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97章

作者:余人

終究而言,現在林晧然佔在大義一邊,事情鬧起來只會讓到徐階更加難堪。

李春芳猶豫了一下,亦是進行表態地道:“元輔大人,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我相信心裏裝着百姓,那麼財政的問題定然能夠有辦法解決!”

四位閣老達成一致意見,特別高拱和林晧然可謂是“一文一武”,還真的讓徐階很難再招架得住這些人的攻勢。

張居正看到李春芳竟然站出來相助於林晧然,隱隱看到了內閣最真實的面貌。

其實他心裏亦是覺得林晧然的做法沒有錯,且不論林晧然糾正加徵加派是什麼心思,但這個做法確實是有利國利民。

他是軍戶子弟出身,在考得進士後,更是在地方遊歷九年。他知道大明的百姓日子是越過越糟糕,別說嘉靖盛世,日子比以往的朝代都遠遠不如。

嘉靖,家家皆淨,這並非是海瑞所杜撰的話語,而是百姓的真實現狀。

若是現在藉機對“加徵加派”進行了糾正,雖然大明朝廷的日子會過得艱難一些,但無疑會讓到很多百姓能有一條生路。

徐階知道現在已經沒有第二個選項,便是順坡下驢地道:“你們都是這個意見的話,那麼就定下來了,咱們糾正加徵加派和平反上疏獲罪的言官!”

雖然遺詔添加糾正加徵加派後,必定會橫生很多枝節,甚至會加重林晧然的份量。只是他亦不是全然沒有勝算,畢竟這個朝堂從來都不是才能的比拼,更多還是勢力強弱的角逐。

當年他之所以能夠扳倒嚴嵩,正是得益於東南商人和晉商的支持,加上他安插的藍道行確實厲害,而不是依靠所謂的才能。

現在“平反獲罪的言官”,不僅讓早前替自己上疏的門生、同鄉和黨羽得到平反和慰藉,更是能夠藉此拉攏官員的人心,從而成爲文官集團的真正領袖。

正是如此,他決定做一個退讓,而後再設法除掉這個羽翼豐滿的小子。

李春芳和郭樸交換了一下眼色,亦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個事情無疑算是得到了圓滿的解決,草擬遺詔的兩大舉措算是搞定下來了。

“元輔大人,下官以爲平反上疏獲罪的言官此舉並不妥,此舉有誤國之嫌!”林晧然卻是再度望向徐階,顯得語出驚人地道。

這……

李春芳等人不由得微微一愣,不曾想事情再生波折。

徐階的臉上閃過一抹陰鷙之色,當即便是冷笑地反問道:“林閣老,不知你又有什麼高見呢?”

他剛剛明明已經讓步,讓林晧然通過了“糾正加徵加派”的議案,結果這小子竟然還要阻止他這個提案,當真是欺人太甚。

“元輔大人,如果給因上疏而獲罪的官員直接進行平反,且不說這裏有一些有待商榷罪責的官員,此舉會讓到今後的科道言官更加肆無忌憚!本朝的科道言官原本就已經夠囂張了,若是再助長其氣焰,他們今後甚至不會將我們這幫閣臣放在眼裏了!”林晧然迎着徐階敵視的目光,當即指出其中的弊端道。

這並非是誇誇其詞,如果嘉靖對“懲治上疏的官員”而自省,那麼科道言官就能夠以此爲由,在新朝更加肆無忌憚地上疏彈劾。

爲何隆慶朝後面的科道言官鬧得越來越兇,只是遺詔讓到他們更加有恃無恐,從而加劇了各方勢力的攻訐,更是間接地削減了內閣的權威。

“只要我們持身而正,又如須懼怕於科道言官?”徐階自然知道這會助長科道言官的氣焰,但這正是他所想要的,便是淡淡地回應道。

李春芳等人亦是不解地望向林晧然,發現他們確實不用太過於在乎言官,倒是高拱若有所思地望向林晧然。

林晧然迎着徐階的目光,再度進行發難地道:“如果他們一直言之有物,這自然是利大於弊!只是如今的科道言官多是搬弄是非之人,且不說當年嚴世蕃的‘朝廷無如我富’從何而來,如今胡應嘉可以彈劾高閣老歸家是要生兒,亦可能彈劾我在家中養了,他日這幫科道言官亦可以彈劾元輔大人坐擁百萬畝良田、富可敵國!”

