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相 第805章

作者:余人

這位副手當即拿出一份早已經準備好的價格表,直接遞過去地道:“這是昔日葡萄牙人在九州島的收購價格,而我們的價格是他們的……兩倍!”

這……

生薑、生絲和棉花的收購價格不降反升,而且還直接抬高兩倍,卻是令到龍造寺隆信和幾位家臣當即是目瞪口呆。

由於聯合商團幾乎壟斷了大明對日本的貿易? 故而聯合商團有能力壓價? 但萬萬沒有想到反而比以前更厚道了。

龍造寺隆信和幾位家臣看過價格表,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龍造寺隆信當即懷疑地詢問道:“當真?”

“咱們可以立下字據!”李國智將茶杯輕輕地放下,微笑着回應道。

對於這種反應,實質早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這肥前並不是第一站。正是如此厚道的價格? 他們聯合商團已然是贏得了“大明海商良心”的美譽。

龍造寺隆信突然苦惱地道:“這些東西先前都賣掉了? 現在我手上並不多? 咱們可以訂下明年的合約嗎?”

“明年、後年、大後年都可以? 我們聯合商團願跟大人長久合作!”李國智露齒而笑? 發現這個龍造寺隆信比那位木訥的領主更好打交道。

龍造寺隆信的眼睛當即大亮? 卻是一拍大腿地道:“好,我要用龍造寺家明年一百萬斤生薑跟你們換大米? 如何?”

話音剛落? 一位家臣卻是擔憂地道:“家主? 我們哪來這麼多姜田?”

李國智聽到這話,卻是似笑非笑地望向了龍造寺隆信,龍造寺隆信卻是訓斥家臣道:“閉嘴,咱們那些田還種什麼稻子!”

卻是不得不說,這位龍造寺隆信跟太多榆木腦袋的領主不同,卻是有着幾分的聰明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是想到了改稻種姜的辦法。

如果種稻只要得到四百斤糧食,而種姜能換來四千斤糧食,相信很多人都會選擇後者。

“爲表找猓颐髂觊_春前,會先給守護大人送來一萬石大米!”李國智看着龍造寺隆信想到了改稻種桑,亦是進一步拋出善意地道。

龍造寺隆信亦是大喜過望,這更充分地說明對方沒有欺騙自己,宛如是找到了一條新財路般,當即回應道:“一言爲定!”

雙方很快就簽訂了協議,龍造寺隆信用明年生產的一百萬斤生薑換取廉價的大明米,已然是一筆相當划算的買賣。

對於龍造寺隆信而言,卻不僅解決了一直困惑的軍糧問題,而且更多的男丁能夠從耕作中解放出來,從而增強自身的實力,甚至能夠更專注於地盤的擴張。

在簽訂合約後,龍造寺隆信卻是打聽道:“不知你們的背後是誰?”

李國智猶豫了一下,最後一本正經地說道:“原本此事不可張揚,但咱們商人講究一個‘铡帧=袢占热灰呀涍_成合作,那麼咱們便不是外人,但此事切不可外泄!”

“我以龍造寺家主的名義立誓!”龍造寺隆信很上道地立下誓言。

李國智這才探頭到龍造寺隆信的耳邊,壓着聲音一本認真地道:“我們幕後的總掌櫃是當朝……首輔徐階!”

“大明首輔?”在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龍造寺隆信的眼睛亦是瞪了起來。不過他很快感到了釋然,畢竟能夠擁有如此強實力的海商,在朝中定然是有着了不起的靠山。

