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48章

作者:余人

二百米!

一百米!

……

正是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陳洪的轎子朝着這裏過來,離他們這邊顯得越來越近。當轎子到達刑部衙門所有巷道口時,腥说男漠敿刺岬搅松らT處。

黃光升……淘汰了!

當轎子並沒有拐進刑部衙門所在的巷道,而是繼續朝着這裏過來,泄賳T的心裏顯得是五味陳雜。

卻不論黃光升先前的呼聲有多高,但在這一刻,已然是跟吏部尚書無緣,仍然要呆在那個含金量最低的刑部尚書上。

三米!

兩米!

一米!

……

是拐進來還是經過呢?

擠在宗人府衙門巷道口的官員眼巴巴地看着陳洪的隊伍,已然是不能呼吸了。

戶部衙門,正堂簽押房。

身穿一品官服的林晧然端坐在案前,正是面無表情地處理着手頭上的公務,將戶部大大小小的事務可謂處理得井井有條。

只是他的耳朵突然微微一動,在聽到門口處有動靜之時,他亦是第一時間猛地將目光望了過去。

隨着一些消息傳來,此刻說心裏沒有半點緊張感,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今天的事情不僅關乎自己的前程,亦是關乎自己的大布局。

雖然他通過種種的措施,特別是利用內閣舉薦高拱做了文章,已然刺激到了嘉靖那條脆弱的神經,成功地激發了嘉靖的危機感。

只是事情會向哪個方面進行演繹,他的心裏亦是沒有底,同樣要聽從這命數的安排。

他固然成功地讓嘉靖產生了危機感,亦是一定程度地離間了徐階和嘉靖的關係,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事在嚴嵩身上早就得到了驗證。

當年吏部尚書吳鵬被免職,但嚴嵩卻是打出了感情牌,成功地推舉自己的小舅子歐陽必進成功地接任了吏部尚書。

現如今,徐階對嘉靖同樣擁有着其他人無法比擬的寵信,而他所推薦的兵部尚書楊博給嘉靖的印象想必不會差,故而嘉靖卻未必不會“賣”面子給徐階。

另外,除了楊博之外,其實高拱亦是保留着一絲希望。

剛剛的動靜是林福所發出的,顯得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來道:“十九叔!”

林晧然打量着林福一眼,特別看他的雙手扶着膝蓋,心裏卻是不由得微微一沉地詢問道:“是誰?”

“兵部尚書楊博調任吏部尚書!”林福嚥了咽吐沫,顯得神色複雜地彙報道。

答案已然揭曉,新任的吏部尚書是楊博,楊博成爲了新一任的天官。

第1926章 楊博的得意

兵部衙門,位於宗人府衙門後面,只是巷道所接之處已經屬於東長安街。

陳洪站在正堂上,手持着一道明黃的聖旨朗聲念道:“……忠直盡責,材優幹濟,甚得朕心,特調任吏部尚書,欽此!”

“臣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博的眼睛綻放着興奮的光芒,壓抑着心頭的那般興奮勁,顯得恭恭敬敬地跪拜道。

身後的一斜抗倮舾艞畈┬泄虬葜Y,作爲楊系的官吏自然是欣喜有加,但一直被排斥的官吏已然是好奇起新任兵部尚書了。

陳洪將聖旨鄭重地交給高拱,臉上帶着微笑地道賀道:“高大人,恭賀榮升!”

從兵部尚書到吏部尚書,雖然同樣是六部尚書,但身份和地位卻不可同日而語。兵部尚書的影響力侷限在軍政體系,但吏部尚書卻是在整個官員體系,甚至能夠直接跟首輔進行抗衡。

“陳公公,勞煩了,還請到裏面用茶!”

楊博伸手接過那道明黃的聖旨,亦是有意跟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陳洪搞好關係,便是熱情地邀請道。

陳洪面對着楊博的好意,卻是輕輕地搖頭道:“不了,雜家還得再跑一趟,告辭了!”

咦?

楊博在聽到這個話的時候,先是微微地愣了一下,旋即便是釋然了。

他這位兵部尚書已經高升到吏部尚書寶座上,那麼兵部尚書自然還要另外找人,只是不知是誰前來接替他的位置?

當考慮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臉上卻是出現了一絲戲謔。

若是新任兵部尚書是自己人還好,如果是一個跟自己不對付的人,憑着自己對兵部經營這麼多年,加上自己已經官拜吏部尚書,那個人縱使坐到這個位置亦要被架在火堆上烤。

這倒不是麻木的自信,既有他多年兵部的經營,又有他吏部尚書的權勢,誰來了亦要乖乖地看他楊博的臉色。

“恭喜正堂大人榮升!”

兵部的泄賳T紛紛上前道賀,已然是想要巴結這個位高權重的老上司。

楊博雖然已經升任吏部尚書,但心裏並沒有打算放棄兵部,便是對着面前的官員道:“呵呵……今晚本正堂在春風樓做東,諸位不醉不歸!”

