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林晧然亦是不再隱瞞,便是輕聲地說道:“他們中有我們的眼線,俺答的行蹤能夠被我們掌握,所以此次還是有很大機會截殺於他的!”
自從他兼任兵部尚書,一直很注重情報收集工作。此次能夠取得如此大捷,固然是因爲他調度得當,但亦是離不開他的情報工作。
“呵呵如此說來,俺答此次是在劫難逃了!”王稚登想到四方兵力已經形成合圍之勢,亦是眼睛微亮地道。
林晧然驅馬向前,輕輕地搖頭道:“质略谌耍墒略谔欤“炒鹗且粋�極有軍事才能之人,縱使僅剩三千人,但想要圍截於他亦不是一件易事!”
“北邊的山西軍囤積在臨縣,不要他們滅殺俺及其殘部,哪怕拖住便可擊殺俺答!”王稚登知道各地的布兵情況,卻是十分樂觀地道。
在他們談話間,寧州到大武鎮的地界中,各支軍隊亦是對着潰兵進行了大圍捕,同時尋找着俺答及其殘部的蹤跡。
不僅是林晧然的意願,亦是各路統領的終極目標,大家都想要將俺答截殺。一旦真能除掉俺答,困擾大明幾十年的蒙古問題很可能便迎刃而解。
第2101章 虎山行
今晚的明月很圓,周圍的秋蟲正吱吱地叫着。
張大牛在自己所屬的白蓮教陣營中喫着僅剩的一塊乾糧,對面的蒙古人正在議論紛紛,呈現着前所未有的沮喪,有人至今還處於憤恨中。
亦是難怪他們如此,這幫蒙古人歷來都是無往不利,何曾遇到過如何重大的失利。
六萬人浩浩蕩蕩地南下進犯山西,本以爲能夠揚金國的國威,同時劫掠一大批豐厚的物資。只是他們現在已經死傷大半,而他們的主力軍僅剩下最後的三千人,簡直宛如是喪家之犬。
今日爲了避開明軍的大搜捕,他們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地前進,走了很多人跡罕至的小道。哪怕在這個小樹林中過夜,亦是不允許他們生火。
“這林晧然真不是凡人啊!”
“如果真是凡人,他豈能連中六元,如何能年紀輕輕就入閣拜相!”
“林晧然再厲害又能如何,大明最厲害的相師說他命不及周公瑜!”
……
卻不僅蒙古那邊,他們白蓮這邊亦是談論起林晧然,當談及林晧然的壽命之時,他們這才從中找到了優越感一般。
只是這種優越感很快就消失了,因爲大家亦是意識到自身的處境。現在他們身處於包圍之中,這北上還需要通過內長城和外長城,鬼知道他們此次能不能活着離開大明。
特別從所得到的情報中得知:各支騎兵正是搜索他們的行蹤。一旦他們的行蹤被發現,各路大軍必定會第一時間壓過來,他們免不得又得在鬼門關走上一遭了。
在見識到石家軍的重騎、馬家軍的搏殺打法以及戚家軍的火器,讓他們都是刷新了對明軍的認識,從而對蒙古騎兵的實力產生了不信任。
明月高懸,整個天地宛如白晝般。
張大牛看到不遠處的樹影中,他們教主趙全正跟着俺答等高層在那裏商量着事情,有人還用樹枝在地上畫寫着什麼。
只是他能夠看得出來,哪怕俺答亦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對他們現在的處境已然亦是十分擔心的模樣。
事實亦是如此,俺答在見識到林晧然的種種算計之後,亦是變得十分謹慎。如果他們再度踩中林晧然所設的陷阱,恐怕是真的回不了大漠了。
爲了防止被人發現行蹤,今晚一切從簡。
在深夜來臨之時,有人到河邊洗漱一番便尋地方對付一晚,亦有人乾脆靠在樹下就呼呼而睡,當然亦有人被安排放夜哨。
張大牛到河邊用清水洗漱之後,經過原先大人物呆的地方,裝着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痕跡,心裏不由得砰砰地跳動起來。
他之所以能夠得到趙全的賞識,正是因爲他擅於繪製軍事地圖。地上這些亂畫的曲線和標點在別人眼裏是雲山霧繞,但在他的眼裏卻清晰無比,一眼便能看穿其中的奧祕。
原以爲他們此次會從臨縣東路的津樑鎮或臨縣西路的曲峪鎮北上,但出人意外的是,這幫人竟然會打算前往臨縣,那個有山西重兵駐紮的縣城。
