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26章

作者:衣冠正伦

竇尚簡本來就因爲家事憂煩不已,聽完之後更覺頭疼,但還是不失警覺的追問道:“是被強人殺害?”

見家奴點頭,竇尚簡心緒陡地一沉,直接從席上站了起來,抬手指了指席中兩名子弟疾聲道:“你們二人,隨我前往靈感寺。餘者安在宅舍,不準隨意接待外客,並警告家人近日收斂言行!”

說完之後,他便匆匆出門。

竇氏作爲關中大族,族人自然卸啵嘤泄骄褪蚂锻庹摺<幢悴徽撈渌]尚簡作爲留守鄉業的主事人,家中發生這種惡事,總要親自過問詳細、妥善處理。

一懈]氏豪奴簇擁着主人打馬疾行,穿坊過曲,沒過多久的時間,便來到了位於城東樂遊原新昌坊內的靈感寺。

靈感寺作爲長安名剎之一,日常多有權貴人家往來,常有門庭若市的喧鬧。不過今天卻是一個例外,寺前坊街上行人稀少,也不見各家豪奴與知客僧校《膭t是卸喑指昙资俊�

“已經驚動了留守府?”

眼見這一幕,竇尚簡臉色便驀地一沉,喚來報信家奴低聲問道。

如今長安城雖然沒有正職的留守,但留守府還是有長史、司馬、參軍等一系列官佐,可以代行一部分職事。

“僕、僕不知……”

家奴有些慌張的搖了搖頭,並加了一句:“僕剛纔出城走告時,這裏還只有萬年縣衙役們圍守。”

心中雖然自覺奇怪,但既然已經來到了門前,竇尚簡也只能下馬上前,入內細看。

寺中僧徒居在前堂廊舍,眼見竇家人至此,便有主持僧長上前,連連頓首請罪。

竇尚簡眼下滿心狐疑,見狀只是擺手道:“先引我去事發地探究,過後再追究你們這些僧徒責任!”

主持聞言後,忙不迭起身喚來兩名知客僧徒帶領竇氏家人向內而去,鋥亮的腦殼上滿是汗水,心中不免有些懷疑莫非近日禮佛不夠心眨梅鹜咏底锸揪糠駝t怎麼這麼多邪事發生!

佛陀是否有靈暫爲可知,只是這個主持肯定是得罪了某些人而不自知。某人得知馬場買來的價格後,心裏可是氣得不得了。

待到轉入佛寺左廂院,正有一羣人圍聚在一處佛舍前,竇尚簡抬眼望去,臉色已是陡然一變:“河東王怎麼在這裏?”

知客僧支支吾吾說不清楚,竇尚簡心中卻是警兆大生,恨不能即刻拔足返身退走,再也沒有心情去細看弟媳死狀。

可是他這裏心念剛轉,佛舍前被腥藝郛斨械暮訓|王已經看到了他,並擺手大聲道:“竇家話事的人已經來了,咱們這些閒流趕緊退開,不要擾人家事。”

眼見這一幕,竇尚簡自然不好轉身離開,自度河東王應該只是湊巧在這裏,況且眼下心款ヮィ舷胨膊桓覍ψ约喝绾危妒潜阌沧蓬^皮走上前去。

眼見竇尚簡走過來,李潼擺出一副頗爲沉重的表情,對他點頭說道:“還請竇君節哀,唉,偻秸媸莾春荩鸶畫D人死狀有些悽慘。”

竇尚簡自無心情應付河東王的寒暄,只是見其人還有心情來安慰自己,心裏多多少少鬆了一口氣。只是當他登入佛舍,守門甲士散開,看清楚裏面情形的時候,仍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佛舍面積不大,本身擺設頗爲素雅,但是眼下卻滿室塗血,他那弟媳癱臥在一具座榻上,早已經沒了聲息,死狀很是猙獰。

“誰、誰做的?”

眼見這一幕,竇尚簡心中也是驚悸不定,抓住一名看守此處的兵長便疾聲發問道。

“眼下還未有眉目,還想請問竇七公觀此物之後,可想起什麼餘情以供斷案?”

說話間,兵長向旁側甲士招手,兩名甲士上前,將一方帷帳擺開,只見帷帳上用血寫着幾個赤紅大字:“平康孤厲索命”!

