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正是這時,一個包含憤怒的聲音傳來,泄賳T不由得紛紛循聲望過去,發現找徐階麻煩的人是禮部左侍郎潘晟。
潘晟是嘉靖二十年的榜眼,在他的同年嚴訥、陳以勤和董份等人早已經官至高位,他的官職無疑顯得“寒酸”。
這位不肯寫青詞事嘉靖的潘侍郎雖然官職低,但在清流中有着極強的號召力,算得上是官場中的老資格。
這……
泄賳T看到潘晟竟然公然指責徐階,簡直是指着徐階鼻子在罵,不由得當場愣住了。
咦?
郭樸和林晧然正準備要離開,只是看到潘晟因立儲的爭端如此公然發難于徐階,亦是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這個事情其實沒有絕對的對與錯,畢竟如果斷定不會出現皇嫡子,現在提議冊封皇長子朱翊鈞亦是一個很好的做法。
不過徐階此次明顯是要圖帧皳砹⒅Α保瑓s是沒有跟潘晟等官員溝通妥當,並沒有消除這些質疑聲音。
剛剛林晧然很理智地指明朝廷立儲的先後順序,成功地阻止即刻冊封皇長子朱翊鈞,致使徐階迅速擁立皇長子的計劃破產。
正是如此,徐階這一次可謂是自喫苦果,卻是招來了潘晟的公然發難,甚至是逼徐階當小盎谶^”。
徐階已經不再是那位百官擁護的賢相徐階,便是陰沉着臉道:“老夫爲大明江山穩固着想,何錯之有?潘侍郎,你休要在這裏胡攪蠻纏,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說!”
“你若是如此執迷不悟,別說後人要辱罵於你,今人亦要罵你一聲:奸相!”潘晟聽到徐階仍舊不知悔改,卻是指着徐階的鼻子道。
奸相?
殿中的官員聽到潘晟當薪o徐階這個稱呼,不由得大眼瞪小眼,然後重新審視般地望向了禮部左侍郎潘晟。
潘晟是浙江人士,身材顯得高大,生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一雙招風耳很是搶眼,算是官場中比較英俊的官員。
得益於他出身於翰林院,卻是不肯爲嘉靖寫青詞,故而頗得士林的推崇,而今更是清流派的中流砥柱。
卻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位素來低調行事的禮部左侍郎竟然有如此狂暴的一面,竟然公然將賢相徐階變成了奸相徐階。
在官場中,有人貪權,有人圖名。
雖然現在的徐階像是嚴嵩時期那般貪權,但不見得徐階就不愛惜名聲,這簡直是將徐階往死裏得罪啊!
一個小小的禮部左侍郎得罪當朝首輔,焉能有好果子喫?
“潘侍郎,此話不可亂說!你代表不得後人,亦代表不了今人,而今吾師的政見不合你意便如何辱罵,成何體統?”張居正看到自己的屬官行兇,當即便是進行呵斥道。
殿中的官員看到張居正站了出來,卻是不由得擔憂地望向潘晟。
雖然潘晟比張居正更有資歷,只是這個官場亦得講究上下級。潘晟剛剛公然指責徐階便已經不妥,如果再跟自己的上官直接對着幹,南京養老院的大門已然是向潘晟敞開了。
“你們師徒本是蛇鼠一窩,既然如此頑固不化,我今日便要爲大明除伲 迸岁傻幕饸獗稽c燃般,擼起袖管便是上前怒聲道。
啊?
泄賳T看到潘晟擼起袖管,萬萬沒有想到潘晟有如此狂暴的舉動,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身材高大的潘晟。
徐階的臉刷地白了,不說他年紀已經不小,這副身體又矮又瘦,卻根本不是身材高大潘晟的對手。
在這一刻,他亦是不能再顧及自己首輔的顏面,當即連連後退並大聲地制止道:“你休要過來!”
張居正原本想要出手解救自己老師,只是他終究是一個讀書人,卻還不等他擋在潘晟前面,潘晟已經朝着徐階而去。
“徐閣老,這邊!”光祿寺卿黃華看到危情,卻是在門口處對徐階提醒道。
徐階正要朝着那邊而去,但是潘晟早就防着他這一手,卻是率先擋住了徐階的去路,眼睛憤然地望着徐階。
徐階心知潘晟並不是恫嚇於他,卻是知道自己的小身板根本不是潘晟的對手,卻是朝着後邊直接退過去。
王時舉和蒙詔反應最是及時,在林晧然用眼睛搜索人的時候,卻是急忙很機靈地跑到林晧然的眼前。
林晧然看到自己的兩個門生,當即便是下達指令地道:“你們快抱住潘侍郎!”
