爪牙,志力廣蓄,待時以動!”
這傢伙小嘴吧嗒吧嗒還挺能說,搞得李潼都有些熱血沸騰,同時心裏忍不住有些感慨,關隴門閥能夠在歷史長河中佔據一個重要的位置,也真不是蓋的。
他們李家家傳的手藝不必多說了,這竇七一番言辭充滿煽動,想來應該也是祖上傳下來的。興許兩家祖宗在某事某刻,也有過這樣的場景對話。
竇七看到少王只是默然不語,心情也是非常的忐忑。他倒不是覺得少王沒有這樣的膽量,能夠不聲不響就陰養這麼多的甲士,如果少王真沒有動過此類想法,他真要把頭劈下來給人當凳子坐。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把少王得罪的挺狠,想要獲取信任並不容易,沒有一點實際的付出是很難的。
心中略作權度,竇七才又叩首道:“能否請大王賜下紙筆,僕在堂有獻。”
“給他。”
李潼舉手說道。
很快,楊思勖便在田莊中尋找到紙筆送來,將竇七按在遠離大王的坐席上,自己則瞪大眼盯着他。
竇七提筆疾書,很快紙面上就寫滿了字跡,請楊思勖呈交給大王,並說道:“紙上所錄,俱是我家於西京四郊所暗藏財貨諸地。僕眼下受制此中,無有別種才力進獻,唯憑此盼能稍得原宥。”
李潼接過紙來隨便掃了一眼,然後便將這紙揉成一團甩在了角落裏,並冷笑道:“我肯給你機會,你還在欺我無知?”
竇七見狀,連忙翻身再拜道:“這些藏貨的地點,雖然不乏家人共知,但都需要特殊信令才能調用。僕一定盡力配合大王,從速收取物用,絕對不敢藏私!”
“西京近在地邊,你家人會少關照?特別知你沒有赴川之後,必然更存狐疑,若再知物貨有失,能不猜到事態有變?你這傢伙仍然奸心不死,言則遞貨,實則傳信,待你家人知事變後,肯定會傳信及遠,讓遠邊族性缱鞣纻洹!�
“大王真是誤會了我,我只是、我只是取信心切,才擇此易作取證……大王若是不信,我願再獻遠地人物機密,只是往來取證耗時太久……”
竇七聽到少王如此多疑,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忙不迭又叩首解釋道。
“時間我有的是,只是你卻少。如果再作浪費,我真不知你能活到幾時!”
李潼稍作沉吟,敲案說道:“我雖然不戀物利,不過眼下除此之外,你也難有別處進獻以自白。這樣吧,你家於蜀中根基深厚,當中必然諸多隱祕。詳細述來,取證之後我再考慮留不留你。”
竇七聞言之後,又忙不迭伏案疾書,間或停下來仔細思忖,一直寫了滿滿的三張紙卷。
寫完之後,李潼示意楊思勖將紙抽走,然後又說道:“再寫一遍。”
竇七神情一滯,但也不敢拒絕,又是伏案疾書。兩遍寫完之後,李潼倒是沒有要求更多,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傢伙如果真想藏奸的話,寫上兩遍已經足夠記住了。
他手裏甩着竇七那兩份供詞,笑語說道:“現在你這一條性命,已經不在你我了。稍後我會派人入蜀一一驗證,如果所述無虛,你這條命就保住了。至於你所言奇險之功,那都太遙遠,咱們只論當下。殺你一人,不足取悅於我,留你一命,則能才力助我。我是深盼你能活下來,咱們且待事後吧。”
竇七聽到這話後,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神情忐忑的喫了一點餐食,然後便被少王吩咐將他轉去別地拘禁起來。
“大王,真要留下他?”
楊思勖在一側悶聲道,此前行刺一事,他因失職而自責良久,到現在也不能釋懷。
李潼聞言後冷笑一聲:“留下他做什麼?前事查實之後,直赴隴山招取那些蔭戶,事了殺之。”
無怪李潼心狠,與這個竇七交談一番,他心裏都有一種照鏡子的感覺,彼此都是賣祖業的一把好手啊,留下來肯定隱患多多。
他需要的只是竇家積攢的這些底蘊而已,至於這個竇七雖然也有一些邪才,但跟自己技能點有些點重了,而且還不如自己玩的這麼騷。
他不是沒有容人之量,只是不值得爲這個竇七付出,蠱惑煽動幾句,就當自己臥龍鳳雛啊?就連你們那些盟友們,都嫌棄你們大而無當。
有這種精力,我回神都去攻略養成姚崇、宋璟不好?
雖然這麼做有點言而無信,但這個竇七也不是什麼睚眥之怨,是真正對他動過殺機且付諸行動的,無論怎麼對付,李潼都沒什麼心理負擔。
“把那張紙撿回來,吩咐田少安速速安排人去查實,即刻動手!”
