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孫吉祥原以爲又是林平常一次伸張正義之舉,卻不想林平常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已然是要管理御馬監旗下的馬場。
如果是其他人有這個心思的話,他定然會以爲林平常是瞧上了草料錢的油水,但卻知道林平常不可能打這個心思。
很顯然,經過數次的就業無果後,林平常已然是想要成爲最大馬場的管理者。
林晧然頗爲意外地抬頭打量着自己的妹妹,亦是沒想到自家妹妹打這個主意,卻是認真地詢問道:“你當真想要管理馬場?”
“嗯,我肯定做得比他們好,亦能給你們兵部提供更好的軍馬!”林平常坦然地面對林晧然審視的目光,顯得十分自信地點頭道。
林晧然知道想要收復河套和北伐,卻是離不開軍馬質量的提升,稍作猶豫便是做出決定道:“你將你搜索到的證據遞上去,我會盡量配合於你,但是不是你來管理馬場還需要幾位國公支持!”
“哥,你放心,他們肯定都會支持我,我這就去找他們商量!”林平常看到哥哥支持自己,當即便是留下話來道。
咦?
阿雲正是給林平常送來茶水,結果林平常卻是急匆匆地要離開,一時間卻是愣着站在那路邊不知進退。
林平常注意到阿雲,卻是從托盤中端起茶盞,吹着熱氣喝了一小口。發現這茶水竟然是溫的,不由得讚許地望了阿雲一眼,當即是一飲而盡。
林晧然看着宛如來去匆匆的妹妹,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對着旁邊的孫吉祥吩咐道:“孫先生,你幫忙打點下那些御馬監的太監,堵一堵他們的嘴,錢的事不需要心疼!”
任何事情都會面臨阻力,特別這種明顯是觸碰御馬監利潤的行爲。只是對於現在的林家而言,若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其實都不算是事情。
只要他們給予那幫御馬監太監足夠的好處,抵消他們在馬料錢上的損失,其實遭到的反抗並不會太大。
最爲重要的是,隆慶新帝上位以來,卻還沒有對御馬監進行大清洗。若是現在能夠拿着好處退場,卻不失爲一個好結果。
“東翁請放心,我定然會將此事處理妥當!”孫吉祥知道林晧然的心思,當即便是滿口答應下來道。
坤寧宮,此時顯得十分熱鬧。
由於中秋佳節臨近,陳皇后和李貴妃亦是舉辦了中秋宴,邀請親戚女眷、公侯夫人和誥命夫人進宮相聚。
正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這麼多女人聚到一起,這裏自然是熱鬧得不行,各處的女人是吱吱喳喳個不停。
亦不怪林平常沒有前來,若是她真的來到這裏,單憑着她還沒有定下親事,她的耳根必定得不到片刻清靜。
吳秋雨如今是一品誥命夫人,所謂是婦憑夫貴,在誥命夫人的圈子早已經是頂級的存在,甚至是誥命夫人圈子中的領軍人。
她並不是一個喜歡搬弄是非的性子,此時跟着郭夫人、馬伕人和朱夫人呆在一起,正是聊着高家妾室懷孕的事。
“我可是聽說了,這是請你家那位高人幫高家遷了祖墳風水,卻是才遷了不久,張氏便懷的身孕呢!”馬伕人對這個事情極爲關心,卻是有賣弄之嫌地大聲道。
吳秋雨迎着旁邊幾個誥命夫人探討的目光,顯得謙虛地微笑道:“確是有這個事情,但這事是不是風水的問題,我亦不好說!”
“怎麼不是風水的問題!高家都多少年了,哪怕生了女兒亦是先後夭折,此次高家定會生得一個大白小子,我敢跟你們打賭!”馬伕人卻是咬定了這個說法,當即對着其他幾位夫人道。
其他幾個夫人對此都有所耳聞,而聽聽着馬伕人信誓旦旦的話,不由得信了七八分。亦是有人亦是動了這方面的心思,想要請林家那位高人給自家看看風水。
倒不是都是想要求子,這每家都有自己難唸的經,若是攀上那位高人沒準真能解決她們遭遇的難事。
“你們在聊什麼呢?”
卻是這時,三個女人突然款款地走了過來,爲首的那個漂亮女子毅然是陳皇后,正是微笑着詢問道。
馬伕人是一個管不住嘴的女人,當即便是將剛剛的事情說了出來,而後對着陳皇后十分殷勤地道:“陳皇后,你跟皇上多年沒有身孕,亦可讓林府的高人給你瞧一瞧風水吧!”