雖然他心裏很希望看到潘晟將徐階打一頓,只是卻知道這個事情一旦做出,那麼他們這邊會陷入於被動中,而潘晟的烏紗帽必定不保。
正是如此,他不僅不能眼睜睜看着徐階被打,而且還要出手相助於徐階,畢竟救徐階亦是在救潘晟。
潘晟已經握緊拳頭,作出一個重拳出擊的架勢。
徐階已經被逼倒到紅漆圓柱前,看着這個拳頭就要揮過來,卻是感到了雙腳發軟。
王時舉和蒙詔已經趕到,卻是一人抱腰一人抱腿,並是大聲地勸道:“潘侍郎,還請冷靜,衝動是妖魔!”
“你兩臭小子,放開老夫!”潘晟被兩人這麼一抱,僅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勢,卻是無法再前行,卻是憤怒地說道。
王時舉和蒙詔都是尊師重道之人,卻是不敢放,又是繼續勸潘晟冷靜下來。
“潘侍郎,咱們可以有政見之爭,但你此等做法卻是禮法不符,還請循禮而行!”林晧然走過來看到動彈不得的潘晟,卻是認真地警告道。
潘晟雖然動彈不得,卻是不服氣地說道:“此俜置魇且渷y大明,今日縱使舍下這頂烏紗帽,老夫亦要教訓這老伲 �
張居正已經趕到,卻是護在自己的老師身後。
雖然大家都很想看戲,但深知潘晟揍了徐階會產生嚴重的後果,亦是紛紛上前阻攔着潘晟的暴行。
“現在立儲之事尚無定數,你如今之舉只會讓人以爲我們黔驢技窮,我們還沒淪落到如此地步!”林晧然對着潘晟淡淡地說了一句,而後又是對着徐階拱手道:“徐閣老,冊封皇長子一事,還請莫要急切!如果證明咱們大明真不會有皇嫡子降生,我等亦是通情達理之人!”
泄賳T聽到林晧然這番言論,亦是紛紛點頭。
跟着徐階的急功近利不同,林晧然做事更是周全。如果確定皇后無法生育,那麼他們亦是不會阻攔,而不會像這樣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便草草地冊封皇長子爲太子。
潘晟亦是慢慢地冷靜下來,卻是知道衝動並不能解決問題,且現在確實還沒有到要朝徐階動手的地步。
徐階聽着“達情達理”覺得分明的刺耳,只是現在林晧然已經不再是昔日的司值郎,但沒有對林晧然進行回應,便是陰沉着臉直接離開。
雖然今日早朝的結果不算太差,但看到百官擁護於林晧然,潘晟一度要向自己拳腳相向,卻是知道自己離文官集團是越來越遠了。
最爲重要的是,這個事情一旦宣揚出去,卻是先後遭到海瑞和潘晟的攻擊,他賢相的名聲真是是岌岌可危了。
林晧然看到徐階離開,亦是讓大家鬆開潘晟道:“潘侍郎,雖然我跟你政見相同,但你此等做法實屬不妥,還請莫要再犯!”
“下官謹記!”潘晟吐了一口濁氣,亦是恭敬地回應道。
郭樸一直站在旁邊觀戰,顯得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潘晟,便是跟着林晧然一同離開了這座金鑾殿。
正月底的陽光明媚,一些積雪正在慢慢的融化,而地上不經意多了一些綠意。
在返回文淵閣的路上,林晧然卻是突然詢問道:“郭公,潘晟今日的反應過激,他跟徐階可是有私怨?”
縱觀大明朝的歷史,這官員打架並不罕見,但像潘晟這般公然挑戰當朝首輔權威並不多見,故而他懷疑其中夾帶着私怨。
“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你這雙眼睛!”郭樸顯得佩服地望了一眼林晧然,然後說明緣由地道:“潘晟是年輕時便問鼎榜眼,人又生得端正,學識亦是出類拔萃。嚴嵩當年招攬被拒後,徐階信心滿滿以爲能招攬潘晟,卻不知潘晟視他跟嚴嵩是一丘之貉。這本是官場常有之事,只是徐階在先帝面前打小報告,時不時說潘晟的一些壞話,久而久之先帝便厭惡於潘晟!”
