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冠正伦
比如李潼的封國食在河東蒲州,蒲州自有鹽井,他的封國物產中就有食鹽這一種類,當然通常是折算成錢帛進行支付。
竇家長期有人在蜀中擔任與絲織有關的方伎官,而這些官方的作坊所產遑浽跐M足官用、供需之後,剩餘的部分纔會流入到市場中去,商賈採購向外咻敗�
常年的經營,竇家在這方面掌握着極大的話語權,許多從事販宓纳藤Z都要提前呈交一部分保證金,才能獲取到一定官買的名額。李潼眼下是搞匯票承兌,可是竇家做期貨買賣生意已經做了許多年。
當然,除了官營之外,蜀中民間絲織也很發達。而蜀逖巯伦盍餍械臉邮剑鄶刀际歉]家的陵陽公樣。
眼下自然沒有什麼知識產權、專利保障,但以竇家強大的背景與各種手段的維持下,民間想要生產陵陽公樣的產品,仍然需要付給竇家一定的抽成。
畢竟陵陽公樣多是官樣的寮y,民間私自買賣的話,是犯了服禮。當然,這方面自然也是民不舉官不究,可如果真有什麼私樣違規又沒有交足錢貨,想不被舉那是不可能的。
竇家通過種種手段,對蜀中鍢I把持很深刻。多年維持下來,又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網絡,想要插手奪利或者短時間內將之摧毀,是很困難的。
這一家人敢派伶人行刺,李潼是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更何況他要開拓蜀中飛錢承兌的財路,在某些方面肯定要與竇家有一些利益的重合與衝突。官面上李潼並不適合自己出手,當然就算他不出手,竇家接下來這段日子肯定也不好過。
至於私下裏,他是準備給竇家來一次痛擊,即便不將其家連根剷除,起碼也要將他家從蜀中鍢I龍頭的位置上踢走,建立一套自己能掌握一定話語權的新秩序。
這一夜便是如此,整理完案頭上的事務,李潼便起身返回內室休息,讓楊麗也早點去睡,他第二天還要去爲武攸宜送行。
第二天一早,李潼洗漱完畢便直往隆慶坊而去,爲武攸宜送行。
隆慶坊武氏園業已經進行過一番修葺,但被破壞的痕跡仍然處處可見。李潼也不知武攸宜是怎麼想的,在西京城裏那麼多邸業,偏偏要留宿在隆慶坊這些傷心地。
當李潼到來的時候,便看到神都趕來的禁軍將士們,率隊的是潁川王武載德,至於武氏家人則正出出入入、忙碌的整理行裝。
武攸宜站在階前迎接少王,拉着少王的手臂一臉感慨的對武載德說道:“西京宦居年餘,唯一所識堪稱相知者,唯河東王而已。果然今日失勢將行,也唯有河東王能入前殷勤話別。”
這當然了,我等着你趕緊滾蛋好大展宏圖的幹事業呢!
李潼心裏想着,上前與武載德見禮。武載德這個人在一形浼易赢斨写嬖诟胁桓撸瑑x容氣度尚可,沒有聽過什麼明顯的劣跡。後世其子孫中能出現一箇中唐名相武元衡,看來也是有道理的。
將少王引入園業之後,武攸宜又是一臉的憤懣,指着連接後園隆慶池的園徑獰聲道:“那夜傩就是循此途徑將我園貨搬空,填了水池。今次我兄r集身,吞恨而去,也不乏西京那些倭飨胛宜匐x,他們纔可沒有顧忌的打撈池中沉貨!我之所以居在此園,就是要看一看究竟有什麼偻礁胰氪藫曝洠 �
見武攸宜一臉的忿恨、不能釋懷,李潼一時間也是無語。
接着,武攸宜又將他引入中堂,並指着滿堂虛席冷笑道:“河東王見此幕冷清,可稍後必然還是賓客滿席!天下之大,豈獨西京一隅,西京這些奸流背住人敢以脣舌作刀,可除非他們此生都不出陝,否則還是要來拜我!河東王安坐在此,我離城之前再爲你揚勢一場!”
