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22章

作者:衣冠正伦

代唐履極之後,諸事並不如武則天所想的那般變得順遂起來,各種各樣的人勢糾紛反而更多。特別是如今就連侄子們都隱隱有了幾分不受控制的苗頭,如今的武則天也不得不更加借用身邊人械牟帕Α�

譬如眼下,她雖然已經小知西京鬧亂的經過,但卻不得不借助身邊人的判斷力去更加通透的瞭解事件表象之下更深層的邏輯。

上官婉兒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呈上自己所整理的卷目並說道:“以言事者分,進言者有西京諸司衙官、國爵勳士、遊居士庶並兩市商賈……”

武則天本來心情很惡劣,可是聽到這裏,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了冷笑,並插了一句話:“西京那些圈廄牛馬,有沒有言跡呈獻?”

上官婉兒聞言後神情不免一滯,深吸了一口氣,才強忍住將要跳躍上揚的嘴角,輕咳兩聲,才繼續說道:“以所言事分,類有建安王居任不稱、尸位其職,貪賄重貨、觸傷百業,私侵禁苑、販糴宮貨……”

武則天側耳聽着,臉色逐漸變得沉靜。這些也都是舊調,她那個侄子是個什麼樣的貨色,她自然也清楚,留守西京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各種謗議、彈劾便沒有間斷過。

只是這一次,武則天轉眼看看那滿滿的幾個箱唬]上眼已經可以想象出是一種怎樣的民怨沸騰。

“有沒有什麼新的罪跡進言?”

她又開口問道。

上官婉兒略作沉吟後便繼續說道:“擅幹戲弄、有辱體格,以興祝之事勒取民資,以門私之失擾傷民情……”

聽到這裏,武則天眉梢驀地一跳,又問道:“誰人奏此?”

“長安縣令房融。”

久在禁中待制,上官婉兒早培養出了一副好記性,凡經手過眼之事,一待有問便能即刻回奏。

“將房融奏表取出。”

武則天抬手吩咐道,待到宮婢將奏章呈上,她看過一遍後便說道:“言事有條理,文辭有勁力,記下這個名字。”

吩咐完這件事後,她才又繼續細看起來,越看臉色便越陰鬱,鼻息都有些轉濁,終於忍不住怒聲道:“他顯爲宗枝,國祿官俸不可稱薄,還如此貪婪,這是生恐质虏粔模〔慌嗡軗鷩嫞瑓^區戲弄助興都鬧生諸亂,真是一個廢物!”

武則天是動了真怒,此前彈劾武攸宜,言其貪鄙尸位,她還能作不見。畢竟讓這個侄子留守西京,也不是盼他能忠勤於事,只要大略不失、小節可以無察。即便是有些貪婪,也無傷大計。

可是當看到因爲武攸宜的貪婪而險些壞掉興祝之事,武則天才體會到這個廢物是多麼的招人厭。堂而皇之將興祝之事弄成一盤買賣,偏偏又沒有才力照顧周全,使民怨爆發,險些破壞了這件本就不乏爭議的事情。

房融的奏章只是將西京近日發生的事情作更加細緻的描述,增添了許多細節,結尾處也只是基於事情的表象而作一個邏輯總結,這種基於事實而推導出來的結論,自然要比一些充滿忿言的情感判斷更具說服力。

看完這一份奏章之後,武則天又讓人挑選出類似的幾份,從各個角度、各個方面瞭解到西京鬧亂的始末。

“河東王的章奏呢?”

略作沉吟後,武則天又說道。

“與建安王章書並在鸞臺,還未入送。”

武則天聽到這話後,頓時冷哼道:“做出這種醜跡,還恐失遮掩?他能挾少王,能堵百姓之口?速召納言入宮!”

此前武則天便因少王附書武攸宜虛誇其美而不悅,事後證明少王仍有自己的主見,且非常認真的籌劃事情,這自然讓武則天心結釋開。

可是西京發生鬧亂,險些壞事之外,甚至就連河東王都遭遇行刺,卻仍然沒有一個獨立的言路直達禁中講述始末,仍要附書於武攸宜,可見少王眼下沒有聲言的自由,是在武攸宜控制中的,這自然讓武則天加倍的不悅。

“有沒有彈劾少王之奏?”