“潘晟以翰林編修進入翰林院,這都已經二十六、七年,至今才混到禮部左侍郎,可是因爲徐階的緣故?”林晧然亦是發現潘晟的進步確實慢,卻是不由得認真地詢問道。
“確是如此!徐階這個人表面和和氣氣,但心眼其實很小。他爲了讓嚴訥擠掉潘晟的位置,亦是爲了報復潘晟的拒絕,卻是讓嚴訥搶在了潘晟前頭!”郭樸思索片刻,顯得認真地點頭道。
林晧然聽到這話,終於是知道潘晟爲何對徐階有如此大的怨念。
詞臣的路子很窄,像他當年以禮部左侍郎的身份搶在了高拱前面,那麼高拱就幾乎沒有機會超越於他。
現在庶吉士出身的嚴訥搶在潘晟的前面,雖然他是嘉靖二十年的榜眼,那亦得乖乖地落到了嚴訥後面。
林晧然卻是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當即疑惑地道:“按說這種事情很是機密,卻是如此泄露給潘晟?”
雖然官員都有各自的情報,但像潘晟那種清流官員的情報網是最差的,對於皇宮的事情通常都是一無所知。
“黃迥沁呎f的!他跟潘晟的管家有些淵緣,黃逶谌ツ旮胬线�鄉之時,卻是將這事透露了給潘晟的管家了!”潘晟的眼睛閃過一抹狡黠,顯得幸災樂禍地道。
林晧然卻是知道黃瀹斈隂]少相助於徐階,而今徐階卻是沒有幫黃逡话眩@個透露恐怕亦是有意爲之。
卻是不得不說,這個朝堂遠比很多人所想象中要複雜。哪怕看似爲國暴怒的潘晟,在他要向徐階行兇之事,心裏未嘗沒有夾帶着個人的私怨。
當然,潘晟今日之舉還是可敬的。在面對徐階有亂朝綱之嫌,卻是敢於站出來公然對抗,事後更是要對徐階拳腳相向。
今日註定是無法平靜的一天,當早朝圍繞立儲進行爭吵的消息傳到後宮,整個後宮當即變得微妙起來。
陳皇后得知這個消息倒好,由於跟隆慶的感情疏遠,她亦是早就斷了生下皇嫡子的期望。現在是否冊封太子,對她實質不會發生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李貴妃得知消息卻是大爲惱火,本以爲有了隆慶的首肯,自己兒子出任太子是板上釘釘之事。只是卻是沒有想到,還是遭到了百官的阻撓。
正是如此,陳皇后老實呆在坤寧宮,但李貴妃卻是挺着大肚子第一時間乘轎前往乾坤宮求見隆慶。
第2201章 難題
乾清宮,東暖閣。
隆慶睡了一個舒服的回挥X,在享用過精美的點心後,便準備擺駕前往養心殿,剛剛已經派人通知滿達日娃到那裏等候了。
雖然現在後宮佳麗卸啵环煜愕募邀悾皇歉拍莻�熱情似火的滿達日娃相比,宮裏其他女人都顯得要遜色許多。
這纔剛剛放下手中的碗筷,卻看到李貴妃沒有通稟便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暗自感到一陣頭疼。
哪怕他的腦子再木訥,此刻看到李貴妃寒着那張棺材臉,亦是知曉李貴妃因何會突然闖進他這裏。
早些年,他在裕王府那個囚话闵钪校祚粹x給他帶來了莫大的慰藉,故而對李貴妃和朱翊鈞是疼愛有加。
春節期間,當時在長公主的起粝拢由献约捍_實有這方面的心思,他便爽快地答應冊封皇太子朱翊鈞爲太子。
只是他亦是沒有預料到事情會遭到大臣如此強烈的反對,立儲的事情根本不是他這位皇帝想立便立,已然還要經過大臣們的一致同意。
“雜家給皇后娘娘請安!”滕祥見到挺着大肚子的李貴妃闖進來,當即便笑臉相迎地進行施禮道。
李貴妃被這麼一打岔,心中的怨念當即被沖淡一些,但還是滿腹怨念地質問道:“皇上,臣妾聽說鈞兒冊封太子的事情黃了?”
滕祥看到李貴妃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不由得暗暗擔憂地扭頭望向隆慶。
隆慶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顯得老實地搖頭否認道:“不是,你聽誰說的?”
“皇上,你休要欺瞞臣妾,臣妾剛剛已經聽說今日早朝徐閣老提議要冊封鈞兒爲太子,但以林閣老爲首大臣都極力反對!”李貴妃有幾分持子而驕的味道,顯得憤憤地說道。
雖然她一直對林晧然還有幾分好感,畢竟林家這麼多年贈送給她不少好東西,但現在林晧然竟然反對她家鈞兒冊封太子,那麼她心裏只剩下憤恨了。
隆慶對李貴妃的興師問罪很是不喜,卻是耐着性子認真地解釋道:“林閣老所言种钸h,現在既然要談論立儲,那便先談嫡再談長,此舉並無不妥!”