略作停頓,李潼又指了指被他丟在角落裏的紙團說道。
“可大王不是說擔心……”
楊思勖聞言後撿起紙團,又有些不解道。
“擔心?有什麼好擔心?竇美玉一旦入京,即刻讓萬年縣抓人!他家羣徒無首,還有心情去管邊遠事宜?”
第0293章 大王英明,後事暢想
李潼一行返回長安的時候,竇家主要族人們都還在咸陽操持喪禮、沒有返回,當然也不會知道他們所嚎哭埋葬的這位親人如今已經被拘在長安城外。
這一次能夠成功抓捕到竇七,也讓接下來的事情變得順利許多,只需要逐一將竇家那些檯面下的產業進行蠶食即可。
武攸宜的家財,被李潼用來咦黠w錢匯票。至於竇家的這些產業,他則準備盡數投入到故衣社的發展中去,將故衣社的福利體系進行一次全面的升級,不再只侷限於簡單的捐麻授衣。
竇七所交代出來西京周邊的這些產業,以田莊爲主。
畢竟土地能恆有所產,美宅則可以世代相傳,類似武攸宜那種瘋狂的囤積浮財,真的只是暴發戶的行爲,而且幾乎沒有什麼風險把控,一旦失勢,即刻財爲人有,也不知是爲誰辛苦爲誰甜。
當然要搞定這些產業,也不能只是粗暴的搶來再分發到故衣社就可以了。竇家畢竟在關中根深蒂固,家產痛失必然要進行深查,如果查到這些產業多爲故衣社所執,必然又會衍生出許多麻煩。
趁着田少安派人摸底,李潼讓人將長安分社的李陽召來,開口詢問道:“此前流言誤會時,你請託馮五來說事,與他交情不湥繉λ@個人又怎麼看?”
李陽聞言知意,正色說道:“大王若問別個,屬下或還要有遲疑,但若說馮五,真能爲其性命作保。其人表面雖然只是一個閭里極擅鑽營的商賈,但市井之間凡與之深交者,無不稱其高義。屬下歸鄉之前不識此人,最初返回,因受官衙令史刁難入刑,是他奔走搭救,只因舊年其父曾寄食我家。此前來說大王,因恐不能善了,先將妻兒寄在我處以示諔�
聽到李陽對這個馮五評價如此之高,李潼也忍不住心生感慨,來到這個世界,他雖然多見爾虞我詐,但真正的義士也是見過不少。
諸如神都城的田大生等人,長安平康坊的莫大家以及眼下所論的馮五,包括他故衣社中許多骨幹成員。這些人往往又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出身底層,但卻能保持志氣高潔。
且不說那些高門權戶之間的勾心鬥角,哪怕是李潼自己,跟這些人比起來都往往感覺自慚形穢。
這些人或深或湺寂c李潼有牽連,肯寄予一份信任,李潼對此也是感念頗深,只盼未來自己能夠不辜負這一份信任。
“這個馮五既然是值得託付於事,我這裏也恰有一些事務要託。之後會陸續收取竇家諸產業,這些物業,我希望能夠妥善交到故衣社中,真正的裨益這些苦卒。但權門追蹤報復手段之多,相信你也明白,該要怎麼把這些產業洗乾淨,或變賣另購、或轉託寄名,我是沒有太過精力一一過問,需要你們自己拿出一個章程來。”
李潼吩咐說道。
李陽聞言後也是大喜,連連點頭道:“這都是份內之事,一定不讓大王失望!”
講到這裏,他又頓了一頓,而後才問道:“這些資產,都要入社?需不需要提留一部分入邸備用?”
“不用,我自己衣食無缺,封食恆出,能銷用多少?府中用度,無需你們操心,關鍵是要把這些財貨用在急需的實處。”
李潼又正色說道:“我以宗王之身,操持此類事務,心跡自然不可自稱純然。但集用人物諸力的同時,也是希望這些庶民能夠真正受惠。這一點,你等任事者要深記。
世道之中,趨炎附勢者不乏,但是這些府戶也是真的大益於世而少人過問,所謂義不容辭,便是故衣社立社之本。這不是什麼場面話,無此事眨瑒t無勢聚。”
“屬下明白,一定謹慎任事,奉義如命!”