第0281章 牡丹花下死
武攸宜這番信心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李潼就座之後沒多久,便有武氏家奴陸續來報,言是賓客入園。
聽到門僕稟告,武攸宜臉色仍是陰沉、不見好轉,只讓那些人於前庭等候,也並不急於接見,只與少王討論之後轉輸家財的細節。
當然,李潼也只是瞎糊弄的敷衍,武攸宜說什麼、他就點頭應是。只要不是即刻起撸蔷腿f事都好說。
時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園邸前庭已經聚集了許多前來送別的人校湄俗杂X得火候差不多,才吩咐家人將那些賓客引入中堂,只是設席,卻無酒水接待。
賓客們陸續登堂,向二王見禮,武攸宜仍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等到座無虛席,便遞給少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突然一拍案,怒吼道:“爾等西京徒校乱蚝蔚米铮俊�
聽到武攸宜這忿言聲,在場腥瞬幻舛忌袂閷擂危行┳⒉话病�
武攸宜今次被奪去西京留守的職位,他們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是出了一份力的。
但也正如武攸宜所言,西京雖然故情糾纏,但也終究還是天下的一部分,武攸宜一人獲罪,並不能改變如今乃是武家天下的大勢,無論背地裏怎麼搞小動作,場面上還是不敢過於得罪這些武氏新王。
且不說神都城中爭儲兇猛的魏王武承嗣,哪怕是眼前的武攸宜,儘管戴罪之身,將要灰溜溜返回神都,但誰也說不準其人何時又會捲土重來。
本來武攸宜將送別的場所安排在了隆慶坊,便已經足夠引人遐想了,現在再聽他口氣不善的如此發問,一時間也是滿堂俱寂,沒人敢發聲觸黴頭。
“堂堂宗王,以貪贓入罪,你們說,這可不可笑?天下奉此一家,孤不過於物小佔奇趣,竟不爲人情相容!”
武攸宜繼續拍案咆哮,並抬手指向堂後:“我所取者,只是豪室盈餘,卻從無涉小民賴以活命的麻谷,較之鄉表佔田圍堰那些橫室不知仁慈多少!人情能容這些魚肉鄉里的宗伲瑓s不能容我!悍匪入室,必是鄉俚母_,這件事絕不會因我離境就沒了下文!法之所禁,王亦難免,何況鄉伲 �
聽到武攸宜這番忿聲,且不說席中旁人反應如何,李潼倒是不免對武攸宜有些刮目相看,別管歪理、正理,倒是有一番自己的見解。
一番忿言發泄完心中的積鬱,武攸宜才又冷笑道:“西京倒是物通人情,莫非那些物貨也知我失勢不威,不肯與爾等同來相見?兩手空空,覥顏登堂,這是爾等恭送官長的禮數?”
此言一出,滿堂諸心樕愣甲兊霉殴制饋恚l也想不到,武攸宜這個傢伙本來就因貪贓入罪,離境在即,居然還敢公然索賄。
“大王誤會了,實在是、實在是厄事於前,心悸不定,恐坊間耳目雜亂,才如此避嫌。禮送諸貨,自備灞上,大王出城之後,自可攜歸。”
坐在客席首位的,乃是凌煙閣功臣、夔國公劉弘基的從子,名爲劉仁義,見武攸宜神情兇狠,只能硬着頭皮回答道,好歹先送走這瘟神再說。
聽到劉仁義如此表態,其他賓客們也都陸續發聲,總之是犯不上臨了再被武攸宜更作記恨。此前雖然得罪了,但也畢竟法不責校@傢伙也難全都報復回來。但如果再結新怨的話,說不定這傢伙回了神都後就要使勁攀咬。
眼見腥巳绱撕谜f話,李潼也不免感慨果然是硬的怕橫的,武攸宜眼下雖然勢位不再,但擺明了混不吝,倒是讓人更加忌憚幾分。
待到腥烁髯鞅響B之後,武攸宜才又冷笑道:“物無謂輕重,時禮卻不可廢。爾等既然還不失恭謹,仍備禮數,且先把禮單呈上。沒有隨身攜帶也不要緊,偻诫m然洗劫了我的家苑,但也總算還剩下一些紙筆,當堂寫來!”
腥寺牭竭@話,一時間不免有些瞠目結舌,實在沒想到武攸宜竟然貪婪到這一步,當堂索賄不止,還要讓人留字爲憑,這傢伙腦殼裏究竟裝着啥?
但且不說他們感想如何,武攸宜說完這話後,便吩咐家奴取來紙筆,當堂分發,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姿態。
李潼看着腥擞沧蓬^皮默寫禮單,心中也是頗有感觸。武攸宜這個人雖然不咋滴,但這種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卻實在讓他頗爲羨慕,以至於懷疑這個傢伙纔是男主角?
這種一碰就炸、近乎狂躁症的特質,真的是武某人一生行事,何須向旁人交代!
