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人
歷史早已經證明,不管多麼穩固的城池,一旦軍心散了,誰都守不住。
當天晚上,便有一夥倭寇偷偷溜出堡壘,準備趁夜突圍而去。只是他們落入了俞大猷的包圍之中,這場戰爭很快結束,一共殲匪四百。
這個舉動無疑證明,堡壘裏面已經出現了分裂,甚至還會產生內鬥。
俞大猷通過一些俘虜很快就弄清堡壘的一些清楚,知道里面竟然分成了三股勢力,當即決定採用離間計。
次日黃昏的時候,有人主動打開門投眨岽箝喈敿磶ьI人馬殺進了堡壘,展開了一場帶着腥風血雨的殲滅戰。
這場戰鬥亦從島上擴散到周圍的海域,有倭寇試圖利用先前藏着的船隻逃亡,但很快就迎來了大明水師的迎頭痛擊,幾乎將這些倭寇全殲。
戰爭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勝利者,俞大猷這邊亦是付出鮮血的代價,死傷數百人。
不過這次的收穫亦是不小,不僅追回了大部分的貢品,更是抄了這個海盜團的家底,大多數應該是徐海先前積攢下來的東西。
裏面的錢財據說很是驚人,除了金銀珠寶,還有很多的絲綢、絹布、茶葉、鹽等。不得不承認,海盜確實是一個高收入的行業。
俞大猷的心情大悅,這次不僅圓滿解決了貢品被搶的驚天大案,更是立下了霍霍戰功,還繳獲瞭如此多的錢財。
爲了穩定軍心,俞大猷除了給袑⑹糠职l銀兩外,還舉辦了慶功宴。
林晧然僅是殺死了倭首徐亮,但卻記了首功,被邀請到了慶功會上。
對於林晧然的功績,袑㈩I亦很是認同。若不是林晧然將徐亮殺了,以致堡壘內羣龍無首,這場戰鬥絕對不會如此順利,恐怕需要付出更多兄弟的鮮血。
在得知林晧然是這屆恩科鄉試的廣東解元后,更是有名的大才子,有着“竹君子”的美譽,袑④妼λ桥宸梦弩w投地。
當然,相對於文人那種充滿矯情的“竹君子”稱號,他們覺得“血書生”更像男兒郎。
林晧然成爲了酒席圍攻的重點,哪怕他的酒量很厲害,但亦架不住這幫酒鬼的車輪戰,而面對這些都指揮、參將的敬酒又不好拒絕,最終被灌倒在慶功宴上。
只是林晧然的好酒量,以及略顯爽邁的作風,無疑更贏得這些高級將士的好感。
林晧然如此豪邁,其實亦是開心,一直以來的心願終於達成,艦隊要返航了。
除了留下一支部隊繼續打掃戰場外,俞大猷帶着艦隊護送着皇上的貢品和繳獲的財物,直接返回江浙,算得上是一次凱旋而歸。
次日清晨,艦隊便啓航,向着大名鼎鼎的杭州進發。
從廣州港出發,而後遇到偷襲,流落至荒島,隨後輾轉到大竹島,然後跟着大明水師又來到了白島島,這無疑是一趟漫長的旅途。
現在旅途終於要宣告結束了,這怎能不讓林晧然感到高興呢?而且軍艦目的地還是杭州,那個被譽爲人間天堂的杭州。
杭州,我來了!
只是林晧然這次的“失蹤”,卻是註定要揪起一些波瀾。
長林村,北風呼呼,竹林如波濤翻滾。
一輛高大的馬車整裝待發,馬伕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女孩,那張大餅臉顯得鬱卒而倔強,正準備用手上的鞭子驅趕前面的黑馬。
她的左邊蹲着一隻小金猴,右邊則是手持長刀的沉默少女,馬車裏面坐着一個有着幾分仙氣的道士以及一個帶着傻勁的高大男子。
“我哥哥沒有死,我要去找我哥哥!”