李陽挺腰叉手,恭聲說道。
李潼在權鬥場合雖然事事以利益作爲第一考量標準,但在處理故衣社的時候,也的確並不將利益視作絕對。
這是他對這個世道的一點善意表達,同時也明白,想要維持故衣社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如果不能秉承“尚義”這個核心的精神,根本就談不上有什麼凝聚力。
人心裏都有一種對美好精神的嚮往,而這種嚮往就能激發出人更大的力量。比如那些敢戰士們,雖然組建的時間仍短,但李潼能夠確信,如果是數量相等的廝殺,哪怕神都北衙最精銳的千騎人馬,未必能勝過敢戰士。
這是因爲他們是一支有信念的隊伍,明白自己的奮鬥是的的確確有價值的。
關於故衣社下一步的福利計劃,李潼也有了一個大體的構想,像是此前的授衣、施粥這些基本事務,需要繼續放大去做,輻射更多人羣。然後就是在醫療、教育、生產等多方面加大投入。
醫療、教育方面不需要多說,這在時下而言,都是非常稀缺的社會資源。
接下來,李潼會整理一下自己記憶中有關衛生防疫的知識點,同時也託神都麟臺故員整理一下館閣所藏醫書,選擇一些確有效用的應時藥方,修編一部故義本草向故衣社發放。
同時在兩京之間沿途設立一些醫館,收治一些急症病人。當然他現在是沒有那麼多醫護人員可用,所以還要在故衣社體系中選拔培養。
其實李潼還有一個設想,那就是開元年間的藥碑,凡通衢大邑、道路交點,刻印一些常用的藥方豎碑以供時用。
不過這方面需要投用的人力、物力比較大,而且要面向大械脑挘湃味纫彩且粋�問題。
關於這一點,李潼打算回到神都後,適時向朝廷提出建議,勸勸他奶奶你也別光自己憋着勁的要長生,大家好纔是真的好,搞些民意工程也有利於你的統治啊。
教育方面還是在兩京周邊鄉社集中培養一批人脫盲,接下來再分散鄉野人帶人的推廣。
不過這方面李潼也不抱多大信心,人的精力畢竟有限,越是窮困越求急功,最好是這一刻努力了、下一刻就有收穫,想要讓這些衣食都無着落的人花上十幾乃至幾十年的時間去培養讀書人,還未必能夠收效,其實是強人所難。
倉廩實而知禮節,想要進行普世的教育提升,則就必須要有深刻的社會變革,將社會資源重新分配。
所以李潼在故衣社搞掃盲教育,也不指望人人都能通曉經義,關鍵是以後刊印一些口號你們要看得懂。別這邊我一支穿雲箭上天了,你們還不知道啥意思,那就尷尬了。
至於生產,包括道路、水利之類。關中本就缺水,且趨勢將會越來越嚴峻。許多破產的府戶本身不是沒有田地,但珍貴的水源往往被地方豪強把持,連年歉收,不得不逃。
李潼眼下是不敢搞啥打土豪、分水井的大計,所指定的策略也是基於當下世情,那就是孝子義井、義碓之類。
許多人家父母不壽,兒孫恭孝的話,往往發願,或是捐輸家財、或是集資鄉里,鑿一口水井,架一道橋樑,造福鄉里的同時,也爲亡者積攢陰德。
李潼打算以這樣的形式在一些故衣社民戶聚居的地方打井架碓,一則符合世情人心,二則能夠最大程度借用官方的力量保護這些益民的產業。
畢竟鄉里有孝行乃是政績之一,那些地方官們樂見此事,也根本不需請託,哪家豪室敢向這些產業下手,少不了要被收拾。
樁樁種種,當然他只是負責提計劃和摟錢,至於具體的執行,還需要李陽他們這些故衣社的直案管事們去主持和督促。
李陽原本還因爲將有巨財入社而感到欣喜,可是聽到大王有着這麼多的計劃,已經忍不住面露苦色道:“大王創策種種,的確是深切民疾,但若一一執行,且不說人力是否足用,竇氏一戶之產,怕還遠遠不夠。”
李潼聞言後便也笑語道:“這也是之後幾年故衣社的鋪陳計劃,循序漸進,量力而行,也不要求一時俱齊,但一定要記住勤懇去做,立一事則成一事。社中如果湧出什麼庶務良才,放心大膽的用,若真能將才力磨練出來,前途也不會只限於草野!”
李陽聽到這話更加欣喜:“大王真有英明姿態,屬下等真是盼能有一日……”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李潼只是擺手笑道:“還是躬在眼前,後事如何,暢想則可,無需切念。”
李陽受教之後,便起身告辭去安排大王叮囑諸事。
李潼則又拿出來竇七關於蜀中諸事的交代,關中這裏還好說,雖然人多眼雜、需要謹慎的做,但這裏也是故衣社大本營之一,不缺人力使用。而蜀中那裏,則就讓他有些爲難,不知該派何人去主持接手竇家一系列的產業。
蜀中是關中的後花園,如果能夠完全打通,一起咦鳎屈N其放大效應絕對會令人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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