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25章

作者:余人

嘉靖的精神似乎不佳,卻是伸手撫摸了一下額頭。

徐階看着由林晧然揪起的風波已經被巧然化解,看到皇上已然是沒有了什麼事,卻是抬頭望了一眼離嘉靖最近的黃濉�

黃遢p輕地點了點頭進行回應,徐階心領神會地道:“臣不敢打擾皇上清修,先行告退了!”

“惟中是不是真的死了?”嘉靖卻是突然深吸一口氣,顯得淡淡地詢問道。

此話一出,令到這裏的氣氛都變得肅然起來。

第1873章 又不講武德了啊

惟中,一個身份頗爲特殊的人,更有着一件徐階所想要隱瞞的事。只是這件徐階所想要隱瞞的事,卻在這種毫無徵兆之中,被嘉靖直接捅了出來。

徐階臉色當即一驚,完全沒有想到皇上會捅出此事,卻是當即驚訝地望向了陪伴皇上身旁的黃澹S逅坪跻嗍敲蛔蓬^腦地蹙着眉頭。

由於嘉靖一直深處宮中,哪怕僅剩的兒子裕王都不曾見上一面,更別說其他不相干的人了。由於這段時間身體有恙,早已經停了醮齋活動,連同其他三位閣臣都很久不見。

嚴嵩的死訊是最近才傳到京城,嘉靖突然間這一問,要麼又是心有所夢所致,要麼就是他從哪裏聽到了這個“傳聞”。

徐階沒能從黃迥茄Y得到答案,但終究是經過幾十年官場摸爬滾打的老人,很快鎮定下來地詢問道:“皇上,不知此事從何處得知?”

“朕是在問你!”嘉靖心諳帝王心術,又焉能如此輕意地給徐階探了底,顯得有些不悅地強調道。

徐階雖然猜測很可能還是嘉靖又做夢了,但出於謹慎的考慮,卻是硬着頭皮進行回應道:“回稟皇上,京城關於嚴閣老的事情傳聞卸啵_實有他身死一說,但此等傳聞不可輕易當真啊!”頓了頓,又是忍不住繼續套話地道:“臣並沒有得到這方面的消息,卻不知皇上是從何處聽得此事?”

黃宓拿碱^深深地蹙起,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眼睛則是落到了那份一直靜靜地躺着的奏疏。

嘉靖亦是不再隱瞞,便是淡淡地回應道:“此事正是由林尚書在奏疏中提及!”

“他怎麼能將此等不實之言上稟於皇上,嚴閣老死於破廟本就荒謬不可信,其此舉怕是別有用處吧?”徐階當即拋出了陰终摚苯咏o林晧然扣了一個“另有用心”的帽子道。

雖然自己想要隱瞞嚴嵩的祕密已經被那小子洞察,但那小子直接上疏捅破此事,已然是落得了一個下乘。由於痕跡太重,自然是要落得一個居心叵測。

嘉靖卻是猛地坐了起來,顯得無比震驚地望向徐階詢問道:“你你是說惟中死於破廟之中?”

人終究一死,特別是已經高齡八十七歲的嚴嵩,這死去並不會過於令人意外。只是嚴嵩死在何處,是何種死法,已然是有所差別。

此言一出,令到空氣的溫度地驟然降了幾度。

黃蹇吹郊尉高@般反應,知道徐階剛剛的話不僅沒能潑給林晧然髒水,反倒是令到當今的皇上更加重視此事來了。

哪怕他時時刻刻侍候於嘉靖,但真論到感情的話,他卻是遠遠比不上嚴嵩。

啊?

徐階的眼睛不由得瞪了起來,發現事情跟他所想的有些出入。本以爲林晧然是在奏疏中將事情一股腦地告訴了嘉靖,但看着嘉靖這個反應,已然並不是這個樣子。

他暗暗地嚥了咽吐沫,還是忍不住打聽道:“皇上,此事林尚書沒有提及嗎?”

“他僅在奏疏中提及:嵩已死,銀未清,抄家之銀何時了!”嘉靖則是望着徐階,顯得一字一句地回應道。

這

黃迓牭竭@個答案,眼睛複雜地望向了徐階。

“年輕人又不講武德了啊!”