當惡耗傳來的時候,虎妞的心卻是無比的堅定。哪怕這裏離江浙有千里之遙,哪怕那裏將是茫茫大海,但卻仍然無法阻擋她。
對於她而言,她哥哥亦是她的一切,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長林氏的族人相信了她的判斷,並不放心她一個人上路,所以亦是派了些人手跟隨。
在她的身後,十餘匹馬準備妥當,這些長林村的青壯亦會跟隨虎妞,踏上尋找林晧然的旅途。
曬穀場邊上聚滿了村民,面對着這個突如其來的惡耗,他們亦是遭受到了打擊。長林村眼看興旺在即,但作爲村子的主力骨,這時卻可能命喪於倭寇的刀下。
虎妞正要揚起手中的馬鞭,準備出發的時候。村口卻突然傳來了動靜,卻看到突然湧進來一夥人,趙管家走在最前頭,臉上堆着燦爛的笑容。
看着趙管家突然出現,哪怕是好脾氣的老族長,臉上亦是露出了幾分惱色。
趙管家看到馬車上的虎妞後,眉毛輕輕一揚,指着脖子纏着白布的兩匹馬道:“這是我們家少爺給你哥送的,還請節哀啊!”
“拿回去!”虎妞沉着臉,生氣地大聲道。
“這是我家少爺的一片好意,給你家拉棺材用的,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趙管家卻是拍了拍那兩匹馬的屁股,打算將馬留在這裏。
“飯缸,將他丟到池塘裏去!”虎妞指着趙管家,生氣地說道。
坐在馬車上的高大男子正啃着一塊大餅,聽到虎妞的話後,便從馬車鑽了出來,將剩下的大餅塞進嘴裏,徑直向着趙管家走去。
他是虎妞撿回來的,在遇到虎妞之前,他從來都沒有喫飽過飯。當然,他的胃確實厲害,飯量是常人的好幾倍。
不過那厲害的道士跟他說,只要跟着虎妞,以後不僅天天能喫飽飯,還能過上令人羨慕的好日子,他的命格其實不錯。
“你可不要胡來,現在你哥死了,可不會有誰給你撐腰!”趙管家看着這個又高又壯的傻大個走過來,揮舞着一根棍子慌張地恫嚇道。
“我哥沒死,還會考狀元回來!”虎妞帶着奶聲強調道。
砰!
飯缸一把將他的棍子奪過來,放在膝蓋處掰成了兩截丟在地上,走過去一把將趙管家抱了起來,然後向着那邊的池塘走去。
“放手!放手!”
趙管家驚慌地大叫,只是他根本無法掙脫,至於他帶來的那些家丁看着虎視眈眈的長林村村民,亦是不敢動彈。
“饒命啊!饒命啊!”
趙管家求饒的聲音傳來,只是卻沒能獲得同情,整個人被丟進了那個充滿污泥的池塘中,顯得狼狽至極。
駕!
虎妞揮動着馬鞭,當即啓程,向着石城縣而去。
只是在前往江浙之前,她打算順便找雲竹姐姐和木蘭姐姐,看她們願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去找哥哥。
第185章 人間天堂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又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林晧然來到杭州後,並沒有急於北上赴考,而是瞻仰了保叔塔,又到了頗有美名的昭慶寺,當然還得到西子湖。
儘管是初冬時節,但陽光獨好,樹影窈窕,寬闊的西湖泛着燦燦的波光,遊船如梭,船上不斷的有嘻笑聲傳來。
從斷橋到蘇堤一帶,遊人最多,顯得頗爲熱鬧。年輕女子眉目間含情,瀟灑的書生摺扇輕搖,吟詩作賦,盡顯風騷。
林晧然如同一個過客,欣賞着這湖邊的點點滴滴。只是他留了些許的遺憾,沒有泛舟於西湖上,事因他聞到了酒香,來到了一家兩層高的酒樓前。
酒樓外觀很是一般,但到了樓中,才知道這間酒樓生意爲何如此火爆。坐在臨湖的雅座上,可以欣賞窗外最美的湖光山色。
曾經有一間貴族酒店,爲了迎合那些貴客,沒少在周圍的環境上做文章。如今這裏,菜餚價格不貴,但卻有最美的景緻,讓他有一種賺到的感覺。
叫了幾樣江浙的名菜,一向不喜歡獨飲的他,亦是叫了一壺好酒。
此時此刻,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終於明白蘇杭爲何有天堂之稱了。特別是在海上經歷了二個余月,此時能夠站在陸地上,能夠坐在這西湖邊上飲酒,讓他感到一種淡淡的幸福?