吳秋雨其實早已經將此事跟陳皇后說過,甚至林平常都提及過此事,但陳皇后跟皇上的關係已然是出了問題,卻是一直沒有同意這茬。
她卻是注意着陳皇后身後的李貴妃,發現聽到馬伕人這個提議之時,臉上分明出現了一絲讓人很難覺察的怒意。
由於出身於官宦之家,加上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卻是知道李貴妃明面跟陳皇上很和睦,但心底恐怕亦是提防着陳皇后。
現在陳皇后沒有子嗣,雙方自然沒有什麼矛盾。只是陳皇后真生了子嗣,那麼李貴妃的地位必定受到威脅,到時沒準會出現爭鬥。
“此事還得瞧一瞧高夫人是否能生出大胖小子呢!”陳皇后卻是溫和地回了一句,而後顯得熱情地道:“秋雨妹妹,你跟長公主不曾相見對吧?”
“見過長公主!”吳秋雨打量着這個身矮體胖的長公主,當即便是規規矩矩地欠身行禮道。
長公主顯得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吳秋雨,卻是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嫁得很好!”說着,她扭頭對着陳皇后說道:“皇后嫂子,我跟他可不是第一次相見!早些年,吳夫人領着她進宮,我們亦是見過面的!”
第2134章 長公主
嘉靖生有五個女兒,只是都沒有遺傳他長壽的基因。三年前,隨着嘉善公主去世,而今只剩下排名第三的寧安公主朱祿媜。
寧安公主朱祿媜年僅三歲母妃曹端妃去世,改由沈貴妃代養,成年後嫁給了河北趙州的李和,而今隨着隆慶登基自然而然晉升爲長公主。
長公主朱祿媜今年已經二十有六,雖然有長公主的威嚴,卻是沒有很多人印象中的美貌。她的五官平平無奇,臉上長着一些褐色雀斑,身材顯得身矮體胖。
或許是出身於皇家的緣故,而今又已經晉升成爲長公主,穿着一套華貴的公主服,整個人透着一股盛氣凌人的架勢。
由於中秋佳節的緣故,她亦是從河北趙州返回京城省親,意圖加深跟皇宮這邊的親情,亦是出席了本場宴會。
“是的,我曾經有幸見過長公主!”吳秋雨聽着長公主主動提及二人的舊事,亦是抿着嘴得體地回應道。
她跟長公主確實有過交集,但卻並不是一段愉快的經歷。
曾經跟隨母親一起進宮參加景王生母靖妃的宮宴,只是這位妒忌心強的長公主看到自己生得好看,明顯帶着妒忌心前來挑事。在四下無人之時,長公主故意將自己推了一把,還倒打一靶自己想要搶她的釵子。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而且她並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加上她現在犯不着跟長公主交惡,亦是將這段不愉快的往事繼續埋在心底。
正是如此,哪怕現在長公主今日主動提起,她亦是一笑了之。
陳皇后得知二人早已經認識,顯得自討無趣地自嘲道:“本宮還以爲你們不曾相識,還打算給你們引薦一番,如此便是本宮自作多情了!”
“皇后,你這是哪裏的話!我跟長公主原本不太相熟,現今由你引薦,我他日亦好到長公主府中做客呢!”吳秋雨顧及着皇后的臉面,當即表達感激之意道。
陳皇后知道吳秋雨這是處處維護着自己,心裏亦是很舒服地抿嘴望向吳秋雨。
雖然她已經正式晉升爲皇后,但亦是沒有忘記吳秋雨在她們窘境之時的幫助,故而纔想着爲吳秋雨擴展人脈。
長公主似乎對吳秋雨的妒忌不減反增,顯得話裏有話地說道:“你如今已經貴爲當朝林閣老的正室,我這長公主府的門又小又偏遠,怕是很難讓你這位一品誥命夫人屈尊了呢!”