看到這幾個字,竇尚簡心中更是凜然,忙不迭上前抓起並疾問道:“此物何處發現?又是何義?”

“覺事之人入內時,此物正懸廳中屍上,應是兇手所留。難道竇七公也不能據此有所聯想?那倒有些麻煩了……”

“不知、我不知!”

竇尚簡忙不迭擺手否認,略一轉念後又說道:“家人出行,總有奴婢跟隨,眼下何在?”

兵長聞言後便將竇尚簡引入旁側一間佛舍,裏邊正蜷縮着幾名驚魂未定的竇氏家奴,眼見竇尚簡走進來,便有一名奴婢惶聲道:“七公救命!是冤魂來索命……”

“住口!”

竇尚簡頓足厲吼,轉身請兵長並甲士們撤出,關緊房門之後纔將緊緊抓在手中的血字帷帳拋擲在地並低吼道:“這是怎麼回事?”

“是、是大娘子、大娘子不忿賤血孽種有污門庭,所以指使家人……”

奴婢怯聲將那名死去的主婦讓人杖斃孽種並拋屍野外的事情講述一遍,然後又一臉驚慌道:“一定是冤魂索命、一定……”

竇尚簡每天都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對於族人家事也不會了解入微,待聽到當中還有這份隱情,臉色已經鐵青一片,頓足低吼道:“賤婦、賤婦,真是該死!該死!”

此刻的他心緒雜亂,頭腦裏更是嗡嗡作響,特別想到眼下河東王正在舍外,更是心慌的汗流浹背,低罵發泄好一會兒才又問道:“河東王怎麼出現在此?”

他問這個也是多餘,幾名奴婢眼下都慌得幾乎要不省人事,更不能詳細作答。

門外兵長喚了幾聲,竇尚簡也不得不打開門走出來,抬眼便見河東王正與那留守府兵長站在一處,都在階下望着他,臉色不免又是煞白。

李潼見竇尚簡如此,心中自是冷笑不已,前行一步故作關切道:“我觀竇君形容欠妥,莫非受驚過度?唉,偻奖┬幸舱媸橇钊梭屩福瑲⑷藙t可,怎麼手段如此殘忍?看這樣子,怕不是尋常事殺,莫非有什麼深仇?”

河東王語調不高,但聽在竇尚簡耳中,一個一個的字節卻如雷鳴一般,他粗聲喘息,根本不知該要如何回答。

“家人罹此惡事,想知竇君心事難表,我這閒人厭言,你也不要太過在意。”

講到這裏,李潼又嘆息一聲:“西京近日怎麼如此多事?小王與建安王舊事不需多說,就連竇氏高第都遭此橫劫,真的是讓人不能心安!”

竇尚簡聽到這話,匆匆收拾心情,再次問出他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家人遭此厄難,真的是、唉,失禮之處,還請大王勿罪。並請問,大王何以會在此境?”

“說到失禮,我該道歉纔是真。本在南坊與幾家子弟閒作遊戲,得知此中又有貴人遇害,心裏不免好奇。竇君應該也知,我此前險遭此禍,對於這種惡行是敏感了一些,想要就近觀詳,看看能否由此引申出與我有關的蛛絲馬跡。”

李潼隨口回答着,並不乏惡趣的打量着竇尚簡的神情。

聽到少王這番回答,竇尚簡心情之跌宕可想而知,一方面自然是慶幸少王還未覺事,另一方面聽到少王聯想到己身,心緒糾結有如亂麻,以至於臉上肌肉抽搐跳動,都難做出什麼明顯的表情。

“大王、大王……唉,意亂難表,但舍中死者不過內庭拙婦罷了,雖遭慘事,又哪能與大王舊事勾連起來,大王怕要無功……”

他強壓住悸動的心情,語調沙啞地說道:“此中慘狀,非生人能忍,血腥污穢,實在不宜唐突貴人,還請大王暫作迴避,讓我家人並官人收拾後事。”

李潼聞言後倒也從善如流,作轉身離開狀,但在離開之前,還是對竇尚簡不乏關切道:“總之,還是要請竇君節哀,並請放心,無論此事是否有涉我的前事,但我卻有同感之痛,一定會敦促衙官用心追查,還死者一個公道,不讓惡徒長笑幽境!”