只是他想“品美食、賞美景”,但卻偏偏不能讓他如願。
“林解元,你真是讓我好找啊!”一個身穿着白色棉衣的青年胖子走了過來,額頭還殘留着些汗珠,只是略胖的臉顯得興奮。
“你找我?”林晧然抬頭望着這個其貌不揚的胖子,心裏泛起嘀咕。
這人體型應該不算太胖,但穿得厚實,所以給人一種大胖子之感。而他亦算是認識此人,昨天他們的艦隊受到了浙直總督吳宗憲的親自迎接,當時這個胖子就站在吳宗憲身後。
胖子在他對面坐下,鄭重地說道:“胡總督讓我跟你說!明日午時,武林門外碼頭,你可以跟着官船北上,他都已經給你安排妥當了!”
“還請替我多謝胡總督!”林晧然心裏大喜,當即拱手道。其實他亦是知道,要感謝的人還有俞大猷,必然是這位總兵臨走前的囑託。
“你都立了這麼大的功勞,這點待遇不算什麼!”胖子接過小二剛送過來的酒,臉色突然一沉,當即數落道:“瓊華露?這位是初來咱浙江的貴客,你用這酒招待,你是在丟我們浙江人的臉!”
“是這位客官自己選的!”小二雖然不明白這酒會有什麼問題,但還是望着林晧然委屈地道。
“來一壺紹興花雕!”胖子將酒遞迴給小二吩咐道。
“我這就給你們換!”小二望了林晧然一眼,看着他沒有異議便利落地接過酒道。
“這有什麼講究!”林晧然對這時代的酒並不熟,先前只覺得這名字好聽,便選了這個酒。
胖子一點都不見外,抓起桌面上的茴香豆邊喫着邊得意地道:“揚州的瓊華露辛辣不足,甜柔有餘,根本就不像是酒,只有咱紹興花雕才最有味道!”
“你是紹興人士?”林晧然心裏泛起幾分無奈,這貨大概是有很深的家鄉情結,以爲什麼東西都是家鄉的最好。
看着紹興花雕送來,胖子接過酒並自我介紹道:“呃……我是紹興徐渭,字文長!”
“你就是徐謂!”林晧然當即驚道。卻是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胖子,便是後世大名鼎鼎大才子徐渭。
“呵呵……遠無法跟你這竹君子、血書生相比!”徐渭眼睛微亮,但卻又是苦澀地搖頭,然後繼續幫着他倒酒。
“我這是虛名矣!”林晧然亦沒想到他會知道自己,自謙地拱手道。
“確實虛名!”徐渭似乎有所感,將酒罈放一邊,怕他產生誤會,接着又補充道:“跟着科舉一途相比,這些確實是虛名!”
徐渭年少成名,有神童之稱,二十歲中得秀才,只是卻在鄉試中五次落榜。
反觀眼前的林晧然,才名滿天下的同時,第一次鄉試便拆桂,這纔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如果有得選擇,他寧願不要這些才名,只願榜上有名矣。
林晧然端起酒杯,想對眼前這位後世的名人說些恭維的話,但卻發現很是不適合。而他如今的身份確實不適合說那些話了,沒準反而成爲諷刺。
如果說唐伯虎的科舉之路令人惋惜,那眼前這位跟解縉、楊慎並稱“明代三才子”的牛人,在科舉之路卻更令人同情。
唐伯虎起碼是中瞭解元,曾經一度風光過,感受過中舉後的喜悅。而徐渭呢?有能力、有才學,但卻始終沒能拿到“舉人文憑”。
其實按着他的官場人脈,特別是得到吳宗憲的賞識,哪怕有個舉人的功名,他在官場亦能混得不錯,但可惜造化弄人。
只是他無力改變這一切,亦沒有能力改變人家的命摺KF在能做的,僅僅是上京赴考,爭取獲得金榜題名,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保護他所想要保護的人。
二人賞着西湖美景,喫着江浙美食,品着紹興美酒,又聽着徐渭敲着碟盤喝着字正腔圓的曲子,這裏確實是天堂。
次日午時,武林門外,碼頭整整停泊着九艘官船。
徐渭到客棧接了他,帶着他直接坐馬車到了碼頭。他看着逡滦l和太監的身影,稍微一琢磨,便知道這趟極可能是護送皇上的貢品的艦隊。
一想到海上的遭遇,他的心裏當即發毛,擔心會不會再被搶一次。不過轉念一想,這次走的是京杭大吆樱聸]有哪個僮釉俑規诌@種事了,這才邁步上船。
“文長兄,多謝相送,但還請就此留步,他日相見再同飲花雕酒!”林晧然看着徐渭跟着上船來,鄭重地朝他拱手道。
“我亦是要參加赴考,你莫非不知道?”徐渭愣了良久,才悠悠地說道。
林晧然聞言,當即尷尬地摸着鼻子,他知道個鳥啊!