雖然他亦不希望這個事情出現變數,只是對於林晧然早朝上的提議並不反感。既然他有意要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爲太子,那麼確實要面對皇嫡子這個問題,讓太醫院進行詳嗫芍^是深诌h慮。
騰祥亦是已經知曉早朝上所發生的事情,心裏亦是認同林晧然的做法,眼睛很是複雜地望向這個無理取鬧的李貴妃。
事實證明,女人確實是一種無理取鬧的生物,特別是處於孕期的女人。
李貴妃的眼睛當即噙滿淚花,顯得很是委屈地質問道:“皇上,哪有什麼先嫡後長,皇后根本沒有生養!你只有朱翊鈞一個兒子,不立他爲太子,你還能立誰爲太子?”
這……
滕祥看到李貴妃如此胡鬧,不由得暗暗觀賞隆慶的反應。
雖然現在朱翊鈞是唯一的選擇,但李貴妃亦是太過不講理了。隆慶確實只有朱翊鈞一個兒子,但隆慶現在才三十二,卻是完全可以繼續生養。
亦不怪那幫大臣會反對冊封皇長子朱翊鈞,畢竟以皇上和皇后的年紀再生一個皇嫡子,並不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
偏偏地,這個泥瓦匠的女人已然是目光短湥瑓s是一口咬定隆慶只有一個兒子,完全不知道皇后還有生下皇嫡子的可能性。
“愛妃,話是這樣說,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陳皇后如果真誕下……”隆慶心裏確實是向着朱翊鈞,但亦是有所顧忌地說道。
“那你也得立我家鈞兒爲太子!君無戲言,這是你親口答應臣妾的,當時長公主還在場呢!”李貴妃卻是當即打斷了隆慶的話,說着便委屈地哭出來道。
在她的心裏,竟然皇上已經答應了冊封他兒子朱翊鈞爲太子,那麼這個事情便不能再有變數了,甚至是皇后誕下皇嫡子亦是不可。
隆慶看到李貴妃如此蠻不講理,不由得暗自感到頭疼。
“皇后娘娘,皇上自然是想要冊封皇長子爲太子,不然今日亦是不會讓張尚書提及此事。只是那幫大臣非要太醫院給皇后先行檢查身體,皇上亦是不好爲這點要求而跟大臣對着幹,所以還請多給皇上一時間,相信皇上一定給李貴妃一個滿意的答案!”騰祥看着隆慶已經啞口無言,當即便站出來勸導道。
李貴妃最在乎還是自己兒子能否被冊封爲太子,現在得知事情跟自己所想有些出入,便是語氣緩和地詢問道:“皇上,你當真沒改變心願?”
“朕確實是要想冊封鈞兒爲太子!”隆慶面對着挺着肚子的李貴妃,亦是給出一個很確切的答案道。
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己大兒子陪伴着自己度過了五年時光,自己確實是希望將自己的皇位交給這個大兒子。
李貴妃等到確切的答案後,卻是在滕祥的一再打保票下,這才乖乖地離開。
隆慶被李貴妃這麼一鬧,頓時意識到立儲的事情比想象中麻煩,便是向騰祥求助道:“這事恐怕不好處置,當如何是好呢?”
“以前先帝有什麼犯難之事,都會找來徐閣老相商,而徐閣老每次都能夠妥善解決,故而先帝極信任於徐閣老,言徐閣老是百事通!”騰祥彷彿早就等着這句話般,當即極力吹捧徐階道。
“朕先不前往養心殿,你去將徐閣老傳召過來吧!”隆慶的心裏微微一動,當即便是做出決定地道。
他對徐階的觀感原本不算太高,特別自己的老師高拱被徐階擠走之後,一度很是厭惡這位老首輔。
只是這段時間以來,徐階的辦事能力亦是慢慢得到體現,像這一次便是由徐階來完成自己冊封皇長子爲太子的夙願。
如果徐階能夠稱心如意地辦妥自己交代的事情,那麼以前的心結根本不算什麼,有一個能夠全心全意替自己辦差的首輔無疑是帝王之幸。
卻是不久,徐階被從文淵閣召了過來,而徐階顯得畢恭畢敬地出現在隆慶面前,已然是天底下最忠心的臣子。
正月的京城,顯得春寒料峭。
京城的百姓已經漸漸恢復到正常的生活秩序中,卻是通過着辛勤的雙手,正在智笞乓患易拥纳嫛�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通常都是着眼於當下的一日三餐。只是對於官員而言,他們的仕途常常歷經三朝,卻是需要將目光放在十年後,甚至放到更遠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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