馬伕人和郭夫人聽到這一番言辭,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發現這個長公主分明是沒擺正自己的位置。
跟着親王的待遇有所不同,公主通常沒有搬出宮建公主府的居住經歷,而是成年後才隨夫家擇地建造公主府。
長公主現在的夫君李和是趙州人,長公主府離京城幾百裏之遙。堂堂閣老夫人若不是順道途經趙州,又豈可能前去拜訪她這個無權無勢之人,這位長公主卻是過於將自己當一盤菜了。
偏偏地,這位長公主卻是說出這種有相激的話,根本沒有半點自知之明。
圍過來正準備巴結長公主的誥命夫人聽到這一番話,亦是突然生起敬而遠之的心思,這位長公主是想要當祖宗啊。
只是明朝的親王都沒有權勢,何況還是一位早已經規定不許插手朝政的公主,這簡直就是仗着皇家血統到時擺譜。
陳皇后看着長公主對自己一直都很是恭敬,本以爲是一個知進退的女人,卻不想到竟然是一個如此不知進退的女人。
“長公主哪裏的話,若是長公主不嫌我嘮叨,得閒下來定要前去長公主府造訪!”吳秋雨面對着這個不懂進退之人,亦得搬出場面話道。
長公主其實是有所圖郑瑓s是突然開恩般道:“你若是過來,那將你家的那位高人亦是帶上,讓他瞧一瞧這李家的風水!”說到這裏,她扭頭對着旁邊的李貴妃抱怨道:“嫂子,我這都盼了好幾年,本以爲能再給李家添個男丁,結果這次生得一個女娃,怕是李家祖墳的風水真出了問題。”
由於駙馬不能再行婚娶,長公主亦是承擔了李家香火的重任。
只是她幾年前生得李承恩後,卻是遇到這個時代經常出現的生育障礙,而今好不容易再生一胎卻是個女娃。
正是如此,剛剛聽到高拱家求子成功後,她亦是生了這方面的心思,卻是打算讓林家的高人給李家祖墳瞧上一瞧。
這
在場的誥命夫人都是聰明人,在聽到這一番言論後,亦是終究知曉這位長公主打了一手的如意算盤。
敢情這位長公主是真想吳秋雨前去一趟,而且還要吳秋雨帶上林府的那位高人,好給李家祖墳瞧一瞧風水。
只是這明明是要求人辦事,爲何卻透着一種施恩的姿態,這位長公主亦是太將自己當一盤菜了吧?
李貴妃亦是沒想到長公主打這個算盤,面對着長公主向她倒過來的苦水,一時間亦是不知該怎麼接話。
嫂子?
陳皇后聽到長公主對李貴妃的稱號,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一直以來的“皇后嫂子”,敢情並不是長公主特意尊重自己,而是她心裏的嫂子毅然是生了皇長子的李貴妃。
“長公主,你怕是有所不知!吳神仙是我夫君妹妹的師傅,他並不是我林府的家奴,我亦不能指令他做什麼!若是你真有這個心思的話,恐怕很得請李駙馬上門相請,我亦會幫忙說幾句好話,想必還是能成的!”吳秋雨不是當年逆來順受的吳家小姐,顯得一本正經地說道。
長公主卻是準備自己忽視吳秋雨的存在,卻不想李貴妃並不接自己的話,心裏亦是微微感到意外。
只是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本以爲她給吳秋雨一次巴結自己的機會,卻不想遭到如此刁難,竟然要求自己的駙馬登門。
長公主當即氣極反笑,扭頭望向吳秋雨質問道:“你說什麼?你讓我的駙馬上門相請?請那個江湖道士?”
這
姓a命夫人卻不想長公主竟然是這種性子的人,先是交換了一個眼色,而後憐憫地望向了旁邊的吳秋雨。
若是論權勢和地位,這位長公主是拍馬不及吳秋雨萬一。只是長公主終究是皇上的親妹妹,雖然沒有權勢,但難免跑到皇上面前亂咬嘴舌,這亦是夠人煩的。
“咱們定國公府都是如此,藍神仙既不貪錢財又不圖權勢,只要你的一定尊重!如果你連登門都不肯的話,人家藍神仙憑什麼奔波幾百裏幫你辦事?”定國公府的長媳孫氏參加這場宮宴,卻是對吳秋雨伸出援手道。
“哪怕高閣老家亦是高閣老親自上門相邀,人家吳神仙可是世外高人,在京城不缺求他辦事之人,此事咱們京城之人都知曉!”郭夫人跟着吳家母女關係要好,而今亦是站出來聲援道。
“確是如此!”
“我家亦是如此,都是我相公親自上門相請!”
“藍神仙是冠巾伯的師傅,林家亦沒有強令人家辦事的理!”
姓a命夫人卻是不怕得罪這位自視甚高的長公主,心已經是向着吳秋雨,當即便是紛紛進行聲援道。
長公主的臉色當即變得十分難看,本來她就是想要彰顯自己長公主的地位,卻不想遭到了這幫女人的圍攻。
“長公主,確實不是我不願意幫你,而是藍神仙雖然喫住在我家,但卻是我相公妹妹的師傅!像郭閣老、高閣老和定國公都是親自上門,我亦是從中幫着說話而已!”吳秋雨卻不想跟這位長公主撕破臉,亦是再度地解釋道。
長公主深深地望了一眼吳秋雨,發現這位已然不再是昔日那位任由自己推扯的吳家小姐,身旁已然是多了一堆幫手。
她迎着吳秋雨的目光,卻是突然變了一張臉般道:“既然如此,我便讓駙馬登門相請!”說到這裏,又是討好地望向陳皇后和李貴妃道:“若是真如此靈驗,亦讓那位道人幫兩位嫂子瞧一瞧,亦好讓我皇家人丁興旺!”