徐階頓時感到一陣老齒髮痛,心裏暗暗地腹議道。

他一直在提防着這個智計如妖的林晧然,早前爲了如何庇護成守節而絞盡腦汁,本以爲已經做足了萬全的準備,但結果還是給那個三步一算給算計了。

只是由始至終,林晧然的氣勢洶洶哪裏是要對成守節開刀,哪是想要將嚴家髒銀咚途┏墙鈶舨康娜济贾保置骶褪撬謺壢幌胍嬖V皇上:那個嚴老頭已經死了。

這千防萬防,結果還是給那小子鑽了空子,偏偏還不是那種令人詬病的小報告方式,而是這般渾然天成的“嵩已死,銀未清”,卻是達到他真正的意圖。

卻是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智慧遠超他平生所見,任何一次的掉以輕心都可能因此而丟掉首輔的寶座。

嘉靖雖然對妻子和兒子很薄情,但對嚴嵩確實存在一些真感情,想着那位最忠心的臣子身死於破廟之中,一種愧疚、自責和痛心的情緒當即湧上心頭。

他的心緒受到了影響,眼睛微微地泛紅地詢問道:“徐閣老,惟中當真是死於破廟嗎?”

黃鍖Υ艘嗍呛闷妫挥傻门ゎ^望向徐階。

“皇上,這僅是京城的一則傳聞,萬萬當不得真啊!”徐階感受到了嘉靖的情緒的變化,卻是硬着頭皮進行解釋道。

他早前已經信誓旦旦地在嘉靖面前說京城傳聞嚴嵩投靠了門生,這個時候哪怕知道嚴嵩身死破廟是事實,亦是要裝着不知情。

至於他得意門生袁州知府寫給他的那封書信,他早在幾天前便已經燒燬,令到這“欺君之事”成爲一個永遠的祕密。

咳咳咳

嘉靖的情緒波動過重,原本想要說什麼,卻是突然咳嗽了起來。

黃逡姞钌锨埃贿厧妥偶尉甘婢彵巢恳贿呥M行安慰道:“主子,徐閣老說得是,此事僅是京城的一則傳聞,你千萬勿要放到心裏去啊!”

“皇上,嚴閣老當年有幸服得靈丹,定是年年益壽,此事當不得真啊!”徐階暗自一咬牙,又是進行勸導道。

雖然他知道這個事情不會隱瞞太久,但嚴嵩並非官身,並不會有官方書呈上京城。哪怕朝堂想要求證此事,這一來一往要花費不少時間,很多事情都會被時間所沖淡,而他亦是爭取這段時間從容佈局。

至於捅破此事的林晧然,大概亦是分析出嚴嵩身死之事,但只要他這位首輔咬定這是傳聞,林晧然亦是生不起任何事端。

正是這時,一個小太監從外面進來道:“皇上,林尚書已經帶到了!”

“宣!”嘉靖的咳嗽緩和下來,卻是抬起一隻枯瘦的手道。

出於對嚴嵩之死的重視,在將徐階叫過來的時候,他亦是讓人前去傳召林晧然,想要向林晧然求證事情的真僞。

沒多會,身穿一品官服的林晧然緩步走了進來。

徐階和林晧然的目光相觸,空氣中已然是多了一股電火花。

第1874章 交鋒

徐階在取代嚴嵩的位置後,通過“威福還主上,政務還諸司”的口號,迅速拉攏了北系、浙黨和閩黨等勢力,從而形成一種“共權”的友好朝局。

卻不是所有官員都希望這種安於現狀的朝局,亦不是所有勢力都會選擇擁護于徐階,昔日的次輔袁煒便不願跟徐階沆瀣一氣。

林晧然同樣不願意虛度年華,更不忍看着這個王朝變得越來越糟糕。憑着他的年紀優勢,他自然可以等到徐告老還鄉的那一天,但他卻知道大明的百姓等不起。

徐階的執政看似不作惡,甚至向百姓徵收的雜稅比嚴嵩時期還要輕一些。只是這種入不敷出的朝政長久持續下去,官員自然還能天天逡掠袷常煜碌睦杳癜傩毡阋恢鄙钤谒罨馃嶂校竺鞯牧髅駭盗恐粫性鰺o減。

反觀徐階上位四年時間,考慮更多的還是自身的利益。從最初恢復淮鹽舊例,再到縱容各地叛匪作亂,到如今的弄權排除異已,甚至比當初的嚴嵩都有所不如。

插一句, \app \ 真心不錯,值得裝個,畢竟書源多,書籍全,更新快!