這……

郭樸和李春芳再度面面相覷,林晧然出手當真是不同凡響,還真是什麼話都敢放到嘴裏。只是倒不算是無的放矢,當下的科道言官確實不能再助長他們的氣焰了。

第2021章 海瑞當斬

徐階原本還得意於胡應嘉早前所編排的內容,只是聽到林晧然編排自己“百萬畝良田和富可敵國”,宛如是被人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般。

其他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如何不知曉自己的雄厚家底。如果在京城真出現這種輿論,那麼他這位“賢相”恐怕要毀在這個“傳聞”上,而且還有可能步嚴嵩的後塵。

爲何皇上最終選擇對嚴家動手,嚴世蕃私通倭寇和蒙古任誰都不會相信,事情正是壞在林潤所編制的“朝廷無如我富”上。

林晧然在朝中不僅是改革派的領袖,而且在朝中擁有卸嗟拈T生、同年和故僚,很多科道言官更是他的朋黨和親信,無疑有着足夠的實力煽動“他徐家富可敵國”的輿論。

威脅,這無疑是一個赤裸裸的威脅,甚至是接下來新朝很可能出現的事情。

徐階壓抑胸中燃燒起的怒火,卻是陰沉着臉地質問道:“林閣老,你如此編排老夫,莫是以爲老夫是軟柿子不成?”

“元輔大人,這並非是下官要編排於你,而是事情若是如此演變,科道言官更不會畏懼於內閣,仍然不辨明緣由地潑髒水給在座的諸位。就在不久前,內閣值廬天寒地凍而夜不能寐,高閣老的家裏已經搬到西門關,這白天無事歸家補眠好保持精力輪值西苑,卻被奸人杜撰高閣老無子女是爲求生育!下官身兼兵部尚書一職,爲確保京城的穩定,故而夜宿於宮外,結果又被奸人編排在府中養了。若是遺詔再助長其氣焰,科道言官定然更加的肆無忌憚,這編排到元輔身上定然亦是早晚之事!”林晧然迎着徐階敵視的目光,顯得就事論事地辯解道。

郭樸等人聽着林晧然的這分析,亦是不由得陷入沉思。

事情確實是如此,現在的科道言官早已經脫離最初實情求事的精神,爲了達到目的不惜編制各種罪名。

昔日原本因抗倭有功而晉升國子監祭酒的狀元郎沈坤,卻是還沒等到他上任,便被林潤等科道言官冠予十大罪狀。

且不論真相如何,一位能夠考取狀元的官員無疑是愛惜自己羽毛,能夠在守孝期間用自己家財組織民兵抗倭更奪得戰功無疑是一個愛國之士,卻是無論如何都跟犯下“十大罪狀”的奸臣構不上關係。

偏偏地,沈坤正是因爲這幫科道言官所彈劾的十大罪狀而下獄,最後在獄中被活活拷打至死。

若是現在通過遺詔爲這些脫離事實上疏的官員脫罪,那麼只要助長他們在新朝的囂張氣焰,今後恐怕更多無中生有的事情出現。

最爲重要的是,林晧然說科道言官更加不會畏懼於內閣,這並非是危言聳聽之詞,那幫科道言官定然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攻擊內閣成員。

張居正亦是意識到這個舉措的危害性,卻是不由得扭頭望向老師徐階。

“林閣老,你糾正加徵加派是爲百姓,我此舉爲含冤的官員昭雪何錯之有?你如此阻攔於老夫,未免太過不講理了吧?”徐階亦是知曉這個舉措確實會助漲科道言官的氣焰,卻是引用林晧然剛剛的對錯論進行爭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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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不管這個舉措的後果如何,他現在的出發點是爲那些含冤獲罪的官員進行平反,無疑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