當天,李國智被盛情邀請了下來,又是一番豐盛的酒宴,而喝得微醺的李國智被安排了一個待寑的女子,正是那位他忍不住好奇多瞧一眼的白臉女。

第1823章 年末

十二月的京城已經冰寒刺骨,隨着雪季的來臨,這座古城只有一種顏色:雪白。

年關將至,京城的百姓張羅着置辦年貨,各個衙門開始安排着春節期間的值班人員,已然是準備迎接新年。

最近的朝堂顯得相對比較平靜,各大勢力都沒有什麼大動作。

雖然郭樸以禮部尚書的身份重返朝堂,令到河南系再度崛起,但朝局已然是今非昔比。

且不論先前他有機會超越的吳山,現在兩位後輩嚴訥和李春芳已經超越於他,連昔日的毛頭小子已然跟他平起平坐了。

面對着這種情況,郭樸難免會產生很大的心理落差,但只能是默默地接受。

大明的“丁憂制度”是官員無法逃避的一個劫數,很多正處於上升期的官員正是因爲丁憂,卻是不得不回家丁憂三年。

只是大明官員體系是金字塔狀,一個蘿蔔一個坑,越是高級的官員競爭越發的慘烈。一旦離開三年,不說能否回到原來的職位上,能不能回來都是一個未知之數。

像昔日的閣臣李木已經守孝完畢,卻仍然居家不出,已然是被世人所忘記了一般。哪怕他真的重回朝堂,按着大明的相關規定,他亦是要排在吳山、嚴訥和李春芳的後面。

卻不管如何,郭樸的迴歸沒能給朝堂的格局帶來太大的變化,當下仍然是徐黨和吳林黨在暗暗地較勁。

大雪初晴,京城像是鋪上了白毯子般。

戶部衙門,正堂簽押房內,炭盆中燃燒的銀絲炭正給房間輸送着熱量,同時旁邊的水盆給這房間提供着水分。

身穿一品官服的林晧然坐在案前聽取着工作報告,腰間的玉帶正是一品官員的象徵,整個人顯得越發的有威嚴。

十三司郎中輪番緊張地走進來,隨後或喜或憂地離開,已然是承受着很大的壓力。

林晧然憑藉着後世統計知識的優勢,卻是很容易就挑出其中所存在的問題,任何企圖在他面前偷奸耍滑的均無所遁形。

當楊富田同樣顯得怏怏地離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下衙時分。

“十九叔,轎子已經準備好了!”林福是一個不怕冷的南方人,身上的衣着並不多,從外面推門進來提醒道。

林晧然將手頭上雲南司的統籌資料歸檔,便是站起來準備回家。

不論是在今世還是前世,他都不提倡加班的行爲。若是想要做好本職工作,不僅要有高效率的工作方法,而且還要勞逸結合。

推門到外面,氣溫明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不過倒還能承受。

雖然地面已經滿是積雪,只是衣服穿得厚實便不會感受多少冷意? 北京的雪天反而要勝過總能將人凍得瑟瑟發抖的廣東冬天。

林晧然是一個怕冷的人? 雖然外面穿的是官袍,但裏面卻是穿得確確實實,甚至還特意讓人將官袍改大一些。

“下官拜見正堂大人!”海瑞身上的衣物單薄,鼻子被凍得通紅,只是在正院前遇到林晧然,顯得規規矩矩地施禮道。

林晧然前陣子已經好心提醒海瑞要多穿些衣服? 只是看着他仍然是我行我素? 卻不由得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任何人都不可能盡善盡美? 而海瑞無疑亦不例外? 這個人對某些事情過於執拗? 彷彿整個大明的官員只有他是清官般。

當然? 不管如此評價海瑞,但當下大明朝能夠拒絕“冰敬”和“炭敬”的官員少之又少? 像海瑞這種只拿朝廷俸祿的官員可謂是鳳毛麟角。

林晧然不想跟海瑞的關係拉得太近? 亦是知道海瑞實則亦是在疏遠於他? 便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鑽進轎子準備回家。

戶部最近的事務亦是不少,除了年終統籌外,還要做出明年的財政規劃。

雖然這些事情不做亦可,但林晧然終究想要爲這個王朝多做一些事。他打算通過科學的數據統籌,用最直觀的數據反映當前的財政問題,從而尋得最爲理想的解決方案。

其實解決大明財政問題很是簡單,只需要做到一點:收大於支。

只是對於諾大的大明王朝而言,廣東市舶司和鹽稅的收入增項如同是杯水車薪,卻是無法改變大明當下支出大於收入的窘境。

朝廷的開支已然是繞不開當今的皇上,除了嘉靖的修道開支外,他力求要擴建的承天府皇宮同樣是一筆驚人的支出。

嘉靖十八年,嘉靖南巡承天府之時,則是正式拉開對昔日獻王宮擴建的序幕,其規模已然是要跟紫禁城看齊。

承天皇宮的擴建工作到了如今,卻是仍然在繼續進行。跟着前任首輔般,現任的首輔徐階並沒有勸阻嘉靖,而是聽話地將銀子用於承天皇宮的宮殿修建上。

當然,現在的財政問題亦是不能完全指責嘉靖的揮霍,像宗藩祿米、軍費的龐大開銷和糧稅等問題一直客觀存在。

林晧然在轎中閉目養神,卻是知道想要改變這種情況,並不能光考慮節省開支,更重要還是要如何增加朝廷的收入。

刁民冊無疑能夠達到不錯的效果,但徐階是東南地主階層的代表,已然是反對這個舉措出臺。

事實亦是如此,他前段時間再度拋出“刁民冊”,嘉靖在聽得徐階的穩字之言後,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亦是將事情再度延後。

哎……

林晧然不由得暗暗地嘆了一口氣,知道想要解決大明當前的財政問題,還是要想辦法繼續推動“刁民冊”的實施。

過了不知多久,轎子緩緩地放了下來。

林晧然扶着腰間的玉帶,先是邁出一個腳,顯得威風凜凜地走出了轎子。

“妾身恭迎夫君回府!”吳秋雨跟以往那般等候在這裏,對着林晧然微笑着施予一禮地道。

林晧然輕輕地點了點頭,便是想往常那般道:“家裏今日可安好?”

“哥!”

正是這時,一個身影卻是從轎子的後面蹦了出來。

這個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的光景,兩道蛾眉如同當年一般舒展開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充滿着喜悅之意,臉上綻放着短短得笑容。

咦?

林晧然看到這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后,卻是突然怔了一下,只是下一秒卻是冷哼了一聲,然後板着一張臭臉朝着裏宅走了去並道:“跟我來!”

林平常看着林晧然如此的反應,卻是不由得吐了吐舌頭,然後默默地跟了上去。

啊?