竇尚簡拱手道謝,但頭腦混沌、表情麻木,一直等到少王離開許久、都還拱手站在原地。

這件事自然是李潼安排的,對於幹掉這樣一個連幾歲孩童都痛下殺手的兇殘毒婦,他心裏是沒有什麼負擔。

只是想到那個平康伶人奉命殺他,結果還是他救下了其人孩兒並報了仇,也實在是以德報怨。

坊間那樁流言是不是竇家傳的,李潼並不確定,但這不重要,反正他是要對竇家下手了。如果真是竇家所爲,那正好可以解決兩件事。

對於流言攀引他老子舊逆之事,李潼倒是不怎麼擔心,他做了那麼多事情,這件事即便再翻出來,或能造成一時的滋擾,但也不會給他帶來多大傷害。

可是事情壞就壞在,流言攀引的高家人居然是他故義徒校@就突破了李潼的底線,不敢讓流言繼續傳播,決定快速解決此事。

他之所以還留着那一層窗戶紙不捅破,一則是給竇家留一線假象的希望,不會狗急跳牆,二則軟刀子殺人才最痛,敢惹老子,就讓你明白惡人自須惡人磨!

第0286章 竇七暴斃

李陽心情忐忑的被引入王邸中,自然也經歷了馮五那一番禮遇,之後才被王府僕人引入到中堂側廂的廡舍中。

房門前幾名健卒標立,雖然開着門,但室內卻架設着幾扇彩繪的屏風,讓人不能看到上首主席上的情形。

“高峷?算了,還是喚你李陽吧。你重貨請託馮五來見我,言在三者、不能盡意,今天給你一個機會細述所疾,入座吧。”

堂上響起一個年輕且冷靜的聲音,李陽聞聲後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也不敢沉湎思索,忙不迭上前隔着屏風見禮,然後纔在室中奴婢的指引下坐在了下席上。

他將思緒略作整理,然後才恭謹道:“罪戶孽徒,不敢自陳無辜,但坊間流言涉及舊隱,讓人思之恐極,心不能安。大王仁厚,肯予罪徒一個自白的機會。”

“寒家流刑以來,宗枝分散遠邊,出沒於瘴毒之地,唯謹念天恩浩瀚,仍肯予大罪之徒一線生機,戰戰兢兢,辛苦求活,盼存此一身以彰君王慈德。及後逢赦歸鄉,猶恐懲之未足,罪門不敢復立鄉土……”

他言辭不可謂不懇切,但堂上大王卻久久無聲,這不免讓他的心情更加忐忑。

李陽也明白,家門舊禍半是自取,長輩手刃親子、喪盡人倫,在當時就有人謗議、言是行跡令人髮指,心跡更險惡莫測,狀似恐極,實則是以此影射二聖絕情。

他自己都不願再提這樁舊事,就不用說堂上的河東王了。若是追思先人事蹟,懷恨故臣的絕情,行刺少王之事就算不是他家做的,只怕也少不了遷怒。

屏風後的李潼這會兒其實也有一些猶豫不決,不知該要怎樣處理這個李陽。

這個人乃是長安分社的直案之一,也是李潼親自提拔起來的一個人選,在當時還因爲能在草野中發現良才而頗爲欣喜。

畢竟故衣社這些府戶們生活艱苦,許多人大字不識一個,而這個李陽卻是出身名門,家教自然有保障。幼來遭禍,艱苦生活之下也磨去了許多關隴勳貴子弟們身上那種躁氣,在故衣社中勤勤懇懇,自然也就有種鶴立雞羣的出校鼙焕钿x中提拔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在當時,他自然不知這小子真實身世、跟自家居然還有這樣的淵源。略作沉吟後,他又問道:“我聽馮五說,你歸鄉之後也不重回故庭,沒有什麼興復家門的事蹟,反而與一泻浠鞙惼饋恚@又是什麼緣故?”