等待宮人去召納言武攸寧之際,武則天也沒有閒着,繼續說道。

上官婉兒聞言後便點點頭,並指了指當中一個箱唬瑯邮茄b得滿滿的。

武則天見狀便冷笑,讓人將箱惶У浇皝恚环莘菁氂[。

這些章奏所彈劾少王罪名與武攸宜大同小異,只是沒有了職事有關的部分,諸如風月傷化、舉賤幹貴、詐取民情、濫傷物力之類,甚至有一份銅匭匿名之書,直言少王訪馬蓄勇、陰懷異帧�

看完這些奏章,武則天嘴角噙着冷笑,並怒聲道:“朕廣有四海,二三順心親徒即便用度尚豐,更幹雜流幾事?宗枝少王貴不可言,尚有物用需索於人,我門徒貧寒,是那些奸流樂見?以謗傷人,仍是要削我枝蔓,可恨!”

類似的罪名,又是同在一事之中,之所以武則天會有截然相反的態度,就在於武攸宜是高位重用的庸臣,而少王則是於無聲處奏歌調的俊才。一個纔不配位,幾壞於事,一個才閒事外、勤於上達。

想得更深一層,武攸宜所以大遭謗議,那是因爲其人作爲西京留守而不稱職,手中權柄濫施,是切切實實傷害到一些時流的利益。

可是少王一個事外之人,即便是巧弄戲樂、取媚於上,也只是爲了重邀恩寵,又會傷害到什麼人?結果不但被人同罪論之,甚至還險遭私室刺殺。

“西京確有奸惡在藏!”

武則天口中喃喃:“一個無害於人的閒王,能逞無非幾分巧情的智力,結果卻不能爲人所容。這是欺人勢弱,彰其兇惡!”

嘴上這麼說着,武則天抬眼看了看上官婉兒,上官婉兒連忙低頭站正,思維卻忍不住發散開。

如果說聖皇陛下前言還只是單純的發泄不滿,可是這句話卻充滿了暗示的味道,所暗示的對象自然不是上官婉兒。

她一個待制的女官,既不夠資格、也沒有膽量去與少王結盟助勢,聖皇陛下這麼說,自然是要借她之口傳情於外,這傳遞的對象自然也只能是太平公主。

且不說上官婉兒心中思計,中使很快便將納言武攸寧引入,隨行的還有梁王武三思。眼見二王登殿,上官婉兒便識趣退出,詢問太平公主眼下身在何處,然後便趨行去見。

“瞧一瞧,你們這兄弟可真是了不起,能以勤行激人發聲,這要費人多少筆墨神思!”

待二王上前見禮,武則天抬腿踢了一腳案側箱焕湫Φ溃淮齼扇嘶卮穑阌职櫭及l問道:“魏王呢?即便不論事,家人受攻,他不來問?”

“魏王染恙在第,不能直省。”

武攸寧硬着頭皮回答道。

“恙在體中,還是心中?他近日除了暗使士民聚在宮外擾校鼏柺∈聨讟叮俊�

講起這件事來,武則天更不滿,且不論武承嗣爭統之心多麼熱切,這手段實在是欠思量,動輒便召集民袊略趯m門附近請願。

這麼做一來讓革命前此類行動顯得不再莊重,二來那麼多民芯奂趯m門外竟日不去,甚至便溺都就地解決,甚至就連宮中灑掃的奴役對此都有了怨言。武則天所以暗示李昭德弄死王慶之,也有這方面的緣故。

“不說他,且論眼前。”

武則天還有倚重這羣侄子的地方,敲打也是點到即止,轉又說道:“西京事,你們已經知道了?”

不待武攸寧答話,武三思便搶先道:“臣覺此中必有蹊蹺!攸宜留守西京非是短時,往日雖有言非,未至於如此洶湧。但河東王除服入京之後,強作戲弄、舉賤幹貴,便讓西京多事,自然喧擾難免,亂中有錯,羣情陡激一時,河東王罪不可免。此非臣一人所見,省中近來論者多言河東王事外強作,亂教迷小!�

“原來你也知道事外強作,難免亂中有錯?那你是憲臺官長,還是文昌相公?憲臺霍獻可,誰人使出?你府中無置員佐,要使用這些臺臣勞私?”

武則天望着武三思,怒聲說道:“百司各有所名,百官各有所領,你覺得自己是人臣之上,能無受這些職名約束?”

