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940章

作者:余人

“馬家軍!”

當看到那面飄揚的“馬”字旗幟,俺答的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道。

跟着明邊打交道已經幾十年,讓他最爲畏懼的,正是這支由叛奴馬芳所統率的馬家軍,打起仗當真是不要命。

“殺!”

馬芳騎着一匹高頭大馬衝在最前頭,身後跟着他近萬精銳。當看到薊州軍跟韃子正打得難捨難分,亦是露出獠牙般,便是朝着戰場而來。

蒙古騎兵確實很是英勇,面對着突然增援的馬家軍,一個部落首領當即便領着幾百名部下迎向馬家軍。

“找死!”面對着迎上前來的蒙古騎兵,馬芳及身後的部械乃俣炔唤捣丛觯瑓s是兇悍地碾壓過去。

噗!噗!噗!

刀鋒所向,鮮血紛紛濺起。馬家軍是典型的攻勢打法,宛如是一把大開大合的利刀般,收割着這些送上門蒙古騎兵的生命。

短短的一個交鋒,彰顯着馬家軍的無敵之姿。

馬芳親自斬殺那名蒙古部落首領後,亦是殺氣騰騰地喊道:“今天便將這幫韃子盡數伏誅於此,殺!”

“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殺!”阿古拉麪對着來勢洶洶的馬家軍,亦是當即率領大部隊迎了上去道。

兩軍很快就戰到了一起,跟着薊州軍的方式不同,這裏直接進行了血搏,彷彿每一秒都有人中刀或中箭摔下馬。

馬家軍的風頭雖然被石家軍蓋過,但戰力卻是不減反增。

他們的戰鬥方式並不靠人數,亦不靠武器,更多還是依仗自身的勇猛,面對兇悍的蒙古騎兵亦是敢於以命博命。

而今面對着如此良好的局勢,他們自然沒有害怕的道理,亦是借這個由林閣老所創造的良機收割着這幫韃子的生命。

戰鬥是因多重因素所決定的,蒙古騎兵歷來英勇不假,但通常都是建立在必勝的基地之上。只是如今,一切都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們六萬騎兵大舉南下,是以無敵之姿駕凌山西,本該碾壓一切纔對。只是青臺吉部被抄了營,恰青臺部在黃蘆嶺關被燒成了焦屍,而他們如今更是遭到了明軍的暗算,更是以人數的劣勢面對着薊州軍和馬家軍的合擊。

不說現在他們已經處於劣勢之中,哪怕他們取得這裏的局部勝利,鬼知道後面還有多少明軍在等待着他們。

人都是自私的,面對着未知的未來,卻是免不得想要多保留一絲力量。只有保留着多一份力量,那麼生還的可能性纔會更大。

正是這一份自私很快體現在整體的戰力上,蒙古騎兵已然沒有平常那般強大,甚至有人明顯在選擇較弱的明兵作戰。

“前進!”

戚繼光是一個極度擅於觀察戰況的軍事奇才,在看到馬家軍前來之時,當即採用更積極的方式下令將戰車陣向前推進。

“殺啊!”

戚金率着騎兵從戰車陣出來,亦是加入了騎兵的搏殺之中,更是積極地參與到這一場截殺蒙古騎兵的戰鬥。

一陣風從北邊吹來,令到這裏的血腥味更濃。薊州軍和宣府軍的結合,宛如是長矛和鐵盾的結合體,當即大大地增強了戰鬥力。

噗!