待到將賓客們禮單悉數收上來,武攸宜細心翻看一番,捻出其中幾張,剩下的則都推到了李潼席案上,臉上也終於露出幾分和氣:“我離境在即,神都自有繁華相待,西京物貨所補有限。但河東王卻還要客居短留,用度或有不繼,轉此人情禮貨贈你,助你榮養無憂。”
見武攸宜來這麼一手,在場腥恕ɡ钿趦龋粫r間都有些跟不上這傢伙的思路。
李潼下意識抬手推拒,武攸宜卻按住他的手,湊在耳邊低語道:“資業相托,我知讓河東王爲難,以此作爲酬謝,你也不必推辭。來年同在神都,仍有長情可待,王也不必怨我空口指使、勞而無酬。”
李潼聽到這話,一時間只想給武攸宜寫一個大大的“服”字,你這個機靈鬼,究竟還有多少鬼主意?
不過他還是將這些禮單推回去,並微笑道:“人情隨禮,自有所專。西京各家殷勤禮送,自是建安王。且不說小王並無衣食用疾,即便是有,想來西京各家也不會袖手旁觀。我若恬然受此,使人情何以堪?真的是隻能敬謝不敏。”
坐在客席的劉仁義見狀後,便也連忙說道:“河東大王所言,帐侨饲榫氝_。幾家集此禮送建安大王,來日並集河東大王府邸,自然不會失禮。”
李潼聞言後,向這個老者微笑點頭,並低頭快速瀏覽了一下禮單內容,講得出、你就要做得到!
武攸宜終究也不是多大氣的人,聞言後便順勢收回了那些禮單,抬手轉交給家人,吩咐與各家門僕儘快交割,不要耽誤了接下來的行程。
有了財貨入袋,他臉上也見幾分笑容,這才吩咐家奴端上一些酒水時蔬,作正常接待賓客的模樣。
只是被武攸宜搞了這麼一出,堂上人袀円矊嵲跊]有喫喝的心情,短坐敷衍片刻之後,便有人起身要託事告辭。
“先不要忙着走,我在西京雖然乏甚德善可誇,但是臨行在即,還是有一些言語要告訴諸位鄉表人物。”
武攸宜抬手製止辭行之人,臉色又拉了下來,語調轉冷:“此前曲江盛集,並作興祝之事。如今事情雖然有了一個收尾,但也不可稱盡美。我自己就不必說,爲奸流所陷,勢位不保。河東王同樣未能免……”
講到這裏,他又望向少王發問道:“這件事,河東王要不要自己講出?”
李潼聞言後便點點頭,武攸宜走了,繼任的魏元忠短時間內還不會來,西京這段權力真空期,他自然不會錯過,少不了要與在場各家碰頭接洽,也需要擺出一些姿態出來。
迎着腥瞬环闷娴难凵瘢畔率盅Y的酒杯,然後說道:“或作風月戲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知幸或不幸,小王日前即險遭此厄,有平康坊伶人入室行刺……”
“竟有此事?”
西京各家近日都忙於操作驅逐武攸宜的事情,在勉強將曲江集會收尾之後,對有關河東王的訊息則不免有些忽略。
當然,在得知河東王再得聖皇恩寵、出任司禮少卿之後,心裏也重視起來,但還來不及細作打聽。所以在聽到河東王講出此節後,一時間人人都驚詫不已。
“事雖然隨時而去,但奸惡卻還在隱中。此前所以不言,擔心羣情驚恐、有擾於事。如今倒是能夠坦言,讓諸位也各自警惕,勿爲奸邪所近。此事入奏神都,聖皇陛下已派憲臺專使,不日便入西京。諸位都鄉居年久,人情爛熟,屆時少不了要叨擾約談問詳,今日言此,讓你們各自有個準備。”
講完這些後,李潼便擺手說道:“就說這麼多吧,今日意在禮送建安王,說的太多,難免喧賓奪主。諸位若想知詳,轉日不妨過府問教。”
他口氣雖然平淡,但在場腥藚s心不能安,本以爲西京如今最大的麻煩只在武攸宜一身,卻沒想到河東王這裏還隱藏這樣一樁聳人聽聞的大事!
雖然女皇臨朝以來,濫殺李氏宗親無數,但也都是矯飾入刑,行刺一位宗王,怎麼說都不是一件小事。更不要說河東王大不同於那些宗屬,本身宗親近支,女皇對其偏愛也是有目共睹。
這件事如果再被有心人加以利用,能夠在西京造成的風波之大,或許還要遠勝於武攸宜的去留問題!
