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07章

作者:余人

吳秋雨發現林晧然的目光望過來,卻是輕輕地搖頭? 示意並不是她透露出去的。

林晧然知道這個消息能夠傳到陳王妃的耳中? 恐怕還是源於那個直腸子的野丫頭,顯得窘迫地拱手道:“讓王妃笑話了!”

“平常當年在街中相助於我,我跟她可謂是一見如故? 這些年亦得她多得她跟我書信往來,令到我的日子才不至於了無生趣。既然你是她的哥哥? 亦是無須跟我過度生分纔是!”陳王妃顯得頗爲親切地說道。

林晧然跟着陳王妃隔着一道珠簾,並不能結合表神卻揣測這位陳王妃,不能判斷她確實是自來熟的性子? 還是藏着一份野心? 便是微笑着拱手道:“王妃乃千金之軀? 臣萬萬不敢高攀!”

“何來高攀之言?我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王妃罷了!”陳王妃的眼睫毛微微下垂? 顯得自嘲地回應道。

雖然她貴爲王妃,但奈何沒有生育? 而今的嫡長孫是由側妃李氏所出。哪怕她將來做了皇后,亦是一個擺設罷了。

反觀當下的林家,跟自己的年紀相差並不多,已然是從一品的戶部尚書。

林晧然顯得謹慎地劃清界限地道:“王妃切勿妄自菲薄,王妃亦天下萬民的王妃,臣等定殫精竭慮效忠於朱家!”

哎……

陳王妃聽出了林晧然的疏遠之意,心裏亦是暗暗地嘆了一聲,便是給旁邊的宮女遞一個眼色道:“此次我除了過來看一看秋雨妹妹,亦是受王爺的叮囑,給你送一件禮物!”

在說話間,宮女端出了一個托盤,卻見上面毅然放着一塊玉佩。

陳王妃看到宮女將東西端到了林晧然的面前,便又是進行解釋道:“這是王爺時常佩帶的美玉,今日便贈予你了!”

“有賴王爺厚賜,臣卻之不恭了!”林晧然深知這個玉佩蘊含着深意,裝着感動地回應道。

雖然他很早便知道裕王將來會繼承大統,但他比裕王還要小上幾歲,卻是沒有道理成爲人家老師的道理。亦是如此,他將目光放到了裕王的後宮之中,而“夫人外交”無疑是最爲合適的方式。

在經過這麼多年的經營,特別是他林家持續不斷地給予兩位王妃進行饋贈,已然是在今日得到了一點回報。

雖然他在接下來的隆慶朝不會像高拱那般擁有那麼厚實的政治資本,但這一份交情亦不算太差,有利於他在隆慶朝繼續發光發熱。

事情已經完畢,林晧然則是避嫌地退了下去。

陳王妃跟吳秋雨是經常能相見,跟着吳秋雨說了幾句話,便是告辭離開了,直接返回王府街上那座越發有威嚴的裕王府。

隨着景王去世,加上嘉靖的病情一直不見康愈,令到越來越多的勢力已經開始悄悄地爲新朝進行佈局了。

亦是這個原因,吏部左侍郎高拱在北系的地位越發顯赫,而徐階則是通過張居正不斷地拉近雙方的關係。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裕王離登基不會太遠了,但誰都知道當今皇上是一個無情的君主,卻是誰都不敢冒險上疏請冊封裕王爲太子。

觸怒皇上必死,已然是大明官員的一個共識,卻是沒有人跟觸皇上的龍鬚。

正是如此,嘉靖四十五年春節假期似乎要更忙碌一些,官員不僅爲着新年的鬥爭做好準備,而且悄然地籌肿判鲁奈恢谩�

第1827章 大覺寺

到正月十二,京城的年味漸漸淡化,而元宵節已然臨近。

清晨,天剛矇矇亮,林府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林家人陸續來到飯廳用餐,而後一起到門口坐上了馬車。

林晧然外面穿着一件淡藍色的直綴,宛如一個頗有才氣的文人形象,而花映容和吳秋雨則是普通的婦人裝扮。

“走咯!”