李陽聽到河東王並不關心他的自白,反而好奇這一點,也是愣了一愣,略作沉默,然後才澀聲道:“家門遭禍之際,尚是黃齒,本來衣食優渥,陡然翻入草野瘴毒之境,心中惶恐難免,做夢都想有人搭救。但身邊親執卻都束手無策,一個個抱憾辭世,生計幾近絕望,後在刑地得到當地土人關照,處境纔有幾分好轉……”

“諸事言則輕微,但若不親歷此中,實在是不能體會當中之飢渴一二。生人最艱難的時候,人即便無有物助於我,哪怕只有片言的激勵,都能讓一個苦寒絕望之人有膽量負重前行。罪徒既受此苦,復享此惠,也想憑薄力惠及於人,一如人舊年施恩於我。”

講到這裏,他臉上又露出幾分猶豫之色,但還是繼續說道:“至於復興家門,心裏當然也有此類妄念。但情知世道艱難,在勢之人尚且悽悽惶惶,終日不安,如小民刑罪餘孽,若是不行邪途,哪有什麼上望的機會。但本就是負罪之家,即便是憑此得有一二轉機,所享不過一時的虛榮,只是讓家門積穢更多……”

這番話講得不可謂不坦眨钿诼犕赆幔銛[手吩咐道:“撤去屏風罷。”

李陽下意識抬頭望去,先看到一隻粗壯的手臂抓住屏風邊沿將之提起挪開,待見到那人健碩身形後,便忍不住驚聲道:“楊阿兄,你怎麼會在王邸……”

他驚問未止,待看到堂上端坐着那英俊得讓人過目難忘的年輕人,更是驚得似乎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席中,胸膛裏更有氣息亂躥,舌頭都似乎要在口腔裏打結,更是完全說不出一個字來。

“李陽,我與你倒是緣分不湴 4饲熬┠嫌幸姡阌X得你才具不凡,所以把社事授你,卻沒想到,你居然瞞了我許多事。不過這也沒什麼,咱們也是彼此彼此,可以抵消兩清了。”

李潼抬手指着瞠目結舌的李陽,臉上很有幾分惡趣的笑容。

李陽聽到這話,心情更是翻江倒海,他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當時秦嶺外緣所見這位被稱作社首的郎君,竟然會是如今名滿西京的河東王!

儘管他們這些分社人虚f來也不乏揣測,能夠組織起故衣社這麼龐大基業的社首究竟是什麼人,普遍傾向於認爲他們所見的這位社首應該是被推上臺面、作爲掩飾的。畢竟這位郎君雖然風度脫俗,兼具少勇,但也實在是太年輕了,背後肯定還有什麼大人物面授機宜、暗中操控。

可是當看到少王的時候,李陽實在想不出,世道中還有什麼人能夠指使一位少年名王。

儘管音容笑貌都印象深刻且正在眼前,但李陽還是不能將眼前這位貴氣逼人的少王與舊時秦嶺中跟隨他們一起翻山越嶺、露宿郊野,甚至幫他們搬抬器械去圍攻蜂盜的那個年輕人聯繫起來。

“怎麼、愣住了?大王知你身世時,可是沒有這樣驚愕!”

楊思勖親隨大王,倒也跟這些故衣社成員們見過幾面並相處過一段時間,彼此之間還有幾分戰友袍澤的情義,見李陽僵在席中不能言語,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的後腦勺上。

李陽直接被打翻落席,然後才回過神來,忙不迭俯身下拜道:“屬下、不,罪民真是想不到、想不到社首竟然會是、會是河東大王……”

“生人諸事,難免離奇,也是各自驚喜罷。既然已經坦白相見,也就不要拘於俗禮,坐下吧,不要再說什麼舊事罪跡,且論眼前吧。”

李潼擺擺手,然後又問道:“坊間流言所涉你我,能不能追查到源頭?”

李陽聽到這個問題,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入席之後便搖頭苦笑道:“實在是追查不到,社首、大王應該也知,社中人写笈氤沁�是短時,挑選出一些耳目走力奉行前教,屬下也是偶然之間知道坊間有這樣的風傳。擔心因我招惹到禍事,或會牽連到故義徒校邱T五於京邑人面廣闊,這才求他出面說於、說於大王……”

“發生此事後,我也不敢再隱身世,社中知我前事者幾員,未及上達,也都擔心會招惹權門矚望於下,所以決定先取分社財貨,請託馮五,實在沒有想到,當中還有如此幽隱。”