吳秋雨看着林晧然這個反應,則是顯得目瞪口呆,如何都想不到林晧然會是這個反應,對多年未見的妹妹竟然直接給臉色,這還是親妹妹嗎?

第1824章 廚房

林府,西院。

花映容正在賬房忙碌着整理着各地送來的賬本,毅然是一副女強人的模樣,將工作分配給幾名紫衣女子。

她抬頭見到吳秋雨進來的時候,卻是突然懊惱地站起來道:“呃,我差點又忘了,咱們到前門迎接相公吧!”

“相公已經回來了,不過夫君剛剛給平常妹妹臉色,咱們一道去勸勸他吧?”吳秋雨知道花映容是一個工作狂,卻是擔憂地說道。

花映容的眉頭微微地蹙起,卻是滿臉不信地道:“怎麼可能?在夫君心裏,咱們二個加起來都不及平常妹妹重要呢!”

“我知道,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咱們還是一起過去看看吧!”吳秋雨輕輕地點了點頭,仍然擔憂地說道。

花映容看着吳秋雨這般執着,亦是輕輕地點頭道:“好!”

二人一起朝着書房走去,這是林晧然一向呆的地方,只是來到了書房前,卻是並沒有見到林晧然的人影。

有僕人稟告道:“夫人,老爺在廚房!”

廚房?

二人聽到這個答案,卻是不由得面面相覷。

吳秋雨是官家千金出身,而花映容更是衣來伸手的主兒,對廚房很是陌生,卻是不明白自家夫君到那裏做什麼。

只是來到門口,吳秋雨和花映容卻是呆住了。

入目之下,卻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那張廚桌前忙碌着,他們的相公正從鍋裏撈起了一隻肥美的大閹雞。

他們的相公給她們展示了另一面,手持着一把鋒利的菜刀劃開了那隻黃澄澄的大閹雞,顯得很是熟練地支解着。

這是相公嗎?

吳秋雨印象中的相公是跟父親一般的官員,卻是從來沒有見林晧然親自下廚,不由得產生了懷疑地自語道。

這……

花映容雖然知道林晧然的一些事,亦是知道林晧然有做菜的本領,但她亦是沒有親眼目睹,這時亦是意外地打量着林晧然。

只是她們的出現並沒有影響到裏面的林晧然,卻是揮灑自如地操着菜刀支解着大閹雞,顯得熟練地剁着雞長脖。

旁邊站着的毅然正是林平常,顯得一本正經地訴說道:“若是我不出手的話,寧江當時就被那個朱貴砍掉腦袋,你不知道當時多兇險!”

“寧江已經說過這事了,但你想過沒有,萬一你搭進去怎麼辦?”林晧然剁着雞身子,顯得憤憤地指責道。

林平常的眼睛卻是盯着林晧然的手,卻是自信滿滿地回應道:“沒有萬一,我的紅騎縱使不能鎮壓住振武營,她們亦能保護我周全!”

林晧然突然聽到林平常咽口水的動靜,卻是將剛剛砍出來的一個大雞腿直接遞給了林平常。

林平常見狀,眼睛如同當年那般綻放出亮光,卻是一把欣喜地接過了這個心心念唸的大雞腿,然後直接放進嘴裏。

世界或許會變? 但有一些東西卻始終不變? 如這兩兄妹的那份親情。

林晧然之所以給林平常擺臉色,卻是因爲林平常魯莽地闖營行爲,還有十二月初六的生辰過了才歸來? 但對妹妹的感情並沒有改變。

在得知妹妹想喫自己做的白切雞? 亦是毫不猶豫地親自下廚。

林晧然的眼睛柔和了不少,但仍然板着臉地告誡道:“我不管你的紅騎多厲害? 今後這麼冒險的事情不能再做了!”

這……

吳秋雨和花映容相視無奈? 敢情他們的相公並不是厭惡林平常,而是因林平常的魯莽行動而生氣? 卻是透露着一種濃濃的兄妹情。

“哥,我知道你擔心我,所以我做事也是有權衡過的!振武營原本就是受人唆使才鬧事,根本就不敢造反? 我只要態度足夠強硬就會逼他們就範? 還有……!”林平常咬了滿口的雞腿肉,顯得含糊地解釋道。

“還有什麼?”林晧然知道這確實是實情,卻是進行追問道。

“我師傅當時就給我算過一卦!說我吉人有天相? 我到南京會有一場小富貴,任何事都會有驚無險!”林平常嚥下雞腿肉,卻是進行回應道。

“那個臭道士真這麼說?”林晧然揮刀將另半塊雞砍成兩大塊? 顯得目光不善地道。

林平常對吳道行已經有所改觀? 卻是小聲地提醒道:“哥? 他現在是我的師傅!”

“我喫完飯就找他算賬!”林晧然卻是打定主意地道。

林平常顯得後知後覺般,望着林晧然道:“哥,他似乎是算到這一點,已經從我這裏要了一百兩,說是年後再到我林家住!”

咦?

站在門口的吳秋雨和花映容聽得真切,發現這個吳道行真有些能耐。