“臣不敢、臣……”

武三思聽到這話,冷汗頓時湧現出來。

“此事到此爲止,霍某既然已經近鄉,免職歸野罷。謹記此事,不得再犯,明白嗎?”

武則天冷哼一聲,轉又嘆息道:“你等各自顯在,驕貴難免,這是人情,但是人情之外還有分寸。分寸如果沒了,情與事就要混淆。攸宜此時,便受此亂,讓他回神都吧,不要繼續留外曝醜。”

第0277章 官拜司禮,攸宜託財

時間轉眼到了六月,長安城也變得燥熱無比,遠遠沒有神都洛陽水汽浸潤的舒適。西內太極宮就連皇帝都被悶熱的不願居住,而依傍西內的崇仁坊王邸,自然也是不宜居住。

於是李潼乾脆帶着家人入居位於樂遊原上的新昌坊別業,恰好曲江集會事宜也告一段落,正可以專心搞搞馬球事業。每天邀集一批西京勳貴子弟們在馬場上飛馳練球,這樣的生活也是輕鬆愜意。

曲江集會這件事,可以說是雷聲大、雨點小,有點草草收場的意思。當然這主要是對那些權貴人家而言,後續發生一系列的變故,讓人無心戲樂,只求趕緊了結眼前,轉身投入諸多人事糾紛中去。

但是對於普通民袀兌裕@次集會確有可圈可點,值得人熱議良久。無論是水木豐美的園景,還是羣伎並戲的風流,包括不久之前的騷亂,實在大有值得回味之處。

李潼操弄曲江集會,目的本就不單純,對於這樣一個結果,也並不感覺意外。計劃中的任務基本完成,接下來只是靜待收穫,對此他倒不失耐心。

這一天,一羣勳貴子弟正在分作兩隊於球場較技,突然家人來告留守武攸宜來訪。

李潼退場沐浴,換了一身清爽衣袍,這纔來到堂中相見。

武攸宜一人閒坐堂中,穿着燕居的時服,鬚髮也沒有用心打理,看着喪得很,抬眼見少王行入,也不起身,就在席中悶聲道:“神都消息,河東王知不知?”

李潼聞言後便搖搖頭,知道也得說不知道啊,否則當面樂出聲,那就太不講究了。

“唉,世道邪情彌張,不想有一天我也落個三人成虎的下場!西京這些邪流羣起圍攻,聖皇陛下已經降令召我回神都,不日製令便達,啓程也只在短時了。”

這話你也真有臉說!

李潼心中暗哂,但神情卻作劇變,甚至都不入席,只是瞪大眼疾聲道:“竟是這樣一個結果?難道我與留守並陳緣由,尚且不能有助於事?雖然中途有小躁鬧,但興祝之事總是得有首尾。留守受人言攻招毀,那我也……唉,本來還打算再留西京短程,羣伎調教完畢再往神都呈戲。”

“河東王不必驚慌,奸流重點在我,至於你,唉,我是該要恭喜一聲,可惜眼下志氣頹喪,實在沒有心情能作令言。”

武攸宜又嘆息一聲,望着少王的眼神不乏羨慕:“聖皇敕中沒有追罪河東王,反而加任司禮少卿,並執兩京樂教諸事,如此恩眷,是要助成河東王你的才趣。”

這件事李潼自然一早就知道,神都城還沒有敕令發出,他姑姑太平公主就派人快馬加鞭的趕來西京報信。

對此李潼倒也挺高興,他服禮之前是官任麟臺員外少監,西京一通折騰,得任司禮少卿,同樣也是四品的官位,但卻沒有了員外,聽起來也的確好聽得多。

司禮寺即就是太常寺,爲九寺之首,本就負責禮樂諸事。像李潼舊年被幽禁在禁中時,一心想要求取的太樂令,即就隸屬於司禮寺。

但太樂令僅僅只是一個七品的職事,而且多有方伎之人擔任,嚴格來說不屬清職,與從四品的司禮少卿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對此李潼也只能感慨,許多人說我只是我奶奶的小舔狗,現在倒要問一問,當舔狗有什麼不好?難道舔你們,你們能隨手賞我一個四品官?