“啞巴,你今晚辛苦一些,負責給我們放哨!”剛剛回到他們白蓮的小營地之中,他的頭領趙四當即便是命令道。
張大牛的心裏不由得一陣暗喜,但臉上裝着很不快的模樣,顯得勉強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這一項苦差事。
待到後半夜,他到旁邊大樹放夜尿的時候,便是在樹幹上留下了一個暗號。
他雖然是明軍的內應,不過他並非是忠於明軍,而是他的老相好白蓮聖母李自馨已經落到明軍的手裏。
雖然他知道李自馨跟很多男人發生了關係,但他的愛情便是如此的卑微。縱使李自馨如此不檢點,他還是樂意幫她做一些事,從而幫她換得一個自由之身。
次日天剛矇矇亮,他們果然從溗庍^河,徑直朝着臨縣縣城方向奔馳而去。
卻是過了沒多久,一支明軍騎兵追尋着馬蹄印,亦是尋到了這個林子中。
“喬將軍,這裏有大部隊的印跡,很可能便是俺答的殘部!”一個經驗老道的總旗查看林子的情況後,當即亦是彙報道。
喬一峯當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便是在這裏進行了仔細的搜尋。
在取得黃蘆嶺關大捷後,他並沒有在那裏等着論功行賞,第一時間便是北上。得知俺答已經逃亡,他亦是參與到尋找俺答的隊伍中。
經過一路的尋找,特別是尋得了內應所底下的暗號,亦是追到這個林子中。而今看着這個林子的痕跡後,他亦是斷定這應該是蒙古大部隊騎兵駐紮這裏所致,最大的可能是俺答的殘部。
當看到張大牛在樹幹上所留下的記號,他的心臟不由得砰砰地跳動,當即便是下令放鴿子給各方傳遞消息,同時率部朝着臨縣的方向追去。
只要山西總兵成功截住俺答的殘部,他們幾路人馬北上進行合圍,那麼俺答再如何勇猛,那亦得將頭顱留在這裏。
一旦俺答戰死在山西,那麼蒙古內部必定陷入於內亂之中,所有的問題都必將迎刃而解,甚至他們能夠趁機北伐蒙古。
石州城,州衙的後宅中。
隨着林晧然的到來,這裏的官員和將領宛如是接迎皇帝般,特別林晧然此次算是間接拯救了整個寧州城,讓百姓亦以極高的規格迎接這位當朝閣老的到來。
林晧然的心裏一直記掛着截殺俺答的事情,致使昨晚還夢到他們成功將俺答截殺,解決了大明的心腹大患。
正在他喫着早餐的時候,趙東城和王稚登一併從外面進來,亦是給他帶來了最新的情報。
林晧然卻是突然沒有了胃口,放下手中的瓷勺失望地說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俺答並不傻瓜,他選擇如此做法,恐怕是趙全跟晉商一直保持着聯繫,此次山西總兵王繼嶽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趙東城和王稚登聽到林晧然這個判斷,卻是困惑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裏對這個判斷卻是有幾分懷疑。
只是戰況很快傳來,山西總兵申繼嶽率兵出城後返回,僅是象徵性地在城頭用弩箭射擊俺答,卻是任由俺答率領僅剩下的三千殘部繞城北上。
第2102章 朝堂爭端
京城,秋意漸濃。
六萬蒙古大軍進犯山西的消息傳來後,京城的百姓亦是躁動不安。如此大軍壓境,鬼知道山西是何等的生靈塗炭,韃子會不會從山西再犯京城。
不僅京城的百姓不敢外出,而且京畿的大富紛紛遷入北京城避禍,至於京畿的百姓亦是紛紛準備應對韃子來襲的方案。
就如同後世的某冠病毒一般,哪怕萬里之外的廣東發生疫情,全國各地的人民都會爭相打疫苗,何況此次還是緊挨北直隸的山西發生兵禍。
朝堂相對則要淡定很多,一來他們的消息更爲靈通,二來他們深知韃子此舉更多還是搶奪物資,而六萬規模的蒙古騎兵還不至於能拿下這座重兵把守的帝都。
正是如此,雖然山西那邊正打得熱火朝天,但朝堂卻是沒有停止鬥爭,以高拱和徐階爲首的黨爭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徐階率先指責高拱黨同伐異、任人唯親,但高拱這邊亦是奮起反擊指責徐階這位五年首輔尸位素餐,雙方的關係已經達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六月下旬的清晨透着幾分涼意,但雙方已然都是憋着一把火般,卻是紛紛按時來到金鑾殿上,已然又要在殿中脣槍舌劍。
