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掌櫃同樣顯得有恃無恐,根本沒有將這個小小的知縣放在眼裏,卻是沉聲地質問道:“這是胡家的米行,你們要做甚?”
“本官昨日到吳府已經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們此舉是囤積居奇,今日仍然執迷不悟,本官只好依照大明律法將你們這間米行查封了!”陳吾德顯得鐵面無私地說道。
這……
周圍的百姓聽到陳吾德要查封胡家的米行,不由得暗暗地嚥了咽吐沫。
掌櫃還沒有說話,一個輕飄飄的聲音便是傳出道:“陳知縣,你當真不要頭上的烏紗帽了嗎?”
腥思娂妼ぢ曂ィl現講這話的正是胡松的三兒子,心知這並非是危言聳聽,顯得擔憂地望向陳吾德。
一個小小的知縣竟然要查封天官家的米行,這確實是一個尋死的行徑。
“我陳吾德行事但求無愧於心,縱使丟了這頂烏紗帽,亦不會由你們如此胡來!”陳吾德卻是面無表情地回應一句,而後大手一揮地下達指令地道:“來人,將這間米行貼上封條,本官要封查這裏!”
幾名衙差當即上前,便是要將這個米行關上門,然後在門上帖封條。
胡三公子的臉色頗爲難看,旋即嘴角微微揚起,卻是對着門前的一幫百姓朗聲地道:“諸位,不是我胡家不願意再售米,而是官府已經查封了我們家的米行!今後我們胡家有米亦是不賣了,如果你們要買米的話,那麼便到官府買去吧!”
來安縣的米糧現在由他們胡家所掌控,若是他們真的不賣米,着急的已然是這幫等着米下鍋的百姓,那麼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這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木頭知縣。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將禍水引向了陳吾德。
“這……這怎麼行,我家裏已經斷糧幾天了!”
“你……你們不能查封米行,你這是斷我們的生路啊!”
“是啊!雖然米價確實很高,但胡家的米價比其他三家都要低,已經算是良心了,你們不能查封米行啊!”
……
正在等着購糧做飯的百姓得知無法購到米糧,當即受到了胡三公子的蠱惑,卻是紛紛將矛頭指向陳吾德。
他們固然是希望不喫高價米,但如果淪落到無糧可喫的地步,他們毅然還是選擇前者,畢竟生命是大於金錢。
胡三公子將百姓的焦急看在眼裏,看到自己的計值贸眩@得幸災樂禍地扭頭望向了陳吾德。
陳吾德的臉上顯得無動於衷,對面前焦急的百姓朗聲地道:“諸位無須緊張,今日下午便有米糧從南京那邊咚瓦^來,售價跟上月初基本持平!不過米糧需要分批方能哌_,故而每人限購五斤,後續再慢慢放寬和進一步降低售價。”
啊?
剛剛還羣情激昂的百姓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當即由怨轉變,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了陳吾德。如果當真有這等好事,那麼他們便不用再喫高價米了。
“這個狗官在撒慌,天底下哪會有這等好事,大家莫要給他矇騙了!根本就沒有什麼米糧,他就是故意想讓你們餓肚子!”胡三公子看到形勢不對勁,當即指着陳吾德對着腥舜舐暤氐馈�
邪傩章牭竭@話確實有道理,歷來都是恨不得將他們榨得一乾二淨,又哪裏來的大善人會以平價的米糧賣給他們。
陳吾德面對着這個質疑,卻是望着胡三公子平淡地道:“此次災情的範圍並不大,若不是你們胡家阻止外地米進來,來安城的米價何至於翻十倍之多?”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我胡家自災情開始便施粥,你莫是眼瞎了不成?”胡三公子自然不會讓胡家沾上這個污名,當即反脣相調地道。
陳吾德卻是淡淡地說道:“胡氏施粥,越施越胖,這可不是本官編排你胡家的,而是最近來安縣興起的一個童謠。”
胡氏施粥,越施越胖?
邪傩兆匀皇怯兴劊劬︼@得複雜地望向了胡三公子。
胡家施粥不假,但這些年胡家的田地越來越多也是真。雖然這跟胡松的步步高昇有關,但恐怕離不開胡家藉機發災難財,更是離不開這種哄擡米價的行徑。
“你當真好膽,我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胡三公子的臉紅若豬肝般,旋即又是惱羞成怒地指着陳吾德惡狠狠地威脅道。
陳吾德自然是知道招惹了一個寵物大物,但既然已經選擇做了,那麼就會無怨無悔,那張臉色仍舊顯得無動於衷。
他沒有拱理惱羞成怒的胡三公子,轉身對着邪傩展笆值溃骸爸T位父老鄉親,今米糧已經在押往來安城的路上,只稍小半日便可到達,汝等無須慌張!只要本縣擔任來安縣一日,便不會讓奸商囤積居奇,必定讓大家喫上平價米!”
“此事是不是真的?”
“陳知縣似乎像木頭,但還是可信的!”
“對,對,等小半天又何妨,如果是真的,那麼我們就有活路了!”