郭樸等人亦是微微地點頭,發現徐階的做法確實會助漲科道言官的氣焰,但爲含冤的官員平反亦是無可非議,不由得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元輔大人,如果所有上疏的官員都是含冤而被朝廷治罪,此次自然要幫他們進行平反。只是這個事情不可一概而括,朝廷對真存在問題的官員還是要保持懲戒,這纔是長治久安的治國之道!前秦有賢主石堅,屢次厚侍於降將,卻遭薪祵⑴炎儯潜唤祵⒁θO奪國而亡其手,太祖亦稱其婦人之仁。而今若是朝廷有恩而無威,不僅有違公理,更不足警示科道言官慎言慎行,這亦是爲何我堅持不可盡數平反!”林晧然顯得坦然地望向徐階的目光,立場堅定地表述觀點道。

事情亦是如此,一個王朝的毀滅,往往從一些看似不重要的錯誤開始。現在讓着明明有過錯的官員得到平反,不僅有失大明律法,而且直接削減朝廷的權威。

李春芳聽着林晧然的這一番言論,臉上露出了一個凝重的表情,意識到這個問題確實很嚴重,卻是不由得扭頭望向了徐階。

藉着此將草擬遺詔的機會給那麼含冤的官員平反自然是好事,但如果爲了收擾官員而悉數全部平反,無疑是要給大明朝廷留下隱患。

高拱亦是明白了林晧然的憂慮,不由得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堅定地扭頭望向徐階。

徐階再度見識到林晧然雄辯之才,卻是進行反駁道:“林閣老,你再三說其中有問題官員,卻不知指的具體是何人?莫非你覺得像海瑞這等直臣,亦不該進行赦免,而是要進行治罪不成?”

《海安疏》早已經是公之於校H鸬拿曉诠賵龊兔耖g都達到了一個頂峯。一旦嘉靖去世,那麼定然會有無數的官員和百姓向新皇請求釋放海瑞,保住這位最正直的海青天。

高明!

張居正暗暗地爲自己的老師徐階豎起一根大拇指,海瑞的直名已經得到世人的高度認可,亦是時下最沒有爭議的一個人。

郭樸等人對海瑞的印象頗好,不由得輕輕地點頭,然後扭頭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迎着腥说哪抗猓瑓s是理所當然般地道:“元輔大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海瑞的案子由刑部以絞刑結案,亦經內閣進行覈定,這才呈交於皇上硃批。此案在程序上並沒有任何問題,倒是皇上不該遲遲不依法懲處海瑞,我們現在更不應該將這個由刑部和內閣都依法判定爲當絞死的罪人平反。這既有損刑部衙門的聲譽,亦讓海瑞逍遙法外,更有違大明依律法治國的宗旨!”

時間臨近正午,外面竟然出現了陽光,令到這座偏殿的光線更足,但是殿內落針可聞。

這……

郭樸和李春芳面面相覷,發現林晧然的思維跟別人確實有些不同,不過事情倒是邏輯清晰。

畢竟認爲海瑞應當處於絞刑的是刑部和內閣,並非是當今聖上。按着正常的程序,那亦是應該由刑部衙門糾正自己所犯下的審判錯誤,亦或者交由新皇對海瑞進行赦免,而不是“稀裏糊塗”地對着戴罪之身的海瑞進行平反。

第2022章 鱷魚的眼淚

徐階意識到搬起海瑞的石頭砸到自己的腳,當即知道事態再度失控,便是給旁邊的李春芳遞了一個眼色。

李春芳自感天生是小弟的命,只好站出來進行辯論道:“林閣老,海瑞的《治安疏》雖然言語有失,但秉承的是一顆忠君愛國之心,莫非你當真以爲海瑞當處死嗎?”

自從高拱和林晧然入閣後,內閣便是屢番上演激烈的辯論,一直以溫和謙遜形象示人的李春芳亦是學會了如何辯論。

海瑞已經被世人所推舉爲官員的楷模,他卻是相信林晧然哪怕再如此巧舌如簧,亦不敢咬定海瑞有罪應當處死。

“李閣老,主審此案的是時任刑部尚書的黃光升,本官亦不像首輔那般查看過海瑞案子的卷宗,故而不敢妄下定論!”林晧然的嘴角微微上揚,便是故意裝傻充愣地回應道。

厲害!