隨着一聲“皇上駕到”,以徐階爲首的百官當即跪迎道:“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穿龍袍的隆慶帝出現,只是整個人除了天然呆後,亦是顯得無精打采,三十歲的人卻給人一種人到中年的錯覺。
隆慶懶政早已經是公開的祕密,只是隆慶爲了維持自己的形象,亦想要在青史上留下比較好的聲名,故而每日亦是堅持前來上早朝。
只是在很多時候,他都是充當着“佛像”的角色。他既沒有罷朝的勇氣,亦沒有統御羣臣的魄力,已然是甘心做一個擺設的帝王。
隆慶顯得無精打采地在龍椅坐下,而後便是讓谐计缴恚磺卸际前醋偶榷ǖ恼鲁踢M行。
跟着以往一般,殿上的兩派很快就出現了爭執,導火索則是應天巡撫再度出現了空缺,而今雙方圍繞着這個人選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在諸多巡撫之中,單是論油水的話,當屬應天巡撫排在第一位。應天巡撫負責巡視的是南直隸的應天、蘇州府、松州府、鎮州府和安慶府南直隸南部地區,可謂是主管全國糧稅的稅賦重地。
徐階之所以如此在意應天巡撫的人選,既有黨派的權勢之爭,亦是擔心他的家底被高拱藉機給揪開來。
畢竟現在已經不是隻手遮天的嘉靖時期,如果新任巡撫真藉此時機針對於他,那麼他很可能會因此而倒臺。
嚴家正是因爲林潤的那句“朝廷如無我富”而敗亡,卻是難保有其他人進行效仿,畢竟他比嚴家的財富是隻強不弱。
正是如此,徐階亦是決意阻止高拱所推薦的四川巡撫陳炌,而是要將自己親手扶植的太常寺少卿林潤推上應天巡撫的位置。
“我兼任吏部尚書以來,人事皆秉公決斷、任人用賢,不似某人總是兩面三刀、明裏一套背地裏又是另一套!”高拱的脾氣上來,亦是將矛頭指向徐階道。
此言一出,殿中的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
高拱還真不愧是最直爽的北方漢子,這幾乎是指着徐階鼻子在罵的話,結果竟然在這金鑾殿上直接說了出來。
呃……
隆慶對此似乎早已經習以爲常,哪怕殿中的爭執明顯已經升溫,但他還是打着大大的哈欠,正是調整坐姿繼續閒坐。
徐階再如何擅於隱忍,那亦是要有一個限度,便是陰沉着臉道:“高新政,你別有這裏含沙射影,是君子就當姓f出來誰是兩面三刀之人!”
咳!
郭樸深知高拱剛烈的性子,當即便是咳嗽一聲,並且對着高拱使勁地搖頭。
雖然大家都知道徐階這個人陰險,確實是兩面三刀之人,但高拱若是當姓f出來,那麼不僅是跟徐階徹底撕破臉,而且會染上“不敬上官”的惡名。
而今的隆慶朝跟着嘉靖朝截然不同,在嘉靖朝單是得到嘉靖的支持便能所向披靡,但在隆慶朝已然是需要一定的“羣體基礎”。
卻是不得不承認,跟着林晧然那種讓人羞愧至死而沒有落下把柄的話術相比,高拱這種直率卻是太過於魯莽和危險。
高拱對尸位素餐的徐階早已經看不順眼,而今自然不介意跟徐階徹底撕破臉,只是注意到郭樸的眼色,亦是將吐到嘴邊的話咽回來,便是用力一揮道:“不說了,省得某人的門下走狗又要上疏彈劾老夫了!”
這……
李春芳等官員不由得微微傻眼,原以爲高拱是要息事寧人,卻不想還是如此惡劣的態度,卻是又將矛頭指向追隨徐階的那幫科道言官。
吳時來等科道言官聽到這個論調,深知高拱是拐着彎在罵他們是徐階的門下走狗。只是人家並沒有指名道姓,且高拱現在風頭正盛,他們亦是隻能狠狠地瞪一眼高拱。
徐階注意到郭樸的舉動,本以爲高拱已經退讓,卻不想還是如此的含沙射影,便是陰沉着臉地道:“高新政,你如此藏頭露尾算什麼君子,你若對老夫有何不滿可當着皇上和文武百官面前直說!如果你說得在理,那麼老夫虛心受教,甚至可辭官歸田;如果你是在杜撰老夫,那麼你高新政就是一個無恥小人!”
