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毛愷將茶盞輕輕地放下,顯得高深莫測地道:“高大人,你此次雖然錯失兵部尚書之位,但新的機會亦是隨之擺在眼前了啊!”
高拱聽到這話,眼睛當即微微一亮。
雖然他很想接替兵部,但跟着戶部尚書相比,其實後者的份量要更重。若是他能夠值脩舨可袝奈恢茫粌H離入閣更近,而且所掌握的權柄更大。
一念至此,他卻是希冀地望向了戶部衙門的方向,已然是希望林晧然調任兵部尚書,而他值眠@個份量更重的戶部尚書的位置。
毛愷亦是扭頭望向了戶部衙門的方向,之所以他如此好心地提醒高拱,自然不是會高拱着想,而是他亦是想要值美舨孔笫汤傻奈恢谩�
第1928章 聖意
戶部衙門,正堂衙署簽押房,茶香嫋嫋而起。
“十九叔,聖旨來了!”
林福的身影從門外宛如是撞進來一般,顯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指着外面的正院,臉上既激動又着急地稟告道。
“終於……來了!”
正坐在案前處理文書的林晧然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心裏頭亦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則是默默地將手中的毛筆停下。
雖然他這一次已經盡最大的努力籌忠磺校嗍浅晒Φ卮碳さ搅嘶噬夏歉窠洠噬献罱K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一切其實都是無知之數。
就像醫生用錘子敲病人的膝蓋,按常理應該會出現膝跳反射。只是亦會出現一些特殊的病例,有的病人的膝蓋完全沒有反應,有的病人膝蓋僅僅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反應。
只是現如今看來,嘉靖這一次已然是出現了“膝跳反射”,但這一個膝跳反射會踢得多高,卻仍舊是一個未知之數。
林晧然雖然清楚地知道很可能面對一件喜訊,但經歷過多事情之後,已然能夠很好地控制住情緒,便是站起來朝着正堂方向走去。
林福看着林晧然如此的淡定與從容,卻是佩服地望了一眼林晧然,然後跟上林晧然。
隨着聖旨降臨戶部衙門,這裏宛如是炸開了鍋般。
跟着其他五部衙門僅僅四個司的編制不同,戶部衙門足足有十三司。在得知聖旨降臨的消息後,十三司的官員無一不選擇從自己的衙署走出來,打算跟着林晧然一起迎接這道份量不輕的聖旨。
雖然烈日當空,但誰都沒有躲避這毒辣的陽光,卻是規規矩矩地按着位序在院中站立。
陳洪手持着明黃的聖旨站在堂上的陰涼處,在看到十三司的官吏如此規矩地出現站立後,心裏亦是暗暗地佩服起林晧然來了。
官吆嗤ǖ墓賳T並不少見,但能夠讓到整個衙門上下官員如此擁護的,這麼多年恐怕亦是隻有林晧然才能做到了。
“正堂大人來了!”
當林晧然出現的時候,院中當即出現了一陣騷動。
只是大家扭頭望向林晧然之時,雖然很多官員替林晧然感到高興,但更多的官員眼睛卻是流露出一份不捨。
雖然林晧然對他們很是嚴厲和苛責,但他們卻是得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做了很多有益於朝廷和官姓的事情。
身穿一品官服的林晧然臉上顯得很平靜,先是對着戶部左侍郎馬森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對着堂上的陳洪彬彬有禮地拱手道:“有勞陳公公了!”
“呵呵……林尚書無須客氣!”陳洪如沐春風般地回應道。
由於二人一直以來的關係,單從陳洪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故而無法判斷這一份聖旨的含金量有多重。
“後生可畏啊!”
戶部左侍郎馬森頂着烈日站在最前面,此刻眼神複雜地望向林晧然,心裏卻是暗暗地生起了一陣感慨。
其實林晧然從戶部尚書到兵部尚書並不是升遷,但如果真的調任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卻是有益於讓他將根基扎得更實一些。
爲何早前一直不允許吏部尚書入閣,這便是吏部尚書的底蘊太厚,怕是出現臣權過重的情況。
當然,到了本朝,很多事情早已經不是那般的稀奇了。
早前有入仕六年便入閣拜相的張璁,有非詞臣出身而官至內閣首輔的夏言,亦有出任過吏部尚書卻仍然入閣的吳山和郭樸。
“裏面宣讀聖旨了嗎?”
“還沒有,恐怕林大人是真要調任兵部尚書了!”
“這不一定,我覺得有可能是林尚書兼任兵部尚書!”
……
此時此刻,外面的牆根再度爬着一卸Y部和吏部的官員,他們亦是急切地想要知道這道聖旨是不是一份調令聖旨,是否真如傳聞那般讓林晧然改任兵部尚書,亦或者是由林晧然兼任戶部尚書。
雖然都說一個蘿蔔一個坑,但亦會出現能者多勞的情況。
遠的前秦王猛身居九個官職不提,昔日的浙直總督胡宗憲在更是兼任了七省總督,這無疑是能者多勞的典範。
如果由戶部尚書林晧然兼任兵部尚書,雖然這是大明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兼職,但亦不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很多閣臣兼任六部尚書都已經是屢見不鮮,更何況僅僅是戶部尚書兼任兵部尚書。
當然,皇上具體會如何安排林晧然的新職位,卻還要等待聖旨宣讀才能知曉。
經過林晧然這一年多的治理,戶部衙門上上下下都極其講究效率,幾個動作敏捷的書吏和衙差很快就張羅起一張香案。
陳洪看到香案已經擺放妥當,便是溫和地對着林晧然道:“林尚書,請接旨吧!”