作爲楊博體系的官吏聽到這話,自然是欣喜地點頭應承下來。

楊博出任吏部尚書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亦傳到了聯合酒樓的大廳中。

“哈哈……我早就說吏部尚書必屬楊公!”

“論大明第一奇才當屬楊博,什麼三步一算徒爲笑耳!”

“有人竟然猜測新任吏部尚書是林若愚,可謂是異想天開,乍不說他入閣呢?”

……

這裏彙集着五湖四海的商賈,其中晉商的聲音顯得最大。在得知楊博問鼎天官之時,在不斷抬舉楊博的同時,亦是不忘對林晧然進行了挖苦。

坐在角落那張食桌的王稚登和孫吉祥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眼睛閃過一抹失望,發現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雖然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仍然沒能阻止楊博出任吏部尚書。楊博雖然不會像胡松對徐階那般馬首是瞻,但早已經緊緊地抱住徐階的大腿,自然亦是跟徐階一個鼻孔出氣。

經過這麼一個朝堂動盪,徐黨的整體實力並沒有得到有效的削弱,而他們這邊的處境仍然處於劣勢之中。

“你們莫要如此得意!現在楊博固然出任了吏部尚書,但宮裏剛剛可是有消息傳來,皇上並不同意吏部左侍郎高拱出任兵部尚書呢!”

在酒樓的東南角的一張食桌中,卻是傳來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道。

範千山正是得意地喝着酒,扭頭看到一個廣東商人給他這邊找不痛快,便是進行揶揄地道:“即便不是高侍郎接任兵部尚書,那亦是輪不到林若愚!”

地域間的不對付,可謂是由來已久了。不僅是存在於省與省間,而且還有南北之分,這點在官場表現得還要更加明顯。

“範員外,敢問當今朝堂之中,又有誰人有足夠的資格接任兵部尚書的位置呢?”那個廣東商人認識範千山,卻是淡淡地進行反問道。

此話一出,令到整個大廳頓時安靜下來,很多人亦是認真地進行思索。

雖然都說楊博是大明最有軍事才能的官員,但實質根本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功,反倒是林晧然早在雷州就表現出了軍事才能。

在不久之前,林晧然甚至向皇上請求離開朝堂前往九邊任總督,而皇上當時可是有意讓林晧然出任兵部尚書。

如果要物色新的兵部尚書,那麼林晧然無疑是一個很具競爭力的候選人,甚至是一個極理想的兵部尚書人選。

範千山先是微微一愣,接着發現本部兵部左侍郎鮑象賢因軍需的事情被彈劾而閒住,最後卻是淡淡地回應道:“按着歷來的慣例,雖然兵部左侍郎已經空缺,但可由南京兵部尚書李遂接任!”

“你莫是已經忘記了?去年振武營再度兵變之時,南京兵部尚書李遂竟然試圖用三十萬犒銀安撫亂兵,結果幸得欽差林平常單騎闖營!若是由李遂出任兵部尚書,我縱是一介商賈,亦決不同意此人誤國誤民!”那名廣東商人顯得正義凜然地道。

周圍的商賈和士子聽到這話,亦是紛紛地點了點頭。

這個李遂坐擁有近十萬的南京兵將,結果面對三千振武營的喧譁,竟然選擇用犒銀的方式解決問題。不說朝廷本就應該將此人免職,又怎麼可能讓他出任兵部尚書呢?

“不錯,李遂接任兵部尚書,我等便上書請願!”

“如此說來,我倒以爲由林尚書接任兵部尚書最爲適宜!”

“不錯,雖然世人都稱楊博爲第一帥才,但他的軍功何在?”

……

一幫士子並不懼怕楊博的權勢,更是痛恨李遂這等草包,卻是紛紛發表看法地道。

王稚登和孫吉祥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眼睛卻出現了一絲希冀。

雖然林晧然到兵部職位沒有上升,但影響力必定有所放大。特別他有軍事才能,一旦在軍事上再有所建樹,那麼在文官和武將羣體中都有極大的影響力。

當然,從戶部到兵部根本談不上升遷,甚至有所下降的味道,這事亦是存在着一些不利的地方。

正是這時,又一則消息傳來: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陳洪手持聖旨從西苑中走了出來,再度朝着東江米巷而去。

第1927章 旨降戶部

午後的陽光顯得火辣辣,令到太液池邊上的樹木萎靡不振,連同樹上的蟬兒都變得無精打采地爬在樹幹上。

跟着外面的喧鬧和急躁不同,西苑這方天地顯得很是安靜,連同那幾個捕蟬的小太監都不敢高聲語,走進萬壽宮的宮女和小太監更是如履薄冰般。

萬壽宮這裏顯得死氣沉沉,空氣總是瀰漫着一股濃郁的檀香。

靜室位於宮殿的東南角,這裏四面都是牆,只是一道陽光從上面的天窗照了進來,正好落在三清道君的臉龐上。

嘉靖現在越來越像是一個兼職皇帝,每日處理完畢幾件最重要的政務後,便來到這個靜室之中,專注地修道尋覓長生。

黃鍟r時刻刻陪伴在嘉靖的身旁,跟隨着嘉靖一道來到這裏,一邊指使着宮女將那個明黃的蒲團取過來,一邊又讓小太監添加往銅爐添加檀香。

“萬物相剋相生,無下則無上,無低則無高,無苦則無甜!”