郭樸的眼睛當即一亮,卻是暗暗佩服地望向了林晧然。

這看似是較真的一種言論,但很巧妙地將吏部尚書黃光升和當朝首輔徐階踹進了泥潭之中,畢竟是這兩位大佬險些將海瑞推上斷頭臺之人。

只要這番言論傳出來,恐怕徐階和黃光升都要承擔一些輿論上的壓力,特別是當時主審海瑞案子的黃光升。

不得不說,此次幸得林晧然提前洞察了徐階的陰衷幱嫞蝗皇虑檎娴南蛐祀A最有利的方向發展了。

若是頒佈徐階剛剛所書寫的那份遺詔,徐階不僅抹掉曾經意圖趾H鸬男袕剑乙慌e成爲營救海瑞的大功臣。

雖然新帝定然更加不可能絞殺海瑞,但這終究是大家的一種猜測,反倒是徐階通過遺詔一舉爲海瑞等人進行了平反,可謂是海瑞的救命大恩人了。

不過現在事情發生了一些改變,徐階不可能再成爲拯救海瑞的救命恩人,甚至還要爲當初意圖加害海瑞負上一些責任。

這……

李春芳的嘴巴微微張開,卻是沒有想到如此的出師不利,都接不下林晧然一招,不由得扭頭望向了徐階,眼睛彷彿在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想不到這小子會如此不講武德。

呵呵……

高拱則是暗暗發笑,李春芳連自己都爭辯不過,又怎麼可能是林晧然的對手,簡直就是過來給徐階幫倒忙的。

張居正則是暗歎一口氣,卻不說他亦不敢領教林晧然的雄辯之才,他一個小小的從五品翰林侍讀學士在這裏根本沒有說話的份。

徐階沒想到李春芳如此的不濟,便是進行澄清地道:“海瑞的判決是出自於皇上的授意,跟我和黃尚書並無干係!”

這……

郭樸等人不由得微微一愣,然後眼神無比複雜地望向了徐階,發現這位首輔比自己所想象得更要厚顏無恥。

海瑞的案子明明是由刑部審查並判處絞刑,結案文書亦是交經他這位內閣首輔轉呈於皇上,幸得皇上將結案文書壓在司禮監才作罷。

結果現在皇上還沒有去世,徐階竟然將一切的過錯都推給了皇上,更是宣稱他跟刑部尚書的行爲是出自於嘉靖的授意。

這還是那位爲皇上修道而每日絞盡腦汁寫青詞的詞臣嗎?還是那位每晚陪伴皇上齋醮的閣老嗎?還是那位爲助皇上修建工程比嚴嵩更賣力的首輔嗎?

恍惚間,呈現在他們眼裏的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般。

黃逶诼牭竭@話的時候,不由得重重地嘆了一聲,同時扭頭望向裏面的一間寢房。

雖然徐階比嚴嵩還要賣力地幹活,但已然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忠臣,甚至是一個戴着虛僞面善的大奸臣。

皇上最後那一口氣都還沒有嚥下去,結果這位首輔卻是要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皇上,更是編造了此等謊言。

張居正知道若此事真出自於皇上的授意,那麼皇上斷然沒有扣下結案文書的道理,不由得羞愧地低下了頭。

林晧然自然知道徐階這是謊言,但亦是知道此事根本無法求證,便是再次申明觀點地道:“元輔大人,縱使是皇上授意,那亦得查實海瑞有沒有觸犯大明律法。我還是剛剛的觀點,建言獲罪的官員不能如此不分青紅皁白地悉數平反,而是要交由刑部重新覈查再行論處!”

“林閣老言之有理,老夫亦認爲不宜全部平反,而是應該交由刑部查覈清楚再進行平反!”高拱已經接受了林晧然的觀點,亦是站出來表態道。

張居正已經看得出來,不是自己的老師無能,而是林晧然的辯論能力實在是太強了。不同於高拱的天不怕地不怕,林晧然是有心計和致裕P鍵還能邏輯清晰地表述着他的觀點和反駁意見。

一個如此邏輯清晰的閣老,偏偏還如此年輕而有致裕约豪蠋煹奈恢盟坪跽鏇]有自己所想象那般穩如泰山了。

“林閣老,老夫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這皆因皇上授意所致,海瑞本身並沒有罪責。縱使他的《治安疏》有所不當,那亦是盡着臣子進諫的本分,咱們更應該藉此良機對他進行平反!”徐階並沒有就此作罷,而是繼續爭辯地道。