……
周圍等着購米的百姓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顯得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很快便有了一致的意見,卻是紛紛選擇相信陳吾德。
雖然他們很擔心買不到米,但亦是明白喫高價米等於飲鴆止渴,還是希望有一條更好的生路。特別陳吾德上任以來,其品行是有目共睹。
衙差很快將木板關上,然後帖上了來安縣的封條,便是完全了對胡氏米行的查封工作。
不過包括進行查封胡家米行的衙差在內的人心裏都很清楚,這位知縣老爺是在犧牲自己的仕途來做這些事。
堂堂的天官家裏的米行被查封,陳吾德固然是逞一時之快,但隨之而來的將是無休止的打擊和報復。
正是此時,一匹快馬朝着這裏而來,那名翻身下馬的衙役顯得興奮地彙報道:“縣尊大人,米糧已經來了,離南門已經不足兩裏!”
第1901章 較量
米糧真的來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各方卻是出現了不同的反應。
胡三公子的眼睛一瞪,由於他們的胡氏的驚人影響力,外地米商根本不敢呙椎絹戆部h。
縱使那些商人將米糧哌^來,那亦是以一個比較低的價錢賣給他們,斷然不會有人敢用低價米來衝擊他們吳家的生意。
百姓自然是欣喜萬分,如果真的有低價米在來安城出售的話,那麼他們便不用被迫得賤賣田產,甚至相互借點銀子便能度過這場災情。
陳吾德先是微微一愣,這比他所預計的時間要快上不少,臉上亦是露出了一抹會心的微笑,便是對着在場的百姓拱手道:“諸位父老鄉親,米糧很快便會哌M來安城,咱們一起到南門迎接米糧入城,如何?”
“好!”
“自當如此!”
“縣尊大人,您請!”
……
邪傩諏@位木頭知縣的好感大增,便是紛紛進行響應道。
陳吾德正要前往南城門,突然瞥見臉色陰睛不定的胡三公子,便是進行邀請道:“胡三公子,若是有空的話,咱們一起到南門,好好地瞧一瞧本官是否是矇騙來安城的百姓?”
掌櫃聽到這個邀請,不由得扭頭望向了胡三公子。
“呵呵……既然陳知縣不怕被本公子當薪掖屈N本公子便陪你走這一遭!”胡三公子心裏亦是頗爲好奇,便是當即傲氣地回應道。
陳吾德看着對方同意,便是禮貌性地抬手道:“請!”
胡三公子當仁不讓地走在了前頭,顯得趾高氣昂地朝着南城門而去。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來安城,很多百姓亦是紛紛聞訊而來,都想要瞧一瞧這是不是真事,是否真會有平價米咧羴戆渤恰�
雖然來安縣早前是雨雹和地震一起襲來,但終究有過去的一天,在前些天連場暴雨過去後,來安城亦是迎來了酷暑的時節。
烈日高懸於空,城門外的官道已經由溼轉幹,馬蹄奔過便會揚起一道道長長的灰塵。
“到了,到了,米糧到了,足足有二十大車!”
一個衙差騎着來安縣衙最好的一匹瘦馬奔進南城門,顯得很興奮地對着正在城門等候消息的腥舜舐暤睾暗馈�
“真的有米糧來了!”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嗚嗚……我們此次總算有救了!”
……
隨着這個消息進一步確認,周圍的百姓顯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而不少百姓更是當場喜極而泣起來。
生活在這個時代的百姓見到太多的殘酷,哪怕沒有產業的百姓都會被剝削勞力,他們的那點產業早已經讓人惦記上了。
如果想要喫十倍的天價米,那麼他們只有變賣產業度日的選項。只是在今天,他們的知縣老爺卻給他們帶來了平價米,讓他們如此不興奮呢?
胡三公子將周圍百姓的反應看在眼裏,卻是陰沉地望向陳吾德詢問道:“根本沒有人敢呙椎絹戆部h,你這米究竟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所爲?”
其實不僅胡三公子有這個疑問,很多百姓亦是對此產生了疑惑。
陳吾德不打算繼續再瞞着,便是對着周圍的百姓朗聲地道:“我陳吾德出身貧寒,自是無力給諸位父老鄉親邅砥絻r米!揚州聯合錢莊得知咱們來安縣受災,便是同意給咱們來安縣陸續送來大米平價出售,此舉直至秋收而止!”
隨着聯合商團的強大,這些年亦是通過平抑米價的方式活躍在大明的舞臺中,卻不以賺取暴利爲目的,聯合錢莊已然成爲一個擁有極高聲望的錢莊。
特別今年聯合錢莊成爲接受朝廷利息監管的大錢莊,其行徑亦是變得越來越合法化。
“我聽說過揚州聯合錢莊,那真是做善事的錢莊!”
“可不是嗎?聽說哪家有困難,借錢的年利亦是一分而已!”
“咱們來安縣算是有救了,此次是遇上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了!”