身穿藍色道袍的嘉靖來到牆前,看着這懸掛着一條條道教語錄,最終將目光鎖在那個八卦圖旁邊的一個短句,並輕聲地念了出來。

黃迓牪欢@些道家之言,卻是送來一份糕點輕聲地勸道:“主子,你剛剛的午膳喫得太少了,還是再喫些糕點墊墊肚子吧?”

嘉靖對喫的並不上心,卻是輕輕地擺了擺手,轉而對黃逋蝗辉儐柕溃骸澳阌X得朕今日此番安排如何?”

“主子乃是大明百世不出的明君,又悟得道家精粹,如此安排定然是有主子的道理,奴婢的首要任務是伺候好主子!”黃迥軌蚍�坐在司禮監的位置上,除了他的這份忠心外,便是從來不妄議政事,便是如同以往般地小心回應道。

嘉靖聽着黃迦绱伺率拢闶桥ゎ^望了他一眼道:“昔日陶天師就說朕要多接觸一些磅礴的朝氣,馮保便比你有朝氣!”

若是跟着陳洪或馮保進行交流,還想聽到一些對政事的看法,偏偏這個最忠心的老奴卻是從來不對政事發表意見。

當然,他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喜歡黃灞3诌@種做派,畢竟他需要的正是黃暹@種沒有野心的司禮監掌印。

“主子,奴才雖然老了,但還不願離開主子,請主子別趕老奴走啊!”黃迓勓源篌@,當即跪下來驚慌地求情道。

嘉靖看着他這個激烈的反應,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無奈地解釋道:“你想到哪裏去了!縱使朕要重用馮保,這太極之道亦是講究一剛一柔、一老一少,朕又如何會捨棄你?”

“主子,你剛剛嚇死老奴了,老奴想要伺候主子一輩子呢!”黃迥ㄗ偶傩市实难蹨I,顯得忠心耿耿地說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手段,而他自知腦子不夠聰明,故而他一直扮演着忠心可靠的角色,而今一直穩坐在司禮監掌印的位置上。

只是他卻是沒有想到,皇上之所以重用年紀輕輕的馮保,並不全是自己舉薦的功勞,而是皇上看中了馮保的那份朝氣。

嘉靖對着反應過激的黃逵质菗u了搖頭,顯得頗有感慨地道:“你當真跟郭樸一般,其實並不懂朕的心意啊!”

這

黃宀挥傻梦⑽⒁汇叮劬︼@得不解地望向嘉靖。

此刻他亦不懂不知道皇上心裏頭在想什麼,郭樸今日似乎沒有做出什麼不妥之事,怎麼又不懂得他的心意了呢?

嘉靖卻是不再多言,而是徑直來到三清道君像前,盤腿坐在那個明黃的蒲團上,便是開始他新一天的修行。

在這個悶熱的夏天,這位大明皇帝仍舊醉心於修道,想要覓得長生之機,從而成爲一位駕馭這個王朝的千年帝王。

只是在這個時候,外界卻像是炸開了鍋般。

陳洪的隊伍沿着西長安街浩浩蕩蕩而來,這一次不再是過“家門”而不入,而是直接拐進了吏部衙門、戶部衙門和禮部衙門所在的那一條巷道之中。

蹲守在這裏的官員看到這行隊伍的進來之時,很多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卻是想要進一步確認這行人是到吏部衙門還是前往隔離的戶部衙門。

吏部衙門,左侍郎衙署。

身穿三品官服的高拱正在簽押房中來回走動,時而焦急地朝着門外望上一眼,卻是宛如熱坑上的螞蟻般。

雖然他已經知道宮裏的變故,所智蟮谋可袝芸赡軙。弥忠坏缆}旨由陳洪親自送來,那個期待已然悄然地重新湧了起來。

吏部右侍郎毛愷正坐在旁邊安靜地喝着茶水,倒不是他的養氣功夫有多深,因爲這個好事不會落到他身上。

高拱聽到門外有動靜,當即便是迎了過去,在看到來人正是心腹之時,便是着急地詢問道:“聖旨到哪裏了?”

僕人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卻是指着南邊道:“到到戶部衙門了!”

高拱雖然早已經有所猜測,但心裏還是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失望。

他跟林晧然原本同屬禮部侍郎,在他升任吏部左侍郎之時,對方卻是直接坐上了戶部尚書的寶座。而今,他還是吏部左侍郎,對方卻已然是要轉任兵部尚書,總攬大明的軍政事務。

毛愷看到滿臉失望的高拱,卻是微微一笑地道:“呵呵塞翁失馬焉之非福,恭喜左冢宰了!”

“毛大人,此話怎講?”高拱的眉頭微微地蹙起,顯得有幾分不快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