馬芳以無敵之姿率領親衛宛如尖刀般刺入蒙古軍的陣營,在單挑阿古拉之時,手中的大長刀狠狠地將阿古拉的頭顱斬下。

跟着很多躲在後面的將領不同,他一直都是身先士卒,用自己的行動帶領着他這支不要命的馬家軍。

在斬下阿古拉之後,馬家軍的士氣明顯得到了提升,他們顯得更勇猛地收割着這些蒙古騎兵的生命。

蒙古方面的劣勢慢慢體現出來,他們既要面對薊州軍的熱武器,又要面對馬家軍的刀鋒,卻是慢慢出現了潰勢。

僅僅一炷香的時候,這裏便已經屍橫遍野,一些無主之馬亦是紛紛跑向遠方。

只是在這一刻,俺答亦是突然動了,率領着他的精銳部隊朝着馬家軍的肋部而去,宛如一把鋒利的尖刀般。

第2099章 敗局

天空如墨,大武鎮的炮聲已經停歇下來,不過鎮前的那條狹窄官道宛如一個修羅場般。

官道上堆積着滿地的傷員和死屍,那些傷員身上有着各種傷口,傷口正在噴湧着一股股鮮血,有人在地上不停地哀嚎,亦有人已經奄奄一息。

只是戰鬥還在前面繼續,石家軍保持着整齊的戰陣向着斷橋方向不斷推進,手中的大長刀亦是狠狠地揮下,一個個蒙古騎兵鮮血如注地摔下馬。

黃臺吉所率的精銳雖然有過幾次反撲,但終究是處於絕對的弱勢之中,特別其中還夾着很多早已經無力應戰的潰兵,面對勢如破竹的石軍隊顯得毫無招架之力。

戰事打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計郑械氖亲钤嫉膹P殺。

石家軍的人數和裝備佔優,特別士氣越發高漲,正是保持着整體有序的戰陣徐徐地碾壓着蒙古騎兵。

“黃臺吉,咱們撐不到大汗來援了,快撤吧!”面對着一路殺來的石家軍,一個忠心耿耿的親衛勸道。

黃臺吉自然看出自己這邊已經完全處於劣勢,但知道只有咬牙堅持下去,這樣才能替父親保住攻陷大武鎮的最後希望,便是咬牙下達命令道:“不能退,頂住,頂住!”

隨着這道命令下達,前面的蒙古騎兵亦是苦苦地撐着,只是誰都已經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了。

“逃,這邊能逃!”

早前的潰兵這時已經再無戰意,雖然西邊那條小路被黃臺吉安排人堵着,但有的蒙古騎兵決定從東邊橫渡北川河,便是選擇脫離了戰場。

“該死!”黃臺吉看到那邊潰兵的動向,當即氣得咬牙切齒地怒聲道。

“殺!”

隨着蒙古騎兵潰逃,蒙古騎兵的抵抗更顯軟弱無力,石家軍更是兇悍地斬殺着蒙古騎兵,道道鮮血飛濺而起。

“黃臺吉,咱們撐不到大汗來援了,再不逃就沒機會了!”親衛看着步步逼近的石家軍,卻是哭喪着勸道。

正在黃臺吉猶豫間,一個斥侯匆匆來報道:“黃臺吉,不好了,大汗在那邊已經被薊州軍拖住了!”

“撤!”黃臺吉聽到這個消息後,知道在這裏已經沒有再堅持的理由,當即便是恨恨地下令道。

只是他這道命令還是晚了一些,原以爲能夠堅持到父親過來增援,結果父親竟然被薊州軍拖住,卻是在石家軍的刀下白白犧牲了這麼多部下的性命。

隨着黃臺吉率殘部從東邊的小路逃亡,這支蒙古騎兵已然是徹底潰散了,在山林、田間和河邊都處都是蒙古騎兵潰散的身影。

這裏終究不是大草原,偏偏寧州境內河流和山脈卸啵瑓s是讓他們的心裏更是沒底。只是現在不設法擺脫追兵,現在便得交代在這裏。

“哪裏逃!”

馬棟看着潰敗的蒙古騎兵,便是選擇從東邊追上去,直接逼得一些蒙古騎兵選擇強渡北川河逃亡。雖然十人下河有五人淹死,但看到有一半的生存機會,這些蒙古敗兵亦是不畏危險地紛紛下河。

噗!噗!噗!

馬棟並不打算強行渡河,但亦是在河邊紛紛彎弓搭箭,儘可能多地收割着這些蒙古騎兵的生命。

“殺!”