這……
李春芳等官員看着徐階如此表態,心知這位歷來脾氣溫和的首輔是真的怒了,不由得紛紛扭頭好奇地望向高拱的反應。
高拱卻是受不得激將法,特別他平生最痛恨小人,何況還可能一舉讓徐階辭官回家,便是直接指責地道:“好,這話可是你說的!你在先帝時撰寫青詞巴結先帝,今先皇剛宴駕不久,你即背之。而今爲了平反你的朋黨中人,更是屢次編排先皇的是非,此舉不是兩面三刀又是什麼?”
由於林晧然的嘉靖遺詔上做了修改,故而並沒有毫無緣由地平反嘉靖朝上疏建言而獲罪的言官。徐階爲了平反吳時來等黨羽,卻是沒少推責嘉靖修道的是非,更是將嚴嵩一再釘在恥辱柱上。
現如今,高拱逮着這個事情進行攻擊,可謂是直接打到了徐階的軟肋上,將徐階虛僞的面具直接撕了開來。
這……
李春芳等官員聽到這個論調,雖然覺得高拱當真是什麼蓋子都敢揭,但徐階在這事上確實是兩面三刀,卻是卻是不免擔憂或幸災樂禍地望向徐階。
站在殿上的陳洪看到高拱竟然揭青詞的蓋子,眼神不由得複雜地望向高拱,這高拱爲了攻擊徐階,竟然不惜主動背上“青詞巴結先皇”的污名。
“先皇的命令,我等作爲臣子豈能違背?我徐階替先皇撰寫青詞,乃是盡臣子本份,並無他圖!”徐階先作解釋,而後話鋒一轉地道:“高閣老,你在任禮部尚書之時,便上奏向先皇請效力於撰寫青詞,卻不知你當初之舉意欲何爲呢?可是要巴結於先帝,從而換得榮華富貴呢?”
這……
李春芳等官員聽到這個驚天八卦,眼睛不由得微微瞪了起來,卻是不由得紛紛扭頭望向高拱。
大家原以爲高拱之所以能夠成功入閣,是因爲高拱是裕王最器重的老師,亦或者高拱的青詞出械木壒剩瑓s不想是高拱竟然主動“求官”所致。
雖然官場“止佟痹缫呀浭枪_的祕密,但誰都是嚴守着這個祕密。徐階和李春芳等人撰寫青詞可說是爲盡忠,但高拱這個舉動卻是主動求官,卻是令世人所不齒。
正是如此,大家的眼睛顯得複雜地望向高拱,只是不知這個事情是否爲真。
“徐閣老,你莫要在這裏惡語傷人!”高拱的眉頭蹙起,卻是意圖否認地道。
他確實上密疏想要向嘉靖撰寫青詞,只是這種由臣子和皇上間的往來密疏,徐階按說不該知道此事纔對,更不可能拿到那份奏疏。
李春芳等官員聽到高拱這個回答,亦是紛紛好奇地望向徐階。
呃……
隆慶又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地哈欠,亦是注意到殿中的爭執,便是好奇地望向徐階。
徐階迎着高拱的目光,卻是勝券在握地道:“惡語傷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先帝曾因你的奏疏而密札於我,詢問能否讓你入閣,此密札如今尚存,若不是你還要抵賴?”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在徐階提及密札,再看高拱的反應,泄賳T亦是有了明確的判斷,卻是紛紛複雜地望向剛剛還咄咄逼人的高拱。
高拱聽到徐階這番言論,再看着徐階自信滿滿的眼神,卻是知道自己這一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既是想不到嘉靖會用密札詢問于徐階,更是想不到徐階會保留那一份密札,讓到他“求官”的事情一舉坐實。
吳時來在廣西兵卒的生涯歷練了不少,而今的野心顯得更大,便是當即站出來道:“高閣老,本以爲你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卻不想你纔是二面三刀之人啊!”
“吳時來,你休辱吾師!廣西的瘴氣還教不會你閉嘴,竟又敢在此亂吠?”高拱的門生齊康當即跳出來針鋒相對地道。
正是劍拔弩張之時,一個宮人已經匆匆來到殿上,陳洪接過一份書信後,當即轉身將那份書信轉給隆慶。
殿中的百官亦是注意到這個異樣的舉動,亦是不由得紛紛投去了關注的目光,卻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隆慶顯得沒有半點城府,看着書信便已經將高興表露在臉上,然後欣喜萬分地說道:“山西剛剛傳來了軍報:山西的危情已解!俺答在大武鎮遭到重創,僅率殘部三千餘人逃竄,而今諸軍率部意圖擊殺俺答!”
“啊?山西危情已解?”
“俺答在大武鎮遭到重創,僅率三千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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