“臣戶部尚書林晧然迎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晧然已經站到香案前,對着陳洪平舉而起的那道明黃的聖旨規規矩矩地行跪拜之禮道。
戶部左侍郎馬森等人跟着林晧然跪了下來,一起跟着高呼萬歲之聲,迎接這一份由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陳洪親自宣讀的聖旨。
只是在這個小小的等待之中,這裏的氣氛顯得很是緊張。
卻不說其他人,林晧然此刻心裏同樣感到了一種忐忑不安,亦是喫不準自己將會被如何安排。
雖然平調兵部尚書是他所智蟮穆毼唬K究是一個有的人,總是還想要期待得更多一些,按說亦應該會多一些。
不過事情能否如自己所願,皇上的膝射反應究竟會彈得多高,讓自己跟徐階形成何種力量對比,這都是一件沒有十足把握的事。
好在,從目前的情形來看,他所做的努力已然達到了預期的效果,亦是從這糟糕的朝局中覓得了一絲翻盤的機會。
如此胡思亂想着,他亦是跟着所有人那般,跪在地上悄然地聳起了兩隻耳朵,等候着這雲裏霧裏的答案。
諾大的庭院中,這裏足足跪着三百多名官吏,包括外面蹲牆腳的吏部和禮部官員,所有人現在都是大氣不敢粗喘。
陳洪將腥说姆N種反應看在眼裏,似乎是頗爲享受這種局面,得意地扯了扯嘴角,這纔將那道明黃的聖旨由橫轉豎。
第1929章 今職
陳洪攤開那道明黃的聖旨,先是清了清嗓音,便是朗聲念道:“奉天承呋实郏t曰:戶部尚書林晧然掌管財事以來,生財有道,功績卓著,甚得朕心。觀卿之能,乃我大明之棟樑,文能治理一方,武能平定倏堋裉剡偃腴w,加授太子太師銜。因兵部空缺,暫兼兵部尚書一職,皆率其屬。夫仕至一品,百僚具瞻,四方屬望,往稽古訓,上必有以光輔朕德,下必有以厚民之生,欽此!”
這……
閣臣兼兵部尚書?
戶部左侍郎馬森等官吏的眼睛當即瞪得滾圓,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顯得難以置信地抬起起頭望向了堂上宣讀聖旨的陳洪。
本以爲林晧然僅是平調擔任兵部尚書,但萬萬沒有想到,隆恩竟然比他們所想象的遠遠要重,竟然是入閣拜相,而且還兼着一個兵部尚書之職。
雖然現在林晧然入閣已經不像當初吳山入閣那般位居次席,現在只能排到第五位,但亦是大明堂堂的閣老啊!
咕……
林晧然聽到這個結果,亦是暗暗地嚥了咽吐沫。
他已經成功地刺激到嘉靖的“膝射反應”,便猜到嘉靖會選擇平衡朝堂的勢力,亦是清楚恐怕不會僅僅將自己單純地調任兵部尚書,但對這個結果還是感到十分意外。
雖然憑着他現在的地位和資歷確實已經有資格入閣了,且現在的閣臣含金量有所下降,但亦是堂堂的大明閣老啊!
不過這個好事情已然落到他的頭上,他亦是高興了那麼一瞬間,而後又是迅速地冷靜下來。這僅僅是他的第一步,想要真正動搖徐階的地位,卻還有一段路要走。
陳洪頓了頓,面對着在場的三百多名官吏,又是繼續朗聲地念道:
“初任,翰林院修撰!”
“二任,翰林院侍講!”
“三任,雷州知府兼廣東市舶司提舉!”
“四任,廣州知府兼廣東巡海道副使!”
“五任,順天府丞!”
“六任,順天府尹!”
“七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總理鹽政!”
“八任,禮部左侍郎!”
“九任,戶部尚書!”
“十任,今職,閣臣兼兵部尚書!”