林晧然看到徐階如此乾淨利落地將罪責推給嘉靖,亦是進行爭辯道:“元輔大人,若是海瑞真的忠心爲國,我等向新帝請求赦免便是,又何須如此急於給海瑞平反呢?再說了,海瑞的案子只是其中一例,像上疏建言獲罪的沈煉是否私通白蓮教,上疏建言獲罪的楊繼盛是否犯下詐傳親王令旨的罪行,這都需要刑部衙門進行糾正,而不是如此草草便進行平反!”

“若是按林閣老如此做派,這些冤魂要等到何時才能沉冤昭雪?”徐階看到已經節節敗退,便是高舉大義的旗幟質問道。

林晧然迎着徐階的目光,顯得理所當然地道:“不錯,剛剛我所列舉的兩位已經入了土。沈煉入土已經九年,你的門生楊繼盛已經死去十三年之久,如果他們真是被冤枉的,那麼他們等候沉冤昭雪已經夠久了。正是如此,我們更要替他們查明真相爲他們沉冤昭雪,而不是如此草率了事!”

“老夫並沒有草率,倒是你一直在這裏吹毛求疵,故意阻止老夫替這些冤魂平反!你剛剛亦說了,楊繼盛是我的徒兒,老夫此刻更是心急如焚,此事萬萬不能再拖下去了!”徐階說到這裏,眼睛竟然湧出一層淚花地控訴道。

這……

郭樸和李春芳看到徐階竟然“真情流露”,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完全想不到這位首輔爲達目的竟然會玩這一手。

林晧然自是不會被鱷魚的眼淚所迷惑,卻是望着徐階微笑地說道:“元輔大人,楊繼盛是你的徒兒,那就更應該查覈清楚案子再進行平反!否則你此舉便有徇私之嫌,那麼下官不得不質疑你此舉的真實動機了!”

啊?

郭樸等人當即反應過來,眼睛閃過一抹欣喜,紛紛扭頭望向這位爲自己徒兒而掉淚的首輔。

這……

正準備打感情牌的徐階當即一愣,眼淚亦是即刻收了回去,敢情楊繼盛的案子根本就是個套,不帶這麼算計人的,年輕人更不能不講武德。

第2023章 帝崩

高拱的眼睛微微亮起,亦是落井下石地道:“元輔大人,下官知道你爲愛徒平反心切,只是你都已經等十三年了,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徐階的眼淚已經是徹底止住了,甚至有種破口大罵的衝動。他的感情牌這纔剛剛打出去,原以爲能夠絕地反擊,結果卻踏上了一條死路,直接被潑上了“平反是徇私之舉”的帽子。

事情一旦沾上了私情,不管是再如何合理的舉動,那亦是要遭人質疑。何況,對上疏官員直接全部平反本就存在問題。

“老夫亦贊成林閣老的做法,這些建言獲罪的官員應該交由刑部查覈清楚再進行平反。現如今的大明官員不同於太祖時期,一些官員上疏實爲邀名!遠的不說,戶部司務何以尚看着海瑞被世人奉爲忠義之臣,前陣子竟公然上疏請求皇上釋放海瑞,此舉無疑讓海瑞身犯險境,實則是博取名聲的宵小之徒!”郭樸亦是堅定態度地站出來表態,並列舉一個例子道。

在林晧然着重指定不辨是非平反官員的害處後,他亦是將矛頭指向了一些包藏禍心的官員,無疑是加強了反對徐階做法的合理性。

由於朱元璋打造了一個強大的言官的監察體系,致使科道言官在大明一直擁有極大的話語權,從而產生很多敢於直諫的官員。

只是這一套體系到現在有所變質,很多科道言官很難掌握到朝堂大佬的黑料,故而爲了博名只能是胡亂攀咬,很多言官爲博聲名對皇上或重臣是爲罵而罵。

偏偏地,地方鄉紳對這種敢於直諫的官員極爲推崇和膜拜,一些受了廷杖的官員會成爲士林的精神楷模,回到地方更是被推崇爲一方鄉紳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