林平常則是一身戎裝翻身上馬,看到林晧然攜帶着兩位嫂子坐到後面的馬車,顯是英姿颯爽地拍馬走在前面。

燒香拜佛,已然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林晧然原本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但拗不過妹妹的糾纏,加之兩位妻子對此事似乎很是熱衷的模樣。

正是在這種不情不願中,他無奈地踏上了這趟行程。

平常則是帶着阿麗、沈妍等人拍馬在前,馬隊首先離開小時雍坊,接着上了南北貫通的宣武門直街,然後駛進西邊的阜成街,最終從阜成門離開了北京城。

到了郊外,一股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

或許是太久沒有到郊外了,哪怕周邊都是光禿禿的田野,亦讓林晧然不由得多瞧了幾眼,感受着這大自然的氣息。

卻是不得不承認,林平常在京城令到他亦會多些走動,而不像先前那般幾乎是鎖死在北京城的內城區域。

這一路上,吳秋雨和花映容的話明顯多了不少,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西山大覺寺遠近聞名,加上處於春節期間,前來的香客可謂是絡繹不絕。

寺廟前顯得人山人海,空中正飄着幾個栩栩如生的風箏,處處是充滿着熱鬧的氣息。

一些精明的商人已然是在這裏嗅到了商機,除了出現很多做飲食的攤子外,便是這個時代最爲賺錢的字畫和書籍的攤子。

林晧然陪着吳秋雨和花映容到裏面拜佛,吳秋雨和花映容在爲自己求子之時,亦是爲林平常祈求一段好姻緣。

在當下的林家亦是面臨着兩個大難題:一是林家的香火傳承問題,二是如何爲林平常挑選到一個如意郎君。

“你們到裏面繼續拜拜,爲夫不放心那個野丫頭,我到外面等你們!”林晧然看着二位妻子要到裏面逐個上香拜佛,則是找了一個藉口道。

吳秋雨和花映容知道林晧然不熱衷這焚香拜佛,亦是不爲難林晧然,便是帶着侍女和護衛到裏面繼續拜佛。

林晧然出了西山大覺寺,站在臺階四下張望,卻是沒有發現虎妞的身影,便朝着那邊的字畫攤子走了過去。

他剛剛說是擔心虎妞? 但對虎妞已經放養了這麼久? 似乎亦不會他怎麼擔心。特別是在北京的地界,恐怕亦不會捅出什麼大簍子。

鐵柱和林福帶領着人輪流交替地保持着林晧然,既不影響林晧然逛書攤的興致? 又時時刻刻保證着林晧然的絕對安全。

來到一個古書畫攤中? 林晧然卻是意外地發現中央竟然掛着一副《清明河上圖》? 卻是不由得莞爾一笑臉。

這臨摹名人字畫,早已經成爲一種風潮。倒不是全是爲了騙錢? 亦有皇家爲了保住真跡留傳? 特意命令一些大家臨摹名人字畫進行保存。

“公子好眼力!這雖非真跡? 但亦是難得的宋代仿品? 只須三兩銀子即可!”攤主熱情地迎上來,顯得實盏氐馈�

林晧然給林福一個眼色,林福當即意會地掏了錢收了畫。

雖然他知道畫肯定是假的,且不會是宋代的仿品? 但看着仿品卻令到他心裏感到一陣愉悅,而這份愉悅已然是真的。

用一句俗話來講:爺買的是一個高興。

在接下的書攤中,他又挑了幾副看起來不錯的古畫和字帖? 當逛完最後一個書攤的時候? 時間似乎還挺早。

“放錢了!放錢了!”

在前面的榕樹下? 隨着一個吆喝的聲音響起,一幫早已經等候在那裏的村民突然湧了過去。

林福見狀,亦是頗爲好奇地說了一句道:“十九叔,那麼似乎有人派錢!”