嚴嵩起碼全力支持胡宗憲解決東南的倭患,曾經旗幟鮮明地反對重建萬壽宮,但徐階一直都是迎合於嘉靖,亦是迎合於各方的勢力,至今仍然是不惜耗費國帑興修承天宮殿等大型工程。

林晧然有志於改變這個腐朽的王朝,神情自若地面對着徐階投過來不善的目光,來到房中對牀上的嘉靖恭敬地施禮道:“臣戶部尚書林晧然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嘉靖的精神不是很好,顯得平淡地回應道。

聲音顯得有些小,林晧然聽得不是很真切。他先是抬頭向站在牀邊的黃宓拇_認,看到黃遢p輕點頭,便是大聲地回應道:“謝皇上!”

“林愛卿,你可知朕召見你所爲何事?”嘉靖微微地打起了一些精神,當即沉聲詢問道。

林晧然似乎早有猜測般,當即便是大聲地回應道:“皇上,去年三月嚴世蕃問斬,今已是五月有餘,然國亦無收,民亦無還,鉅額贓銀只見薄冊之上!臣懇請皇上準臣所請,勒令江西即刻押解所獲贓銀上京,另擇賢臣取代成守節主持查抄嚴家事宜!”

咦?

黃迓犠帕謺壢换卮鸬母静皇且换厥拢瑓s是不由得觀察起嘉靖的反應。

“演,你繼續演!”

徐階早已經窺破了林晧然的陰衷幱嫞吹搅謺壢痪谷贿�傻充愣地咬着成守節不放,心裏不由得心生怨念地鄙視道。

嘉靖知道林晧然錯會了自己的意,亦是不惱地說道:“成守節之事容後再議,朕今日召你入宮,實則是爲其他的事!”

林晧然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顯得困惑地拱手道:“臣愚鈍,還請皇上明示!”

“愚鈍?你也配?”

徐階看着林晧然當真是不留一絲破綻,心裏更是鄙夷地望向旁邊的林晧然,當真想上前將這人的面具撕下來,讓世間瞧一瞧,這天底下哪裏還有比這貨更精明的人。

嘉靖已經完全確信林晧然此次是無心透露嚴嵩的死亡,卻是淡淡地詢問道:“嚴閣老他是真的死了嗎?”

此言一出,令到徐階和黃屣@得緊張地望向了林晧然。

林晧然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此事確實如此!據臣最近獲悉,成守節去年查封嚴家老宅,嚴閣老卻不願離開介橋村,故而選擇在村邊結廬而居!只是不知爲何,他突然間走失了一些時日,前些日子被一幫書生髮現他竟死於破廟中!”

“惟中”

嘉靖聽到林晧然如此說來,眼睛亦是湧起了一種悲愴。

他雖然放棄了嚴嵩,更是下令斬殺嚴世蕃並查抄嚴家,但對嚴嵩始終有着一份君臣的情誼。此時聽到嚴嵩真的落得如此下步,心裏卻是產生了一種自責的情緒。

徐階看着林晧然將事情直接捅出來,卻是憤怒地質問道:“林尚書,流言可當不得真,此等荒謬之言不知是從何得知?”

“元輔大人,你當真一點都不知嗎?”林晧然面對着憤怒的徐階,卻是微笑着回應道。

徐階冷哼一聲,顯得理直氣壯地回應道:“京城流言蜚語頗多,早前還聽說嚴嵩投靠了他的門生,但流言止於智者!”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自然是要裝着是毫不知情,更是緊緊地咬定嚴嵩的死僅僅是流言,不能讓這個事情當下便坐實。

嘉靖亦是知道不能僅僅聽信林晧然的一面之詞,便是收起悲痛的情緒道:“林愛卿,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黃搴闷娴赝蛄謺壢唬@消息來源無疑很是關鍵。如果是江西的高級官員傳來的消息,那麼這則消息自然可信,但如果道聽途說那就還要進行驗證了。

“回稟皇上,臣一直關心贓銀之事,故而對江西方面的消息比較關注!日前,一個門生來信告知成守節查抄嚴家仍舊拖沓,信中亦是稍帶提及此事!”林晧然當即說出消息來源道。

由於林晧然在去年擔任會試主考官,從而收下了三百份門生刺。現在他的門生可謂是遍佈兩京十三省,若是要打聽江西那邊的動靜,那邊的門生自然是甘願充當他的耳目。

這個解釋無疑很是合理,亦是顯得很是自然,更是透着幾分的可信度。

徐階的嘴角微微上揚,卻是直擊破綻地追問道:“呵呵林尚書,你當真是心憂天下事啊!卻不知是你門下哪一位門生告之,書信今何在?”