看到腥烁髯悦婧钿闹幸彩前敌Γ瑑嵐芩髦耸潞稳怂鶢懀恢彪[忍不發,一是爲了避免被人當槍使,二就是要將目標模糊化。
眼下的他雖然再獲寵眷,但司禮少卿這個官職怎麼也比不上武攸宜的西京留守。想要讓人忌憚,就得有點別的方法,現在正好拿這件事當把柄,你敢跟我瞪眼?我看就是你派人殺我的吧!
第0282章 眼高手低,矜傲排外
送走了武攸宜之後,李潼算是鬆了一口氣,許多早在預值氖虑槎伎梢宰攀秩プ隽恕�
當然,武攸宜雖然離開了西京,但還是留下了多名心腹的家奴,名爲幫助河東王,實則還是不放心。
不過就連武攸宜都被弄走了,區區幾個家奴自然不能阻事。李潼安排他們或是守倉,或是入市打聽行情,裝作要遵從武攸宜的囑咐、將這些珍貨逐漸變現。
但實際上,楊麗已經開始着手收購這些園邸周邊的邸業,等到薛懷義的侄子馮昌嗣帶着人手從神都趕來之後,就可以着手搬吡恕�
少王這裏順心了,可西京那些勳貴人家們卻仍揪着一顆心。
這一年雖然還未過半,但對西京這些時流而言,已經可以說是流年不利的。本以爲送走武攸宜這個瘟神之後,西京氛圍一定會大大的好轉,卻沒想到留在西京的河東王身上所帶着的麻煩遠比武攸宜要大得多。
他們前腳送走了武攸宜,後腳便幾乎馬不停蹄的趕到王邸門前求見。一則自然是打聽更深一層的訊息,二則也是爲了彰顯自己問心無愧。
不過這些人雖然齊刷刷的轉來,李潼倒也沒有門戶大開的全都接見,只是有選擇的接見其中一部分。
畢竟被刺殺、儘管倖免於難,也不是什麼值得大宴賓客的高興事情,而且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姿態要擺清楚。如果我連見都不願見你,那你就要仔細想一想,究竟做過什麼事情讓我心生懷疑,要不要做一些補救。
今天他在府上接見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名爲權楚璋,家中襲爵盧國公。
權姓是一個比較罕見的姓氏,在後世頗爲人知有一個明代民間的義士叫權老實。
不過在魏晉南北朝乃至於隋唐時期,權氏還是比較威風的,其家源出天水,乃是隴西豪族之一,五胡時期曾是前秦苻氏麾下重臣,之後順入北魏、南北朝後及至隋唐,雖然不屬於關隴小圈子的核心成員,但也是根深蒂固的一戶人家,甚至開元時期還出現過一位皇帝。
比如李潼今天所見的這個權楚璋,其伯父權懷恩便是這一代的盧國公,同時眼下擔任長安萬年縣令。
權楚璋這個年輕人高大英挺,倒是很有幾分世家風範,今日登門以兩匹駿馬作拜禮,見面拜過之後便一臉笑容地說道:“日前曲江雅集,小民便欲追從大王雅賞風月戲弄,只是大王左右擁從雲集,拙才自怯裹足。盡知大王邀集西京少流羣徒習演馬球,執奕肭埃文艿檬芡踅獭!�
李潼聽到這話後只是笑一笑:“西京少流多英勇,熱情難卻,我也正愛戲鬧,湊成遊戲,但有同趣,直來即可。”
權楚璋聞言後更是大喜,當即表示之後每天都要陪同大王練習馬球。
不過看到對方滿臉笑容、近乎虛假,李潼也實在是不知該怎麼評價,只覺得這些世家子弟虛僞矯飾自成常態,也實在讓人不能交心。
說什麼自怯裹足,說到底無非是此前少王前景晦暗、不願意走的太近罷了。
關隴這些勳貴人家看人下注也不是一時,否則也混不到顯赫國爵。
從少王入京開始,從遊的勳貴子弟雖然不少,但要麼是如獨孤家這種確定要加深關係的人家,要麼就是一些家道中落的落魄子弟。
權氏在關隴勳貴當中雖然不是拔尖,但家長權懷恩四十出頭的年紀擔任京縣縣令,未來再努力一把、很有可能入朝擔任南省六部九寺的官長,乃至於拜相都不是沒有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沒必要來燒冷竈。
可是如今狀況又有不同,少王直任司禮少卿,重新翻紅,聖眷仍在,當然也就值得勤作走動了。
李潼在堂上與這個權楚璋閒聊幾句,年輕人畢竟城府不深,幾句話之後已經流露出要循少王的門路,希望能得到蔭授的官職。
他奶奶武則天爲了代唐革命,對於關隴勳貴們也是既打且拉,單單李潼所見,就有好幾次大規模的加蔭,蔭授名額因此氾濫。