當然,喜悅之外,李潼也是有些失望,九寺官長是事務官員,品秩雖然高,但職權限制也大,對他還是一種限制。

特別眼見到武攸宜這個傢伙留守西京年餘光景,家裏就攢下了金山銀山,也的確是眼紅的不得了。寺官包括南省省官,雖然在都爲貴,但是較之主政一方的刺史、縣令之類,還是差了很多意思。

不過李潼也明白,他想要智笸馊蔚拇淌罚瑱C會實在渺茫。雖然眼下他們李家仍然有宗室擔任外州刺史,比如吳王李恪的兒子們,但李潼跟他們這些人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就算外放,未必會是以他樂見的那種形式。

眼見武攸宜一副死了老子的神情,當然他老子是死了,但這傢伙肯定不會那麼長情的悲傷,李潼倒也不好意思做什麼誇張驚喜表情,入席坐下,也學武攸宜嘆息一聲:“我與留守,處境相類,官秩高低,不過聖皇陛下一念的取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留守承眷,不可謂不深刻,仍然不免爲人情所損,我倒深盼能隨留守同歸,西京此境實在大不可留。”

聽少王這麼說,武攸宜倒生出幾分患難與共的心情,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我與河東王也算共事,雖然遭逐,但見少王能憑此再進,也稱可喜。可見這件事還是恰入君王肺腑,並不是趣鬧敗壞。”

“留守能這麼想,那是最好。我與留守在此事中是一繩所繫,患難與共,留守痛失傢俬、權位,我則險遭人害,如今卻要傷感話別。留守抱憾而去,我則痛失人勢,我是深盼留守休息之後能再勇行途中,不要淡忘了今日這一份相攜艱行的情義。”

武攸宜聽到這話,更是感念不已,嘆息道:“患難之際,最見真情。往年居此,人畏我官勢,美聲頻頻。如今能再贈暖心之言的,漫望西京,怕也只有河東王了。”

講到這裏,他眸光又轉爲兇惡:“近日不乏人邪言間說,言西京風波、應在少王,你入城後便多事端。奸徒害我猶不止,還要離間人情,真是可恨!彼此同事的情義,王雖榮顯,我則落魄,但自知何事害我,對河東王則沒有什麼妒羨。若無奸流弄事,我與王並美此中了!”

聽到武攸宜這麼明辨是非,李潼不免大有安慰。

“奸徒以爲將我謗出事外,他們惡跡就能掩蓋?真是笑話!陛下召我歸都,也是存意保全,不讓我再陷此人情泥沼,至於西京那些奸惡,自然有人入此仔細盤查!”

李潼聞言後便也連忙問道:“那麼留守可知繼任者誰?”

他是真的好奇他奶奶會派誰來接手西京這個爛攤子,他姑姑傳信只是告訴他被任命爲司禮少卿的事情,上層的人事變動則還沒有門路查探到。可見如今他姑姑或有幹事之心,但本身還是政局中一個邊緣人物,最多做一做他奶奶的智囊心腹。

“是魏元忠,他將接任西京留守。”

武攸宜對此倒也並不隱瞞,聞言後便隨口回答道。

聽到武攸宜的回答,李潼既有些意外,不過想想也是正常。

魏元忠這個人年初雖然遭到貶謫,但仍然是他奶奶的心腹之一,其人幾不三也不四,還非武,政治上足夠清白,能力又足夠強,派來接替武攸宜也正合適。

由此也可見武則天並沒有被關隴勳貴們的羣聲驚擾到,主意仍然拿得很正,並不派一個親近關隴的人特意示好。說到底,這些關隴勳貴們眼下也就那麼回事,如果沒有李潼用心鋪陳的一個局面,這一次怕都不能弄走武攸宜。

只看竇家這一關隴豪族,就算下手,只敢燒燒武攸宜的私庫,大的計劃根本就沒有,你給人撓癢癢呢?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不過得知是魏元忠至此,李潼還是不免有些擔心。魏元忠這個人並不是典型的士大夫,做事不拘一格,像是舊年護送二聖前往神都,便懂得利用郭達之父這個民間豪義人士來彌補官軍力量的不足。而在垂拱年間平滅徐敬業址磿r,也表現出極高的才幹。

這樣的人到西京來,李潼擔心故衣社的佈置可能瞞不住。不過眼下倒也不必過分擔心,魏元忠年初被貶,眼下還在涪陵喫榨菜,緊趕慢趕到西京來也得一兩個月時間,李潼還有時間做一些調整佈置。

武攸宜今次來見少王,當然不是拿自己的失意逗樂少王,說過幾句知心言語後,便直訴來意:“河東王是深知我的家事,今次我是羣偌雍Α⒁蛸V入罪,西京諸物業,是不能隨入神都。遍觀西京諸校苡毤沂抡撸ê訓|王一人而已。”

李潼聽到這話,心中自是一喜,還沒來得及開口,武攸宜便繼續說道:“河東王也不要急着拒絕,我知你恐勢單力孤,西京又羣情兇惡,怕是不能擔當我的託付。”

你想多了,我沒這麼想啊!