這個朝堂都是聰明人,在林晧然揣摸徐階的同時,徐階亦是篤定林晧然所謂的門生書信亦是編造的產物。

黃迓犠判祀A如此發問,亦是好奇地望向了林晧然。

“元輔大人,下官說了你亦不認識,至於書信倒沒有刻意保留,卻是不知能否找到!倒是元輔大人一個門生負責查抄嚴家,一個門生擔任袁州知府,你跟着嚴閣老昔日還是親家,莫不是當真一點都不知?”林晧然自是不會落人把柄,卻是即刻反擊道。

“老夫可不會支使自己門生打探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更不會輕信一些流言蜚語!”徐階又是冷哼一聲,對着嘉靖再度重申地道:“皇上,我看林尚書分明是在此妖言惑校耸履瞬蛔阈乓玻 �

林晧然卻是沒有進行辯解,卻是對着嘉靖拱手道:“皇上,臣此次亦是聽着一說,倒不敢說此事確是千真萬確!若是皇上想要知曉實情,則可下旨詢問,一切自有公論!”

“對,請皇上即刻下旨詢問,以粉碎流言!”徐階心裏當即一喜,發現林晧然還是有可愛之處,亦是附和着林晧然的提議道。

雖然他知道下旨詢問只有一個結果,但嚴嵩之死瞞不瞞得住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只要給他一個緩衝皇上怒氣的時間即可。

黃蹇醋艃晌恢爻嫉囊庖娨呀涍_成一致,不由得好奇地扭頭望向了嘉靖。

嘉靖卻是輕輕地嘆了一聲,顯得冷冷地詢問道:“你們是不是以爲朕真的老糊塗了?”

“臣不敢!”徐階和林晧然心裏微微一愣,旋即進行回應道。

嘉靖是一個頭腦很聰明的皇帝,卻是突然淡淡地詢問道:“朱孝希到了嗎?”

第1875章 沆瀣一氣

此言一出,令到徐階的臉色驟然大變。

朱孝希是成國公的親弟弟,現任逡滦l左指揮使,執掌着大明的情報工作。若是他事先有所留意嚴嵩的情報,定然能夠知曉嚴嵩的死訊是真是假。

一旦坐實嚴嵩的死訊爲真,不僅他虛增嚴家銀的做法受到影響,而且嚴嵩及嚴嵩幾個孫子很可能會得到皇上的赦免。

且不說他還能不能繼續往嚴嵩身上潑髒水,他這位不作爲的首輔定然會遭到更大的質疑,下一朝想要繼續擔任首輔怕是不容易了。

正是在這一種擔憂中,迎來了一個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正是北鎮撫司左指揮使朱孝希。

朱孝希大步來到這裏,對徐階和林晧然兩位重臣卻是熟視無睹,顯得恭敬地對着龍牀上的嘉靖施禮道“臣北鎮撫司左指揮使朱孝希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同樣是跪拜,但朱孝希卻跪出了一種氣勢。

嘉靖卻是暗自嘆了一口氣,顯得淡淡地回應道“平身!”

“謝皇上!”朱孝希又是施予一禮,便是從地上站了起來。

跟着林晧然一般,他是被皇上突然召到這裏的。只是看着許久不見的皇上躺在龍牀上,眉頭不由得微微地蹙起,卻是擔心起當今聖上的病情。

嘉靖心裏微微一沉,當即又是直接詢問道“朱指揮,北鎮撫司可有嚴閣老的最新情報?”

此言一出,徐階等人心裏不由得微微一緊,紛紛關切地扭頭望向了朱孝希。特別是徐階,甚至已經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朱孝希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顯得一本正經地拱手回應道“回稟皇上,京城最近確實出現了關於嚴閣老的二則傳聞,臣亦是即刻進行了調查!”

咦?

徐階聽到這個回答,眼睛微微閃過一抹喜悅。

很顯然,北鎮司並沒有收到江西分署關於嚴閣老死訊的情報,否則朱孝希便不會用“調查”二字,而是直接將那則死訊傳達。

林晧然聽到這個答案,心裏亦是暗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