……
周圍的百姓在得知米糧的來源後,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知道揚州的聯合錢莊有這個財力,亦有這個能力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胡三公子的眉頭微微地蹙起,卻是知道聯合錢莊背後站着的正是當朝的戶部林晧然。如果不是他爹抱着徐階的大腿,單以他爹的能耐,恐怕亦是無法跟那位如日中天的妖孽人物相抗衡。
“胡三公子,你還在質疑本官的米是假的嗎?”陳吾德向着百姓解釋後,又是對着胡三公子淡淡地詢問道。
胡三公子知道這批米糧不會造假,而聯合錢莊確實有這個實力,卻是恨恨地說道:“我叔父已經修書上京,你在這個位置上呆不久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亦不再隱瞞自己這邊的舉動。
“本官知道!只是你們的書信到京城需要時候,而文書來到來安縣更需要時間,這段時間我卻還是來安知縣,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平價賣糧!”陳吾德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亦是將自己的計劃說出來道。
胡三公子恨恨地攥緊拳頭,只恨自己這邊沒有選擇早些將這個木頭知縣弄走,卻是咬牙切齒地質問道:“你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本官已經說了,本官做事但求無愧於心!”陳吾德顯得頗有傲骨地回應道。
胡三公子卻是冷哼一聲道:“只待你離開,這米價還是我們吳家說了算!”
“不,且不說這裏已經有大量的東南米進來,若是你們再如此高價賣米,全城的百姓恐怕是要挖你們胡家的祖墳了!”陳吾德早已經算清了這些事情,當即很是肯定地搖頭道。
事情就怕沒有對比,一旦有了這種米價的差距,那麼胡家固然能將聯合錢莊趕出來安城,但仍然想要以十倍賣價確實會面臨極大的輿論壓力。
胡三公子知道事情確實不能按着陳吾德的規劃發展,若是這批聯合米糧進到來安城,那麼他們胡家想要以高價值镁蘩讶皇遣豢赡苤铝恕�
不,我一定要阻止這一切!
胡三公子不能像他哥哥那般能夠官蔭入仕,卻是一心想留在本家打理好胡家的諾大家業,更是有志將胡家的產業擴大幾十倍,便是惡狠狠地威脅道:“我胡家是你惹不起的!”
“本官知道!只是本官意已決,除非你派人暗殺本官,不然你休想阻止本官做這些事情!”陳吾德輕輕地點頭,卻是傲然地負手走在前頭道。
在城門外的那條官道上,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捲起煙塵滾滾而來,離進入來安城僅剩下最後的幾百米距離。
“不,本公子不會殺你,但本公子能阻止這一切!”
胡公子作爲來安城的混世魔王已然是有些過人的膽魄,卻見他從旁邊的衙差手裏搶過了一根短棍,當即上前朝着陳吾德的後腦勺發狠一擊道。
其實並不需要殺人,只要將這礙事的知縣打暈,再動用他們胡家隱藏在來安縣衙的力量,卻是能夠直接阻止這批聯合米進城。
至於他會不會事後遭到追究,不說他可緘口否認,恐怕亦不會有人敢替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知縣出頭,而他老爹及背後的徐閣老更會幫他擺平一切。
第1902章 沾沾自喜
陳吾德的眼睛始終平靜地望着那支越來越近的車隊,當看到滾滾塵埃中的一絲色彩,臉上不由得浮起湝的微笑。
啪……
突然,陳吾德的後腦勺一陣喫痛,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整個人立刻失去所有的知覺,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的一縣之尊便如此這般倒在地上,令到四周顯得一片寂靜。
啊?
周圍的百姓顯得震驚地望着手持短棍的胡三公子,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發現這個混世小魔王的膽子亦是俅罅艘恍�
這……
衙役們看到胡三公子這個舉動,一時間亦是大眼瞪小眼,然後難以置信地望向這位吏部尚書的三公子。
唔……
吳家的家奴倒對胡三公子的舉動並沒有過於震驚,卻是第一時間向周圍的衙差和百姓投去了威脅的目光。
陳吾德是來安知縣不假,但胡家是來安縣的名門望族,而今隨着胡松的步步高昇而成爲來安縣的真正霸主。
此次亦是陳吾德站出來跟吳家叫板,但來安縣的縣丞和主薄根本不敢湊這個熱鬧,那些出身來安縣的書吏亦是不敢聽陳吾德的驅使,連查封胡氏米行的條子都是陳吾德親自寫的。
在現在的來安縣,只要吳三公子不是做出殺人放火之事,那麼其實都算不得什麼大事。
胡三公子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不屑,將手裏的那根棍子哐啷地丟在地上,然後朝着暈倒在地上的陳吾德輕啐了一口。
他知道陳吾德剛剛說得很對,若是這聯合米進了城,且開了平價銷售的先例,那麼他吳府縱使禁得聯合米,再敢以十倍的價格銷售只會讓來安城的百姓戳他們胡家的脊樑骨。
要麼他主動退步,要麼就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而是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想抓住這個胡家擴張產業的良機。
下一篇:从截胡曹操开始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