可是正經的官職又只有那麼多,就連武則天自己要任用親信,都不得不加設員外、檢校之類常例之外的官職,所以也真沒多少職位分給這些勳貴子弟們。
所以許多勳貴門戶的子弟雖然得蔭,但往往三十好幾都只能無所事事的在家待選,又不願加入親勳翊府去勤懇宿衛,遲遲不能解褐任官也是尋常。
比如李潼的門生史思貞,身爲國公嫡子,少王出閣開府時,同樣召之即來,也是分享了少王舊年在神都的勢頭,這才能到關中來擔任縣尉。
眼前這個權楚璋,正是年輕氣盛,本身相貌堂堂、談吐也強作莊雅,明顯是對前程有着不小的渴求與規劃。
雖然不如劉幽求舊年一入王邸便陳策平隴那麼誇張,但言談之間多涉世務,努力想表達自己的觀點,可見絕不是爲了陪伴少王打馬球玩耍。
李潼從不怕人有求於他,閒談幾句後便笑語道:“我服禮經年,府員多散,門下正少用,權郎君如果沒有另至继幍拇蛩悖环習涸诟麓龝r而動。”
權楚璋聽到這話,神情略作一滯,而後又連忙笑語道:“大王譽滿兩京,一聲號令,應從雲集,難道府下也有乏力可用的困頓?前者員佐雖荒,但既然大王已經重新入事,何不再召回?畢竟用新不如使舊啊!”
李潼聞言後同樣愣了一愣,這小混蛋是看不起自己佐員的職位啊!
“前用諸人姚元崇、韋安石並萬年縣尉徐元固之類,已經各得良選,身領國任,不好再以府事擾之。”
李潼已經挺久沒有當面招攬、受人冷落的體驗,隨口點出幾個人名撐撐場面,當然這其中只有韋安石真正擔任過他的府員,其他幾個只是曾經舉薦過。
這當中尤以姚元崇時位最高,已經擔任兵部夏官郎中,南省郎官已經是官場中的中堅力量,騰飛只在頃刻之間。
“韋安石竟然也曾於大王門下聽用?”
權楚璋聞言後,驚得眼眸張大,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片刻後自覺漏形,忙不迭收斂表情,連連點頭道:“多謝大王肯予拙才寸席容身,卑職一定勤懇於事,不負大王恩用!”
李潼心裏本來已經把這個權楚璋打了一個叉,但見他現在神情又如此激動、急切,再加上自己在西京的活動也的確有仰仗權家的地方,有一個權氏子弟在門下行走也能得許多方便。於是便點了點頭,當然日後有什麼機會,肯定不會首先關注這個權楚璋。
其實從這個權楚璋的身上,大體也能看出關隴勳貴這一團體沒落的原因,總結起來無非眼高手低、矜傲排外兼不合時宜。
像是李潼列舉幾人,無論眼下的時位還是未來的成就,無疑是姚元崇最高。李潼能夠通過舉薦跟這個名相種子搭上線,偶爾想來都會在心裏竊喜。
但這個權楚璋真正注意到的,卻是韋安石這個京兆韋氏子弟曾在王府供事。當然韋安石也是武周後期與中宗時期一個重要的政治人物,但以才器論是絕對比不上姚元崇這個輔佐開元盛世的救時宰相。
姚元崇與徐堅都是南人出身,難入權楚璋這個關隴勳貴子弟的法眼。而關隴勳貴們的排外,也絕不是個別現象。
像是長安城南的通化坊,在貞觀、永徽年間,居住有殷開山、歐陽詢、顏師古等江左舊族,所以被蔑稱作吳兒坊。這些人無不名重一時且聞名於後,但在關隴勳貴們看來,你們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的確,關隴勳貴是有幾佐王業的輝煌,子弟們也享此恩惠。
但體現在這個權楚璋身上,那就是眼高手低,既想求拜少王的門路,又不想被王府卑職限制住前程,或許心裏還有些以此爲恥,只在聽到韋安石這個關隴後起之秀也曾就任,這才答應下來。
當然也不能說這些人就忘記了父輩的輝煌,只怕每一個人心裏都湧動着一股要再造從龍之功的衝動,尋常小事、小功自然也就不放在眼裏。
一個國家如果長久的讓這樣的人把持政治資源,如果能長久那就怪了。說武則天政啓開元,在用人方面,開元初期名相中的姚元崇、宋璟、張說等等,幾乎都是武則天提拔起來,而且都非出身關隴。
上一篇:大唐:我高中状元,被朝廷劝退
下一篇:抗战:逆天改命,我李云龙成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