林晧然猶豫了一下,亦是朝着那邊走了過去。

卻見一個肥胖的土財主手持着一把“善”字紙扇走了過來,而他後面則是兩個挑錢的家丁? 另外兩個家丁則是擺上了桌椅,身後還跟着好幾個隨從。

“這是怎麼回事?”有香客亦是見到這熱鬧的一幕,卻是不由得向旁邊的小商販打聽道。

小商販當即回應道:“你剛剛沒聽到嗎?放錢了!”

“這是哪位善人好心做善事?”香客心生好感,當即是肅然起敬地道。

砰!

正是這時,剛剛擺放的桌子被人揪翻在地,嚇得笑得如同彌勒佛的土財主嚇得臉色大白。

這……

腥思娂娡诉^去,卻見出手的竟然是一個臉帶薄怒的少女,眼睛正是怒視着那位土財主。

小商販見狀,眼睛反倒是閃過一抹亮光,同時向香客解釋道:“這不是善人派錢,他雖然叫張大善,但在這裏是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放利子錢!”

哎……

林晧然亦是早就意識到那邊的土財主是放高利貸,臉上亦是不由得泛起了苦澀之色。

從春秋時期起,高利貸就已經是最賺錢的買賣,卻是不擅於經商的秦國統一了六國。到了元代,高利貸的利率達到了鼎峯,亦是間接推動了農民起義。

明朝初創之時,太祖對高利貸做出明確的規定:“凡私放錢債及典當財物,每月取得並不得過三分,年月雖多,不過一本一利。違者笞四十,以餘利計贓,重者坐贓論罪,杖一百。”

雖然對高利貸的利息做了限定,亦是做出了“一本一利”的天花板,但出現在地位不對等的供貸關係的兩個階層間,這個法令其實是如同虛設。

正是這高利貸的生意收益最高,令到很多官員亦是摻和了進來,而被後代譽爲最大的貪官的和坤,其最大的生意正是高利貸,坐擁着136間錢莊。

哪怕是在後世,當互聯網興起之時,最容易賺錢的生意並不是什麼通訊和娛樂,亦不是科技的創收,而是那些利息收入。

林平常狠狠地揪翻桌子後,眼睛帶着憤怒地質問道:“你就是那個張大善?是你剛剛讓人打斷了李狗子的腿?”

第1828章 打抱不平之人

在大覺寺不遠處的那棵參天的大榕樹下,路過的行人不由得紛紛頓足張望,好奇地盯着那張被揪翻在地的桌子以及劍拔弩張的二個人。

張大善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動靜嚇得心臟砰砰地跳動,特別那張被揪翻的桌子砸在他面前。

面對着這位始作甬者的興師問罪,他暗暗地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怒聲地回應道:“不知你又是哪一位呢?你跟李狗子是親戚?”

周圍的村民有認識李狗子的,亦是疑惑地望向林平常,心裏亦是犯起了嘀咕:李狗子什麼時候攀上這個衣着得體的親戚了?

“我跟他並不認識,我現在過來是打抱不平的!”林平常已然是沒少幹過這種事,顯得理直氣壯地回應道。

打抱不平?

林晧然聽到這熟悉的話,心裏不由得默默一嘆。都說三歲看老,自家妹妹這個愛打抱不平的毛病,恐怕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在別人要託人情或拉關係做的事,但在她眼裏只需“打抱不平”便夠了,已然給她足夠的理由前來向張大善興師問罪,要替那個被打斷了腿的李狗子討要說法。

“呵呵……你若是狗抓耗子多管閒事,那麼今天你就找錯人了!”張大善顯得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一句,而後大手一揮地命令道:“讓這個丫頭片子瞧一瞧,我張大善可不是好欺負的!”