心意如此,李潼也只是順着話頭說下去:“留守雖然已經不在事,但門庭之內自然不乏雄助。魏王、梁王俱顯赫當世,我終究一個庭外閒流,豈敢擔當此託。況且留守舊威尚且不能善保,我區區微弱,更不敢作豪言。”

“已經不是庭中伴戲的小兒郎,人事經久,各自生活,大事可守望,傢俬還需自理。河東王你聖眷隆厚,邪情不敢傷你,又有應變的機敏,我既然託付你,就不猜疑。就算真的事態敗壞,我也能理解。”

武攸宜講到這裏,眼中又閃過兇光:“今次歸都,所以不便攜帶傢俬,一是應罪避嫌,二是還有钟嫛=翊挝骶┳鲪嘿徒,怨我深刻,知我落魄離境,或是不肯罷休,還要沿途追蹤加害。所以都中千騎已經暗入西京,引我歸都,途中若有氽E出沒,自可一舉擒殺,當知弄奸者誰,這也是聖皇陛下的吩咐。”

武攸宜一副知心託付的模樣,心跡當然不會這麼簡單。魏王、梁王那是什麼貨色,他自然清楚,傢俬相托那是真的肉包子打狗了。

至於少王,正如他自己所言,仍是勢單力孤,武攸宜是不怕少王敢賴賬。如果少王真的敢,他也沒什麼好顧忌,直接挑明瞭,他們武家上下都不會答應。

就算發生了財貨被搶的事情,自有河東王等三兄弟封國食邑能作爲補償,不愁無處找補。所以,武攸宜也是將之後的風險直接砸在河東王的身上。

武攸宜這個機靈鬼的鬼主意,眼下李潼倒沒有心情細想,只是稍稍拉開了彼此的距離,並不乏狐疑的打量着對方,你這傢伙不會是看上我了?談戀愛都沒你這麼貼心啊!

第0278章 鉅富驚人

總之,在武攸宜強烈要求之下,少王勉爲其難的答應了幫其照管家財的請求。

見少王點頭,武攸宜也是欣喜,當即便起身說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將各邊財貨交割一下。我對河東王是信重無疑,但有關錢帛終究不是小事,當面點驗,日後也能少糾紛傷情。”

李潼聞言後不免又是一樂,看不出你這傢伙還挺講契約精神。

他雖然壓根就沒想過要再歸還的事,但場面工夫還是要做,加上心裏也好奇武攸宜在西京這段時間裏,究竟積攢了多少的家財。

隆慶坊園宅遭劫的肯定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李潼此前所見也絕不可能就是全部。狡兔三窟,武攸宜這個傢伙在事關錢財的事情上,從來不少精明,肯定是要有所保留的。

海量財貨想要清點一番,肯定不是區區兩三人短時間內就能完成。

見武攸宜催促甚急,李潼想了想之後,示意武攸宜暫候片刻,讓人去將楊麗請來。這個蜀商女子精明幹練,手下也有相當一批精通商事庶務的人才,正好可以用來接收、清點武攸宜的家財。

當然,這麼龐大一筆財貨還是要自己人打理、經營纔會放心。不過眼下李潼府上乏人使用,故衣社人杏植豢杀晃湄酥�

他準備之後便將留在神都打理田邑諸事的馮昌嗣調來西京,以後便常駐長安,專門負責打理武攸宜的家財。這樣以後武攸宜或者別的武家子催債太急的話,可以讓他們去跟薛懷義聊一聊。

所以說交朋友終究還是要帶眼識人,武攸宜託付家財,或許有轉嫁風險乃至於從西京到神都的哔M都省了的打算,可是李潼這裏不只要做老賴,甚至連打手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