突然發現,這歷史學得太好,這鼻子遲早得抹掉。只是他突然止住腳步,想到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如果這貨北上赴考了,那海盜頭子汪直誰來遊說勸降?
第186章 赴京
蘇杭大吆樱掀鸷贾荩敝镣ㄖ荩L一千多米,世界上最長的吆印�
這條工程浩大的吆樱挫哆送軍隊的軍事需要,後來隋王朝爲了加強統治才正式修建這條吆樱缃癯蔂懘竺麂钸最重要渠道。
每年從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河南和山東六省徵得漕糧,高峯時達到六百七十四萬石,如今約有二百萬石。
漕糧通過這條大吆颖鄙希ㄟ^漕哕娺送至京城,滿足京城宮廷、宗人府、文武百官和軍隊的需求,亦是國家財政的重要來源之一。
船隊在進入吆铀泪幔虮焙叫小�
僅一天一夜便到了“姑蘇城外寒山寺”的蘇州城,過數日又進入了南直隸地界,並經過了“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揚州城。
只是船隊一直都沒有停留,選擇繼續北上。貢船的威勢擺在這裏,一路可謂是暢行無阻,而且喫用住宿都極好。
經徐渭的提醒,在船過淮安的時候,林晧然才知道這裏便是漕呖偙弯钸總督府的駐地,亦是數萬漕弑目偹玖钏械亍�
文尊武卑,這是時代的寫照。漕呖偠降牡匚贿h在漕呖偙希识@數萬漕兵的實際領導人是漕呖偠剑瑱啾喈斨蟆�
每年經手着二百萬石糧食,折換成白銀大概一百四十萬兩,這漕呖偠窖瞄T的油水可想而知,故而很多官吏都想擠進這一個衙門。
徐渭是一個百事通,特別還做過吳宗憲的幕僚,故而對朝廷的政務極爲熟悉。而他偏偏還是一個憤青,讓林晧然的耳朵長繭的同時,亦知道了漕叩暮芏啾撞 �
譬如漕咧祝┤玟畋啵制┤绻俑潯�
官府之貪,這是肯定的,按着大明朝如今的官場風氣,還真沒有幾個衙門貪的。只是得益於徐渭的控訴,林晧然才知道漕兵確實過得很苦逼。
他們沒有屯田,故而靠的是軍餉過日子,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稚侄巍�
只是在開拔之初,他們需要漕院的證明,又得到州縣領取糧書,這些都需要銀兩打點。
除此之外,在這條大吆由嫌胁簧佟笆召M站”——河閘。
這條大吆釉O下了很多的河閘,設不入流的閘官一名,閘夫三十名。船隻要通過河閘,則需要給錢,美曰“給水錢”。
林晧然初時還不知道爲什麼叫“給水錢”,當他所乘坐的官船經過一個河閘時,才發現用詞很是妥當。
官船行至閘門前,上面的用鐵絞盤牽引石閘開啓。待到官船進入閘道後,身後的閘門關閉,前面的閘門開啓,船跟着這些水而離開。
當然,這些不入流的閘官給他十個膽,亦是不敢跟官船討要“給水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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