陳皇后的眉頭微微蹙起,李貴妃突然像是喫了蒼蠅般,卻是突生一計道:“秋雨,好久沒見着虎兒了,不知他親近怎麼樣了?”
“虎兒新近學走路了,不過他更粘他姑姑!”吳秋雨聽到提及自己的兒子,顯得綻放着暖心的笑容道。
李貴妃輕輕地點頭,轉而對着長公主道:“呵呵嫣兒跟虎兒的年紀可謂相仿,不若本貴妃給你們兩家做個媒,結個娃娃親可好?”
袐D人聽到李貴妃這個提議,當即亦是起羝饋恚瑢哆@種事情歷來都是樂見其成,特別這還是李貴妃的提議。
啊?
吳秋雨的臉上的笑容當即僵住了,顯得驚訝地望向李貴妃。
明朝爲防外戚干政,所以選取的皇后都是小家出身,而駙馬亦是從低級官吏家庭或平民中選取,故而世家大族和書香門第都視與皇家結親爲畏途。
長公主的地位雖然高貴,但其實不過是一種擺設。若是跟着長公府結親,不說自己相公的仕途受到影響,而且自己兒子虎兒的仕途已然是夭折了。
在大明的規定中,一旦跟親家結親,便是如同駙馬般不能參加朝政。哪怕虎兒繼續了他父親讀書的基因,今後亦不能在京城爲官了。
一念至此,她的心當即變得窪涼窪涼的,這絕對是一場無妄之災。
“既然是嫂子做媒,本公主豈敢有意見!”長公主的心裏卻是一場暗喜,當即便是從善如流地道。
雖然她很不喜歡長得國色天香的吳秋雨,更是妒忌她嫁了全天下最有出息的男人,但如果真跟位高權重的林家攀了親,卻是百利而無一害之舉。
一念至此,她突然發現吳秋雨似乎不是那般的讓人討厭,倒是可以讓她的兒子“攀親”。
陳皇后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李貴妃,隱隱猜到李貴妃爲何要針對吳秋雨,恐怕是因爲擔心自己會啓用吳道行給自己家看祖墳風火,這個女人是遷怒吳秋雨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雖然李貴妃對自己一直保持着恭敬,但卻是因爲自己沒有威脅她兒子地位的基礎上。
一旦自己真有了子嗣,卻是因爲嫡長子的關係,恐怕對她兒子有一定的威脅,故而才用這個行徑來惡於吳秋雨。
“貴妃娘娘,此事還請收回”吳秋雨不願意直接得罪李貴妃,亦是斟酌着準備拒絕道。
長公主見狀,當即便是寒着臉打斷吳秋雨道:“呵呵怎麼?我皇家還高攀不了你要林家了嗎?”
“要本宮來判定,花映容的兒子雷兒今年出生,跟婉兒的年紀更是相仿,他倆配結娃娃親豈不是更好?”陳皇后不想讓事態失控,當即便是提議道。
“對!對!這樣更好!”
“雷兒是今年出生,跟小縣主是同年,這樣更般配!”
“不錯,他們兩個結合更好,都是屬兔,可謂是天造地設!”
馬伕人等人亦是反應過來,當即紛紛維護着吳秋雨道。
李貴妃念及吳秋雨這些年的恩情,特別變着數子給了她不少銀子,亦是見好就收道:“呵呵還是皇后姐姐想得周到!”
長公主雖然更希望自己女兒嫁給林府的嫡長子,但亦是知曉這恐怕過於強人所難,便是軟化語氣道:“一切聽憑兩位嫂子作主!”
吳秋雨頓時感到壓力消失於無形,只是心裏仍舊想要進行拒絕。他兒子不能斷仕途,若是斷了花映容兒子的仕途,花映容恐怕亦不見得能夠接受。
“怎麼?我皇家當真攀不上你林家,或者你林家當真有了反心不成?”長公主卻是注意到吳秋雨臉上的難色,當即皮笑肉不笑地道。
這
郭夫人等人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扣下這頂大帽子,一時間亦是愣住了。
“長公主,我林家對皇上是忠貞不二,我相公剛剛更是爲大明立下赫赫戰功!你若是如此污衊我林家,難道不怕害了忠臣之心嗎?”吳秋雨知道這時不能再忍讓,便是硬氣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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