這……

四周的小商販和村民看到這一幕,卻是擔憂地望向了林平常。

張大善的名字雖然帶着一個“善”字,但卻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狠茬,這催收的很多手段可謂是駭人聽聞。

張大善的身後站着八個惡奴,個個都是身強力壯之輩,已然是沒少幹這種事情,卻是當即凶神惡煞地撲向了林平常。

林晧然看到這個場景,心裏頭當即一陣緊張。他扭頭望向自家妹妹,卻發現這個野丫頭顯得神情自若的模樣,似乎是完全不將這幾個惡奴放在眼裏。

砰!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惡奴被一隻突然出現的大腳踹得飛出幾米遠,卻見身材魁梧的飯缸如同從恢谐鰜淼拇笮尚砂悖讶皇鞘刈o在林平常的前面。

還不待其他人從驚訝中回過神的時候,林福帶着護衛從側面衝出去,卻是攥緊拳頭狠狠地揮向了這幾個惡奴的鼻樑處,頓時鮮血飛濺而起。

這些惡奴欺負尋常百姓還行,但面對着飯缸等人卻是毫無招架之力。僅是眨眼間,八個人紛紛倒地,在地上打着滾哀嚎一片。

啊?

四周的小商販和村民原本還擔心着站出來打抱不平的林平常,但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

十里八鄉有名的惡霸,竟然被如此輕易就打倒在地,這都是什麼人啊?

“別過來!別過來!”

張大善沒想到那個黑大個這麼能打,更沒想到會突然跑出一幫人來相助這個多管閒事的少女,卻是不由得驚慌地連連後退地道。

林平常看着他害怕的模樣,亦是選擇站住腳步地道:“張大善,咱們好好地聊一聊李狗子的事吧!”

張大善並不想落到林平常的手裏,像是突然發現了救命稻草般,朝着另一邊大聲地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西山大覺寺是一個人口比較密集的地方,四周散落着很多村莊,而這裏常年香客都是絡繹不絕。宛平縣在這裏設置了一個臨時的衙門,宛平縣丞時常會前來這裏坐鎮。

現任宛平縣丞是朱淼水,四十多歲的年紀,笑起來兩邊有一個小酒窩,皮膚顯得很白皙? 眼睛透着幾分精明。

雖然還沒有到真正上衙的時點,但近期大覺寺附近一帶連續出現了幾起惡劣的事件,朱縣丞亦是不敢過於怠慢。

事情亦是湊巧,朱縣丞正好領着一幫衙差在這裏進行治安巡視,結果聽到了張大善的呼喊,便是匆匆過來地喝止道:“住手!”

林平常生得一張人畜無害般的鵝蛋臉? 亦是扭過頭淡淡地看着走過來的朱縣丞? 令到朱縣丞即刻明白張大善是故意誇大其詞。

張大善如同看到救星般,指着林平常惡人先告狀地道:“朱縣丞,你來得正好? 她意圖重敽γ�? 快幫我將她給關起來!”

這……

四周的小商販和村民看着張大善如此顛倒是非,不由得一陣瞠目結舌。再扭頭望向那位朱縣丞,卻是不由得默默一嘆? 這二個人可是時常一起喝酒的。

朱縣丞在京城爲官? 亦是養成了一個謹慎的性子? 先是給張大善遞了一個眼色,然後對着林平常進行詢問道:“這位姑娘? 你應該是京城過來的?卻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呢?”

林晧然打量着這位朱縣丞? 發現這底層官員亦不是全是無腦之人,已然是想要摸清妹妹的來歷,但他似乎是過於經驗主義了。

“我是京城過來上香的,但我不是哪家府上的千金!”林平常的眉頭微微地蹙起,顯得冷漠地回應這個問題道。

呵……

張大善聽到這個答案,當即是冷笑一聲,顯得有恃無恐地打量着林平常。

他知道這大覺寺離京城不算太遠,不少達官貴人的家眷喜歡往這邊跑,這位愛管閒事的千金大人沒準是一位官家千金。

只是她當下已經親自否認,那麼便不足爲懼了。這一個大概是京城某位富貴的千金,大概是聽說書人忽悠,已然是要做行俠仗義之事。

既然這是一個沒有背景的人,那麼他自然要讓她長一長記性,同時給天底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一個警示。

林平常不理會張大善得意的目光,指着還在地上呻吟的惡奴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此次是他們先動手的,我頂多算是自衛,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