石華山所率的騎兵已經不需要再依脫於火器,選擇在後面用大長刀收割着蒙古騎兵的生命,從背後斬殺着這些逃兵。

這種追擊的方式最爲輕鬆,追上便是宛如切瓜般,偶爾有一小股的騎兵在頭領的帶領下進行抵抗,但被他們正面進行碾壓。

戰鬥打到這個地步,雙方在精氣神上宛如天壤之別。跟着正面拼殺不同,這種追擊幾乎是一場欺凌弱小的戰鬥,蒙古騎兵的血很快染了一路。

只是重騎兵的弊端亦是慢慢出現,他們移動的速度要遜於輕騎,待到從小路追到大路之時,卻是隻能看着黃吉臺率領殘部離開。

不過黃臺吉此次可謂是慘敗,率上萬部星皝磉M犯大武鎮,結果僅率着幾百號人馬倉促而逃。

喊殺聲不斷,這片草地已經被鮮血染紅。

“殺!”

馬芳看到俺答加入戰場之時,亦是率領親衛殺向俺答。

一旦俺答留在這裏,以蒙古現在複雜的政治形勢,新建立的金國必定毀滅,屆時蒙古必定陷入於內亂之中。

對他們大明而言,這無疑卻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結果,甚至他們能夠藉此一舉解決北邊的問題,讓到蒙古再不能對他們產生威脅。

俺答亦是注意到馬芳朝着他殺來,只是很快得知兒子潰敗的消息,知道已經不可能再從大武鎮北上,當即下達指令道:“撤退!”

戰況發展到這一步,他知道敗局已定。正如林晧然所說的那般,戰場從來都是以強勝弱,而沒有以弱勝強的道理。

他此次所率的六萬大軍早已經損失大半,而今兒子又遭到了暗算,一旦石家軍前來支援,那麼他恐怕亦得留在這裏了。

“當真可惡!”

趙全在得到黃臺吉潰敗的消息後,亦是狠狠地抽打馬匹離開。

原本還希望俺答能夠一舉奪下山西,而他亦是能夠在此成爲管理者。只是戰況發展到如今,他的如意算盤可謂是徹底落空了。

“走!”

俺答心裏一陣暗恨,率領着親衛朝着寧州城的方向而去道。

戚繼光雖然很想截住俺答,但他自知戰車陣看似強大,但卻是有着很大的弊端。若是選擇貿然追擊,恐怕還會遭到反殺,故而亦是隻能目送俺答從身旁離開。

馬家軍深知俺答的強大,若是沒有薊州軍從旁協助,亦不是俺答的對手,卻是僅僅追擊半里地便原路返回。

只是看着戰場中一具具蒙古騎兵的屍體,卻是有一種做夢的錯覺。

若是在事前,誰能想到俺答親率六萬騎兵來犯,竟然會是這般慘敗的結果。而這一次,他們明軍可謂是真正的揚眉吐氣了。

一念至此,馬芳亦是朝着東南方向望去,心裏湧起一份深深的折服,而他相信九邊的將士恐怕跟他是一樣的感慨。

第2100章 終極目標

黃蘆嶺,黃蘆關隘已經是滿目瘡痍,連同周圍的山體和樹木都遭了殃。

“末將汾州衛指揮李克萍參見林閣老!”汾州衛指揮李克萍囤兵於此,率領部下對林晧然畢恭畢敬地行禮道。

他們汾州衛此次主要是咚突鹚幒蛥f助佈置房屋,只是見識到火燒韃子的場景後,亦是讓他們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而今面對着導演這一切的傳奇人物林晧然,包括他在內的所有將士,已然對林晧然都是打心底的敬仰。

林晧然的身份和地位讓他無須客套,僅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便是拍馬走進了這座經過大火焚燒的關隘。

雖然這裏已經經由汾州衛和駐軍清理,但地面焚燒過後所落下的白色人體圖像還是清晰可見,甚至從形態可以看出他們所經受的痛苦。

只是對於蒙古騎兵的慘狀,他卻是沒有絲毫的同情。既然主動發動戰爭,既然毫無人道主義地屠戮百姓,那麼就該承受他們漢人的報復。

看到一些陣亡明軍被抬到城外的一處地方進行掩埋,林晧然亦是鄭重地交代道:“李指揮,這些都是爲國捐軀的勇士,你負責爲他們立下一座大碑銘記他們此次的功跡!”