……
隨着陳洪宣讀的“今職,閣臣兼兵部尚書”落下,跪在這院中三百多名官吏的身軀爲之一震,這個聲音在心頭久久地迴盪。
這是一份令人羨慕的履歷,但每一步都是腳踏實地。從翰林院到地方的治理,再到重返京城的驚世表現,早已經證明了林晧然是一個驚世之才。
亦是因爲林晧然的橫空出世,正在悄然地拯救着這個腐朽的王朝,讓到大明鹽政得到有效的改善,更是讓到財政的問題得到了緩解。
現如今,林晧然已然走向一個新的臺階,以閣臣的身份主持兵部衙門,想必又會給腐朽的大明軍政帶去一些改變,甚至能夠解決北虜的頑症。
林晧然亦是從履歷中回憶起自己的過往,想到了這麼多年的所做所爲,既有生起一陣自豪,但亦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遺憾。
像他在禮部左侍郎任上所提出的宗藩改革,還有他在戶部尚書任上所提出的刁民冊,卻都是因爲遭受阻力而破產。
不過他卻是無愧於心,便是規規矩矩地向着陳洪接旨謝恩道:“臣戶部尚書林晧然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馬森等官員心情澎湃,跟隨高呼着萬歲之聲,這是對皇上的一份敬意,但更多還是在替林晧然的升遷感到高興。
在不經覺間,他們早已然被林晧然的才能和品格所折服。當看到林晧然從地上站起來接旨,他們這才紛紛地跟着站起來,目光敬畏地望向了林晧然。
閣……閣老?
蹲守在牆腳的官員在聽了兩遍之後,終於確定第一遍並沒有聽錯,林晧然並不是單單調任兵部尚書,而是直接入閣拜相了。
只是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勁爆,卻是沒有一個官員站起來跑衙門傳達情報,而是腿腳痠軟地繼續蹲在牆腳處,已然還是失神狀態之中。
林晧然伸手接過聖旨,入手便發現跟着以往的聖旨有所不同。首先這聖旨用的是玉軸,面料是七彩祥雲瑞鶴提花寰劊蔑@着這道聖旨的不凡。
在這個時代,雖然講究長幼,但更加講究尊卑,閣臣和六部尚書已然是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現在他已經成爲了閣臣,那麼地位凌駕於六部官員之上,在朝堂中可以名正言順地排行第五。哪怕後面有其他資歷深厚的官員入閣,那亦要乖乖排在他後面。
“林大人,恭喜高升!”陳洪將聖旨遞交給林晧然後,臉上堆滿笑容地祝賀道。
林晧然知道雖然他具體的官職是要到兵部,但畢竟是掛上了閣臣的身份,說是高升並沒有錯,便是微笑着回應道:“勞煩陳公公跑這一趟了,還請到衙署中用茶!”
“好說!”陳洪並沒有拒絕,便是微笑着點頭道。
林晧然給楊富田一個眼色,楊富田已經一個箭步地上前,顯得熱情地替林晧然招呼着陳洪到裏面先行用茶。
“祝賀正堂大人榮升!”
馬森等官員紛紛圍擾過來,一起恭敬地向着林晧然祝賀道。
很多官員心裏都清楚,此次林晧然能夠入閣不可能是徐階舉薦,而是出於皇上的安排。皇上之所以讓林晧然入閣,其意圖已然十分明顯了。
“多謝!”林晧然面對着胁繉俚淖YR,並沒有擺什麼官架子,而是目光清澈地向着泄賳T回了一個謝禮道。
泄賳T看到林晧然如此的謙遜,心裏頭亦是微微一熱。
對於林晧然年紀輕輕便入閣拜相,他們心裏卻是沒有絲毫的妒忌,此刻更多是一份祝願。他們希望這位最有才幹的上司能夠早日問鼎首輔之位,從而爲大明推行新政,拯救這個沒落的王朝。
在看到林晧然有話要說的模樣,大家亦是識趣地安靜下來,已然無視頭上的烈日,顯得敬畏地望向這位昔日的正堂大人,而今新任的大明閣臣。
第1930章 新閣老的理念
林晧然同樣是站在烈日之下,面對泄賳T顯得一本正經地道:“本官跟諸君共事一載有餘,此番要卸任,然有幾句心裏話想要跟諸君嘮叨!”
此言一出,泄賳T紛紛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老天似乎賣林晧然一個面子,天空飄過一團雲層遮住了烈日,令到這個諾大的正院不再遭受毒辣陽光的煎熬。
林晧然的眼睛清澈,當即發表即興演講地道:“本官上任之初,既有感於隆恩厚重,又深知此職干係甚大,故而對諸君極爲嚴苛,動輒對諸君以調職或免職相脅。此等做法非君子所爲,還望諸君海涵!”
說到最後,他鄭重地施予一禮,向着在場的所有官員表達了一份謙意。
這……
馬森及十三司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萬萬沒有想到已經入閣拜相的林晧然竟然會因爲這個事情,而向他們鄭重地道歉。
林晧然施禮之後,卻是話鋒一轉地道:“此乃本官向諸君表達的謙意,然非本官此舉錯矣!大明財政之殤,諸君亦能共睹,非諸君同心不可決也!今外夷窺視,四方天災,太倉之粟則多耗於九邊,財政仍是進少出多。今本官離任,仍望諸君能嚴於律己,專注於各司事務!一無愧於聖恩,二無愧於百姓,此乃吾戶部官員之操守也!”
“下官謹記正堂大人教誨!”
馬森及十三司官員聽着這番苦口婆心的話,亦是鄭重地向林晧然拱手道。
早前他們對林晧然的苛責或是有怨念,但隨着統計所帶來的一項項觸目驚心的數據,加上跟着林晧然一起爲改善大明財政所做的努力,對林晧然卻是生起了一份佩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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