李潼聞言後也有幾分哭笑不得,前日馮五來見之後,當然吩咐田少安去調查此事,長安分社的彙報也很快傳入邸中。他現在也真是富得流油,長安市面上流通的重貨居然都是他的,轉了一圈又回到他家來。

消息之所以會有滯後,當然也不是因爲長安分社刻意隱瞞,而是近日庭門太喧噪,出入者實在太多,再加上他眼下主要還是遙控安置敢戰士,對於幾個分社的事務便也不求及時奏報,於是就擺出了這樣一個大烏龍。

李陽又繼續說道:“坊中雜聲百出,源頭已經難追,但將耳目放在關鍵人事上,還是能夠小窺端倪。屬下日前親往竇氏門庭求見,趁機言探幾名竇氏徒卒,懷疑可能是他家所爲。想要藉此舊事恫嚇、陷害我,以此抹掉拖欠社中的貨款。”

“竇家還沒有還款?”

李潼聽到這話後便又皺起了眉頭,不過很快又舒展開,轉又笑道:“眼下竇氏門庭也是焦頭爛額,近日之內很可能會有什麼異常行跡,你等社中耳目一定不可懈怠,盯緊了他家!也不妨告訴你,此前使人行刺我的,正是竇家。”

“竟然是……竇家好大膽!”

李陽聽到這話後又瞪大眼,片刻後則皺眉道:“可他家國戚門戶,爲何要……”

“還能有什麼緣故?見我勢弱可欺,厭我分奪舊人情義。”

既然已經坦障嘁姡由线@個李陽身份也特殊,李潼索性告訴他更多,起碼讓他明白,自己與皇嗣李旦並不是一派的,故衣社也是自立門戶的存在。

李陽聞言後果然若有所思,沉默片刻然後說道:“屬下自有故情可引,可以走入竇氏庭門窺望,他們竟敢作此險事,欺我故義無人?社首一聲令下,即刻召集徒校テ扑议T庭!”

“這倒不必,建安王舊禍於前,如果竇家再遭此禍,必惹朝廷熱議,會讓西京形勢步入莫測,對我故義徒幸彩且淮髠Α!�

李潼聞言後便擺手冷笑道:“要跟竇家算清楚這筆賬,還不值得我作自傷。”

這裏話還沒講完,門下田少安匆匆入堂,說道:“啓稟大王,竇家遞帖邀請大王走吊亡者。”

“不過是死了一個惡婦,值得我親去弔喪?他家還真是自視挺高。”

“不是靈感寺死的那婦人,是竇家的主事人竇尚簡,昨夜急病暴斃。”

李潼聽到這話,眉頭突然一皺,指着李陽說道:“閒話少說,速速安排耳目分佈竇氏諸園業,有什麼異常,即刻走告!”

第0287章 靈前敲詐

竇氏在長安城中族人卸啵捕紦碛懈髯缘漠a業分散於城內城外,但共同的祖業則位於地傍北內大明宮的翊善坊。尋常各自生活,但逢重大禮日與一些重要族人的婚喪嫁娶,但都要在翊善坊的祖業中進行。

城北多貴邸,所以也是守備森嚴,少有庶流遊走其間。

李潼一行儀駕在向城北走了一段時間之後,街道上便不復熱鬧,就算還有行人,也多是巡城的街徒與前往竇氏奔喪的西京各戶人家,即便道左寒暄,也都不便放聲言笑。

“城中那麼多好去處,好不容易偷閒半日,咱們爲什麼要來這裏?”

李守禮策馬與李潼並行,臉上頗有煩躁之色,手裏的馬鞭抽着空氣,言語中不乏抱怨:“我家與那個竇家,也少有走動,乏甚故誼。我還聽人說,他家子弟常在外間肆言我家是非,言談很是不善。他家裏死了人,還要勞動咱們去弔唁?”

李潼聞言後便笑語道:“早跟你說此行無聊,你自己偏要跟來,又怨何人?”

“我不是以爲你又要瞞着我去櫻桃園,我已經許久不去,怕人惦念。”

李守禮神態間有幾分忸怩並幽怨,看那樣子是他惦念別人更多。

“哈哈,我就算真要去櫻桃園,還用瞞着你?”

櫻桃園那裏還有曲江集會挑選出來的平康伶人案習新樂,李守禮自然是惦記得很,但被娘娘房氏厲訓管教,不得許可還是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