“卑職領命!”李克萍心裏暗自激動,當即便是恭敬地行禮道。

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位當朝閣老很體恤他們軍人,但看到林晧然由始至終臉上都沒有戰勝後的喜悅,更多是對陣亡士兵的一種憫懷。

現如今聽到林晧然要爲這些在黃蘆嶺關戰役陣亡的將士立大碑,他知道這位林閣老跟着那些只管自身仕途的官員不同,心裏不由得更加的敬仰。

亦無怪現在的邊將都紛紛放棄楊博和晉商,轉而擁護這位林閣老,這位林閣老確實值得他們擁護和效忠。

阿麗對這種戰事顯得早已經司空見慣般,只是看到林晧然如此做派,顯得若有所思地扭頭望向林晧然,越發覺得這個男人像極日本的某位大名。

嗚嗚

不遠處,幾十名百姓正在一座墳前哭泣,當即引起了林晧然的注意。

“啓稟閣老,那是遊擊將軍關虎的墳!”李克萍注意到林晧然望向那邊的目光,當即亦是上前彙報道。

林晧然早已經得知關虎戰死的消息,亦是清楚關虎是爲掩護吳城鎮百姓入關,從而被迫斷後而戰亡。

從個人情感出發,他對關虎是十分尊敬。畢竟一個心懷百姓的將領,這是值得所有人尊敬,這種品質亦是難能可貴。

只是從大局出發,他卻不能對關虎的行徑進行褒獎。畢竟此役不僅關乎他關虎的生死,更是關乎大明跟韃子的大世之爭,卻是容不得太多的任性。

林晧然來到了關虎的墳前,給這位有過數面之緣的遊擊將軍上了一炷香,而後便是離開了黃蘆嶺關。

從黃蘆嶺關下來後,很快經過蒙古洗劫後的吳城鎮。

雖然這個小鎮已經有百姓重建家園,只是戰爭的痕跡仍舊在這裏,而留給他們的傷痛更是刻在他們的心頭,好幾家人正在辦喪事。

還沒有走出吳城鎮,王稚登就已經收到俺答已經潰逃的消息,顯得欣喜地跟着林晧然並行道:“恭賀東翁,此役已經大捷,東翁在朝中的聲望必定無人能及!”

此次面對六萬蒙古騎兵南下,雖然石州城一度岌岌可危,整個石州都陷於蒙古的鐵騎之下,令兼任兵部尚書的林晧然可謂是臉上無光。

只是在鮮有的兵禍面前,林晧然卻迅速地化解石州城的危情,更是接連重創蒙古大軍,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戰績。

單此赫赫戰功,不說林晧然原本在朝中的聲望已經令人仰止,而今自然是徹底蓋過那位不作爲的賢相徐階。

林晧然自是知曉這一次讓他獲得一份豐厚的政治回報,但抬眼望向北邊道:“既然我在這個位置上,那麼就不能光考慮個人的得失榮辱,亦要顧及這天下蒼生!”

在看到吳城鎮的慘況後,他心裏卻是有着不一樣的感悟。如果單是爲了他自己,他只需要設法除掉徐階即可,只是想要改變這個時代卻需要做得更多一些。

“東翁,你是想要藉此良機斬殺俺答?”王稚登心裏微微一動,顯得鄭重地詢問道。

林晧然扭頭望向王稚登,顯得一本正經地反問道:“爲何不呢?俺答是人,非神。若是此役能斬殺俺答,那麼蒙古內部定會生亂,這對我們是大大有利。”

俺答建大板升城自立金國,可謂跟正統北元決裂。

而今俺答部的實力受損,內部有北元舊勢力的存在,外部則是瓦剌的虎視眈眈,屆時俺答的繼承人恐怕已經是焦頭爛額,很難再對大明產生威脅。

如果此次能夠順利斬殺俺答,接下來的事情會輕鬆很多,定然不會再出現如此規模的南侵戰役了。

“東翁,俺答恐怕會隱藏行蹤,想要圍堵於他恐怕亦非易事!”王稚登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有所擔憂地道。

蒙古騎兵不僅作戰勇猛,而且他們的機動性強。一旦俺答率殘部一味逃亡,如果不能準備地捕抓他的行蹤,想要斬殺俺答其實很是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